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鸡的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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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场主在五十岁那年终于得到了一个孩子，他本来认定自己这辈子是不会有孩子了。农场主感谢生命给予自己的惊喜，他把孩子起名叫小一。

农场主没有别的，只有满满一农场的家禽家畜，他不能给小一什么，但他希望小一拥有健康快乐的成长环境和无忧无虑的童年。

农场的土地上，经常能看见农场主牵着小一散步的身影，从小一还在蹒跚学步，一直到小一已经会跑会跳。

无数个夜晚，农场主和小一靠在栅栏上，一边闻着背后传来的阵阵浓烈气息，一边数着无尽的星星。这时，农场主就会给小一讲故事。今天他讲的是一个日本民间传说，《鹤的报恩》。地点位于一座鸡舍的旁边。当农场主用他那粗糙的嗓音进行叙述时，鸡群也在安静地听着。

《鹤的报恩》说的是一位农夫在雪地里救了一只鹤，为了报答农夫的救命之恩，仙鹤不惜忍着疼痛，将身上洁白美丽的羽毛啄下来，织成精美的布匹送给农夫。

农场主说完这个故事后就背着小一离开了，鸡群里却叽叽喳喳讨论开了锅。

“我从未听过这么好的故事，太美了！”一只名叫萌萌的小鸡率先表达内心的感动。

“的确是很美，但这不是真的吧。” 生性多疑的母鸡们说。

“我也觉得不可能。拔毛是多痛苦的一件事，何况拔自己的毛？何况还要再织成布？”公鸡们也摇头。

萌萌的天真无邪迅速被现实的浪潮淹没。萌萌沮丧之余，反复在心中回味那个故事，并虔诚地相信它是真的。

这天，一只仙鹤飞过农场时，累了，他降落在农场里寻找食物。鸡舍的鸡群恰好看见了，他们疯了一样邀请仙鹤来寒舍一聚。

仙鹤因为圣洁的外形而受到所有鸟的崇拜，鸡好歹也是鸟类。

仙鹤迈着优雅的长腿走进鸡群之中，所有鸡都被这样标准的模特儿身材折服了。反观仙鹤，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

鸡群把最精美的食物奉献给仙鹤，仙鹤矜持地用餐。

“仙鹤大人，仙鹤大人，”萌萌从鸡群里挤出来，“可以问您一个事情吗？”

“请问吧。”仙鹤和蔼地说。

“我们听了一个故事，是关于您的同胞的，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过。”萌萌把《鹤的报恩》复述了一遍。

仙鹤点头：“自然是听过的。这在我们鹤家族也是广为流传的美丽事迹。”

萌萌很得意地朝鸡群看了一眼，意思是：你们看吧。

“可是，那种行为不是太傻了吗？”鸡群还是不解。

仙鹤笑了：“为什么会傻呢？知恩图报的心，本来就是生物最宝贵的品格。想想他人帮助你时的心情，多么无私，多么崇高，无动于衷的人，这又怎么配叫生物呢？”

鸡群惭愧地低下了头，他们认识到了自己不如仙鹤圣洁的原因。

仙鹤离去之后，鸡群迅速召开了检讨大会，检讨自己的一切言行，检讨自己的小市民心态。鸡群决心以仙鹤报恩的精神为指导思想，武装自己，鞭策自己。

半个月后，一场特大台风侵袭了这片土地。

地势较低的农场吃足了苦头，破旧的屋棚被吹得是摇摇欲坠，屋棚里的动物胆战心惊觉得下一秒就有可能被卷走，这还不算，两天后，因连日降雨导致的山洪爆发直接淹没了农场。

农场主一家快疯了！这个农场是一家人的命啊！关系到他们的粮食，关系到他们的未来，关系到他们的饭费学费水电费……

农场主打了许多个电话请求救援，然后他把妻子和小一放到了床板上，推着这个临时的船把他们送出了已经泡汤的农场，自己则一趟又一趟往回赶，洪水已经有一米多高了，他的动物们都要完蛋了！他能多捞一只，就要多捞一只！

农场主的妻子和小一一起远远地看着爸爸，满心焦急。

“妈妈，小鸡。”小一突然发现了什么，他指着洪流。

萌萌在水里沉浮着，挣扎着，他是农场最小的鸡，小到水轻而易举就能漫过他的脑袋。他已经满肚子都是水，求生的欲望支撑着他不沉下去，但是他快不行了。

“小鸡，小鸡。”小一挣开妈妈，沿着河岸，追着萌萌跑。

“别去，回来呀！”妈妈大惊。

“我，抢救，小鸡。”幼儿园年龄的小一口齿不清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他拿了根细长的竹竿，去够水里的萌萌。

萌萌用爪子钩住竹竿时，小一一个不小心，落进了水里。

“妈妈，妈妈。”小一恐惧地扑腾着，手中的竹竿本能地朝岸上挥去，萌萌被挥到了岸上。

“妈妈，妈妈。”小一迅速被洪水没顶。

“小一——”妈妈撕心裂肺地叫。

幸好，千钧一发之际，武警官兵们赶到了现场，马上有一位穿着救生衣的武警二话不说跳进洪流里，几个猛子之后，小一被举出了水面

小一被迅速送进医院，尽管生命没有危险，却因此高烧昏迷了很长时间，他住了好久医院才出来。

小一住院期间，农场慢慢整顿恢复着原先的模样。农场主满怀信心地继续经营着农场。损失虽然不小，大部分的动物毕竟都活下来了。

鸡的数目减少了四分之一，但是萌萌一家都还健在。只是经历过一场洪水后，萌萌变了，他不再好动，成天站在鸡舍的门口张望小一回来没有。小一奋不顾身拯救他的画面，像刺青一样刺在他的心头。

小一出院的那天，农场主夫妻坚持一路把他抱了回来。小一的精神不是很好，但是终于能够回家了，他很高兴。

“这里，没变。这里，变了。”小一在爸爸怀里把农场左看右看。

农场主抱着小一经过鸡舍前，萌萌激动地乱拍翅膀。

“小鸡，没事。”小一拍着手笑了，笑声像天使那么纯真。

“爸爸，妈妈！”萌萌泪流满面地对站在身后的爸爸妈妈说，“人类，是很伟大的生物！我很庆幸能被人类饲养……”

“爸爸妈妈也很庆幸！”萌萌的爸爸妈妈异口同声。

整个鸡群都受到了强烈的震撼。

从此之后，鸡群的价值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再没有一只鸡为自己早晚会被吃掉而悲哀。相反，他们更加卖力地长肉与下蛋。他们突然找到了生命的意义，他们把小一拯救萌萌的美谈世世代代在家族里传颂了下去，他们要让子孙后代所有鸡都知道，曾经有这样一个动人的故事，一个年龄还没突破个位数的人类为了救一只卑微的小鸡，几乎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人类果然不愧为高级生物啊！一个小孩子也能具备这样的觉悟！如果，有朝一日可以化作盘中餐与他们融为一体，那不是一种荣幸吗？也许他们无法像仙鹤一样贡献出洁白的羽毛给人类做衣服，但是他们却可以按照鸡的资本贡献出自己的肉与蛋！还有什么是比这更好的报恩方式呢？

农场主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遭遇了那次洪水后，他所饲养的每只鸡都变得极为温顺，赴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光荣的表情。

萌萌衷心期盼着，自己早日达到可以食用的标准。

（作于2007年8月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