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站在河边, 在西瓜上挖了一个小洞, 插上一棵小蜡烛, 扔在河里, piaji... 一个球形加一个小尾巴的大水滴就从河里腾空而起, 悬浮在河面上..
有一个小孩过来捅了捅胖子, 胖子闭着嘴巴摇摇头, 没被捅倒, 那个小孩就走开了. 他是一个中了病毒变成白痴的机器小孩儿, 唯一的乐趣就是捅别人.
熊猫在哪儿呢? 叼着烟, 一手挥舞着小扇子, 一手拿着吃的(一个巨大的棒棒糖), 沿着河岸跑得可快了...
晚上有点闷热, 远处的小山旁边, 矗立着几个巨大的吊车, 它们正在造一座更大的山, 现在它们正在把一个巨型的瀑布挂在一个刚焊牢的山洞前面, 吊车们都很辛苦, 它们成天平伸着手臂, 连嘎吱窝下的痒痒肉都很发达, 如果你看见有一架吊车弓着腰, 那么它肯定是被同伴碰到了痒痒肉, 正在无声地狂笑. 工人们也很辛苦, 白天的时候, 他们得推着小推车, 把一大滴一大滴的吊车的汗从高空中运下来, 炼制午餐用的盐. 即使是现在, 时间已经不早了, 吊车上还是有几个大眼泡儿的工人在加班. 他们在制造老虎, 为了山竣工时, 里面有一定数量的猛兽. 他们先用纸叠了第一批, 然后用布和棉花缝了第二批, 现在他们在用茄子和扁豆造一只新老虎, 这个老虎是绿色的, 还吃素.
胖子和熊猫都申请过移居到大山里去, 可惜都被拒绝了, 因为它们会灭绝的.
熊猫什么都不知道, 她还在月光下飞快地跑, 她跑得可真快, 身上的毛毛已经和空气摩擦出了蓝色的火花, 都快冒烟儿了, 如果她继续扇小扇子的话, 她就会噗哧一下变成个大火球...
天黑以后, 大家都在河边放河灯, 亮堂堂的. 水怪都在水面下缩着脖子游来游去, 真的, 它们都是25眼儿, 它们只吃落水的人的喉结. 所以, 我们当中有好多说话细声细气, 脖子修长的男人, 就像鹤一样.
云彩把月亮遮住了, 从云的缝隙里有很多神仙跳下来, 男扮女妆, 在树林里买糖吃. 树林里有很多糖, 你带着钱去, 把钱给它们, 它们就让你吃, 糖们非常慷慨, 留着粗犷的大胡子, 这是公认的. 但如果你吃了糖, 却把付给糖的钱又放回自己的口袋里, 那过不了多久你也会变成糖的. 所以, 很难说我们中间的哪些人其实本质上已经变成了糖. 所以, 一定要把钱留在树林里.
神仙们当然是很富裕的了, 他们捧着胖嘟嘟的硬币, 红色的小马褂, 鹤发童颜, 留个冲天辫, 鞋底下有弹簧, 所以走路显得很轻盈, 后背上都有一个好看的大发条, 嗡嗡地转着. 它们必须在弦松掉之前把糖运回云彩上去.
如果你往河里扔了什么, 同样形状的水就会溅出来, 飘在水面上空. 这是我们的河的规律. 换句话说, 如果你在下雪之前的晚上跳河自杀, 第二天早上就会有一个富于动感的冰雕飘在晨风里了.
胖子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西瓜加蜡烛形状的大水滴, 他想:"原来这就是浮力呀!"
熊猫一边跑一边把烟灰掸到河里去, 所以如果你趴在河岸上, 就可以看见水面上飘着一长串细碎的水, 那是烟灰形状的水, 亮晶晶的.
熊猫跑到河的西头, 撞了一下电源开关, 河就熄火了, 河的履带嘎拉嘎拉地抽紧, 开始逆向流动, 胖子的大水珠戚里咔啦地落回河里, 溅了他一脸. 熊猫什么也不知道, 她又点了一根烟, 然后同时用脑袋上的所有洞洞把这口烟喷出去, 轰~, 烟雾缭绕, 远远看去就好像熊猫的头刚刚爆炸了好几遍一样, 胖子还真担心了. 不过大家都知道, 熊猫是万能的. 万能的意思是: 她能让自己变成万能的.
熊猫又开始疯跑了, 她干嘛要疯跑啊?
抱着很多糖的神仙们正从树林里走出来, 就被疯跑的熊猫踩扁了. 他们的发条有点松了, 左摇右晃, 躲闪不及. 总之, 这个晚上熊猫踩扁了好多神仙, 噗哧噗哧的, 哎, 明天我们就不得不把刚种下去的西瓜都挖出来了, 因为我们的田野得用来埋这些神仙的尸体, 我们得给他们刨个坑, 竖一个小墓碑, 还得定期给墓碑输血, 如果血型不般配, 这些神仙就会诈一下尸, 挖洞跑出来指着你说:"售后服务可真够烂的!", 然后再爬进去, 再死一次. 总之, 神仙是一个很难伺候的物种. 熊猫的举动得到了一致的好评, 大家都暂时停下了放河灯, 直起身子给熊猫鼓掌.
大家都是情侣, 大家一对对儿的(当然也有三五成群的), 都靠输血管连着彼此的动脉, 因为是七夕嘛, 不过大家都是很含蓄的, 即使在平常生活里彼此也很少说话, 要说也无非是:"这个丸子你吃吧." 或者, "我能帮你擦脚吗?" 之类的. 一对情侣与另一对之间也经常处于敌对状态, 因为定期飞过天空的丸子是很有限的, 你得抢.
已经是半夜了, 云彩的边缘却在墨蓝色的天空中显得异常清晰, 就像是岩石的边缘一样, 那是因为, 每一朵云彩都是一个巨大的永动机, 糖是用来发电的. 为了运回足够的糖让云彩保持住浮力, 越来越多的神仙从云的缝隙里跳下来, 他们真的很让人心烦.
熊猫什么都不知道, 她现在跑到小山顶上去了, 从那儿可以俯瞰每一片云彩. 另外, 通常山顶上还会有一个鬼, 扛着一个斧头, 在那儿修亭子. 山顶上每天都有一个新亭子, 因为这个鬼每天都把它修得面目全非. 这是一个很沉默寡言的鬼, 非常瘦, 戴了一个钢盔, 非常敬业, 他只喜欢在每个新亭子的匾上练习签名, 现在他刚刚修出一张新的匾. 熊猫跑得太快了, 没刹住脚, 就把它也给踩碎了, 临碎前, 鬼娇喘了一下, 喊了句:"官人你终于来了~"
熊猫有点累了, 就坐在女鬼的碎片上, 滑溜溜的, 很凉快, 就像坐在鱼鳞上似的. 她坐了一会儿, 又站起来, 把女鬼的碎片叠在一起, 再坐上去, 这下子就又软和又凉快了.
小山上本来就很凉快, 因为有四面八方的风正在吹过来, 为了维持它们的秩序, 熊猫就把正面红反面绿的棒棒糖举起来, 指挥它们. 风都听话极了. 风都长着很长的眼睫毛, 跑得太快的时候, 眼睫毛就拧成了一个乱七八糟的疙瘩, 很不美观, 所以, 熊猫还得为它们解眼睫毛.
总之, 这个晚上, 熊猫在山顶上呆了好久, 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期. 她的手都酸了, 因为风很多. 但是, 每一个风里都没有丸子, 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大家一直在等呢.
一边解眼睫毛时, 她就一边望着地平线上的大海, 大海是球形的, 正在月光下的沙滩上, 忽悠忽悠地背着手散步, 在它的左手边, 就是那个它刚刚从里面跳出来的巨大的大坑, 里面是一望无垠的大陆架, 珊瑚群, 还有很多虾兵蟹将, 很多挤在一起取暖的鲸鱼和它们的粪便. 月光同时照射着这个占据了星球70%表面的大坑, 以及在金灿灿的沙滩上冥思苦想的这坨巨大的蔚蓝的球形的水. 大海肯定是在想, 到底自己是大海, 还是那个大坑是大海吧.
大海散步的声音可真小, 它肯定是踮着脚走路的.
熊猫还看见大家的河灯正在往大坑里漂去.她继续透过球形的大海看着大家. 大家都看见了一个硕大无朋的大熊猫, 像上帝一样, 因为大海是个凸透镜.熊猫终于看见胖子了, 他正站风刮来的方向上, 站在河边, 看着他的西瓜. 胖子今天显得非常非常的小, 比蚂蚁没大多少. 难怪一直没找见它.
"你为什么显得这么小啊?" 熊猫小声问道, 大家都没听见.
胖子指指他的大嘴巴, 摇摇头, 没说话, 然后他用树杈在河岸上写了几个字:
我----用----了----婴----儿----浴----液----
"你真笨!" 熊猫说.
胖子本来还挺得意的, 这下可着急了, 他使劲用手比划着, 可是他的手太短了.
"你永远都这么小了. 下次穿针的时候找你帮忙吧." 熊猫说.
胖子终于憋不住了, 他张嘴要申辩, 结果一个香喷喷的大丸子滚了出来. 丸子瞬间变得很大, 在河岸上狰狞地滚动.
"这是送给你的唔." 胖子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话了, 无穷无尽的丸子滚了出来, 把河岸都挤满了, 在动荡的河水边, 显得很壮观.
"你刚才肯定喝了好多风吧." 熊猫说.
熊猫把大丸子都放在大海的表面上, 大海看上去就像刚被揍了一顿, 浑身都是大包, 它正在纳闷儿呢, 就被熊猫一脚踢回大坑里去了.
大家的河灯都放在莲花, 橘子皮或者白菜芯儿里, 很香, 风一吹, 小火苗就顺着河水漂向远方.
胖子的西瓜太沉了, 刚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泡儿, 就沉底儿了. 胖子就回家了.
2006.7.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