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看来没什么反响。本来还很认真审查准备继续发后面章节的说。这部小说真的这么无聊吗?我翻译的时候还觉得很有趣呢。表情占位:s:105
这是一部少年传奇小说,共53章,约16万字。故事的对象是10到15岁的儿童,讲述了一对孤儿兄弟在水城威尼斯的奇遇。这个故事情节紧凑而敏捷,是个引人入胜的小说,然而它中心的其实讲述的温馨的友情故事和幻梦般的传奇故事。
神偷王
作者:[德]考尼里娅·丰凯
第1章 维克多的新顾客
维克多第一次听说波斯普和小宝的时候,正是威尼斯的秋天。河道里的水在阳光下像闪闪发光的金子,永不停歇地拍打着古老的砖石。然而从海上吹来的风已经夹着丝丝寒意,提醒着威尼斯人即将到来的冬天。胡同里开始有雪的味道,只有屋顶上的天使和龙的雕像,翅膀顶端还能勉强从苍白的阳光里吸收到一点热量。
维克多的公寓既是住宅也是办公室,就座落在一条河道旁边,事实上,他的房子根本就建在水边,任由波浪拍打它的外墙。有的晚上,他会梦到整座房子被水淹没,海水冲塌连接威尼斯的长堤,摧毁那条衔接这座城市和意大利大陆之间的狭长通道。在他的梦里,海水也会把城市外围那些浅浅的礁湖冲走,吞没一切--房子、小桥、教堂、古建筑,还有那些如此勇敢地把这些东西修建在浅礁湖上的人们。
(威尼斯位于意大利东北,地中海的亚得里亚海海边。整个城市由一百多个大大小小、位于沿海的浅礁湖上的岛屿组成,这个浅礁湖也叫威尼斯湖。城中有一百五十多条河道和四百多架桥梁,只有西北角有一条四公里长的长堤,是1846年建造的铁路桥,与大陆相通。因此,威尼斯的主要交通工具不是汽车而是船支,包括机动的水上公车、水上出租,以及人摇的小船:贡多拉。--译注)
不过,目前,这个城市依然坚实地耸立在它的木腿上。维克多趴在窗边,透过积灰的玻璃看向外面。确实,全世界没有任何城市,能像威尼斯一样对自己的美丽如此自豪,他能看到城里高高低低的尖屋顶和圆屋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仿佛在竞赛着谁更出色似的。维克多吹着口哨从窗前走开,来到大穿衣镜前面。太阳晒暖了他短粗的后颈,正是实验新胡子的好天气啊,他想。他这件新宝贝是昨天刚买回来的:这是一条相当大的假胡子,又深又浓,能让任何一只有自尊心的海狮嫉妒得发疯。他小心地把胡子贴在鼻子下面,然后垫起脚好让自己显得更高一点儿。他左转转、右看看,完全沉浸在镜子的倒影里面,直到外面楼梯上的脚步声停在他门口时他才听到。
讨厌,有顾客来!为什么他们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打搅他呢?
他深深地叹息一声,坐回到办公桌后面。他听到门外有人小声嘀咕。也许是在欣赏他挂的牌子吧,维克多想。那是一个油黑发亮、相当帅气的牌字,上面刻着金色的大字:
维克多·盖兹
私人侦探
处理一切案件
是用三种语言写的--毕竟,他经常有外国顾客上门。牌子旁边有一个门环:是一只嘴里叼着铜环的狮子头,维克多今天早上刚刚擦拭过的。
他们在等什么?他想着,手指在扶手椅的把手上敲个不停,“进来!”他用意大利语大声说:“请进!”
门开了,一男一女走进了维克多的办公室兼起居室。他们小心地打量四周,注意到了他的仙人掌、他收藏的胡子、衣冒架上堆积如山的帽子和假发、墙上挂着的巨幅威尼斯地图,还有办公桌上放着的、双翼狮像形状的镇纸。
“你会说英语吗?”那个女人问,虽然她的意大利语其实相当流利。
“当然了!”维克多回答,示意让他们坐到办公桌前的椅子上,“英语是我的母语。我能为你们做什么?”
他们有些犹豫地坐下了,那个男人叉起胳膊,看起来阴沉沉地,那个女人则瞪着维克多嘴上的海狮胡子。
“噢,这个,只是用来做伪装的罢啦,”他一边解释,一边把胡子拉下来,“做我这行这是必须的。那么,我能为你们做什么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丢了,或者是宠物跑了?”
那个女人一言不发地把手伸进手袋。她有着暗黄色的头发,尖鼻子,嘴巴看起来显然不是经常笑着的。那个男人身材高大,比维克多至少高出两个头,鼻子给晒得有些蜕皮,眼睛又小又暗,看来也不是个能被人开玩笑的人,维克多想着,把这两张脸的特征记在心里。他从来记不住人家的电话号码,但是别人的脸他总能过目不望。
“这个就是我们丢失的,”那个女人说着把一张相片推过办公桌,她的英语比意大利语还要好。
两个男孩子从相片里望着维克多,一个很小,金发,笑容可掬;另一个则大一些,褐色头发,看起来严肃得多,他的胳膊环住那个小男孩的肩膀,仿佛想保护他不受全世界一切邪恶的伤害。
“你们丢了小孩?”维克多惊讶地抬起头,“我这辈子也算追查过很多东西了--提包、狗、一两只逃跑的蜥蜴、还有几个逃跑的丈夫--但你们还是头一个到我这儿来找小孩的人,请问贵姓……?”他好奇地看着他们。
“我们姓哈列布,”那个女人回答:“埃丝特和麦克斯·哈列布。”
“还有他们也不是我们的孩子,”她的丈夫坚定地声明,立刻,他的尖鼻子妻子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波斯普和宝尼费斯是我已故的姐姐的孩子,”她解释说:“她一个人抚养他们,波斯普刚满十二岁,小宝还只有五岁。”(小宝是宝尼费斯的昵称。--译注)
“波斯普和宝尼费斯,”维克多喃喃地说:“真是很不寻常的名字呢,英语里,波斯普是‘幸运’的意思吧?”
埃丝特·哈列布扬起眉毛:“是吗?哼,反正一件事可以肯定,这两个名字够怪里怪气的,这还算保守的说法呢。我那个已故的姐姐一向喜欢古怪东西,她三个月前去世之后,我和我丈夫申请收养小宝,因为,很遗憾地,我们没有自己的孩子。但是我们无论如何没法一起收养他哥哥,任何一个通情达理的人都能明白这一点。可是波斯普就很生气,像个小疯子似的,诽谤我们偷他弟弟--虽然我们已经允许他每个月来看望小宝一次。”她的脸变得更加苍白了。
“八个星期以前他们离家出走了,”麦克斯·哈列布继续下去:“从汉堡,他们的祖父家里,他们那时候暂时住在那里。波斯普有能耐说服他弟弟去做无论多愚蠢的事情。从我们现有的迹象显示,他把他带到了威尼斯。”
“从汉堡到威尼斯?”维克多也扬起了眉毛:“这对两个离家出走的小孩来说可是不短的距离,你们通知了本地的警察了吗?”
“我们当然通知了,”埃丝特·哈列布不满地说:“他们一点忙也帮不上,我们相信找两个小孩不可能那么困难,他们就是孤伶伶的两个人--”
但她丈夫已经截断了她的话:“遗憾的是,我必须立刻回家去处理很紧要的工作。因此,盖兹先生,我们希望你能负责寻找这两个小孩。我们旅馆的门房向我们推荐了你。”
“他可真是个好人,”维克多嘟囔说,他玩着那个假胡子。那东西躺在电话旁边,看起来像条死老鼠:“但你们为什么这么确定他们来威尼斯了呢?他们肯定不是想来这儿坐贡多拉船玩儿的吧……”
“都是他们妈妈的错!”哈列布太太紧紧抿起嘴,透过维克多肮脏的窗子看向外面。外面的阳台上,风正把一只鸽子的羽毛吹得膨起。“我姐姐总是给他们讲这个城市,有翼的狮子,金色的教堂,还有房顶上那些天使和龙的故事。她告诉他们水妖会在晚上沿着河道边上的楼梯爬上来散步,”她生气地摇着头,“我姐姐讲故事时自有她的一套方法,几乎让我都相信她了。她不是讲威尼斯这个,就是威尼斯那个,整天都是威尼斯!小宝总是画带翼的狮子,波斯普把他妈的话一字不差地全吞下去,他大概以为只要能到威尼斯,他和小宝就进入仙境了呢,多蠢的想法啊!”她矜着鼻子,轻蔑地望了一眼窗外隔壁房子上斑驳的灰泥。
哈列布先生整了整领带:“盖兹先生,追查这两个孩子已经让我们破费了许多钱,”他说,“我可以向你保证他们在这里,就在某个……”
“……肮脏的地方!”哈列布太太替她丈夫结束了句子。
“嗯,至少,在这里他们不会给汽车撞着,”维克多压着嗓子说,他抬眼看地图,凝视着威尼斯城独有的、迷宫一样的街道与河道。然后他转回来面对办公桌,陷入沉思,办公桌上面有他用开信刀信手划出的字迹。
哈列布先生清清喉咙:“盖兹先生……你同不同意接收这个案子?”
维克多再次看了看相片上那两个相貌迥然不同的小脸--那个高个子、一脸严肃的少年,和那个无忧无虑地笑着的小孩儿。之后他点点头,“是的,我会接下来的,”他说,“我会找到他们的,他们看起来远不到独立生活的年龄。告诉我,你们小时候曾经离家出走过么?”
“我的天呐,当然没有过!”埃丝特·哈列布大吃一惊,她丈夫则只是拼命摇头,仿佛这辈子还从来没听过更荒诞无稽的事情。
“嗯,我做过。”维克多把相片插到双翼狮镇纸下面:“不过我是独自一个人,我没有兄弟照顾我,哥哥或弟弟都没有……那么,把你们的地址和电话留给我,咱们来谈谈我的费用吧。”
* * *
当哈列布夫妇困难地沿着狭窄的楼梯下楼去的时候,维克多走上了阳台。冷风带着不远处的海的咸味吹上他的脸,他打了个哆嗦,倚着栏杆目送哈列布夫妇走上几栋房子之外的小桥。那是一座相当漂亮的小桥,但那对夫妇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神色阴沉地过了桥,一只站在经过驳船上的、骨瘦如柴的小狗冲他们叫,他们看也没有看它一眼。而且--当然了--他们也没有像维克多每次做的那样,冲下面的水道里吐唾沫。
“唉,谁说你非要喜欢你的顾客不可啦,”私人侦探喃喃自语地说着,把头探到阳台地上放的一个纸壳箱上面,里面,两只乌龟正从壳里探出头来。“即使是这样的家长,也总比没有家长好啊,你们说是不是?乌龟也有家长的不是吗?”
维克多隔着栏杆看向下面的水道、房子、和年年月月都浸泡在水里的石头房基。他在威尼斯已经住了十五年了,但他仍不通晓这个城市所有的隐匿角落--不过,毕竟没有人能知道全部的。这件工作并不简单,尤其是那两个孩子又不想被人发现。这里有那么多可让人藏身的地方,那么多窄窄的、没人记得名字的胡同--有些胡同根本就没有名字,封闭的教堂,废弃的房屋……整座城市根本就是封叫人来玩捉迷藏的邀请信。
哈,我一直都喜欢玩捉迷藏呢,维克多想,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找不到要找的东西。这两个孩子已经独自生活了八个星期,八星期!他自己离家出走那次只持续了一个下午。傍晚时他又偷偷摸摸地回家了,垂头丧气,心灰意冷。
一只乌龟开始咬维克多手里的生菜叶,“我想我今晚最好把你们移到屋里来,”他说,“这风里有冬天的味道。”
兰多和波拉用没有睫毛的眼睛望着他,他有时候会把他们名字混淆,不过他们似乎并不介意。他们是他在鱼市场里捡到的,那天他去那儿寻找一个顾客的纯种波斯猫,在鱼市场里他把那只血统高贵的猫从腥臭的沙丁鱼桶里抓出来,放进爪子挠不破的纸壳箱里。就在那时他发现了两只乌龟,他们在人的脚下悠然闲逛,对外面的世界充耳不闻。等维克多把他们拿起来之后才立刻缩回壳里。
“我应该从哪里开始呢?”维克多问:“孤儿院?医院?可真是些让人难过的地方。不过我也许不用从那里开始--哈列布夫妇俩肯定早已经找过那些地方了。”他从阳台上探出身子,朝下面黝黑的水道里吐了口唾沫。
宝尼费斯和波斯普,挺好听的名字,他想,哪怕它们有点儿不寻常。
第2章 三个小孩
哈列布夫妇说的没错,波斯普和小宝确实已经来到了威尼斯。他们的旅途跋山涉水:蹲在摇晃的火车上,还要躲开检票员和吵闹的老太太们;把自己关在臭气熏天的厕所里,在阴暗角落里挤成一团睡觉,饥饿寒冷,疲惫不堪。但是他们还是做到了,而且他们依然没有分开。
当他们的埃丝特姨妈坐上维克多·盖兹的椅子的那一刻,两个男孩正站在离里亚尔托桥不远的一栋房子门前。冷风吹着他们的脸--毫无疑问,暖和的日子已经走到尽头。
(里亚尔托桥,是横跨大运河的大石桥,是威尼斯较著名的景点之一。--译注)
但有一件事埃丝特没有说对:波斯普和小宝不是孤伶伶的两个人,跟他们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女孩子。她是个瘦瘦的、有着棕色头发的女孩,她把头发编成一条长长的、直垂到屁股的细辫子,看起来好像黄蜂的长刺似的,就是这条辫子给了她她的绰号:蜂刺儿。她从来也不让人叫她其他名字。
女孩正紧皱眉头,看着手里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人群从她身边挤着穿过,购物袋冲撞着她的后背。“我看咱们已经差不多买全了,”她用低低的、稍微有些嘶哑的声音说。波斯普从第一次听她开口说话时就喜欢上她的声音,虽然那时候他根本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一开始他只能记得他妈妈给他讲威尼斯时教他的几个意大利语单词,但是他学得很快。“现在就剩莫斯卡要的电池了,要到哪里买?”
波斯普把额前的刘海拂开,“后面那条侧街上有个五金商店,”他说,看到小宝在寒风里缩起肩膀,他帮他弟弟把衣领竖起。他们开始逆着人群往回走。今天是里亚尔托岛的集日,狭窄的街道比往常更拥挤不堪,男人、女人、年轻的、年老的,都给挤在各个摊位中间。大部分人都拎着满满的购物袋或是手袋,所有人都挤着想越过其他人。一些恐怕这辈子都没离开过这座城市的老太太,穿梭自如地绕开游客们走。空气里弥漫着鱼腥、秋季花朵、还有干蘑菇的气味。
“蜂刺儿?”小宝伸手去拉她的手,冲她露出最甜的笑容:“你能不能给我买那个小蛋糕啊?”
蜂刺儿疼爱地捏了捏他的小脸,摇着头,“不能!”她坚决地说,拉他继续走。
* * *
波斯普找到的五金商店相当小。橱窗里,咖啡壶和烤面包片机的中间摆了几样玩具。小宝张着大嘴盯着它们看,“可是我饿啦,”他难受地说,手按在玻璃上。
“你总是饿,”波斯普笑了,他打开门,和小宝一起等在门边,让蜂刺儿走去柜台。
女孩冲背对着柜台站着给收音机掸灰的一位老太太打招呼,“对不起,我想要买两节电池,给小收音机用的。”
老太太把电池装进纸袋里,然后把几块糖推过柜台,“真是个乖孩子,”她说着冲小宝挤挤眼睛:“漂亮得像个小天使,他是你弟弟吗?”
蜂刺儿摇摇头:“不是,他们是我表兄弟,来这儿作客的。”
波斯普推着小宝的后背,但是小男孩还是从他哥哥手臂下面穿过,把柜台上的糖一把收起。“谢谢你!”他说,冲那个老太太笑着,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回来。
老太太也笑了:“真是个小天使!”她把蜂刺儿给她的钱放进收银柜里,“不过他妈妈应该给他补补裤子,他的衣服也不够暖和。冬天快到了,你们今天听到烟囱里的风声么?”
“我们会告诉她的,”蜂刺儿把电池塞进满满的购物袋里,“日安,太太,再见。”
“小天使,哼!”波斯普摇着头,他们正挤回熙熙攘攘的人群,“小宝,他们为什么总是上你的当啊?”
他弟弟只是冲他吐了吐舌头,然后就继续一蹦一跳地往前跑了。两个年纪大些的孩子得费劲全力,才能跟上他敏捷地在大人的腿和身子中间穿梭自如的身子。
“小宝,别跑那么快!”波斯普在他后面喊。
蜂刺儿只是笑了,“让他去吧!”她说:“咱们丢不了他,你看到了?他就在那儿呢。”
小宝冲他们做鬼脸,他想跳着绕过地上的一个桔子,但给绊倒了,结果摔进一夥日本游客的身上。他吃了一惊,慌忙爬着站起,可是忽然一下又笑起来了,因为他看到有两个游客正把照相机对准了他。但还没等他们照像,波斯普已经拉着弟弟的衣领把他揪走。
“我已经跟你说多少遍了,不要让人给你照像啊?”他教训他说。
小宝挣脱开波斯普的手,蹦过一个空香烟盒,“可他们是日本人啊!埃丝特姨妈才不会看日本照片呢不是吗?而且你不是说她反正也要收养别的小孩吗?”
波斯普点着头嘟囔一句,“是啊。”但他还是忍不住四下看看,仿佛就会看到他的姨妈正藏在人群里,正侍机下手来抢小宝。
蜂刺儿注意到了波斯普的脸色,“你又在想你姨妈了是不是?”虽然小宝早已跑出耳朵能听到的范围里,她还是压低了声音,“赶快忘了她吧!她早就放弃找你们两个了。就算她还在找,她也不会找到这里来呀不是吗?”
波斯普耸了耸肩膀,他不安地看了看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两个女人,“也许不会吧,”他低声说。
但蜂刺儿坚持不懈:“当然不会!所以你别再瞎担心啦!”
波斯普点点头,不过他知道自己不能忍住不担心。每个晚上,等小宝已经像只小猫似地睡得呼噜呼噜的时候,波斯普总会想起埃丝特姨妈,那个一本正经、神经兮兮、有着粘乎乎发胶的埃丝特姨妈。
“喂,小波!”小宝忽然又在他们面前停下来了,把一个鼓鼓囊囊的钱包举给波斯普:“你看我刚捡的!”
波斯普一把把钱包从他弟弟手里夺过,然后拉着他钻进一条远离人群的昏暗的侧街。
“这是你从哪儿弄来的,小宝?”
蜂刺儿跟着他们走过一堆旧板条箱,有一两只鸽子正在那里啄着地上被压碎了的水果。
小宝挑衅地鼓起下巴,生气地抓住蜂刺儿的胳膊,“我已经告诉你了,是我捡来的!是从一个秃顶的大胖子口袋里掉出来的,他没注意,但是我看到了!”
波斯普叹了口气。
从他们必须独立谋生时起,波斯普就学会了偷。一开始只是吃的,但是之后他也偷钱。他痛恨偷窃,每一次他都怕得要命,手指抖得厉害。可是,小宝却觉得那是个再好玩不过的游戏。波斯普不允许他弟弟偷任何东西,每次他捉住小宝偷东西之后总会重重地责骂他。他当然不会给埃丝特有任何借口说他教唆他弟弟偷窃。
“别那么紧张啊,小波,”蜂刺儿说,抱了抱小宝,“他告诉你他没偷,何况那个人也早走没影了,至少,咱们看看里头有多少钱吧。”
波斯普不情愿地打开钱包。
那些来威尼斯观赏古建筑和大教堂的游客们经常丢东西,通常他们会丢下瓶装白水或那种你在任何一个街角都能买到的廉价假面舞会面具。不过隔三差五的,总会有些照相机皮带磨断,或是一把硬币从哪个人的口袋里不小心掉出来--有的时候甚至会有钱包掉出来,比如这一个!波斯普查看了钱包,里面只有几张一千里拉的钞票,夹在皱皱巴巴的收据、餐馆账单、还有作废的水上公车车票里头。
“嗯,要是钱更多点儿就好了,”当波斯普把钱包扔进一只空板条箱的时候,蜂刺儿没能掩饰自己的失望,“咱们的钱箱已经快空了,希望今晚上神偷王能把它再填满吧。”
“他当然会的!”小宝看蜂刺儿的样子好像她在置疑地球不是圆的一样,“而且,总有一天我要去帮他!我也会做一个大神偷的,吉彼奥会教我的!”
“除非我死了,”波斯普嘟囔着说,推着小宝回到小街上。
“没事的,”蜂刺儿悄声对波斯普说,小宝在他们前面快步走着,一副气哼哼的样子。“你总不会以为吉彼奥真会带他去偷东西吧?”
波斯普摇摇头,但是并没有因此减少担忧。盯着小宝的一举一动是件相当困难的事,自从他们从祖父家里跑出来,波斯普一天至少会有三次自问自己是不是有权力把弟弟带出来。就在八个星期前的那个晚上,小宝睡眼惺忪地跟着他,拉着哥哥的手一路走到车站。
来威尼斯的旅程比波斯普预计得简单,但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秋天,天气远不似波斯普想象得那么温暖柔和。他们从火车站的楼梯走下来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潮湿的风,呼啸着打透了他们薄薄的衣服。他们的全部财产都装在一个小包和一个背包里,波斯普攒的零花钱没能让他们持续多久。第二个晚上之后,小宝开始咳嗽得相当严重,波斯普只能拉着他的手去找警察。他已经决定要用他从他妈妈那里学会的少量意大利语说,“对不起,我们是离家出走的,但我弟弟病的厉害。您能不能打电话给我姨妈,让她来带他回家?”
他已经豁出去了。
然后蜂刺儿就出现了。
她带他们去她们藏身的地方,在那里他们认识了瑞吉和莫斯卡,他们给他们干的衣服和热的食物。然后她告诉波斯普他们不用再担心偷东西,或是挨饿受冻了,因为从现在起,神偷王吉彼奥会照顾他们,正如他已经照顾了蜂刺儿和她的朋友们。
“其他人可能已经在等我们了,”蜂刺儿的声音打断了波斯普的思绪,在那一瞬间他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从周围房子里飘出的咖啡和甜烤饼的香味包围着他。
他们的家里没有这样的味道。
“我打赌回去之后咱们还得清理房间,”小宝说,“咱们的窝要是又脏又乱,吉彼奥会不喜欢呢。”
“你倒是敢说,”波斯普取笑他,“那又是谁把河道里提来的那桶水全撒在地上啦?”
“还有他总是把奶酪留给老鼠。”蜂刺儿格格地笑了起来,小宝用胳膊肘推了她一下,“虽然他知道没有什么比老鼠屎最让神偷王痛恨了,真可惜他给我们找来的据点里有那么多老鼠--而且还总是暖和不起来,也许一个稍微朴素一点的地方可能会更实用吧,不过当然啦,我们的神偷王才看不上别的地方哩。”
“明星宫殿,”小宝纠正她,他跑着跟上其他两人,转进一条不太拥挤的小街,“吉彼奥说那个叫做明星宫殿!”
蜂刺儿转转眼珠,“小心点,”她对波斯普悄声说,“很快小宝就不会听你的话啦--他只听吉彼奥一个。”
“那我又能怎么办?”波斯普阴沉沉地说。
波斯普当然明白,他们全靠吉彼奥才不用再在街头风餐露宿,尤其是现在的夜晚,小街和河道上面已经开始有冷冷的雾气弥漫。吉彼奥的偷窃让他们有钱买食物和新鲜水果。吉彼奥带来了皮鞋,让小宝不再冻脚,虽然那双鞋其实有点大。吉彼奥确保他们不用每餐都是偷来或抢来的,吉彼奥又给了他们一个家--一个没有埃丝特的家。可是,不管怎么说,吉彼奥是一个贼啊。
他们走的小街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很安静,很快,他们已经走进了这个城市隐匿的心脏地带,在这里,几乎没有生人行走。他们的脚步声在碎石头铺的小路上回响,把猫吓得跳起来跑走。鸽子在房顶咕咕叫着,无处不在的河水也在小桥下面荡漾,拍打着小船和木桩,影映着古老的房子。三个小孩在迷宫一样的小街里越走越深,周围的房子似乎在逐渐逼近他们,审视他们,仿佛认识他们似的。
他们的据点是一间小楼,被周围的房子夹在两边,好像一个站在成人中间的小孩--两边更高的房子显得它又矮又平。朝街的窗子都给木板钉死了,墙上贴着旧得泛黄的电影海报,正门被生锈的百页窗封得严严实实,一个歪歪斜斜的牌子挂在门上:“明星电影院”。电影院的霓虹灯已经很久没有亮过,但电影院的新住户们显然并不介意。
蜂刺儿谨慎地扫视了小街左右,同时,波斯普检查没有人从周围的窗子里看到他们。然后他们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电影院正门旁边几步远的一个很窄的胡同口里。
他们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