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趣横生的自然之书（评《森林报》）

妙趣横生的自然之书
       
    节刊于2007年11月18日《南方都市报》
       
    每当从我家附近的一家公司旁边路过，我都会停下脚步，看一看栽在这家公司门外的几十棵丁香和春桃。春夏之交，桃花的芬芳和丁香的苦香让我沉醉；夏秋之际，绿色的小毛桃和肥硕的丁香叶片让我愉悦；待到冬天，我祝愿它们明年活得更好。几十年过去了，街边的树木不知被他们砍伐过多少次，这些老朋友却始终安然无恙。半月前的某天，当我再次路过那家公司，我楞住了。满地都是它们的碧血和残肢。一家新网吧将它的希望之蛋下在这家公司的办公楼里，这个怪蛋刚一出壳，就孵出一只嗜血的怪鸟。几株惨遭砍头和腰斩的丁香和春桃，仿佛被杜鹃雏鸟害死的异姓姊妹，无力地在秋风中呻吟。第二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他们又砍掉几株丁香，在喧嚣的都市中辟出一块宝贵的空地，把一个活动摊床放在上面，向来网吧销闲的学生们兜售各种饮品和小吃。
    这还不算最糟。许多店铺门前的树木被凶手残害，目地是为了保住店铺的财运。有人在禁猎期对鸟兽大开杀戒。有人甚至跟踪山上的松鼠，抢走它贮存的全部冬粮，令松鼠愤而自杀。差不多每天都有无辜的鸟兽和草木惨遭屠戮，那些凶手却没有丝毫犯罪感。法律可以让他们明白一些事理，却不能让死去的动植物起死回生。所以，我们必须学习大禹，采用疏导的办法，让人们从小熟悉和热爱自然，知道怎样与自然相处。
    为此，我们需要大量与动植物有关的自然之书，激发儿童对自然的兴趣和感情。可惜，中国的学者和作家对这个工作做得很不够。当然，我们有《南方草木状》《毛诗草木疏》《花镜》，可它们都是古文，并不适合儿童。周建人撰写过《花鸟鱼虫及其它》，陆蠡撰写过一些出色的动物小说，可这样优秀的作品实在太少，远远不能满足儿童的求知欲望。
    在前苏联，却能找到许多适合儿童阅读的自然之书。普里什文写过歌颂大自然的童话故事和散文诗，帕乌斯托夫斯基写过很多动物小说，在屠格涅夫的笔下也能找到描绘大自然的精彩段落。然而，内容最全也最贴近儿童的自然之书，当属比安基的《森林报》。
    比安基（1894～1959）是前苏联著名儿童文学作家和生物学家，从小就善于观察大自然。1924～1925年，比安基主持《新鲁滨孙》杂志，在该杂志开辟描写森林生活的专栏，这就是《森林报》的雏形。1927年，《森林报》结集出版，到1961年时已再版10次，每次都增加了一些新内容。
  《森林报》是一部儿童森林百科全书，不但内容有趣，编写方式也极其新颖。全书按月报形式编排，每月一期，共分为春夏秋冬四册，每册书都按照独特的“森林历”编排，把3月21日看作春天的开始。在阅读《森林报》之前，你很难相信，在12个月之中，森林里竟会发生那么多激动人心的新闻：
    3月，秃鼻乌鸦从南方飞回来，揭开森林之春的序幕。4月，侯鸟回归，蝰蛇在太阳下晒日光浴，鼯鼠树叶般地在空中飘飞。5月，动物们在森林里召开音乐会，秧鸡从遥远的非洲徒步返乡，燕子去河边衔泥做巢。6月，花草开始贮存太阳的生命力，鸟儿忙着筑巢和下蛋。7月，鸟儿开始哺育后代，草莓和黑莓渐渐成熟。8月，幼鸟开始学飞，蜘蛛带着细丝在空中飞翔。9月，侯鸟悄然远行，槭树的翅果在风中寻找归宿。10月，西风开始采集树叶，松鼠把蘑菇穿在松树枝上，当作冬天的点心。11月，秋天到来。12月，无数尸体被积雪掩埋。1月，一切都被白雪覆盖。2月，当秃鼻乌鸦再次出现，新年又将重头再来。
    在这12个月中，每个月都有新奇的动植物故事。其中，毛毡苔的故事最为大快人心。这种植物的叶子带有黏性，当蚊子落在它的叶子上，它就会悄悄合拢，裹住这个小吸血鬼。当毛毡苔再次打开叶子，你瞧，地上多了一张蚊子皮，蚊子的血液都被毛毡苔吸走了。在炎热的盛夏，假如我们在花盆里种一棵毛毡苔，那该是多么惬意的事情呀。
    杜鹃的故事令人气愤。杜鹃把自己的蛋偷偷下在鶺鸰窝里，然后逃之夭夭。不久，和五个小鶺鸰一同出世的小杜鹃开始打坏主意。仅仅五天的工夫，小杜鹃就把五个小鶺鸰统统挤出窝外，摔死在地。老两口含辛茹苦，终于把小杜鹃喂养大，它却拍拍翅膀飞走，再也不去理睬它的养父养母。
    蜉蝣的故事则令人心酸。蜉蝣的幼虫在黑暗的湖底淤泥中住满三年，爬上岸来，脱掉丑陋的外皮，换上轻盈的翅膀，雪花般地在阳光下飞舞。当夕阳西沉，湖边和水面撒满蜉蝣的尸体，因为它们的寿命只有一天。不过，它们在死前已经把飞翔的希望洒向湖面，它们的卵将化为幼虫，在湖底苦熬三年，然后再次享受飞翔的快乐。
    森林中最为惊心动魄的故事，当属云杉、白桦与白杨之间的“三国演义”。4月，云杉国派出滑翔机般的种子，让它们空降到一处林间空地，企图占领这片“新大陆”。5月，野草大军侵入这片空地，用草根把多数小云杉在地下活活勒死。此时，白杨国派出白色独脚小伞兵，准备发动奇袭。当少数残存的小云杉歼灭野草和白杨国士兵，白桦国的种子却坐着小滑翔机赶过来，参加三国大战。第二年春天，白杨国和桦树国联手对敌，令云杉国大伤元气。后来，白杨国和桦树国被胜利冲昏头脑，开始互相倾轧，这才给了云杉国一线可乘之机。三十年后，三足鼎立的局面彻底形成。一百年后，白杨国和桦树国终于式微，云杉国却凭着悠长的后劲灭掉异国，一统江山。
    除了动植物故事，《森林报》中还提供了大量观察和研究自然的方法，同时配上伏·库尔多夫绘制的精美插图，帮助小读者们学习和记忆。为了让读者巩固这些知识，书中附录了许多有趣的问答题。比如：初生的兔子睁眼还是闭眼？什么昆虫把耳朵生在腿上？什么鸟的叫声音跟狗差不多？青草何时会变成天蓝色？浣熊为什么叫浣熊？为什么冬天砍的木柴更值钱？癞蛤蟆冬天吃什么？对《森林报》的读者来说，这些问题都不难回答。   
    不过，《森林报》毕竟是时代的产物，尽管全书内容生动有趣，它所倡导的某些行为和思想，如今已经显得陈旧。比如，它用大量的篇幅渲染打猎的乐趣，对野味的吃法津津乐道，甚至向读者提出“怎样对鸟开枪比较可靠？”这样可怕的问题。如今，全世界却都在保护野生动物，在“萨斯”爆发之后，野味更不是一般人敢吃的东西。《森林报》希望小读者将来能够学会“改造自然”，为“列宁格勒”或“我们的祖国”做贡献，人们如今却希望与自然和平共处，列宁格勒的名字恢复为圣彼得堡，前苏联也已彻底成为历史。尽管如此，《森林报》的优点毕竟远远大于缺点，实在是一本妙趣横生的自然之书，它会让你拥有丰富的动植物知识，懂得热爱自然和生活，为保护自然尽心尽力。
   
    16:39 07-11-8 肖毛
   
    【《森林报》（名家名译），[苏]比安基著，王汶译，21世纪出版社2007年10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