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叶草
作者：露易莎•梅•奥尔科特（Louisa May Alcott）
选自《花的寓言》（Flower Fables）
在一片静谧舒适的草坪上，在夏日的天空下，风儿唱着歌儿吹过，苍翠的老树枝来回摇动；小溪潺潺地流着，声音低沉悦耳，过往的云彩把阴影投在像波浪一般起伏的草上；正在孵蛋的鸟儿微弱、甜美的叫声，偷偷从芬芳的空中传来，金色的阳光明亮地洒在一切最鲜艳最美好的事物上。就在这里，盛开着一群像姐妹一般友爱的快乐小花。她们一起住在愉快的家里，一起度过安静的夏日时光。没有粗暴的手采摘它们，没有寒冷的风让它们枯萎；在白天，温暖的阳光朝它们微笑；在夜晚，柔和的露珠飘落下来。就这样，在这儿，沿着小溪边，在苍翠的老树下，花儿在朋友，阳光及微风中生活着。
一天清晨，花儿醒来，又芬芳，又鲜艳，又美丽，这时，一只小虫爬过来，恳求在这儿给他一个避难之处。“啊！可怜我，爱我吧，”虫儿叹息道，“我又孤独，又贫穷，又虚弱。亲爱的花儿，我只求有一处小小的栖息之地。我并不美丽，活着而不被蝴蝶，鸟儿和蜜蜂所爱。它们不知道在这个黑色的身体里还有着它们可能看到的美丽。让我躺在墨绿的苔藓里吧，让我编织我小小的坟墓，睡过我长长的，不被打扰的一觉，直到春天的第一朵花儿绽放，那时我会穿着更美丽的衣服醒来，作为回报，你们温柔的照料将会得到这个卑微的虫儿感激的爱意。哦，善良的花儿，让我留下来吧。”但是野玫瑰挺起她的小刺，柔软的脸庞闪着骄傲的光；紫罗兰藏到低垂的蕨下，雏菊转过身去，小茜草一边在她纤细的茎上跳舞，一边轻蔑地大笑，而黄花九轮草冲着起伏的波浪弯下腰，小声给它们讲故事。蓝眼草俯视着虫儿，当它默默地离开时，喊道：“你会伤害我们精致的叶子，所以你不能留下”。这时，一个甜甜软软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到这儿吧，到我这儿来，可怜的虫儿。太阳暖洋洋地照着这个宁静的地方，我会把我的家让你一起住。”惊奇的花儿抬起头来看是谁给了虫儿一个家：原来是三叶草，她扇动的叶子就像是在招呼虫儿过来。她住在一个充满阳光的小角落里，凉风飒飒吹过，嗡嗡的蜜蜂和蝴蝶飞到花房里休息，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那里流连不去，仿似它欢喜照亮这个如此可爱如此美好的花儿的家。当这只没有朋友的虫儿爬过来时，花儿用她娇弱的声音，温柔地耳语，“可怜的家伙，在这儿你是受欢迎的。来，到我的旁边来，在柔软的青苔里，你会找到一张安静的床，我的叶子会盖在你身上，你可以沉睡到春天。没有朋友的虫儿，虽然你不优雅，也不美丽，我却同情你，爱你。因为，许多黑暗丑陋的外表下，却住着一颗和善的心。可怜的，孤独的虫儿，你再也不必在这碧绿舒适的地上徘徊。你已经找到了我，一个钟情的朋友，可以在我小小的家里歇息。”于是，满怀感激的虫儿深深地躲进安静的铺满苔藓的床上，躲开了太阳和阵雨，在花荫下织成它过冬的坟冢。三叶草好好地守护着它休息，直到秋叶干枯，直到她所有的姐妹花们都凋谢，直到她冬眠将近。于是，在这朵忠诚的小花儿躺在冬雪下之前，她用枯萎的叶子轻轻地盖在睡着了的虫儿上。
春天又到了，花儿从冬天寂静的坟墓里醒来，在它们纤细的花茎上欢快地跳舞，伴着潺潺流动的波浪唱歌。温暖的风轻柔地吻着它们的面颊，明亮的阳光洒落下来，它们一个接一个来到夏日居住的地方。小三叶草又一次开出玫瑰色的花来，芬芳而美丽。它耐心地在苔藓床旁守护着，因为虫儿仍然还在里面沉睡。而她的姐妹花们在阳光下舞动，轻蔑地嚷道，“那个丑陋的虫子又没有朋友又穷，小三叶草，你为什么要关心它？不要守着了，也别远远离开姐妹们自己住了。过来吧，来跳舞，参加宴会，和我们一起度过愉快的夏天吧。我们可怜你，傻瓜小花，竟然相信虚伪的虫子的话。它躺在绿色的苔藓上，已经死了，不会打扮得漂漂亮亮醒过来的。”但是小三叶草仍然守护着它，独自呆在充满阳光的家里。她对可怜的虫儿的诚实并未怀疑，相信它一定会醒来。
最后虫儿的小茧张开一条宽缝，一只炫丽的蝴蝶从苔藓里出来，它挥着金色的翅膀，向晴朗的天空飞去。惊奇的花儿大声地喊，“三叶草，你白守护它了，它只是来这里找个躲避的地方，不会再回来了。”当看到蝴蝶就这样离开时，这些无情的花儿高兴地跳起舞来。因为一只美丽蝴蝶的爱对于花儿的心灵来说是非常珍贵的，她们害怕他会留在三叶草的家里，而她温柔的照料会得到回报。所以最后当蝴蝶醒来默默地飞走时，她们高兴地跳起舞来。小三叶草低下头，软弱的泪水如露珠般滴落下来，她温柔的心痛苦地发现姐妹们说的话都是对的，这只在它无助，可怜和孤独的时候，她守护了这么久的虫子，对她所有忠诚的照料没有丝毫的感激，就这么扇着它金色翅膀飞走了。但是当她垂下头黯然心伤时，听到小雏菊叫起来，“啊，姐妹们，看！现在我看到他了，就在远处晴朗的天空下；他正顺着芬芳的空气，从仙境里飘回来。尽力舒展开你们的叶子吧，他可能会选择他认为最美丽的花儿。”于是，野玫瑰的脸泛起更深的红色，在茎上骄傲地摇摆；黄花九叶草朝清澈碧蓝的水波弯下腰，用它们照着镜子；小茜草兴奋地跳起舞来，用力展开她白色的叶子。而白色的雏菊站在她欢乐的朋友旁边，低声诉说着她的开心和希望。紫罗兰从高高的绿蕨中偷窥，抬起她浅蓝色的眼睛，凝望着这个炫丽的生物，在远方夏日的天空下闪闪发光。她们不再想起那只丑陋的虫儿，曾经引起她们的蔑视，她们只是看着渴望着而今的这只蝴蝶，被柔和的风儿送了过来。
这个明亮的生物越来越近了，花儿们也变得更美丽了，每一朵都用最甜蜜的声音欢迎他，每一朵都奉献出花蜜和露珠。但是她们的招手，微笑，呼唤以及深深打开的叶子都是徒劳。这只炫丽的生物仍然在飘游，飘过了紫罗兰，飘过了雏菊，飘过了玫瑰。它轻轻地飞到了一个最舒适、真正最美丽的花的家里，它温柔地照耀了三叶草的胸膛，在那里敛起了亮丽的翅膀。“亲爱的花儿，”蝴蝶低低地耳语，“你已经等了我很久，现在我来了，我感激的爱意将为你照亮你的家；你已经爱我照顾过我了，你独自一个人，守护我这么久，这么好，现在我将竭力来表示那可怜的虫儿不能诉说的感激。阳光和微风将来到你身边，最凉爽的露珠将坠落下来；花儿想要的一切都是你的，因为你配得上所有。你和孤独的虫儿分享的过的家将也是蝴蝶的家；亲爱的、忠诚的花儿，你会发现，我是一个多么钟情的朋友。”于是，蝴蝶和花儿住在他们幸福的家里，一起度过了晴天，度过了雨天，度过了长长的，充满明亮阳光的夏日时光。
附记：
最初看到这个集子的名字，就一下子吸引了我。因为我喜欢花草，牵连也喜欢上与花草有关的书。读完此文，发现它的语言就像诗一样优美，故事本身又那么感人，所以虽然后来在网上得知它已经有广西师大2004年的版本，还是忍不住把这篇翻译出来。我以为，在这篇很短的文中，实在有着和怀特童话相似的影子，像《夏洛的网》里芬的善良和纯真，以及《天鹅的喇叭》里路易斯的勇气和深情。
孤独的虫儿，丑陋的外表下，有一颗美丽善感的心。它渴望拥有一双翅膀，能在天空里自由地飞翔。不管这双翅膀，是不是金色的，也不管会不会被风雨打湿。而善良的三叶草，深深地扎根在地下，也将开出自己的花来，即使并不能耀人的眼睛。
我把CLOVER翻译成了三叶草，因为记得有一位朋友曾经说过，如果能在三叶草里找到“四叶草”，就能得到幸福。我的朋友呵，愿你有一天，能够找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