表情占位:s:118 我喜欢风信子花~
原址:http://blog.sina.com.cn/u/4ca9b00f01000s9r
这天轮到毛卡卡打扫卫生。
放学的铃声刚响了不久,同学们就以近乎凭空消失的速度离开了学校。教室里只剩下毛卡卡和另一位值日生。
“毛卡卡,卫生的事情就交给你搞定了,我要去打游戏机,哈哈。”丢下这一句话后,那位同学便不翼而飞了。
毛卡卡懒得跟他多说一句话。
那是五年二班最讨人厌的一个同学,他名叫金辉,却因为身体过于肥胖相貌过于丑陋而被大家称作“金猪”——当然,只是背地。金辉是五年二班的霸王级人物,粗鲁、粗暴、粗糙,然而他的父亲又是市长级的人物,这一切都为金辉的横行霸道铺好了道路。金辉一贯在班上作威作福,每个人都看不惯,但是没有人敢招惹他。
以毛卡卡的性格,金辉这样的人是他最最反感的典型,但是毛卡卡不会刻意跟他发生冲突,只要他不来找自己麻烦,毛卡卡完全可以把他当成空气看待。
此时金辉丢下打扫的重担扬长而去,毛卡卡擦了擦鼻子没说什么。他巴不得不要和讨厌的人独处。
尽管独自干活有一点辛苦,但是今天的地面比较干净,毛卡卡觉得可以应付。
教室卫生很快就解决了,毛卡卡拿着扫帚和簸箕去打扫包干区。
时间正是夏初。刚刚离开的春天为学校留下了关不住的满园春色。各类花草树木都在生机勃勃地展现着它们的茁壮。尽管时近黄昏,好景致仍然令人赏心悦目。
今天风有点大,不时扬起的尘土让毛卡卡频频眯起眼睛。
一阵大风过后,睁开眼的毛卡卡看见刚扫完的地上有一颗醒目的小东西。
毛卡卡将它捡起来,他感觉掌心里传来一阵阵凉意。
毛卡卡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它仿佛是一颗种子,结实、饱满、雪白。
毛卡卡看看它又看看簸箕,最终还是走到了花圃一角,把那颗“种子”小心地埋进了土里。
毛卡卡继续打扫。离开学校时,他已经把这件事忘记了。
盛夏很快到来了。
温度一天比一天高,同学们身上的衣服一天比一天少,如果不是碍于校规,个别同学很可能做得出只穿短裤来学校的事情。
毛卡卡每天都要擦不计其数次汗。
今天又有体育课,虽然体育课一向是舒展筋骨的好机会,但是面对毒辣的太阳,更多同学都宁愿呆在教室吹风扇。
体育老师吹着哨子鞭策大家跟他一起在烈日下做某种动作滑稽的体操。
晒了足足半节课,当老师宣布接下来自由活动时,几乎所有人都义无反顾地奔向了阴影地带。
部分精力过剩的男同学拿着篮球去树荫环绕的球场里打。
而毛卡卡此时已经热得快昏了,他汗流浃背地向洗手池走去。
经过花圃时,突然有一阵凉风吹过毛卡卡的身体,刚刚还处于水深火热状态的他,顿时清醒了过来。
没走出两步,炎热卷土重来。毛卡卡身不由己地退回原来的位置。
凉风也卷土重来。
毛卡卡惊奇地发现,花圃的某个角落始终吹着凉风,那是足以令人起死回生的清爽。
毛卡卡绕着那个简陋的花圃转了几圈,最后在一棵半人高的绿色植物前停住了脚步。
从造型上看,那应该是一株芭蕉,特别是那翠绿宽阔的叶子,然而它没有开花也没有结果——校园里怎么会有芭蕉呢?
不知为什么,毛卡卡越是接近那棵芭蕉,越能感觉它的每片绿叶都在摇曳,仿佛对他致意。
随着距离的缩短所感受到的扑面而来的风,异常频繁,异常凉爽。
然而周围的花草树木却纹丝不动,那些风,仿佛从芭蕉身上产生的一般。
毛卡卡就这样在芭蕉旁边站了很久,降温后的头脑变得清醒,他突然一拍脑袋:莫非这株芭蕉是自己上次埋下的种子长成的?
那颗风带来的,莫名其妙的种子,破土而出后,竟有着制造风的能力?毛卡卡懂了。
那是风的种子。
毛卡卡陶醉于凉风,犹如陶醉于夏日里的世外桃源。
这时,金辉舔着冰淇淋过来了,他边走边汗如雨下,富有肉感的身体一颤一颤。
“咦,这里好凉快!”经过毛卡卡身边时,金辉也沾染到了风的气息,他敏感地靠了过去。
毛卡卡本能地往旁边一让,芭蕉生产的凉风无遮无拦地吹到了金辉身上。
“哗哈!好爽啊!!”金辉赞不绝口,“好地方!风都朝这个方向吹呢!”
一般人是不会认为风会从一株植物上吹出来的。
金辉的出现让毛卡卡很不自在,尤其他还变本加厉地垄断了这个阴凉的场所,他几乎把整个肥胖的身体都压在了芭蕉身上。
看着芭蕉扭曲的腰,毛卡卡担心了:“你不要这样靠着它,它会被你压垮的。”
“哈?”金辉正乐在其中,毛卡卡破坏了他的兴致,“关你什么事?”
“它是我种的。”毛卡卡觉得自己有立场理直气壮。
“那你就把它扛回家去供着嘛。”金辉讥讽道,随手折下芭蕉上一片宽大的树叶,挑衅地丢在毛卡卡脚边。
毛卡卡感觉脑袋里有什么爆炸了似的,他气得双手发抖。
“哈哈哈,我休息够了,让给你吧!”看见自己成功地激怒了毛卡卡,金辉十分得意,他笑嘻嘻地跑走了。
毛卡卡捡起那片夭折的绿叶,心疼不已。
体育课结束了。大家纷纷回到了教室。
毛卡卡带着那片芭蕉叶回来,不知为什么,他舍不得丢掉它。
“这是啥?采来当扇子?”好友胡新好奇地问。
“是啊,扇子。”毛卡卡敷衍。
“你真有先见之明,告诉你个好消息,咱班的风扇坏了。”胡新说。
毛卡卡抬头看看纹丝不动的吊扇,哭笑不得。
这节课上得如同三温暖,教室里除了老师快被热气蒸发掉的讲课声外,就是同学们各显神通用手头的道具扇风的声音,最普及的是垫板,其次是书,个别先进的人手持微型电扇,风雅的则摇着扇子,一无所有的人被迫拿手当成扇子对着自己扇个不停,越扇汗越多。
毛卡卡也热得受不了了,他浮躁地拿起芭蕉叶扇了两下。
瞬间,一阵葱郁青翠的凉风席卷了整个教室,闷热的空气一扫而空,每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大家交口称赞着这股过路的好风。
毛卡卡惊呆了,他这才知道,折下来的树叶依然有产生风的能力!
“芭蕉扇……!”毛卡卡只能这样形容那片树叶,与此同时他特别希望学校马上发生大型火灾,那样他就能威风凛凛地扮孙悟空了。
一整节课下来,毛卡卡不动声色地为班上制造了好几起凉风,每一次都能轻易驱散教室里的热气,充满森林气息的凉意久久不散。
这节课,不爱学习的毛卡卡上得很愉快。
不愉快的事情,则从一下课就开始。
毛卡卡的屁股还没离开椅子,金辉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那张赘肉构成的脸吓了毛卡卡一大跳。
“你干嘛?”毛卡卡念念不忘金辉刚才的恶行。
“芭蕉扇给我。”金辉垂涎地说。
“啥?”毛卡卡暗暗吃惊,表面却还是要装一下,“你西游记看多了吧?”
“少扯了。你以为我刚才没看见么?每次你一扇动那片树叶,教室里马上就凉快起来。”
金辉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上课从不听讲的他,注意力全放在毛卡卡身上了。
毛卡卡后悔不该那么张扬,竟然在教室里使用秘密道具。
“……我为什么要给你?”沉默了一会儿后,毛卡卡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你不给我,我就自己再去采喽。”金辉突然笑了,“你种的——那棵树,不是一般的树吧?”
“你混蛋!”毛卡卡忍不住破口大骂,“你敢再动它试试看!”
金辉与毛卡卡刚一下课就爆发的争执吸引了群众的注意力,许多同学围过来看热闹,班委悄悄跑去叫老师。
金辉在班上狂妄惯了,他还是第一次碰到敢顶撞他的,面子问题促使他揪住了毛卡卡的衣领,把他从座位上提了起来。
毛卡卡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向抽屉里的芭蕉扇,他对着金辉举起扇子。
结果,金辉仿佛早有准备一般,他用顺利成章的动作把芭蕉扇从毛卡卡手里继承了过来。
毛卡卡急得直接扑了上去,金辉朝着他就是一扇——
毛卡卡、毛卡卡周围的同学、课桌椅、书包、课本,哗啦啦全部在教室里飞成了一团。
金辉没想到芭蕉扇有这样大的威力。之前毛卡卡一直只是在轻轻地使用,而他却扇得那么用力,他惊喜地看着眼前乱成一锅粥的教室。
部分同学在被风吹起来的碰撞中弄伤了身体,呻吟声响成一片。
剩下的没有被波及到的同学站在一地狼籍中面面相觑,窗外明亮的太阳让他们怀疑自己因中暑产生了幻觉。
刚离开教室不久的老师闻讯回归,眼前的情景让他跌破了隐形眼镜。
不等老师说些什么,金辉已经拿着芭蕉扇欢快地跑出了教室。
毛卡卡从废墟中钻了出来,他一边抚摸身上的撞伤一边追了出去。
他觉得金辉拿到了芭蕉扇就像恐怖分子拿到了新式武器一样危险,特别是这个恐怖分子还不具备基本的自觉。
金辉手持芭蕉扇,跑得像风一样快。
每个男孩子都曾经做过变身拥有特异功能的超人的梦,现在金辉的梦想算是实现了。只是他暂时没有斩妖除魔惩恶扬善的打算,他所想到的一切都跟胡闹、恶搞有关。
金辉咚咚咚跑出了教学楼,知道毛卡卡随后就会追来,他突然高高跳起,然后用尽力气朝着教学楼狠狠一扇——
惊天动地的狂风朝着教学楼激荡而去,教学楼如遭地震,愣生生地抖了三抖。
毛卡卡被震得从楼梯上直接滚了下来。
转眼之间教学楼里的全体师生都以逃难的速度撤出了这栋危险建筑物,某位热血教师边跑边控诉豆腐渣工程的危害。
金辉得逞后开心不已,他又对着广阔的操场猛力挥扇。
飞沙走石,绿茵场上的每棵草都屈辱地弯下了腰,大地几乎要一尘不染。
“如果能用芭蕉扇打扫,每天做卫生我都愿意。”金辉得意地想。
他又朝着校园里的树木用力挥扇。
原本植物园一般的校园提前进入了冬季,光秃秃的枝干赤裸得让人害羞。
刚撤出教学楼的师生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系列变迁,他们的目光让金辉倍感虚荣。
大家交换着恐慌的意见。有人提出金辉可能是《西游记》里跑出来的,另一个人马上说难道他就是猪八戒?
这话不幸被当事猪,不,当事人听到了,金辉气得朝那个人举起了芭蕉扇。
“千万不要!”毛卡卡在人群中大声喊。他不能想象在没有障碍物的情况下直接被芭蕉扇的强风扇到会有什么下场。
同学们惊吓成一团。几位勇敢的老师站出来批判金辉的恶行。
金辉一脸的不屑,从小到大,他无所顾忌惯了。
校长来了。他走在干净得令他悲伤的校园里,一边战栗一边心算着这次的损失。
“金、金辉同学……”校长控制着情绪对金辉说话。
这时候的场面有点像群众围观持枪歹徒,然后歹徒的亲人出来劝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毛卡卡并不认为校长的话能起什么作用——校长的宏图大志是在不久的将来进入教育局当更大的官,而分管市教育机构的就是市长,校长巴结他儿子还来不及呢,指望他教训金辉?
果然,校长面对金辉时,脸上挂着不负众望的温柔笑容。
金辉显然知道自己的老爹与校长的前途直接挂钩,他轻描淡写地说:“校长好。”
“你这是……”
“报告校长,其实这只是我无意中的一个大发现,”金辉拍拍手里的芭蕉扇,又指指花圃那边,“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随便挥了挥就成现在这样了。”他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不知者不罪的神情。
此刻,全体师生好奇的焦点与其说是在金辉身上,不如说全部集中在了芭蕉扇上。包括校长在内。
“这件事要好好研究一下。当然,这是超出人类知识范围的事物,校长相信你也不是故意的。谁会想到世界上真有芭蕉扇存在呢?”校长顺理成章地说,听得出偏袒的意思,但是也没法否定芭蕉扇本身的出人意表。
眼看金辉不再胡闹,毛卡卡现在最担心的是芭蕉扇——不,那株芭蕉的安危,金辉竟然把它捅出去了!
金辉在众目睽睽下掏出手机拨打。
校长在指责他上学怎么可以带手机之前先好奇地询问他的联络对象。
“打给我老爸。这事情好像该归他管。”金辉对着手机叽里呱啦一通。
很快就有几辆车叽里呱啦地开进了天马小学。
于百忙之中拨冗大驾光临寒校的市长大人迈着蓬荜生辉的步伐接受了校长的迎接。两代伟人郑重地握了手。
金辉得意洋洋地迎上前去跟老爸邀功。他指手画脚地把芭蕉扇的事情全部转载给了老爸,校长在一边体贴地做着补充。
人群已经被疏散,师生们都返回了教室,该上课继续上课,该考试继续考试。
唯有毛卡卡仍然固执地站在操场上,他看着市长听完儿子的话后啧啧称奇,又看着市长握着芭蕉扇翻来覆去。
市长对着学校硕果仅存的几棵小树挥了挥扇子。
小树义无反顾离开了生它养它的土壤。
校长差点脱口而出:“您扇得真好!”
亲眼目睹了芭蕉扇的威力,市长惊叹无奇不有。
在感受过了花圃角落里来自芭蕉的奇妙的风之后,市长笑逐颜开了。他大力拍着儿子的肩膀,夸奖他观察力敏锐聪明过人,又大力拍着校长的肩膀,说这个大发现将为天马小学乃至全市、全国、全世界带来一场革命。
听到自己的学校居然跟世界建立了友情链接,校长激动得险些窒息。
“先移植回去。稍后让专家们研究看看,如果能够大量栽培同类植物,前途……”市长呼吸急促。
“风扇厂商、空调厂商、消防大队、武警部队……”校长掰着手指数芭蕉扇将导致哪些领域更上一层楼或是飞流直下三千尺。
“我将以发现者的身份成为它的学名么?”金辉厚颜无耻地表达着理想。
毛卡卡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挥舞着双手从被他们忽视的角落跳出来。
“你们没有权力这么做!!”
市长、校长和金辉看了看毛卡卡,纷纷露出不屑的表情。
“发现者不是你!是我!”毛卡卡愤怒地看着金辉,“它是我亲手种下的,我不许你们这样对它!”
金辉的脸有点红,他说:“你凭什么说是你种的?出现在公共场所的东西怎么也轮不到你独占吧?”
市长则根本懒得理睬毛卡卡,他吩咐随行的下属对芭蕉动手动脚。
马上有几个人拿着工具过来围住了芭蕉,毛卡卡看到几个小时前还让自己依偎着吹着凉风的植物一下子被强迫暴露出了它的根,难过得心如刀绞。
芭蕉被抬着上了一辆卡车,它的脚部不断有新鲜的泥土落下,像是淌血。
毛卡卡知道了自己是多么的没用且渺小。
“今晚先运回我们家,明天再交给人研究好不好?”金辉跟他的市长老爸提要求。
“好。”市长同意了,他也想先近距离观察这棵神奇的植物一个晚上。
金辉临走前,故意把芭蕉扇撕碎了丢在毛卡卡的脚边。
毛卡卡低头捡拾碎片。一句话也没有说。
第二天早上,全市的报纸都被一条特大新闻所垄断。新闻说昨天晚上市长家突然遭遇了不知从何而来的特大台风,据粗略估算,中心风力达到18级之强。奇怪的是市长家的周围风平浪静地连一丝多余的空气流动都没有。唯独是市长家已经面目全非支离破碎该完整的全都不完整了。市长一家的生命倒是没有危险,只是因为台风的肆虐而暴露出来的,藏在墙壁秘密保险柜中来源不明的巨额钞票,似乎在预示着他们的未来不容乐观……
第二天早上,毛卡卡在睡梦中被窗外传来的阵阵风声吵醒,打开窗户时却看见外面万里无云千里无风。窗台上静静地躺着一颗小小的透明种子,凝视它,仿佛能感受到由内而外的阵阵微风,和煦,且温暖。
毛卡卡将种子捧在手心,突然有些想哭。
(作于2007年4月12日、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