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把自己不尽的爱给了女儿,母亲把自己的美好的回忆寄托在女儿身上。喜耶?悲耶?无奈也。很美的故事,非常喜欢 表情占位:s:105
只是……熊,给人的感觉不像故事那么唯美。也许是特意安排的反差吧。呵呵~
槐花丝带
一 槐花
小熊蓝蓝一直记得第一次看到槐花的情形。
那是四月的一天。总说她还小、不肯让她出洞的爸爸经不住她的纠缠,在歪着头打量了她半天后说,她的皮毛厚实了,小腿也结实了,可以带她出洞去玩了。
爸爸先去洞口打探,过一阵子就探头出去。他一会儿说天气好冷,一会儿说有风,一会儿又说有别的熊经过,总之是磨蹭了好久。他每次转过头来,小熊蓝蓝都盼望着他说可以出洞了。可不知打探了多少次,蓝蓝都快急坏了,爸爸才说,“好了,现在可以了”。
小熊蓝蓝雀跃不已地跟在爸爸身后,妈妈一面唠叨着“脚下小心”,一面紧紧地跟着他们。那是她出生后第一次离开自己的洞穴,那时她才四个月大。可四个月大的小熊蓝蓝,已经有了用不完的精力,和一颗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的蹦跳的心了。
一出门,小熊蓝蓝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正对着洞口的老槐树开花了,洁白的花朵,像小小的银铃,密密地挂满了树梢,水波一般的月光就从枝丫间流泻下来。月光就像一支柔软的指挥棒,所到之处,莹白的槐花铃儿,就叮叮当当地响起来。爸爸走到树下,伸手拊了一把槐花,放到蓝蓝的鼻子下,蓝蓝用她潮湿温暖的鼻尖用力地吸着,那样一种清凉甘醇的香气,扑鼻而来,好像吸了进去,连呼吸都会甜美起来。
蓝蓝自然还记得那一次,爸爸带她去掏蜂窝找槐花蜜,不小心惊动了蜂群,惹得一窝发怒的蜜蜂蜂拥而出,爸爸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用双臂挡住她的头脸,却无法遮掩自己,结果连眼睛都被蜂蜇了,肿得只剩下一条缝。蓝蓝抱着爸爸的脸,哭着说再也不要吃槐花蜜了,爸爸却笑着说,那她就会错过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了。
那时的槐花香,和爸爸的话音笑脸,似乎都还在眼前,可爸爸却再也不会为她摘下一串串槐花,冒着被蜂蜇的危险去给她找槐花蜜了。就在那年秋天,爸爸出门去找过冬的食物,便再也没能回来。他中了猎人的枪。
从此蓝蓝便和妈妈相依为命。
爸爸去世以后,妈妈变得格外小心。无论蓝蓝走到哪里,即使是出去和别的小熊玩上一会儿,妈妈都紧紧地跟着。蓝蓝要是稍微走远些,妈妈就会唠叨,别走太远了,很危险;蓝蓝要是在外面稍微玩晚了些,妈妈就会抱怨半天,说天黑了注意不到猎人下的埋伏。
可是蓝蓝多喜欢在晴朗的蓝天下,在茂密的树丛间,快乐地奔跑,四处去探索呀,有妈妈到处跟着,她总觉得不自由,总觉得不够尽兴。蓝蓝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可妈妈总说她还小,还不懂事。这时候蓝蓝就禁不住想,如果爸爸在,他就不会这么说吧,如果爸爸在,很多事情他都会放心让她去做吧。有时候跟妈妈顶嘴,她也会不由自主地说,爸爸就不会这样,爸爸就不会那样。这时妈妈的眼里,就会浮现出悲伤的神情。
蓝蓝也知道妈妈难过,可是她更难过。她多么想念爸爸呀。如果爸爸在,她也不会老和妈妈闹别扭了吧。
二 树叶琴
棕熊也许是世界上乐感最好的动物了。他们喜欢玩的乐器,除了鼓啊,锣啊之类,还有就是树叶琴。
普通的树叶琴的原料非常好找,随便什么树,叶子嫩嫩地摘下来,卷成个卷儿,放在嘴里就可以吹了。棕熊们的树叶琴要特别些,得用春天最后一天长出的新叶,叶面的脉络不多不少,得刚好有七道,然后用新鲜的蜂蜜浸泡起来,直到叶面形成乳白色的蜜蜡为止。这样做成的树叶琴,既不会随着季节的变迁而变色,也不会因为空气的温度和湿度变化而变形,而且,非常耐吹,只要不故意弄坏,一般都能吹上好几年。
每年,小棕熊们都会被他们的爸爸妈妈送到森林里最老的棕熊爷爷那里学习演奏树叶琴,而他们每年冬眠前举行的结业典礼,也是棕熊最隆重盛大的节日。
小熊蓝蓝也不例外。她的树叶琴,还是爸爸去世前,亲自和她一起挑选的。爸爸挑的叶片又宽又光滑,七条纤细的叶脉均匀地分布在叶面,颜色是浅浅的幼绿。爸爸去问蚕阿姨要了一根又细又长又有韧性的蚕丝,然后小心地把叶梢和叶末叠在一起,用蚕丝密密地缝合起来。那该需要多么灵巧的一双熊掌啊,连妈妈都说她做不到。爸爸给她挑的琴盒是一只巨大的山核桃壳,泡琴的蜜是刚采的新鲜槐花蜜。树叶琴就像一个淡绿的小岛,静静地蛰伏在金黄色的蜜汁中。妈妈还特意用青草编了只有盖儿的小篮子给她放琴盒。
第一次去上琴课,全家都出动了,爸爸走在她左边,妈妈走在她右边。走在中间的蓝蓝小心地提着她的小篮子,就像提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听说,树叶琴吹得好的熊,能吹出水面涟漪泛开的声音。蓝蓝问爸爸,她会吹得出来吗,爸爸想也不想,说,肯定的。
听说,树叶琴吹得好的熊,能吹出泡琴的蜜的香味儿。蓝蓝问爸爸,她会吹得出来吗,爸爸笑笑说,那是早晚的事情,只要她努力。
听说,树叶琴吹得好的熊,可以乘着光飞行,可以飞到任何一个光年。蓝蓝问爸爸,她会飞得到吗,爸爸还是笑,说只要她努力,没有什么办不到的。
现在,每次陪蓝蓝去上琴课的,只有妈妈。蓝蓝其实并不想让妈妈陪,蓝蓝已经两岁多了,也学了两年的树叶琴了,去熊爷爷家的路,她闭上眼睛倒着走都不会出错;一同学琴的小伙伴,除了新来的,也几乎没有谁要父母陪着。可妈妈不放心,爸爸不在了以后,妈妈就什么也不放心。
这是今年最后一堂琴课了,因为是考试,蓝蓝请妈妈不要跟来。妈妈犹豫了好久,终于答应了。熊爷爷对考试结果很满意,他说,大家都很努力,表现得都不错,所以下周日要举行结业典礼了,请大家打扮得漂漂亮亮地来参加。
蓝蓝只把结业典礼的时间告诉了妈妈。她知道,别人家的小棕熊参加结业典礼,他们的爸爸妈妈总是想方设法地搞到好东西来打扮他们,甚至不惜用过冬的橡子啊栗子之类的去和松鼠啊小鸟啊换些漂亮的绒毛或者羽毛当饰品。蓝蓝已经大了,她知道妈妈找食很辛苦,她只要打扮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去参加就可以了,没必拿妈妈辛苦找来的食物去换些没用的漂亮东西。
(三)槐花丝带
虽然答应了蓝蓝不要跟去,妈妈还是悄悄地跟了去,远远地。她也听到了熊爷爷最后的那句话。蓝蓝终于结业了,这可是蓝蓝生活里的一件大事,她一定要想办法把她打扮漂亮,让蓝蓝永远都记得这一天。
可让她悲伤的是,找来找去,家里并没有什么像样的装饰品。别的棕熊常常收集的蝉翼呀,松脂啊什么的,她也不曾收集过。她全副的精力都放在了照顾蓝蓝身上,而在猎人常常出没的森林里,觅食也是日渐艰辛,哪里还有闲暇去做那些空洞不实用的事情呢。
她决定去找森林里最有名的果果熊女巫。果果熊女巫住在森林里最古老的一棵桃树里,据说她的洞穴有九十九个洞口,要找她帮忙,得先有好运气,能走到洞穴正中的桃桃屋才行。
趁着蓝蓝熟睡,熊妈妈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自己的洞,把洞口小心地用石头和树叶封好,然后往森林深处飞奔而去。果果熊女巫的桃树并不难找,森林正中那棵枝干最嶙峋最古怪的就是。听说果果熊女巫在每一条树干里都打了通道,熊妈妈望着满树交错的枝干,疑惑着自己庞大的身躯怎么能挤得进去,而那么多的洞口,又应当从哪里开始。
这时,一只金色的花背松鼠从她面前跑了过去,跳进桃树洞里。熊妈妈没有时间多想,便跟着钻了进去。树洞里很阴暗,但却不狭窄,熊妈妈在里面可以爬动自如。岔口果然是很多的,熊妈妈也碰了好几次壁,但似乎好运并没有舍弃她,她在树洞的隧道里东转西转,突然面前一下子宽敞亮堂了起来,一看,果果熊女巫正坐在壁炉前,把玩着一只松脂球呢。
“你找我有什么事呢?”,果果熊女巫头也不回地问道。
“我女儿从树叶琴学校毕业了,我想把她打扮漂亮些参加结业演出。”熊妈妈老老实实地回答说。
“那你想找我要什么东西呢?”
“要一条槐花织成的丝带吧”,熊妈妈想了想说。她知道蓝蓝最喜欢的就是槐花。
“可现在是深秋,你让我到哪里去找槐花?”果果熊女巫冷冰冰地说。
“您是森林里最有能耐的女巫,您一定有办法的。只要您肯帮忙,您要什么样的报酬都可以”,熊妈妈着急了,央求果果熊女巫,“我可以给您我家最好的蜂蜜、最好的橡子、最好的栗子、最好的松子、最好的…”
“那些东西,我这里多的是”,果果熊女巫还是背着身把玩她的松脂球。
“那,我用我最美好的回忆来换吧”,沉默了半响,熊妈妈终于叹口气说。
果果熊女巫一听这话,眼睛一亮,也不玩她的松脂球了,转过身来正视着熊妈妈。
“如果是这样,那倒可以考虑的。不过,你要想好,拿回忆和我换了丝带,你以后就没有这些美好的回忆了。”
“我已经决定了”,熊妈妈不假思索地说。
于是,果果熊女巫去屋角的大柜子里鼓捣了一通,翻出一架小小的纺车来。和一般纺车不同的是,这架纺车一头架着个透明瓶子,一头架着个托盘。
“现在你可以开始了,请你回忆一下你生命里最好的时光吧”,果果熊女巫说着,就转动起纺车。
熊妈妈想起自己的少女时代,刚刚遇到熊爸爸的时候。熊爸爸的树叶琴吹得多么好,他总爱把槐花编成花环,戴在她头上,夸她是最美的熊。后来,他们把家安在了大槐树对面的石洞里,在那里迎来了他们的宝贝小熊蓝蓝,而蓝蓝第一次出洞,也爱上了槐花,就像她的爸爸妈妈那样。再后来蓝蓝学琴了,她那么勤奋,很快就吹得比爸爸还好,熊妈妈怕她骄傲,一直都没有告诉她…….熊妈妈的回忆源源不断地流向那只透明的瓶子。
最美的记忆为丝,消逝的时间为纬,小小的纺车,就这样,把熊妈妈一生之中最好的东西,一针一线地织了进去。熊妈妈的回忆,色彩是那样的斑斓,但最后被织出来的,却是一条纯白的丝带,像诞生之初,一切都归为零那样干净。
不知过了多久,果果熊女巫叫了声停。丝带的长度,不多不少,刚好有一个蝴蝶结那么长。洁白光滑的丝带躺在托盘上,在阴暗的树洞里发着雪色光芒。果果熊女巫用半个栗子皮把玻璃瓶盖上,再用四叶草茎密密地封好,放进地窖,才把丝带小心翼翼地从纺车的托盘上取下,包进一片橡树叶里,交给熊妈妈。
熊妈妈接过丝带,道了谢,便匆匆忙忙地走了。她还担心着蓝蓝独自在洞里,万一醒了找不见妈妈会怎么办,又或者万一碰上什么危险了呢。
(四)结业典礼
结业典礼的那天,几乎全森林的棕熊都来了,甚至连松鼠、兔子、獾、豪猪等都来了。
穿戴得各式各样的小棕熊们逐个登台表演。轮到小熊蓝蓝之前,熊妈妈交给她一只橡树叶口袋。
“打开看看吧,希望你喜欢”,妈妈说。
小熊蓝蓝满怀疑惑地打开了橡树叶口袋,惊呆了。
口袋里静静地躺着一枚精巧雪白的蝴蝶结,那是熊妈妈用又轻又软的丝带精心扎成的,还散发着浓郁的槐花香气。
“妈妈——”,蓝蓝手捧槐花丝带结,没等说话,眼泪就已经浮了上来。
“傻孩子,哭什么,快带着你的树叶琴上台去吧。你知道吗,妈妈一直没告诉你,你爸爸最喜欢吹树叶琴了,他吹得可好了,可你比他吹得还好。上台别紧张,就想着是吹给爸爸听的啊...”,熊妈妈替蓝蓝把蝴蝶结别到头顶,又伸手摸摸她的头。
不知道是因为头戴着槐花丝带的缘故呢,还是她真的吹得有那么好,后来大家都说,她的琴声,把他们带回了初春,河面寒冰初解,水面波光粼粼涟漪荡漾的时刻。而且,最奇妙的是,全礼堂的观众们,都闻到了一阵阵馥郁的槐花香,那香气像融化在了空气里,经久不散。
而对蓝蓝来说,所有的赞扬都无关紧要。她相信自己乘着光飞了起来,她看见儿时的自己,站在爸爸身边,等着他摘下一把槐花,凑到她鼻尖下来,说,闻闻,多香。
熊妈妈陶醉地听着女儿的琴声,陷入了甜美的回忆。真奇怪,她最美好的回忆仍然好好地在脑海里,不但丝毫未减,反而细节更丰富了起来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忆这个东西,不但是谁也拿不走的,反而越回忆越多呢。
送给亲爱的迦
2007年12月5日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