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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 想起我那条死去的我最爱狗狗了!
写得很棒很棒!!!
落玥站在窗边,把右手高举过头顶。
丁零,丁零……
落玥凝视着手腕上的小铃铛,轻轻地抽泣。
丁零,丁零……
风滑过窗框,温柔地缠绕着落玥的手臂。
秋天的阳光,干净又柔和,她亲亲落玥忧郁的小脸。
落玥感觉到太阳的吻,悄悄地想:“暖烘烘的,像抱着小玥。”
可是,再也不能抱着小玥了。小玥现在到哪里了?到那个永远也不能回来的快乐的地方吧——
* * *
今天中午放学,落玥像往常一样,飞奔回家看小玥。一进门,空气清新剂的香甜迎面扑来。
爸爸说,小玥去了快乐的地方,带着属于它的东西。
落玥嚎啕大哭,一直哭到上气不接下气,还忍不住一声一顿地抽噎。
“小玥终于死了!”她非常清楚。但是,她似乎忘了小玥仅仅是一只小狗,她像失去妹妹或者朋友那样伤心。
“小女孩都这样。”爸爸想,“当初要是不答应她养小狗就好了。”
闷闷地吃完午饭,落玥开始翻箱倒柜。正如爸爸所说,和小玥有关的一切都化作清新剂的芬芳,从窗口飞散而去。什么都没有留下——爸爸把小玥的日用品全扔掉了,因为小玥的病会传染给健康的小狗。
“啊!这个,这个铃铛?!”落玥的心轻轻地惊叫。
那一次,落玥把这只银色的铃铛系在小玥的尾巴上,她的尾巴向上卷成小圈儿,短短的,茸茸的,像拨浪鼓摇个不停。“丁零,丁零。”“汪,汪汪。”“呵呵,哈哈哈。”小玥盯着尾巴转成一团,落玥和爸爸笑成一堆。“小狗怎么都这么傻!”爸爸乐不可支地说。
这个铃铛,小玥只带过一次,它溜出爸爸的记忆,侥幸地让落玥发现了。
落玥把这个宝贝系在自己的右手腕上,又开始抽泣。
“小玥,小玥,你忘记把它带走了,是留给我的吗?”小落玥觉得心里非常难过,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不平静的感觉。
痛苦?悲伤?忧郁?温暖?轻松?快乐?幸福?……七岁的小落玥学会的词语实在太少了。
但是,小小的银铃铛确实带来了安慰。落玥站在窗前,把右手高举过头顶,“丁零,丁零”,细细的声音让落玥想起小玥的抓子敲在地板上——突,突——轻悄悄地发出来,只有小落玥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 * *
下午,爸爸已经“正常”了。他和铃铛一起安慰落玥之后,小落玥也“正常”了。
“玥玥,等会儿和爸爸到‘大草原’去玩吧。”
“嗯。”
爸爸是建筑设计院的工程师,经常去新区的建设工地。他有时带上落玥,落玥还带上小玥。
新区有大片大片没开发的荒地,也许曾经是农田,现在却被荒草和野花覆盖,成了城市中的“荒原”。落玥喜欢那里无拘无束的空间,那是城市孩子的“大草原”。爸爸放心地把落玥和小玥交给工地边的“大草原”,因为,小玥听落玥的话,落玥听草地的话。
今天,和往常一样,爸爸为落玥打开车门:“不要跑远,记得回来,老地方接你……”从前,没等爸爸说完,两个快活的影子就消失在高高的草丛里了。但是,今天,落玥慢慢地下车,看着熟悉的“草原”,又回头看看爸爸。
“先自己玩,等会儿小玫姐姐来找你。拜拜。”
“嗯。拜拜。”
* * *
多久没有一个人玩了?落玥早就记不得了。其实才过了两个月呀,一个人玩就变得这么没意思。
找到了最喜欢的草堆,落玥躺下来,躲进草的世界里。她静静地听风吹动草叶,哗,哗啦,哗啦。
快到中秋了,“大草原”上的一切还是舍不得夏天。草开始悄悄泛黄,他们都为这感到不好意思,在风里低着头,尽力让身上的绿色露出来。所以,远处的山看上去仍是一片墨绿。太阳的精力不如夏天,但依旧努力地支撑到最后,才恋恋不舍地回山后休息。只有风比夏天轻松,他驮着温暖,而不是扛着沉重的闷热;他快活地追逐云彩,为努力的阳光扫清障碍,给草地更多的希望。风是最奇妙的自然之神。白天,他用没有颜色的笔,勾出草叶的黄绿,描下日光的金红,涂抹天空的湛蓝;夜里,他又辛苦地把这些创作擦去,为大地拉起深黑的窗帘,点亮银光闪闪的壁灯。
风把“大草原”装满了。他时而在云端穿行,时而从地面掠过。他展开宽幅的衣襟,同每一片树叶握手,和每一株小草跳舞,向每一朵野花问候。他最爱徜徉田野,春天捎来生命,秋天带走落叶。他也得在城市的楼宇间侧身而过,吹散混浊的空气,拂去人们脸上的愁云。
* * *
小落玥又举起右手,丁零,丁零。风抱着她,想把她藏在草丛里,让她成了田野的一部分。
突然,风离开落玥,直冲云霄。小落玥好像捉住了风的影子,随着他的指引仰望天空的云朵。风推着云朵慢慢地走着,他指挥小水滴组成不同的图案。“呀!”落玥大吃一惊——云朵变成了小玥的样子!
“小玥”像乳白色的大气球,在空中浮动。
风刷刷刷地前后飞舞,“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他不停地对小水滴说。
变化无常的云朵居然把小玥的形象保持了很久很久。落玥盯着这一片奇怪的云——它一路向东,似乎被一只神奇的手操纵着。
终于——“啊,坚持不住啦!”小水滴们东倒西歪、瘫了下去。“小玥”的鼻子变长了,腿越来越短,渐渐模糊成一团。风难无可奈何地左右徘徊。
落玥“噌”地跳了起来,对着天空大声喊:“小玥、小玥!快下来,我在这里!”
云儿不散步了,叶儿不说话了,花儿不跳舞了,草儿不做操了……因为,风儿愣住了。“她认出我们了吗?”风儿疑惑,“认出我们了!”风觉得心里非常激动,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不平静的感觉。“这、这……”忙于奔波的风知道的词语实在太少了。
风悄悄地滑到落玥身旁,绕着她转圈儿。“汪汪,汪汪汪!”一个声音在风里欢快、急切地叫着。
落玥靠在风里,风变了样子,透明中夹着一缕浅褐色。浅褐色的风蹭她的裤腿,咬她的衣角,舔她的脸,汪汪汪叫个不停。
落玥拔下一根狗尾巴草,开心地逗弄它。“我一眼就看出来,你躲在风里,跑到天上去玩。真皮!”落玥开始“教训”那团浅褐色的风,“下次不能自己去,要等姐姐一块儿,知道吗?”
风把浅褐色从身上扯下来,轻轻飞远。“让她们玩吧,迟点走也能赶上。”
“我们来赛跑。”落玥说,“预备,跑!”原来,小玥都是跟在她后面拼命地追。可是今天,那小团浅褐色的风已经飞得没了影儿。“回来!回来!”落玥输了,不服气地边笑边叫。
落玥和小玥,玩着过去的游戏。又是“两个人”了,多开心啊!就像第一次一块儿玩一样开心。只有风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这是不应该有的最后一次。
* * *
辛苦了一天的太阳,沿着山坡疲惫地走回家中,风用夕阳的油彩把天空染成桔色和红色。
“我们该走了。”风把浅褐色的小团拉回身边。随着浅褐色的消失,汪汪声听不见了,小落玥焦急地左顾右盼。
“小玥!小——玥——”她一个劲地摇着手中的狗尾草,手腕上的铃铛“丁零、丁零”响个不停。
“很抱歉和你开了个玩笑,”风不好意思地自言自语,他知道落玥不可能听懂他的呼呼声。
“小玥一定要用云彩跟你说再见,没想到你能发现它和我在一起。”
“小玥,你回来啊。”落玥伤心地哭了起来。“小玥,小玥……小……玥。”
“对不起!”风有些难受。“可是我真的得走啦。月亮快要出来了,我不能迟到。”
“到哪去……小玥……”落玥止不住眼泪。
“我不能告诉你。”风盘旋了两圈,转身飞向遥远的东方地平线。
* * *
归鸟的长鸣穿透寂静的天空,小落玥孤零零地站在“大草原”中。她吃惊地发现,自己跟着“小玥”跑了很远,找不到小玫姐姐,也找不到爸爸来接的老地方。
“我一定要把小玥找回来!”落玥下定决心。“我刚才看见她了。”
小落玥环顾四周,天色渐暗。她用手背擦干眼泪,追着风的衣角,背风前行。
“停下吧!快停下!”风不经意地一回头,顿时大惊失色!
风没时间停留,也无法让落玥明白。他大声地呼呼说话,可是落玥只把它当作“耳旁风”。
“拜托,孩子,别跟着我!小玥回不去啦。求你快走,我就要到月亮的地平线了。小孩子千万不能去那儿!”
风停下脚步,落玥也停下脚步;风加速奔跑,落玥也加速奔跑;风飞上高空,落玥仍旧抱定她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下去。深蓝色的天空多想留住最后一抹霞光,陪伴落玥孤独的身影。新区的“大草原”并不辽阔,但漫漫长路在落玥脚下仿佛永远没有尽头。漫天繁星一颗颗点亮,那是天空的泪滴吗?只有遥遥相望的泪光伴随着远行的孩子,闪闪烁烁,忽明忽暗。这点点微光照不清落玥的茫茫前路,更寻不到小玥的淘气身影。草地沙沙地叹息,风儿呼呼地劝慰,但落玥一定要找回自己最爱的小生命!
* * *
落玥不疲倦,也不饥渴;不开心,也不痛苦。她麻木地跟着风儿,走了很久很久,似乎横穿整个“大草原”。终于,风停了。在落玥面前,一条长长的地平线近在咫尺,地平线那边,一片黑暗,不知是陆地还是深渊。头顶上,也罩着黑沉沉的夜,星星好像又躲进家里不敢露面。
紧急!紧急!风在记忆中搜索,是否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哦,以前也被小孩子跟踪过,有两三次。第二天,风都会在人类的报纸上,看到那孩子的照片,登在一个叫做“寻人启事”的栏目中。就是说……
如果能够流泪,风这时一定急哭了。“原谅我!原谅我!”风大声喊道。
落玥打了个寒颤,迷迷糊糊地头脑突然清醒了。“谁?”她问。
“我是风!”风说,“你终于听懂我说话了,因为你到了月亮的地平线。”
“请把小玥还给我,我知道你带着她。”落玥记起自己为什么而来。
“不行,她现在是月亮的小狗。月亮来了,千万不能出声!”
地平线面对的黑暗中,升起了朦朦胧胧的银光。月亮一点点漏出脸来。好大的圆月亮啊!大得像一间大房子的高墙。银色的月面坑坑洼洼,银色的月光柔和地抚摸着地平线。谁也没有这么近看过月亮。
“风,你又帮我带来了美丽的灵魂?”月亮的声音像女孩子一样清脆甜美。
“是的,有一只小狗,叫做小玥。还有三个小孩子,叫……”
“唉,总是这些啊。我这里都快成了动物园和儿童乐园啦!”月亮笑着说。“让他们来吧,祝他们幸福!”
落玥看见小玥从风里跑出来,摇着尾巴越过地平线,向月亮奔去,如同穿过一扇银色的门,它消失在月亮里。接着,三个孩子有说有笑,走进月亮。
“小玥都不回头看我一眼……”落玥有些失望。“我终于知道她去哪里了!她住在月亮里。”
“小玥再见!”落玥挥挥手,说。
“那是什么?”月亮惊讶地问。
“哦?”风慌了,“什么?”
“还漏了一个小姑娘呀!”月亮笑眯眯地对落玥说,“快进来,我要走咯。”
“我可以去找小玥玩吗?她是我的小狗妹妹。”落玥一点也不害怕。
月亮温柔地说:“当然可以,好孩子,一块儿来吧。”
落玥一蹦一跳向月亮跑去:“好的!谢谢大月亮!”
突然,一股强劲地风把小落玥吹得一退再退,她扑通一声坐在地上。“不能去!我不让你去!”风横下心来,不顾一切阻拦她。
“风!你怎么啦?这个孩子的灵魂像康乃馨一样美丽,它散发着爱的香味!”月亮陶醉地说。“看着我,好孩子,看着我。对,就是这样。”
落玥凝视着银白色的大月亮,月光像一层柔软的丝绸,把她轻轻地裹住。落玥站起来,慢慢靠近月亮。
“求求你!月亮女神——灵魂的主宰!这个孩子,是我带来和小玥告别的!惩罚我吧,请你放了她。她属于太阳的世界。”风想起了从前那些跟随而来的孩子,风曾经麻木地把他们交给月亮。
月亮没有理会风的恳求。“哦,孩子,你叫落玥。你爱你的小玥妹妹,你的灵魂多美呀!看着我,看着我。来,在这里没有人会把你们分开,你会无比幸福。”
小玥从月亮里跳出来,汪汪叫着欢迎落玥。落玥摘下手腕上的小铃铛,丁零,丁零,丁零。铃声成为月亮拉住落玥的银丝线。
“不!”风恨不得自己代替落玥,可惜他没有月亮喜爱的美丽灵魂。
“风,这个孩子爱小玥,为什么不让她们在一起?我爱这个孩子的灵魂。为什么不让我来照顾她?她留在这里,你也可以经常见到她呀。她回到太阳的世界,长大了,就会忘记我、小玥和你!”
“让她回去吧!她有爸爸妈妈。”
“回去?她知道了我们的秘密!”月亮的语气开始变得严厉。“我就要离开地平线啦,快点收起你的风力,我今天耽搁得太久了。小心我惩罚你!”
怎么办?怎么办?“落玥!你的心里只有小玥吗?”风呼呼地猛吹落玥的脸,大声问道。“快醒醒!想想你的爸爸妈妈!”
“风!你太过分啦!”月亮徐徐上升,即将离开地平线。小玥回到月亮里,落月眼看就要跨过地平线了。
“月亮!是你太过分啦!我要把你吹走!”风憋足了劲,向月亮奔去。现在的风,比盛夏的台风还要可怕。风撑在地平线上,用尽全力把巨大的月亮顶开,呼呼的大风吹得月亮直往上升。
落玥终于被风挡住,蹲在地平线边揉着酸疼的眼睛,嘟哝着:“爸爸妈妈……”月亮已经升上高空,看起来又像银盘那样小巧可爱。风用力过猛,一头栽进了地平线外的黑暗中。
* * *
落玥睁开眼睛,她第一次目睹黑夜中的“大草原”。月亮像一盏壁灯,挂在天际,她只能看见眼前一小片草地。草站得笔直,纹丝不动。
干燥的秋夜,没有一丝风。
远处,一辆汽车打着雪亮的车灯,缓缓地开来。“嘟嘟!”汽车好像叫着落玥。
“爸爸!”落玥飞也似的朝汽车奔去。
“玥玥!”爸爸一下把落玥搂进怀里,“在这里!找到啦!”
爸爸没有责怪落玥走失,因为落玥像差点儿见不到爸爸一样,紧紧抱着爸爸的脖子。
干燥的秋夜,城里也没有一丝风。
回到家,落玥郑重其事地告诉爸爸妈妈:小玥被风带到了月亮的地平线,月亮女神让她住在月亮里,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
爸爸妈妈都笑了。
* * *
清晨,太阳伸着懒腰爬上天空,风路过落玥家的窗口。小落玥隐约听见“丁零零”的响声。她跑到窗前一看,咦?昨天失踪的小铃铛,竟好端端地躺在窗台上。
“谢谢你!是风吗?你得救了?”落玥把这个失而复得的宝贝系在自己的右手腕上。
风呜呜地轻轻吹,抚平小落玥的短发:“月亮不得不把我拉回来——我跌进黑暗时,也拥有了美丽的灵魂。”
可惜落玥再不能听懂他的话语。
落玥站在窗边,把右手高举过头顶。
丁零,丁零……
风开心地挽着她的手臂,金灿灿的阳光拍拍她挂着微笑的小脸。
“风,替我看看小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