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棒呀,我想去餐厅饮上一杯珍珠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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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暑假过去后,天马小学最大的变化是正式有了学生餐厅。
校长认为应该更好地实现自己乱收费,啊不,为学生服务的宏图大志,所以特地在暑期里请来了建筑队赶工,然后又聘请了一批专业不专业的厨师以及服务员,从而在学生返校的首日就带给他们无比的惊喜感。
开学的第一天,毛卡卡又迟到了——这还是他以牺牲早饭为代价换到的不公平结果。毛卡卡赶到学校时,全校师生基本已经云集在操场上了。
和许多小学一样,天马小学每当要通知什么时就喜欢用广播把全体师生召集到操场,然后校长一面观看着千军万马一面侃侃而谈,从而体会到沙场秋点兵的快感。
早会开完后,接着就是新学期的第一堂课。连轴转的毛卡卡,做好了饿着肚子过一上午的准备。
回教室的路上,毛卡卡看到了新开张的学生餐厅,他眼前一亮,荣幸地成为了该餐厅的处女顾客。
上课铃响的时候,毛卡卡剔着牙走进教室,班主任已经等在教室里了,他狠狠瞪了不成器的毛卡卡一眼。
毛卡卡注意到班主任身边跟着一个崭新的女孩,身材娇小如高木直子,面容可爱,戴着眼镜,毛卡卡初步判断这位是转学生。结果班主任介绍说:“这位是你们的新语文老师。”
新老师姓刘名月,发音类似六月,外形也的确很有六一儿童节的感觉,一下子就拉近了和大家的距离。
接下来是刘月老师的自我介绍,全班人都看出她比谁都紧张,一句“大家好”居然能结巴上五分钟,恨不能把每个偏旁部首都拆开来念。
刘月不是正式老师而是大四实习生,因此她的生涩一览无余。
“你先上课吧。”班主任说着坐到了教室的最后,实习老师的授课往往需要前辈的旁听指点。
刘月害羞地点头,教室陆续安静下来,刘老师开始讲课了。
新人毕竟是新人,刘月不负众望地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把内容说岔了。在同学们渐渐感觉不对劲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然后红着脸慌忙地道歉。
毛卡卡咧嘴笑了:“菜鸟都是这样的,不要介意,相信根本没有人对你有所期待。”
教室安静下来,大家纷纷看着毛卡卡。
班主任“啪啦”一下把手里的课本撕了,刘月的眼泪夺眶而出,老师的尊严让她咬着下唇:“这位同学说得很对……我还不够成熟……”
“都快上岗就业的人了,原来还可以拿不够成熟当作借口吗?的确是不够成熟。”毛卡卡继续说。
刘月彻底气哭了,嘴里却本能地说:“对不起……”
最后她泪奔了。
毛卡卡望着窗外,忧郁地说:“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啊……”
全班同学正式哗然,班主任靠在墙角口吐白沫。
“卡卡!你疯了!”好友胡新难以置信地看着毛卡卡。
“我不觉得你有聪明到足以判断我的精神状况。”毛卡卡说。
“还没疯?没疯你干嘛这么混帐啊?!”胡新怒道。
“我……”毛卡卡额头渗出了汗,“我……怎么就……混帐……了……明明是……你们……下等……”
他捂住了自己的嘴,他比所有人都更难以置信:我怎么会随便说一句话都能得罪人?!
“毛卡卡!出去罚站!……等等,跟我来!”班主任这次的怒气已经不是毛卡卡罚站能够平息的了。
毛卡卡被班主任拖出了教室,班主任发誓要叫毛卡卡的家长来好好管管他这张没教养的嘴。
毛卡卡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每个人都耻于承认自己认识他。
课是上不下去了,教室混乱如麻。大家都在声讨着毛卡卡一反常态的恶行。
“不知道卡卡这次又遇到了什么怪事。”胡新对张哲说。两人都是毛卡卡的死党,因此也了解毛卡卡不是那样的人。
“别人的事情,我没有兴趣。”张哲冷若冰霜地说。
胡新感觉一阵寒风吹过,他看着张哲说不出话。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张哲吟诗。
“你们都吃错药了!”胡新哀嚎。
毛卡卡以侮辱老师的罪名受到处分。
语文课结束后,毛卡卡才被放回来,他发现短短几分钟内教室里已经改朝换代,曾经与大家打成一片的那个毛卡卡,已经死在上一代了。
毛卡卡置身教室如坐针毡,没有任何人理他,随便对上哪个目光都是轻蔑的,不屑一顾的,国仇家恨的。
毛卡卡不敢主动开口,他一开口就会说错话。他管不住自己的舌头。
课间休息时,毛卡卡成了孤家寡人。
同样独孤求败的还有张哲一个,但那是因为张哲突然变得极其冷酷,让人难以接近。
胡新受不了两个好朋友突然都变成了怪物,他强行把他们拉到了一起。
“走,去试试新的餐厅吧,我请客。”
“胡新你真是滥好人,地球上像你这样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都快绝种了。”毛卡卡感动地说。
胡新流着汗强颜欢笑:“我听不出来你的感激。”
张哲酷到无言无语。
三个人以奇怪的姿势勾搭着向学生餐厅走去。
新开业的餐厅,生意还不是很兴隆,只有寥寥几个人在那里用餐。其中,赫然竟有刘月老师的身影。
“是老师啊。”胡新指给毛卡卡和张哲看。
“那形单影只孤苦伶仃的背影真是说不出的凄凉。”毛卡卡同情地说。
胡新认为这是冰释前嫌的好机会,他拉着毛卡卡和张哲一起坐在老师对面。三个人一起嘿嘿地对老师笑。
刘月看了他们一眼,眼泪又簌簌流了下来。嘴里噎着一口饭也没往下吞。
胡新示意张哲跟毛卡卡闭嘴就好,他不停替毛卡卡跟刘老师道歉。
“什么都不要说了。”刘月擦眼睛,“是我不好,是我没能力,是我不配做一个老师……”
“不,我甚至不配做一个人……”
“尤其不配做一个中国人……”
“我不知道我活着究竟还有什么意思……像我这样一无是处的人……”
刘月越说越是严重,越说越是痛苦,越说越是悲哀。
餐厅的某一角就这样被阴云笼罩了。旁观者人人侧目,不敢靠近。
“喂喂,你们怎么回事到底?”一个身材剽悍的厨娘走了过来,“我做的菜有那么难吃吗?居然哭成这样?太失礼了!”
“不是的……”胡新手忙脚乱地解释,厨娘用丰富的表情“噢”“啊”地回应着。
“什么嘛!受到一点挫折就倒地不起可不行啊小姑娘!”厨娘大大咧咧地拍了刘月的背一下,爽朗地笑道,“想当年我年轻时还不是做什么都失败,只觉得自己没用透了干脆死了算了!但是现在不也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地方么?还能做东西给小孩子吃,你的目标也一定可以实现的啦!!哇哈哈哈哈。”
厨娘直接、豁达、肆无忌惮的情绪流露感染了在场众人。
“这位婶婶好潇洒。”胡新对毛卡卡说。
毛卡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问:“你觉得今天的我怎样?”
“尖酸刻薄。”胡新精确地评价。
“酸!对!”毛卡卡说,“我早餐吃的是酸菜包子……”
“跟这个有啥关系啊?”胡新莫名其妙。
“我……吃了这里卖的自制冰淇淋……”张哲突然凑过来一脸恍然大悟地说。
胡新睁大眼。
然后三人一起看向刚才哭得一塌糊涂的刘月的菜盘——他们看到了还没吃完的炒苦瓜。
真相大白。
天马小学新餐厅的这位厨娘,所做出来的食物竟然有着因口味的不同而改变食用者说话语气乃至性格的功能!吃了酸菜包子的毛卡卡因此句句泛酸,吃了冰淇淋的张哲因此言行冷漠,吃了苦瓜的刘月则变得凄楚悲观,每句话都比旧社会的底层贫农还要苦上一百倍。
大家正为破解了谜团而激动惊奇,突然一阵怒吼传来:
“毛卡卡!你还有脸来吃饭!!!你这样的人多吃一粒米也是浪费国家的粮食!!!!!”
只见五年二班的班主任抛下吃了一半的饭,气势汹汹地冲到了毛卡卡的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就火冒三丈地开骂,将一位人民教师最基本的礼仪和素养丢到脚底碾成稀巴烂。
“请、请您不要这样,都是我的错……是我废柴……”刘月含泪阻止班主任。
“对!你也有错!”班主任大手一甩,“20多岁的人了,因为一点小事就哭哭啼啼像什么话?!你到底有没有心要做一名老师啊?!你能不能稍微给我拿出点儿胆量来啊?!……”
趁班主任将枪口对准了刘月,毛卡卡流着汗悄悄问厨娘道:“那位用词辛辣举止火爆的大叔,刚才点了什么菜?”
厨娘、胡新和张哲异口同声:“麻婆豆腐。”
消息很快传到了校长耳里,校长捂着脑袋在办公室里苦恼了一整个下午,他费尽心思筹划的学生餐厅居然出了这等怪事搞不好再也没人敢上门了!眼看心血有可能毁于一旦,校长愁死了。
思考的结果是校长突然想到了办法:将那位厨娘开除不就得了?
只要没有那位能将情绪融入菜色的厨娘掌勺,也许就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了?校长决心就这么办。
可是,这个计划却受到了广大学生的联名反对,大家强烈要求厨娘继续留在学生餐厅为大家掌勺否则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那里一步你就等着倒闭吧,同时孩子们还要求学校出台一项规定,所有的老师必须定期去学生餐厅吃一些与“甜”和“温”有关的食物然后才来上课,部分落后生甚至拍着胸脯表示,如果能保证每个老师都以温和甜蜜的亲昵态度与学生交流,高升学率与平均分都只不过是小意思罢了。
(作于2007年4月26日、5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