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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海和小雀是兄妹俩，暑假时，他们去爷爷奶奶家里玩，爷爷奶奶住在山里，理由是山里环境优美空气清新还贴近自然，无论健身养老都是最佳选择。
小海和小雀还都是幼儿园年纪，因此天真无邪，最喜欢听故事。爷爷奶奶长年在山里住，不会说孩子们爱听的现代童话，反而积攒了一肚子的民间传说。这对兄妹俩来说就像是吃惯了肯德基后改吃烤鸡一样，别有一番风味。
爷爷奶奶的故事都很好听，但是关于虎姑婆的故事，兄妹俩听多少次也不会喜欢。
虎姑婆是一个具有传奇色彩的角色，她总是会在兄妹俩有一点不听话的迹象时出现在爷爷奶奶的嘴里。爷爷奶奶说，虎姑婆是山林的守护神，如果哪个小孩表现不好，她就会把他们叼走，轻则咬上几口，严重的话干脆就吃掉了。兄妹俩听了面如土色，无论是吃饭不挑食还是帮忙做卫生都马上乖乖照办。
这天晚上，兄妹俩很晚了还不肯睡，他们听了一个又一个民间故事，还要求爷爷继续。
“再讲下去，就只剩虎姑婆的故事了。”爷爷打个哈欠。
兄妹俩吓得缩进被窝：“我们睡觉了，不要讲了。”
爷爷觉得孙儿这个样子很可爱，他哈哈大笑：“真的不听吗？很有趣的喔。”
“我们讨厌虎姑婆呀！”兄妹俩用被子蒙住头。
爷爷笑着把灯熄了，房间里静下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正巧路过这户人家的一只老虎的心却没法平静了。
老虎是雌性，年纪不小了，论辈份也完全担得起姑婆之名，一直以来她在山里都是个受到尊敬的角色，今天莫名其妙被不认识的小孩说讨厌，真是没法不纳闷。
虎姑婆记住了这家人的声音和气味，带着一肚子不痛快离开了。
两天后的半夜，小海和小雀的奶奶突然闹肚子痛，爷爷急忙联系了几位邻居把她送进了医院。那时天还没亮，屋子里却乱成了一团，兄妹俩也醒了，他们见白天还直着的奶奶现在被抬了出去，顿时是又哭又闹。爷爷一边安抚，一边做着去医院的准备。
“我们也要去！”兄妹俩嚷。
“不要了，深更半夜的，这种热闹别凑，听话。”爷爷叹气。
“要去嘛！”兄妹俩扁嘴。
“不听话的孩子会被虎姑婆叼走哦！”爷爷有点生气。
小海和小雀吓得捂住嘴巴。
“乖乖睡，睡醒了奶奶就回来了。”爷爷把他们安顿到了床上，然后把屋子检查了几遍，锁上门走了。这里民风淳朴，夜不闭户是常有的事情，所以爷爷倒是不怕只留下两个小孩子。
但是兄妹俩怕。
小雀比小海小两个月，她蜷缩在被窝里泪水涟涟地对小海说：“哥哥，家里就剩下我们了……”
小海只好装大人：“别怕，哥哥保护你。”
“虎姑婆会不会来啊……”
“……不会吧，不是说只有我们不乖时她才来么？”小海被小雀一说，七上八下起来。
“哥哥，我……我想上厕所……”小雀害羞地说。
“……刚才怎么不去呢？”小海差点昏倒在被窝里。
“哥哥，我忍不住了……”
“……哥哥陪你去。”小海一亿个不愿意离开被窝，这个被窝对他而言有着堡垒一样的意义，可是他不能眼看着堡垒被水淹。
屋子里黑灯瞎火，兄妹俩的身高够不着电灯，只好摸黑行走，两个人几乎是粘成一团移动的，小雀边走边哭。
“别哭了……有什么好哭的。”小海只能这么说来壮胆。
可是四周真的好黑，模糊的夜光从窗外投射进屋里，反而有了一种诡异的效果，家具看起来都有几分张牙舞爪。
小海擦过一张桌子时把上面的东西碰掉了，响声吓了他和小雀一跳，兄妹俩再也按捺不住了，他们抱成一团大哭起来。
哭声穿越黑夜，溜进了虎姑婆的耳里。
“谁家的小孩半夜不睡起来哭啊……唔……是他们。”虎姑婆思索了一下有了答案。
她以猛虎下山的速度从山林里跑进了村子，很快就来到了兄妹俩的家门口。
虎姑婆推推门，门锁着，她耸耸鼻子，闻到了混合着人类气息的钥匙味，她在院子里的一棵树的树洞里找到了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真黑。”虎姑婆虽然能看清，也还是随手把灯开了。
屋子里大放光明，兄妹俩面对突如其来的光亮一时睁不开眼，等到习惯后，他们就看见一只大老虎出现在自己家的客厅，他们魂飞魄散：“虎姑婆！！！救命啊！！！！”
“嘘！嘘！”虎姑婆乱挥手，“太没礼貌了！为什么看到我要叫救命啊？”
兄妹俩惊魂未定：“你……你会吃了我们的！”
虎姑婆哭笑不得：“这是什么时代的说法了，我为什么要吃你们啊？”
“爷爷奶奶说的……他们说你专门教训不乖的小孩。”
“嗯，孩子不乖是得教，但是我反对体罚。”虎姑婆叉腰。
大概是因为虎姑婆的表现不像爷爷奶奶形容的那样吓人，兄妹俩的心多少有点放了下来。虎姑婆在这时说：“咦，什么味道？”
原来，小雀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尿裤子了。
小雀哇哇大哭起来，她觉得自己干了不可饶恕的坏事，这下绝对要被吃掉了，看着虎姑婆朝自己走来，小雀哭得更厉害了：“我不乖，不要吃我……”
“拜托。”虎姑婆把小雀抱起来，“谁有胃口吃尿裤的小孩啊。”
虎姑婆带着小雀去了卫生间，她熟练地给小雀冲洗，然后上了痱子粉，然后找出干净的衣裤让她替换。做完这些，她又到阳台去把小雀尿湿的裤子给洗了。
穿上干净衣裤的小雀不哭了，她和哥哥一起怯生生地看着虎姑婆做家务。
“怎么啦？”虎姑婆边晾衣服边问。
“你好像奶奶哦。”小雀说。
虎姑婆乐了：“我的确是当奶奶的年纪啦。对了，你们奶奶是不是特凶特吓人？”
“不会啊。”兄妹俩说。
“那干嘛把别人的奶奶给说成那样呢？又是咬人又是吃人的。”虎姑婆说。
兄妹俩脸红了，他们突然觉得大人说的话有许多其实是瞎话。
闹腾了这么一会儿，兄妹俩的肚子发出了叫声，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是很能吃的。
虎姑婆的耳朵灵敏，她听见了，于是她往厨房走去，边走边说：“老虎奶奶做宵夜给你们吃吧。”
虎姑婆在厨房里转了几圈，没找到理想的材料，于是她离开了屋子跑进山里，不一会儿就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兄妹俩看着虎姑婆把带着露水的山菜野菇之类放进锅子里，厨房充满香味。
“哥哥，没有肉耶。”小雀对小海说。
“我这把年纪已经不适合吃那种东西啦。吃素比较健康。”虎姑婆说，“怎样，还觉得我会吃你们吗？”
兄妹俩一起摇头，他们走到虎姑婆身边，帮忙拿碗筷，打下手。
虎姑婆露出慈祥的笑容。
宵夜做好后，虎姑婆在一边擦着手，看着两个吃得津津有味的孩子。他们说虎姑婆的手艺比奶奶还好，比肯德基还好。
吃饱喝足，兄妹俩又犯困了，他们打着哈欠，虎姑婆看到了就说：“去睡觉吧。”
“我们不敢自己睡。”兄妹俩一起说。
“跟我撒娇？那我只好陪你们睡喽。”虎姑婆作无奈状。
兄妹俩很兴奋地一边一个抱住了虎姑婆。虎姑婆的毛皮温暖而柔软，就像最高级的毛毯一样。
“虎姑婆讲个故事给我们听吧。”入睡前，小海和小雀要求。
“好啊，我给你们说个山里的故事。从前啊，有两只兔子，姐姐叫阿萝，弟弟叫阿卜……”
兄妹俩甜甜地进入了梦乡。
天亮的时候，虎姑婆悄悄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她放轻脚步，不吵醒两兄妹，就这样离开了。
兄妹俩一直睡到了快中午，爷爷奶奶回来的时候才醒来。奶奶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所以很快就出院了。
兄妹俩起来到处找不到虎姑婆，他们的脸上写满了舍不得，反而对爷爷奶奶的回归视若无睹。
“你们跑来跑去干什么呢？”爷爷说，“奶奶才出院，需要安静。你们再闹，小心虎姑婆会来哦！”
“我们就是希望虎姑婆能来呀！”小海和小雀异口同声。
很多年过去了，小海和小雀长成了大人，长成了爷爷奶奶，他们也有了孙儿，也对孙儿说虎姑婆的故事，他们说，虎姑婆是一位和蔼又善良的老奶奶，她会做很好吃的食物，会说很好听的故事，她会在孩子们感到寂寞和害怕的夜里来到身边，陪他们做一个美丽的梦。
（作于2007年8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