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没有收到留言,小小失望一下,继续写。:)
(2)
其实从医院里偷偷溜出来,算不上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哦,医生的眼睛和妈妈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可是凭着我的小聪明,我每天都能溜出来一会儿。溜到这条小路上,踢踢小石子,亲一亲野花的小脸。运气好的话,还能看见几只蚱蜢上上下下地跳,它们统统都是尖尖的脑袋灰灰的袍子。
还有不知从哪个方向飘来的浓郁的枣花香味。没错,肯定是枣花的。我乡下外婆家门口的枣树,开的花就是这股味道。只是外婆去世已经很多年,我记不清有多长时间没有去看过那棵枣树。那枣树结的果是被谁摘了去呢,可惜我病了。
有时候我会拉住一个路人,问他:“您能辨别出枣花的味道来自哪个方向吗?”他们总会煞有介事地抽动鼻子闻一闻,然后说:“没有枣花的味道啊,什么味道都没有。”
难道这一股浓郁的枣花香,只有我一个人闻到吗?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当然,当我遇见枣林的女鬼以后,这就不算奇怪的事情了。我所好奇的是,这片枣林是处在离这里很远的地方,还是就在这附近,只是谁也看不见呢。
不管怎样,能够遇到一个会说“这多没意思”的鬼,的确是件刺激又愉快的事情。
遇见女鬼后的第二天,我又溜到这条小路上,薄薄的晨雾飘飘悠悠,路上静得很。没走几步,我的身体便毫无准备地浮了起来,然后稳稳地往某一个方向冲去,最后落在一片枣树林里。
“姑娘,你的辫子真好看。”
我四处张望,抬头看见她坐在一根细细的枝条上摇晃。右手拿一把梳子,一下一下梳着头发。
“谢谢。”我很有礼貌地回答。
接着听到她一声轻微的叹息:“唉——我就是不会梳辫子。”
“那你可以逼我帮你梳呀。”
“那多没有意思啊。”她又叹口气。
其实从这一刻开始,只要她开口,我是愿意给她梳辫子的。给一个鬼梳辫子,这难道不算一件好玩的事情吗?我在医院里都快住了两年,每天都是打针、吃药、睡觉、挂瓶,铺天盖地的白色和几百年挥之不去的福尔马林味道……
可她就是不开口,那我也不好意思主动要求了。
“我可以在枣林里随便逛逛吗?”我问。
“当然不可以。”伴随着她干脆利落的回答,我双脚腾空,一瞬间回到了医院。
我的来去都不受自己控制,这多少让人有些懊恼。
当然我决定不把女鬼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因为这是我和她的缘分。而且,我害怕,一旦泄漏风声,我就再也去不了那片枣林,那该是多大的损失。因为藏着这个秘密,我差不多忘记了自己的病痛。
接下来的几天,只要我走在小路上,就会在某一个时间突然浮起来,然后来到那片枣林。她总是坐在细细的枣枝上摇晃,然后叹着气告诉我她不会梳辫子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她竟然哭了。
她的泪水从高高的枣树上飘落,晶莹剔透,落在树脚一个小小的花苞上。我说:“下来吧,我帮你梳。”
“是你要给我梳辫子哦,不是我逼的。”
她从地上摘一朵野花,吹口气,变出一把淡紫色梳子,然后递到我手上。
她坐着,我在她身后蹲下。她的头发又细又软,又黑又亮。梳辫子是我的拿手好戏,所以,只一会儿工夫,两条十分漂亮的辫子就搭在了她的肩上。
“好啦,女鬼!”
她慢慢转过脸来,天呀,我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