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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鼠天音坊-长篇儿童励志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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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godsonpf 2008-01-14

猫鼠天音坊

前言:

这是一个关于梦想的故事。

一只学艺于鼠族传统音乐大师的小老鼠,来到城市里,很快成为明星,但是因为他坚持鼠族本身的音乐,而受到那些崇拜人类音乐的观众的排挤,最后只好流落街头,然后又被流浪猫抓回去,差点被吃掉。

经过一些突发事件,小老鼠跟流浪猫成为了朋友,并根据他们的爱好,组建一个乐团,并且进行了成功的表演,可惜,大规模的猫族聚集被仇恨猫的瘦高个破坏了。

他们没有气馁,开辟新的渠道,利用网络成名,然后甘冒风险,冲上人类的舞台进行表演,“猫鼠天音坊”出现在世人面前,让人类迷醉,如日中天,但就在这个时候,小老鼠忽然宣布现在是回到他族人身边的时候了。

这以后,猫和鼠都以良好的态势发展,但是那些恋旧的猫在返回家乡的时候被陷阱困住,更遇到了那个瘦高个。

老鼠跟猫还会见面吗,他们的命运会走向什么方向呢?

一只有梦想的老鼠,就如同一根火柴,点燃了猫还有人的梦想,坚持梦想的火光虽然微弱,但是能够照亮整个世界。

有舞台剧和小说两个版本,刚才标题写错了,先发小说。

第1节

“匆匆”是大城市的代名词。

无论用老温特那朦胧的醉眼来看还是火柴清亮锐利的眼神来看都是如此。其实就算不用眼睛,只是用耳朵就可以体会了。

那忙碌的脚步声,听在火柴的耳朵里就像是地震,虽然他已经有所准备,还是感觉头痛欲裂。

火柴不喜欢人的脚,对他来说,无论脚上套着的鞋子是软还是硬、有钉还是没钉都没什么区别,都是凶器。他还记得几年前隔壁图钉家的小儿子那被人踩得平平整整的尸体,当时他总觉得那没事总喜欢偷偷到人类厨房参观的淘气小子肯定是被彗星撞到了。

现在这么多能够在瞬间夺走自己生命的强力杀伤性武器就在自己脑袋上方移动,火柴能够不害怕吗?

不过火柴只是害怕而已,虽然他知道那返回乡下的大巴车准确的发车时间和地点,甚至知道开车的司机家里住着据说拥有非洲血统的马拉皮一家,但还是没动一点回去的念头。

好容易从家里出来了,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回去?

就算是最小的小老鼠,都知道从家里出来逛一圈,无论如何也要带点东西回去,哪怕是带回去一只猫,何况自己不是来逛的。

火柴紧紧衣服,继续朝前走。安全通道从这里开始变成向下,一直延伸到地铁轨道的一根枕木附近,那里碰巧有一个施工时遗留的石台,每次地铁停下的时候,老鼠们只需要用非常原始的搭罗汉的方法就可以够到地铁底部。据说当年为了享受人类的文明成果,城市里的鼠族前仆后继,同车轮、高压电不屈不挠的斗争,最终以牺牲成千上万生命的代价,换得这登车的最佳位置。从那个时候起,地铁这个词在鼠族的心目中的意义就再也不能用“方便”来描述了,更多的老鼠在说到地铁的时候,都会非常严肃的说出两个字“伟大”。

此刻,在火柴的心中,地铁的意义就算是“伟大”都不能形容了,因为,在地铁的终点,有人在等他,更有命运的未知会掀起面纱。

“让让,让让!”一股强烈的洋葱味忽然出现在火柴身后,接着有人在他肩膀上一推,火柴控制不住身体,一头撞向墙壁,另一方面也让开了路,不过不是自愿的。

“好好走路,发什么呆呀!”刚刚推了火柴一把的那头浑身黝黑、肌肉发达的大老鼠朝边上闪了闪,弯腰做出一个“请”的动作,不过请的显然不是火柴——黑暗中,一只戴着貂皮帽子,脖子里面套了一个由三个钻石戒指穿在一根白金项链上形成的奇异装饰品,一边走一边淌汗、喘气的胖老鼠慢慢悠悠的走过来。

“黑蘑菇,这位小兄弟怎么啦?”胖老鼠看到火柴眼冒金星小鸟飞旋的样子,终于还是停下来问了一句。

“哦,他啊,一看就是找不到北碰壁了,应该是乡下来的!”黑蘑菇回答着,好像刚才火柴真是自己撞到墙的一样。

“乡下来的,唉,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啦,是谁都想往城市里跑!——眼镜腿,赏!”胖老鼠把嘴巴朝火柴一努,继续慢腾腾的朝前走,慢慢隐入前面的黑暗中。黑蘑菇忙紧跑两步跟上去。

眼镜腿高高瘦瘦的,小眼睛配上两撇小胡子看上去要多奸猾有多奸猾,他打开一个手提包,从里面挑出两块闪闪发光的小金粒来扔到火柴怀里,说:“小子,你今天运气好,碰上我们老板高兴,就赏你两颗金子,可要是他不高兴,你就没好果子吃咯!以后走路啊,看着点!”非常高傲的“哼”了一声,飞快的赶上去。

火柴从衣服里面把那两颗金粒取出来,觉得真是莫名其妙,在乡下,很少有人用金粒买东西,一般都用蜗牛壳,就算是见多识广的老鼻烟壶,也只有两三次偶然遇到鼠族用金粒购物——这已经是他保留的炫耀项目了。可是今天,自己先莫名其妙的摔了一跤,接着就有两颗金粒到手,难道城市里的老鼠就这么富裕?

火柴的疑问被他自己打消了,因为他换了个角度思考。

也许这是一个好兆头呢!火柴想。

第2节

坐地铁是一件非常舒服的事情,别说不用在泥土里面乱钻,就算是从角落里看着在地铁车厢里互相挤得动弹不得的人类,而自己可以想坐就坐,想躺就躺,这样的反差也足够让一只老鼠骄傲了。

“有的时候,人还比不上一只老鼠呢!”同车厢的一只名叫口红的老鼠看见火柴在那边张望,也过来看看,然后感慨的说。说完这句,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诗人的气质,不过可惜的是听众并没有跟自己取得共识。

“请问一下还剩下几站到铁鼠屯?”听众问。

“哦,好像还有个五六站吧,反正是终点站,没什么要着急的!”口红失去了继续跟这只外地老鼠认识的兴趣,胡乱的说着走开。“真不识人情世故呢,连随便接口讲两句都不会!要狠狠鄙视!”

火柴不知道自己被鄙视了,虽然这鄙视那么明显——包括那个经典的“鄙视”姿势——但他的心思早已脱离身体,飞到遥远的车站终点。

作一只老鼠不难,只要学会分辨老鼠药就可以了,有时候也许还是要逃避猫的追杀,但是这样的机会已经越来越少。火柴发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乡下的猫似乎在整体向城市搬迁,越是大城市,猫的数量反而越多,而那些落后的乡下,有可能跑好几个村子都见不到一只;狗的情况也差不多,不过除了那些大小跟猫差不多的狗,一大部分狗生命的终点是人类的餐桌,美其名曰“肉狗”。

火柴是掌握了各种逃避技术的专家,如果光用作一只普通老鼠的标准衡量的话,那他可以说随便就可以活得很滋润。在乡下老家,被邻里称道的“二环十三秒”(鼠族的专用计速方法,通常是规定一些距离和障碍由参加测试的老鼠完成,类似于人类的铁人三项)就是火柴创造的,而且至今没有谁能撼动。但火柴总是感受到压力,这压力来自内心,因为火柴不愿意作普通老鼠,他要成为音乐家。

作一只普通老鼠容易,但要作一只有梦想的老鼠就不是那么容易了。火柴还记得自己每天偷偷跑到那没落的人类音乐家里听演奏,那充满了迷茫和愤怒,夹杂了一点淡淡的憧憬的音乐让火柴沉醉,尽管那位音乐家里连肉都没有,他还是一呆就是三个月,让邻居以为他已经从世界上消失了。火柴还记得自己力排家里的安排,最终用音乐劝说家里人最后同意自己的过程,那简直可以比作一场战役了。

当然,最不容易的是找到一个机会,虽然火柴已经是乡下有名的音乐天才了,但是,如果要让更多的人欣赏自己,就需要来到大城市,让那些身居高位的鼠族看到自己的价值。

“铁鼠屯马上就要到了,请各位旅客准备下车,铁鼠屯是本车的终点站……”女播音员的声音在车厢里回响,把火柴惊醒。

表演的时间到了,火柴对自己说,然后深呼吸几下,进入地铁站的灯光里。

第3节

铁鼠屯“宝来剧院”是每个音乐人的梦想之地。

这里是世界一流音乐的中心,每年,全世界顶级的音乐会、演唱会都会来此上演。宝来剧院的墙壁上,无数著名艺术家的留影彰显了它过去的辉煌,当然,这种辉煌仍在继续。

宝来剧院也是火柴的梦想之地。

在宝来剧院的天花板上、墙壁上那些视野比较开阔而又适合隐蔽的地方,已经被鼠族打通,设计成等级不同的观众席。每天都有不少的老鼠贵族从下水道大摇大摆进入宝来剧院,跟人类一起分享音乐圣餐。据说,这里的老鼠贵族鉴赏力达到了鼠族的最高水平。

如果火柴能够得到贵族的肯定,他就可以真正成为“音乐家”,而且会很快的获得公认:依附在人类广播系统中的“好鼠播音台”会在短短的时间内把他的名字传向整个老鼠世界;当然还有“鼠特网”,连接着人类电脑网络,能在更广的范围内对火柴进行宣传。

火柴感觉自己此刻站在命运的大门前,而手已经握在门把上。

门被推开了。

红木总管顶了顶鼻梁上的高度近视镜,上上下下把火柴打量一番,不经意的撇撇嘴。撇嘴,表示红木总管并不满意。

“火柴——这个名字真土,你有艺名没有,没有,那好吧——你马上将要获得一生的谈资,当然,我们鼠族的等级制度是人类那死板的层级无法相比的,对待像你这样的艺术人才,我们会给与更大的空间和可能性。现在请检查你自己身上是否有违禁物品,比如说大头针,回形针,老鼠药或其它各种有毒、放射、污染物品,还有跳蚤,细咬等可怜的小虫子……”

火柴上上下下自我检查,在他确认已经把提及的东西取掉以后。两只鼠保镖走过来对几个火柴没有检查到的部位进行了必要的搜索,接着,一只鼠侍者举起瓶香水朝火柴猛喷,直到他从毛孔中散发出薄荷香气为止。

“安全和优雅,这是我们上流社会的准则之一。”红木总管说,然后推开门。

贵族的世界在火柴的眼前展开。

厚厚的红地毯是不知什么鸟类的红羽毛织成的,一直延伸向远方;各种瑰丽的小饰品被别具匠心的布置在各种人类的建筑结构中;一束束光从脚下的天花板上那镂刻成花纹的孔洞中射出,有的直接投射到远处,有的被小饰品折射,投向整个空间;人类名牌文胸错落有致的悬挂在不同的高度,作为贵宾的席位,此刻它们对面的幕板还没有拉开,当演出开始的时候,这些活动结构就会被开启,以便观赏表演。

最吸引火柴注意的是那红地毯尽头的舞台,那是由十二把头向里、把向外围成一个圈的银质汤匙,以及它们上面的一个金盘子而形成的,充满艺术气息的结构。

火柴并没有被引向大舞台,而是随着红木总管朝侧面前进,绕过各种线路、水管,到达一个用高档食品盒制成的房间外面。

没来由的,火柴觉得自己的心猛跳起来。

第4节

“嗯,火柴,你很精神,不错!”这是宝石老板给火柴的第一句评语。

“你的推荐信我已经读过了,真没有想到鹿角大师最后会隐居在乡下,而你幸运的得到了他的指导。没错,我的爷爷是鹿角大师的粉丝,就算在临终前,他也一直在听鹿角大师的作品,往事真让人怀念啊……”

“您说臭袜子是鹿角大师,不是吧!”火柴惊讶的张大嘴,虽然当天臭袜子听到自己的计划时向大城市里发出的邮件能起到作用已经让他很吃惊,但远远没有这条消息更让他吃惊的了。他不能想象,那个总是邋邋遢遢,喜欢在太阳下自言自语的老臭袜子居然是鼠族传说中的音乐之神。

“他改名叫臭袜子了,可怜的老东西!”宝石耸耸肩,“他是在暗喻——还是不愿意放弃自己的牛脾气!不过很显然,年轻人,他在你身上投注了很大的期望。既然这样,我确实应该给你一个机会。年轻人,让我看看你会什么?”

鹅毛琴,鼠族历史中不可缺少的乐器,由七根取自天鹅翅膀最内层的羽毛杆搭配木心附近的纤维制成,琴弓是鹅毛和鹿筋,演奏方式跟人类的大提琴相似,不过音色就比大提琴丰富多了,至少在鼠族的耳朵里是这样的。

当火柴从背后的大盒子里取出鹅毛琴时,宝石老板眼中闪过一道惊喜的光芒。他刚才没有注意火柴背后那土里土气的盒子——城市里的鼠族,向来是喜欢忽略一些不是那么惹眼的东西的——没想到盒子里面居然这样档次的鹅毛琴!

琴弓在手,火柴很快恢复平静,就像在舞台上那样,火柴朝宝石老板行了一个标准礼,然后,开始演奏。

音符从鹅毛琴上流淌出来,一波一波,笼罩了宝石老板,他听到风的声音,水流欢快的歌唱,地下的种子在努力抽芽,阳光在树叶上跳舞,丛林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漫,带有一点荒蛮,却蕴含着无比的热情。

“真他妈的够劲!”这是演出结束后第三分钟,处于失神状态的宝石醒过来说的第一句话。

“你这个曲子叫什么名字?它,好像就在我梦中一样!”

“《生命的旋律》,这是鼠族的传世名曲!”火柴偷偷擦掉额头的汗珠,不过刚才自己的发挥还算正常,而宝石老板也是一副被打动的样子,看来表演顺利。

“传世名曲,噢,怪不得这么耳熟,也许我那可怜的祖母曾经为我哼过”宝石老板皱着眉头在记忆中翻江倒海,总算把握住了一点蛛丝马迹,“真没想到鹿角会教出这么好的徒弟来,好的,红木总管!”宝石老板对着扩音器喊。

“天哪,这小伙子是个天才!”红木总管一边擦眼泪一边推开门,“好久没有听到这么纯正的音乐了,让我想起我的小时候……”这首曲子对红木总管来说并不陌生。

“你带小伙子到我们的首席乐手别墅去,按照特级音乐家的规格来招待,工资也一样!”宝石老板说,然后他走到火柴跟前,拍着他的肩膀说,“小伙子,好好干,我一定把你打造成世界著名的音乐大师!”

火柴忘记自己是怎么从宝石老板的办公室里出来的,他太激动了,这让他连红木总管后面的话都没听进去。

红木总管后面的话是:“尽快换一个酷一点的艺名,这样就完美了!”

第5节

到目前为止一切还算顺利。

火柴得到了机会,对他来说,首席乐手跟宽敞的房间并不算是什么,平台最重要。

只有通过这样的途径,才能够公开在更广阔的舞台上展现自己的音乐才能,当然即使不在这里,火柴也可以表演,不过会不会有那么多老鼠来看就说不准了。

穿上宝来为首席乐手准备的制服,火柴变得精神了很多,这几天他休息得很不错,别墅里各种用品都是极尽奢华,让他大开眼界,当然,这些东西并没有干扰他。

唯一让火柴有些不乐意的是红木总管为自己取的艺名:火炬。用总管的说法,火炬比火柴更能照亮地底世界,也隐喻火柴能够获得空前的欢迎,是个不错的艺名。可火柴不这么看,他是在火柴盒里面出生的,所以得到“火柴”这个名字,如果是“火炬”的话,自己可能已经被烤熟了。

当然,无论是火柴有或是火炬,都需要发光,因为这样才能够让人注意,不发光的火柴火炬都一样,只能任黑暗笼罩自己。

火柴需要发光,因此他还是接受了“火炬”这个艺名。

宝石老板并没有让火柴太久的等待,其实以他的眼光,知道火柴随时都可以表演,不过,他是一只懂得经营运作的老鼠,明白要推出一个新人必须进行周密的筹划。没有谁知道宝石老板的住处有一个密道通向城市里最著名的娱乐公司,在不忙的时候,宝石老板都会偷偷的穿过密道去娱乐公司上班,他的很多点子都是在从那里返回的路上想到的。宝石老板在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完成了系列的布置。

“生命之声音乐天才创世集”专场音乐会在宝来剧院上上下下的努力下成功的完成了先期的宣传,为了营造一种神秘的气氛,火柴的来历也被改写,说成是具有维也纳老鼠血统,祖祖辈辈生活在某位著名的钢琴演奏家的卧室地板下面。这样的宣传自然颇受贵族的欢迎,音乐会的门票在短短几天内就被订购一空。

第一场演出那天,很多贵族都早早赶来,希望可以在表演前先见一见这有音乐家血统的老鼠,四通八达的鼠族专用通道因此破天荒的出现了一定程度的交通拥堵。那些提前赶到宝来剧院的贵族,也没有能够见到火柴,因为宝石老板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把他们那种期待放大,从而产生更加轰动的效果。

宝石老板知道人类社会里那些“网络红人”的成名历史,这些人,就是利用了人们好奇的心理,通过或搞怪、或做作、或不要脸皮的举动来吸引人们的眼球。

火柴需要一个正面的形象,自然不能那么做,不过“神秘”已经足够。

剧场里座无虚席,一些面前挤进贵族圈子的暴发户们因为买不到票,只能委屈的坐在临时安排的凳子上,就这样还是有不少老鼠站着。

今天人类的宝来剧场正在进行检修,没有表演,而鼠族的宝来剧场,正在酝酿一位巨星诞生的光芒。

第6节

默默站在后台,火柴闭上眼睛,脑中闪过亲人的脸庞,还有老臭袜子那醉醺醺的样子。

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演出时间到了,负责控制灯光的老鼠飞快的切换人类的电线,让电流流到专用线路上,随后,舞台上方的各色灯泡次第闪亮,更有一束明亮的白光照在金托盘上。

十对蜘蛛从舞台上空沿着蛛丝滑下来,落在舞台上,开始热场舞蹈。它们虽然身体臃肿,但动作非常灵活,各种高难度的动作纷纷上演,比如说两条腿撑地探戈,头朝下大风车盘旋,赢得满场的掌声。

能在宝来剧场演出的,必然是精品!

在舞蹈结束时,十对蜘蛛喷出蛛丝,在空中舞蹈着隐入黑暗中,全场绚烂的灯光忽然熄灭,音乐也停下来,只剩下场上四起的掌声和欢呼。

就在此刻,忽然舞台的角落中传来一阵低低的琴声,虚无飘渺,仔细听来又似乎来自天外,场上忽然安静下来。那阵琴声渐渐清晰起来,一道绿色的光芒,投射在金盘中央,开始只是一道细细的绿光,随着琴声的加强,绿光越来越强,竟然把观众席都笼罩在其中。

所有老鼠脸上都浮现出迷醉的神情。

演出大获成功,火柴不得不连续进行了六次谢场才送走了那些依依不舍的观众们。等他揉着腰部因为鞠躬而酸痛的肌肉回到后台,迎面看到宝石老板满面的笑容。

“做得很好,你成功了!”宝石老板说。

一夜之间,火柴成了家喻户晓的新进演奏家,当然,人们记住的是“火炬”这个名字。关于火柴的身世传闻也被衍生出多个版本,开始还只是在他是哪位老鼠音乐家的后裔上面打转,接着就开始变得他就是某位音乐家最喜欢的宠物,还有更玄的,比如说他本来是实验室的实验品,身上被注入某位传奇音乐家的基因片段等等。

火柴发现大城市里的老鼠总喜欢把自己跟人类扯到一起,特别是跟那些人类世界的名人扯在一起更好。当年城市主席就是凭借一句自己曾经吃过当时的人类市长剪下来的手指甲赢得最终的竞选胜利。在火柴的家乡,虽然鼠族都知道人类是动物界进化程度最高的,但是,老鼠就是老鼠,人就是人,没有谁会乐意跟人挂钩,除了偷东西的时候。火柴不介意被同人联系起来,因为这是宣传的需要,而且也不需要自己操心,需要自己操心的是后面的每场演出,每次看到那么多的老鼠在下面听自己演奏,他都会热血沸腾。

只有投入感情的作品才能够打动听众,这是老臭袜子教给他的至理名言。

火柴发现自己的社交活动也渐渐多起来,这是商业的需要,一个新人要想让更多的人记住自己,必须多参加各式各样的聚会,无论是人类还是老鼠都是一样。

宝石老板对火柴的音乐没有任何怀疑,但早就看得出他的社交能力比较差,有些担心,因此每次有人邀请火柴的时候,都会派红木总管陪同。

红木总管对宝石老板这一决定有些不解,他觉得像火柴这样的天才,根本不需要如此贴身“保护”,直到那次冲突发生,他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第7节

“您好火炬先生!”圆桌上面一个客人忽然停止刀叉,转头对火柴说,“听说您最近正在考虑作一支我们人类世界的曲子,请问是真的吗?”

火柴知道这位叫“玻璃杯”的老鼠时刻觉得自己是被遗弃的人类,或者是被莫名的射线照到的人类科学家,他总是留着长长的头发,并且用人类用的染发剂染成黑色,不近视的眼睛前面放着两片厚厚的眼镜片,甚至还在脖子上挂了一个有他三分之一身体大的老式怀表——这块表对他来说,更像是刑具,——几乎每句话都要加上“我们人类”这四个字。

“哦,亲爱的先生,从音乐的角度来看,是没有种族之分的,我确实愿意做这样的尝试,不过鹅毛琴并不适合于演奏人类世界的音乐,所以我暂时还没有开始做这件事”火柴说。

“鹅毛琴,是您演奏时用的那神奇的乐器吗,它确实是一个奇迹!不过,在我们人类世界里,这样的乐器往往只有那些落魄的艺人才会使用,我想,您是否可以换一下乐器呢,比如说,小提琴,长号……”

“亲爱的先生,恐怕我不能那样做,因为如果我那样做的话,恐怕我的音乐就会失去灵魂,如果那样的话,还不如去听MP3!”火柴摇摇头说。

“什么,您的意思是我们人类世界的音乐没有灵魂!”玻璃杯的脸色忽然苍白起来,“这是活生生的挑衅!”

“没有,玻璃杯先生,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火柴忙解释,“我只是说,我们鼠族的音乐世界也很广阔,所以我宁愿……”

“火炬先生!”一个脖子上挂了三串珍珠项链的女士不礼貌的打断火柴的话,“你的意思是人类的音乐世界不广阔吗,我想这不是一个有远见卓识的艺术家应该说的话!”

“这……”火柴这才发现在座的宾客都带着点火气看着自己,似乎自己刚才踩到了他们的尾巴,他不明白随便的说了这么几句话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真是保守的家伙!一个音乐家的眼光要超越时间和距离的限制,这样才能够让品位不断的提升。人类的音乐代表了整个音乐世界发展的潮流,是进步的象征,我们应该去接受,而不应该心怀不满……”

玻璃杯先生忽然跳到餐桌上,桌上的菜肴污了他的裤脚,他也毫不在意。他非常激动的发表自己的即席演讲,一套套源自人类“大专辩论会”的理论被他信手拈来,滔滔不绝。

在座的客人大部分都激动起来,听着玻璃杯“我们人类”、“我们人类”的演讲,望向火柴的眼光充满了怀疑,都在想自己是不是着魔了,居然会喜欢这样一个家伙的音乐。

火柴没想到随随便便的几句话会造成这样的局面,他不知所措的转头望向红木总管,只看见红木总管满脸的土灰,他忽然意识到,恐怕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笨蛋啊,笨蛋,随便应付几句不就好了,为什么偏要把心里想的说出来呢?”红木总管心说,“这个年轻人还真是不懂得如何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啊!”他示意火柴开溜。火柴站起来准备离开,没想到立刻被兴奋得浑身发抖的玻璃杯揪住了衣袖。

“你,像你这样的老鼠,是没有资格在我们这些贵族面前表演的,那会毒害我们高贵的灵魂!”玻璃杯声嘶力竭的大声喊,“所以,你还是滚蛋吧!”

第8节

打死他也想不到局面会忽然变成这样。

火柴忽然发现自己变成一个让别人害怕的人物。当然,也许有人希望被别人害怕,比如那些高年级的学生欺负低年级的,往往就是出于这个目的;但是,火柴是一个表演者,他需要的不是恐惧,而是欢迎。

他知道鼠族仍然为自己的音乐所迷,但是,那些喜欢他音乐的老鼠再也不敢表示对他的支持了,因为那些贵族认为火柴是一个保守的家伙。任何事物,只要被冠以“保守”这个抬头,都会被别人畏为蛇蝎,因为“发展”才是社会的主旋律。

火柴虽然想辩论,但是已经没有任何机会。

宝石老板开始只是笑着跟火柴说不要跟那些目光短浅的家伙计较,自己有的是办法让他摆脱这种尴尬的局面,然而很显然他对形势做出了过分乐观的估计,以后只要有火柴的表演,上座率都会低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市场能够说明一切问题,宝石老板还需要赚钱,就只好跟火柴说“对不起”。

幸运的是,老总管觉得让火柴这么离开实在可惜,于是建议火柴以另一种身份待在剧院,不过在形势发生变化之前,绝对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演出节目。这就是代价,跟你花一块钱买冰糕是同样的道理。

火柴舍不得离开宝来剧院,一方面是他曾经在这里表演过,另一方面还因为一个声音告诉他还有机会,只要自己坚持,就一定能再次拿着鹅毛琴站在舞台上。

坚持是一种美德,所以火柴坚持下来,摇身一变成了剧院的一名侍者。

侍者的工作简单却繁重,火柴需要做的,跟别的侍者一样,就是随时准备为顾客提供最好的服务,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因为在家乡的时候,火柴不仅是一个乡村音乐家,而且是一名庄稼活熟练工。

火柴现在不叫“火炬”,而是一个阿拉伯数字“213”。

“213,七号桌的垃圾收拾一下!”

“213,九号的客人要苏打水!”

火柴飞快的完成自己的任务,然后停下来,怔怔的望着远处的舞台。舞台四周灯光仍然明亮,可惜现在火柴只能在下面等。

“下面我给大家演奏一支《永恒的太阳》!”老鼠音乐家圣诞走出后台,朝面前的观众们行了一个标准的英国绅士礼,这比人类还要标准的优雅致礼激起观众席一阵掌声。

圣诞端起一把小提琴,稍稍试了几个音,随之一阵悠扬的琴声响起。

火柴望着在舞台中间演奏的圣诞,他表情庄重,演奏非常的标准,跟人类演奏家不相上下,甚至仪态也是一样,如果光从演奏的角度来说,绝对无可挑剔。但火柴感觉不到心灵的触动,无论他如何告诉自己这演奏很棒,如何暗示都没有办法产生迷醉的感觉。火柴甚至发现很多老鼠贵族也是装出一副迷醉的模样,其实从他们的眼神里可以发现,他们并没有融入音乐中间。

“这不是鼠族可以理解的!”火柴自言自语。从乡下那个落魄音乐家那里,火柴明白了生命对于音乐的感悟可以达到何种地步,而且也很喜欢那阴郁中蕴涵铿锵的旋律,但是他也发现,自己其实并不能理解人类音乐,特别是一些人类的传世名曲。

鼠族不喜欢强光,因为那光线会灼伤他们的小眼睛,而且长时间呆在阳光下被历代鼠族祖先证明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虽然在现在,越来越多的老鼠开始尝试在阳光明媚的时候出现在大街上,但总的来说,如果被人类看见他们还是逃不脱“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命运。

而今天,这么多的贵族居然坐在这里听《永恒的太阳》,不是因为喜欢,而仅仅因为这是人类的名曲。

第9节

鹅毛琴静静躺在月光中,金色的月光在鹅毛琴的纤维上跳动,鹅毛琴仿佛有了生命,她在低吟,这歌声只有用心的老鼠才能够倾听。

对鼠族来说,月亮比太阳更加的可亲,因为它明亮又不刺目,照亮周边却留下足够的阴影给鼠族逃避各种危险。在遥远的古代,鼠族歌颂着月亮,同严酷的环境斗争,一直走到今天。在他们的字典里,月亮等于母亲。

火柴拿起鹅毛琴,站在垃圾堆中间的空地上,端起琴弓。下班后的时间是属于他的,在这块远离宝来剧院、到处都是垃圾的土地上,他就是国王。

“听着吧,鼻涕虫们,这是我们鼠族传颂了千百年的音乐。”

“听着吧,所有躲藏在黑暗中的虫子们,这是我们鼠族的经典。”

月光从鹅毛琴上流出,变成一个个蹦跳的音符,流过所有生活在黑暗中的生物的灵魂。

这才是鼠族的音乐,地地道道的鼠族音乐,用老鼠独特的目光审视这个世界而得来的财富。

几只路过的老鼠听到了这音乐,禁不住停下了脚步。

更多路过的老鼠停下来,他们静静的站在那里,倾听着,虽然他们大多数并不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但他们能够感觉那曲子并不是单单进入耳朵,而是渗透入每个细胞。

一曲终了,四野一片沉寂。

“这一定是哪个流浪的艺术家,这首曲子肯定是什么人类绝世名曲!”一只胖老鼠浑身肥肉哆嗦着说,“真没有想到人类的音乐竟然真的到了这样的地步,竟然这样打动我们。”

“是啊,人类真是最具智慧的种族,他们对自然的理解,原来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对了,我们要去看看那位艺术家!”一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鼠说。

老鼠们这才想起刚才那位演奏者,他们快步来到刚才音乐发出的地方,看到的只有月光照在空罐头瓶上折射的光芒。

火柴不想惹麻烦,所以他早早选择了离开。

从那天开始,这块空地上常常会传出悠扬的琴声,越来越多的鼠族加入了听众的行列,他们越来越喜欢这里传出的音乐,也对那演奏者充满了好奇,不过那演奏者似乎非常的腼腆,一旦听到风吹草动立刻就会离去,在经历了几次扑空以后,他们猜想也许那个演奏者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所以很绅士的没有尝试去刺探。

但名气还是被传出去,月光下垃圾堆边的演奏者,演绎着不知道哪位神秘人类作曲家的乐曲,这对那些喜欢猎奇的老鼠来说,充满吸引力,对那些很少来这区域的贵族也一样。

在一位贵族好奇的来过一次以后,贵族们也开始对这个地方充满兴趣,相对而言,这些贵族更不懂得规矩,他们不觉得揭开这位隐秘的演奏者的面纱是什么恐怖的事情,于是他们就做了。贵族们坚毅而拥有资源,他们掌握的财富能够帮助他们完成很多平民无法完成的任务,比如说监视一块小小的地方。在不知不觉下,整个垃圾场已经布满了数码摄像头。

很快,贵族们发现了火柴,他们并没有高兴,反而很愤怒,因为他们意识到这让鼠族迷恋的曲子是老掉牙的古乐,那代表了落后、不时尚的东西。

第10节

一场论战在贵族和平民中间展开,辩论的题目是传统音乐是不是应该舍弃。这场论战的始作俑者就是火柴以及他的音乐,这是谁也想不到的事情。

平民虽然羡慕上流社会,但是他们仍然需要实实在在的生活,在这个盗版横行的年代,他们甚至没有时间去附庸风雅,听听人类的音乐,更不要说那因为贵族的引导而被疏远的鼠族传统音乐——这不代表他们没有鉴赏力。

对许多平民来说,能够打动他们的音乐才是好音乐,音乐本来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是表达情感的媒介而已。鼠族的传统音乐,经历几千年几百年的积淀,自然具备了这样的能力。虽然城市里的鼠族生长在钢筋混凝土中间,面对的危险不再是猫族的大嘴巴;虽然他们看到最多的是高楼大厦如何由一砖一瓦变成人流如织的建筑,而不是一颗种子如何发芽开花长成参天大树;虽然他们接受的教育已经集中到如何分别麦当劳和肯德基,而不是什么是猫,什么是老鼠药;虽然他们可以通过网络了解这个世界,而不是通过喊话知道墙那边是否有食物的存在……他们总归是老鼠,他们的血液深处,流动的是远古祖先的灵魂,自然也最容易被鼠族的音乐感动。

一时之间,整个城市的老鼠世界都变了样子:几乎每一个鼠族集中的场所,都能看见老鼠们围在一起,中间必然是几个争得面红耳赤的辩论者;人类电信局的交换机里,那驳杂的被称作“电子噪声”的信号中,一大部分是亲戚朋友因为意见相左而吵架;大街上忽然出现的两只翻滚纠缠的老鼠,肯定是因为口角而转变成动手。

老鼠们忽然发现,原来在贫民和贵族中间,有那么多的不同,这些不同甚至已经到了可以引发战争的地步。

果然,在一个贵族因为辩论输掉而叫自己的保镖把那个不长眼的平民暴打一顿以后,和平的辩论演化为两个阵营的局部战争,并且进一步扩大。

“老鼠们都疯了!”敏锐的人类媒体也发现了老鼠世界的变化。

“尊敬的观众朋友们,现在是新时代电视台为您现场直播我市政府各领导就目前老鼠成群出现在闹市现象而紧急召开的灭鼠大会,市各主要机构领导均参与会议。”

“各位领导,各位记者朋友,目前在我市出现的鼠患已经引起我们高度的注意,目前,市灭鼠小组已经成立,小组负责人副市长高立同志表示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消灭鼠群,保证全市人民生活的健康安定!”

各企事业单位被紧急调集,军警出动,开始在全市范围内投放新一代灭鼠药,这些老鼠药看起来像块糖,却拥有强力的灭鼠效果,实验用的小白鼠在一分钟之内气绝身亡。更有一些居民考虑到老鼠可能会辨别毒药,特意从垃圾堆里翻出几十年没用的补鼠器架设起来。

忽然之间,老鼠生活的空间里危机四部,不过因为老鼠情报系统的发达,早已在毒药投放前窃取了相关资料,所以没有鼠族傻着去尝试那像块糖的东西,但无论如何,这些东西的存在,威胁了整个鼠族的安全。

辩论终于止息了,贵族一方获得全面胜利,因为他们把发生战争的原因归结到传统音乐头上,把它描述成由妄图灭绝老鼠种族的居心叵测的恶魔留下的种子。

火柴,成了恶魔的仆人。

第11节

“虽然我觉得你是一个天才,但你还是快点离开吧!”宝石老板对火柴说,他边上,总管无精打采的站在那里,同情和抱歉的目光投向火柴。

“我就是太容易拍脑袋决定什么事情了,可是有些时候,事物的发展并不在我的控制中,”宝石老板低沉的说,“虽然我经营着世界闻名的剧院,但是我居然不懂得音乐发展的潮流,这真是讽刺!”

火柴没有说什么,他明白宝石老板的心情,不需要说什么“对不起”之类,他还听得出那藏在深处的一丝失望,这说明宝石老板真正懂得音乐,但是光他一只老鼠能够改变什么?

宝石老板为火柴多开了一倍的工资,把他送到门口,然后看着总管送他离开。

老总管领着火柴走进地铁站,他咳嗽几声,这才说:“宝石很难过,可以看得出来,他现在很少这样了!——孩子,不要灰心,要知道任何事物的发展都是曲折的,经典的东西现在不受欢迎,不代表以后就不受欢迎,那个时候你再来吧,宝来剧院的大门为你敞开!当然,如果你想花费更短的时间,我看你还是学学人类的高雅音乐吧,那会帮助你的,以你的天资,这应该不是件困难的事情。”

火柴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紧了紧背带——挂着鹅毛琴盒的背带。

“年轻人,有的时候你需要做的事情,并不是一直坚持,而是改变自己……”老总管看出火柴不愿意,不过还是善意的提醒他。

“我明白了!”火柴感激的看着老总管,“无论如何,非常感谢宝石先生跟您的话,我会记住的!”

“唉,年轻人真是倔强啊!”老总管望着走向登车点的火柴的背影,叹着气,直到地铁进站的风吹动的一张报纸切断他的视线。

“他已经走了吗?”宝石老板问。

“是,已经走了!”老总管回答。

“也许,他的天地只能是乡下呀,这个城市已经没救了!”宝石说,“把经典的本族音乐视为异端,说成什么恶魔的种子,为了时尚、潮流把什么都抛弃了,最后我们还会得到什么呢?”

“您的话听起来很有哲理,可是散发着一股苍老的气息,甚至比我这个老头子还要老”,老总管说,“要知道我们等不到那一天的,所以,还是不要再想这件事了,想想怎么增加客户吧,我们的竞争者可是没有一点艺术细胞,只知道赚钱的!”

“好吧!”宝石老板摇摇头把火柴带给他的感伤驱赶出思想,在很久以前,他确实想当一个诗人,但是现在他不是诗人,也永远不可能成为诗人,因为,他已经成了一个商人。

“火柴,就当作一个过去的记忆吧……”

第12节

火柴踏出地铁,然后来到电话亭,这个电话亭看上去跟别的电话亭没有任何的区别,而且建在街角堆放垃圾的地方,没有多少使用者,但对鼠族来说,电话亭有机玻璃上那类似于街头小广告一样的涂鸦,表示这部电话已经接通了老鼠世界。

“可怜的孩子,回来吧!”一接通电话,火柴妈妈那哭泣的嗓音就响起来,“娃在那边受委屈了!”

“火柴,是老爸呀,大城市呆不住就算了,你在咱们这里的名气,不愁找不到饭碗!”火柴爸爸的话很实在。

火柴觉得身上涌起一阵暖流,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于是他说:“爸爸,我还要呆一阵,看看成不成,如果不行我就回来。”

在费尽唾沫解释了一通自己暂时不回去的理由以后,火柴挂掉电话,他不知道自己这番话能不能说动父母,因为自己心里想的东西有很多是没法用语言表达的,但是,在明确了自己的意见以后,父母那里只剩下一种声音,那就是支持。

火柴感觉到力气重新回到了身体,虽然他开始对这个城市有一点失望,但还没有脆弱到要绝望的地步,他还有很多的机会去唤醒老鼠们对传统音乐的爱。

忽然之间火柴觉得自己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他不再是为了自己的音乐梦想而奋斗,而是为了传统音乐本身而努力,追逐的目标也更加虚无缥缈。

我能够成功吗?火柴问自己。能!他马上给自己答案。

火柴思考着,无意识的走来走去,他的精神过分集中,因而没有发觉危险的迫近——一只黑猫正从角落里慢慢的朝他走过来,直到对方按住了他的身体才反应过来。

“娃哈哈哈,谁说老鼠变得聪明了!”那只黑猫大声笑着说,“遇到我身手高明的刀把,还不是连躲避的动作都做不出!”

“嗤,你就别吹了!”浑身黄毛的罐头懒懒的伏在墙头上,眼里满是不屑,“这只老鼠很明显是脑袋锈掉了,傻站在那里让你扑,就是一只不足月的小猫也能抓得到。”

刀把用一只前爪控制着火柴,另一只前爪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好像确实是这样,真没有挑战性。喂,你站起来,我数三声然后你开始跑,让我公公平平的捉你一次!”后半段是对火柴讲的,说完他还把火柴放开。

“喂,你在给一只老鼠逃走的机会!”罐头忙站起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只见火柴忽然闪到垃圾缝隙里,速度快得几乎逃过了罐头的眼神追击。

火柴是来自乡下的老鼠,自然懂得怎么躲开猫族的追捕,他的速度,也不是城市里缺乏锻炼的老鼠能够相提并论的。

“哇,跑得真快,我们是不是遇到老鼠中的跨栏高手了?”刀把刚要追击就失去了火柴的踪影,愣了愣问扑到身边的罐头。

“懒得理你”罐头斜了刀把一眼,转眼看到地上的一个小盒子,就走过去捡起来,“这是什么?”

刀把看了看盒子里躺着的鹅毛琴,摇头说:“挺怪的东西,不过我敢肯定是那只小老鼠掉的!”

“这样啊,我有办法了!”罐头眼珠一转,想到一个好办法。

第13节

火柴很后悔,他后悔自己当时自己一不小心竟然忘了带走鹅毛琴,那是老师最钟爱的东西,也是自己最喜欢的乐器。

“本来有机会的!”火柴打了一下自己的头,“就是两只猫而已,怎么会吓晕了呢?”他倒是忘了,就算是遇到一群老鼠遇到一只猫,除非老鼠的数量达到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恐怕大部分老鼠也会晕——老鼠怕猫,天经地义。

刚才从垃圾堆的缝隙里,火柴眼睁睁看着两只老鼠带走鹅毛琴,本来抱着的一点点侥幸也没有了,那两只猫还没有笨到看见地上有古怪的东西不会带回去研究的地步。

“怎么办,怎么办?”火柴问自己。

城市里的猫分为两种:一种是生活在人类屋子里面的宠物猫,这些猫的特点就是肌肉松弛,肚包鼓鼓,行动缓慢,他们主要的食物是猫粮,一种从塑料袋里面取出来的食品,一般不会自行打猎,就算是抓到老鼠,恐怕也不知道怎么吃;另一种是没有主人和固定住处的流浪猫,他们的食物多为垃圾桶里面的各种剩饭,但在粮荒的时候也可能打猎,是比较危险的类型。

火柴温习着自己到城市以前补习的天敌知识,然后跟刚才出现的两只猫比对,得出一个结论:那两只猫是流浪猫。

绝对是流浪猫,只有流浪猫的毛才会那么脏,才会在一个阴暗的垃圾堆旁边扑击一只老鼠。

对火柴来说,流浪猫是他在城市里最大的危险,可是今天就碰上了。

鹅毛琴,我的鹅毛琴!

火柴不能放弃自己的梦想,不能辜负老师对自己的厚爱,所以不可以不管鹅毛琴,就算再危险也不行,于是,他悄悄的从角落里闪出来,不停用鼻子捕捉刚才那两只猫的气息,小心的跟上去。幸亏那两只流浪猫很少洗澡,空气里面满是他们身上的臭味,虽然过去了一段时间,还是非常容易辨认,不至于跟丢。

走了几分钟,拐过一个弯角,火柴忽然看见鹅毛琴就摆在前面。

琴盒被很粗暴的撕碎了,而鹅毛琴完好无损的躺在一个玻璃罐子里面靠底的位置,似乎那两只流浪猫打开盒子以后发现只是一根样式古怪的东西就扔到一边离开了。看到琴盒的时候,火柴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晕过去,但他马上被狂喜淹没了。

《鼠族守则》第一百三十二条:在一切环境下,均需要一百二十分的小心。

火柴显然已经忘记了这点,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鹅毛琴上面,完全没有注意那玻璃罐子搁在一根看似胡乱倒在地上的木板上,而且瓶口斜斜向上,跟水平面成一个诡异的微小夹角。

火柴把半个身子探到瓶子里,抓住了鹅毛琴,他脸部的肌肉开始酝酿一个笑容,但是没等他把身子收回来,忽然天旋地转,那个玻璃瓶居然竖立起来,火柴毫无悬念的一头栽倒在瓶子里,然后两个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角落冲出来,给玻璃瓶盖上盖子。

火柴找到了鹅毛琴,同时也变成了阶下囚。

第14节

“绝妙的配合!”两只猫兴奋的相互击掌。

在现在这样的环境下,猫族已经不需要花费太多的力气去寻找自己的食物,就算是流浪猫,只要找到合适的地点,就不愁度过一生。事实已经证明,城市里的猫族身体素质都降低到了一个很恐怖的水平,有的老猫甚至怀疑,现在的猫还能不能抓到老鼠,因为捕鼠的技术,除了需要一定的身体素质以外,还需要一代代的传承。城市里生活的猫,恐怕超过三代没有接触过任何传统的捕鼠技术了。一只猫可以捉住四只老鼠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

能够捉到一只老鼠,在城市的猫族里面,也是一件可以炫耀的事情,虽然利用的是陷阱,也足以证明智慧的程度。

刀把和罐头隔着玻璃看火柴,火柴正徒劳的撞击着瓶壁。

“不要白费劲了,还是乖乖的作礼物吧!”刀把说,“能作为送给女士的礼物,是一种光荣。”

“放我出去,我不要当礼物!”火柴的声音隔着玻璃传出来。

“对不起,你是我们的犯人,所以没有选择权,只有被选择权!”罐头模仿着不远处住着的人类法官早上对着镜子温习的语气说,把自己都逗笑了。

“放了我,我不是犯人,而是个音乐家!”

“音乐家!”刀把装模作样的说,“那我真是荣幸,不过相比音乐家的肉也是充满嚼头的那种,有一种韵律感在里面!”

他和罐头狂笑起来。

火柴把自己撞得生疼,玻璃瓶壁还是没有坏掉半点,只好坐下来,看那两只猫的样子,暂时不会对自己怎么样,所以还是等机会吧!他抬头看看玻璃瓶上的盖,盖上居然有若干个小孔,可见这两只猫只想活捉自己,就算成为礼物暂时也不会有什么事情。

“刀把,你觉得星月会喜欢吗?”罐头问。

“那当然了,她最喜欢各种小动物了,你还记得她养的那些蝴蝶吧,其实,老鼠才是我们最好的宠物。”刀把不假思索的回答。

“我想也是,星月是我这么多年认识的最有爱心的猫!”罐头说,“你小子真幸福,居然跟她的关系那么好!”

“我怎么闻到一股醋味啊!”刀把怪声怪气的说,一边骄傲的抬起头。

“得了吧,越说你越来!”罐头推了刀把一把。

他们转向前面那堵墙的破洞,眼看就要进去,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两个穿着厚工作服戴着墨镜口罩的人挥动着手中的网朝他们扑过来,把瓶子里面的火柴都吓了一跳。

“快跑!”线头大声喊,“分散逃跑!”猛的朝一个人冲过去,身子灵活的一扭,从那人胯下钻过去。那个人手里的网不由自主抖过去,可身体跟不上,竟然缠到自己的腿,然后就失去重心一屁股坐到地上。另一个人正要追击刀把,听到同伴倒下,忙扔掉网子过来扶,刀把忙用力一蹬地,抢过去咬起瓶子,随即从那个破洞里面蹿过去,瞬间消失在长草里。

在瓶子里的火柴一阵天旋地转,不过他还是竭尽全力保护着怀里的鹅毛琴,他想:这个城市还真是危险啊,对老鼠对猫来说都是一样!不过城市里的人不是都很友善的对待猫族的吗,怎么会有人像刚才那样扑过来?

第15节

瓶子终于停止摇晃。

火柴半天才从晕眩的状态恢复过来,他发现自己已经被放下。瓶子被放在一个纸箱里,透过箱盖的缝隙,火柴可以看见周围都是纸花什么的东西,别的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竖起耳朵听听,四周静悄悄的,刚才那两只猫显然都不在附近。

“这是一个好机会!”火柴想,他决定自救,从这个瓶子里面逃脱。首先他想到两脚分开撑瓶壁的办法,但刚向上运动了几下,脚底一滑,就一个屁股蹲坐在瓶底——瓶子内壁太光滑了;然后他尽力踮起脚尖,试图直接够到瓶口,可是他还算满意的身高跟瓶身的高度相比还差得不少;火柴跳起来,总算是够到瓶盖,可那瓶盖被拧住了,根本没有办法撞开,撞了几次,不小心撞到头,晕在那里,眼里都是星星。

忽然响起的脚步声彻底粉碎了火柴自救的尝试。

“刀把,你神神秘秘的搞什么啦!”一只雌猫说。

“别着急,马上你就会看到的!”刀把说。

“不会是什么虫子之类的吧!它们也怪可怜的,你可不要随随便便就伤害啊!”雌猫说。

火柴停止挣扎,他感觉这是一只有爱心的雌猫,自己离开的希望也许全都在这只猫身上了。

盒子被移动,然后放下来,应该是被摆在那只雌猫的面前。

“真漂亮的盒子啊!”雌猫说,“谢谢你刀把!我一直都想有这样的一个盒子,这样我可以放我的那些首饰了!”

刀把愣住了,他从来没想到星月这么容易满足,早知道这样,那化妆品超市虽然危险,他可绝对会多访问几次。

星月花痴一样绕着盒子转了几圈。这盒子上面印刷着星星和月亮,还刷着发光的专用漆,实在太配她那些闪闪发亮的小饰品了。

“哇,你好棒啊,从哪里找来的盒子呀,我真是太喜欢你了!”星月猛的亲了刀把一下,还没等刀把反应过来,她就跳开了,重新来到盒子边上,然后她看见盒子上那根橘黄色的绳子。

“这是什么?”星月问,她拉着绳子,“似乎可以拉——刀把,这是盒子的机关吗?”

“哦,对,是个机关。”刀把还没有从那一吻中间恢复。

“那么,我拉一下!”星月抓着绳子,用力一扯。

“糟糕!星月,别……”刀把忽然想到一件事情,连忙阻止星月,可是星月已经拉动了他做好的机关。

“哗!”一团团纸花从盒子里喷发出来,就像是节日里的焰火一样。

“哇,太美了!”星月抬头看着空中飘飘洒洒的纸花,那些纸花折射着日光,五颜六色。

“yes!”刀把得意的挥爪,自己精心的设计终于收到应有的效果。

纸花虽然绚烂,但很快平息,星月的目光落在纸花上面,然后移向盒子。

“刀把!”星月生气的声音把正在出神的刀把惊醒,他转头看星月,只见星月生气的看着他,同时指着刚才盒子在的地方——那里只剩下分开的盒子皮。

第16节

刀把做的机关很简单:只要拉动绳子,纸花就会弹射而出,盒子也同时以瓶子为中心散开,露出里面的瓶子。毫无疑问,这样的机关虽然简单,但是能够很有效的突出刀把为星月准备的真正礼物——瓶子里的火柴。可是刀把完全没有料到,星月喜欢上了那一次性的道具——盒子。

星月根本虽然看到了瓶子,但是她的注意力已经被烂掉的盒子吸引了。

“我,我,我……”刀把说了几个“我”字,就低下头,他这才发现自己并不是一只口才好的猫。

还好火柴是活的,他猛然看到盒子散开,看到那只有爱心的星月,立刻用力捶着瓶壁,大声呼救!

“救救我,有爱心的猫女士!”火柴喊。

“咦!”星月终于注意到火柴。

我从星月的眸子里读到了了希望,火柴想。星月注意他了,她正慢慢的走过来,打开瓶盖,然后把他放出来。

“小姐,我叫火柴,是一个艺术家!”

“哦,原来是艺术家火柴先生啊,真的失礼,请您离开吧——刀把,让这位先生把你当成交通工具吧,快点过来!”

火柴正沉醉于自己的幻想中,忽然天旋地转,自己已经变成头下脚上,他惊醒过来一看,只见头顶是一张满是锋利牙齿的嘴巴,而自己正在朝嘴巴一点点下降,从这个角度,他能够看到猫的舌头和喉咙——原来猫的喉咙是这样的!

就在这个时候,被火柴别在腰间的鹅毛琴忽然掉下来,先自己的主人一步落到猫嘴里,火柴紧抓慢抓还是没有抓住,只好眼睁睁看着它黏附在嘴巴的上颚上,只见那舌头一翻一卷,就把鹅毛琴压在下面。

“你终究要随我而去!”火柴流下眼泪来,“让一切快点结束吧!”火柴忽然什么都不怕了,闭上眼睛,等待着结局的来临。

但结局没有来临,火柴忽然感觉自己身子猛的荡开,耳边传来一阵呕吐的声音,他睁开眼,只见那只刚要把自己当点心的猫正在竭力突出嘴里的鹅毛。鹅毛琴是不能消化的,而且那么多绒毛在嘴巴里的感觉绝对不舒服。

“星月!”刀把好像被火烧到了尾巴,焦急的问“你没事吧,没事吧!”

星月终于把嘴巴里鹅毛琴的尸体吐个干净,她摇了一下头稍事歇息,然后转投看着刀把,眼睛里好像要冒出火来,“你去死!”

星月猛的一个勾拳,这一拳用尽了她全身的力量,只听见“嗖”的一声,刀把变成一把飞刀,直直朝天空飞去。

刀把本来以为自己就要这样离开地球,变成一颗近地卫星,谁知地球母亲舍不得他,让他痛痛快快的结束了旅行,还来了一个深情的吻欢迎他。不过刀把似乎承受不起,在那里趴了半天才摇摇晃晃的起来。

“这一定是个阴谋,这老鼠想要成为鼠体炸弹,跟我们猫族的雌性同归于尽!”刀把忽然想,是啊,这只老鼠也太容易上当了,就算他脑袋小也不至于轻易跳进自己的陷阱吧。“不好,星月还在那里,她有危险!”刀把艰难的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向飞行起点。

“要快点,再快点!”刀把命令着自己的四肢,他总算体会到什么叫蜗牛的速度。

“星月,你可要顶住啊!”

出乎刀把意料的是,当他看到星月的时候,只见星月正开心的笑着,那只老鼠则正在翻筋斗打滚,做出各种小丑的动作。

刀把昏过去。

#2 godsonpf 2008-01-14

第17节

刀把醒过来,迎接他的是星月的笑声。

冰凉的地面提醒刀把,在自己昏迷中,一直没有猫照顾自己,甚至连一个放风的都没有。刀把不敢想象,如果那个时候那些专抓流浪猫的人遇到自己,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结果。虽然事实证明那些被抓的猫最后都回到了猫群,但他们都付出了代价——雌的不再是雌的,雄的也不再是雄的。

“我可不想变成太监!”刀把想,“这些家伙真是太没有良心了!”

其实刀把想错了,让他睡在冰凉的地面只是为了他快点醒过来而已,而星月也没有走远,就在附近。

“你看那家伙醒来了!”火柴躺在半块汉堡前面,他不希望变胖,但是星月告诉他这个地区的垃圾桶里越来越难找到面饼这样食物,就连她这样的女士都必须在饿死和变胖中间选择一样,真不知道垃圾场为什么会被建造这里。据说在几公里之外的那个大学城里,生活着更多的流浪猫,他们的饮食就丰富多了,据说甚至不需要觅食。

“别管他,说说你自己吧!真没想到你居然是一个杂技大师,像你这样的老鼠应该在鼠族很受欢迎对吧!”星月趴在火柴旁边说,现在她看上去一点威胁都没有。

“我,我,当然……”火柴想想,现在还不能说实话,假如星月觉得他没用,可能会重新考虑自己食物的用途,而且刚才他也领教到星月的速度,就算自己提前起跑三秒钟,假如不是在有利地形,也肯定会被星月很容易的抓回来。现在星月虽然看上去很懒散,但她有意无意的摆着追击的姿势,绝对能在瞬间爆发最快的速度。

火柴不希望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也许敷衍是最好的方法呢,他想,就让我这个音乐家作一阵小丑吧,为了生存,还有什么不可以?

“对,我是一个老鼠世界闻名的音——杂技艺术家,不信你可以打听!”火柴说,打听,星月能打听到才怪呢!“我正在巡游全国,谁知道会,这么荣幸的遇到你,不然我就被当点心了!”

“哦,那只是次失控,是最原始的本能,其实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过带血的肉了,现在想想还觉得恶心呢!”星月拍着胸口,她长这么大,其实同样没有尝过老鼠肉的味道,谁知道会不会过敏!

“我向你道歉,火柴先生!不过我希望能多留你几天,邀请你为我的朋友们表演一下杂技,最后我会放你离开,让你继续全国巡游的表演,你看怎么样?”星月说。

“没问题,只要有观众,在哪里都一样!”火柴说,他知道自己只能接受,猫不可能跟老鼠谈条件,更何况是跟已经成了阶下囚的老鼠谈。

“不行,星月你不能邀请他!”刀把急匆匆的跑过来,“我怀疑他别有所图!”

“你的意思是——这是一个阴谋?”星月站起来,斜着眼看刀把。

“是,他也许是一只身上有病毒的老鼠,或者是人类的探子,被安装了定位装置,要把我们一网打尽!”刀把说。

“对不起火柴先生,我这个朋友有些幻觉症的状态,不过这也难怪,在垃圾场生活的猫族都有些古怪,不用理他!”星月说,“我们走吧!”

“好,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的!”火柴故作大方,其实他刚才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刀把眼睁睁看着星月让火柴爬到背上,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第18节

“你别害怕,我们已经不吃老鼠肉很多年了!”星月边走边安慰火柴,“再说,我会保护你的!”

“我相信你!”火柴说,不怕,不怕就怪了!

“星月,你真的要把这不知名的危险带到我们家吗,这是在太鲁莽了!”刀把不忘提醒星月背后的危险。

“你给我闭嘴,从现在开始,不许你再说一句话,直到我让你说才可以,不然我再也不理你!”星月下命令。

火柴回头看见刀把立刻像霜打的茄子一样,不但马上闭上嘴,甚至再也不看自己一眼,只是默默的跟着。

垃圾场里没有风景,火柴只好借数饮料瓶子转移心里的恐惧。这里瓶子很多,大的小的,玻璃的塑料的,有很多都不是空的,里面的东西在垃圾场这样的环境里都已经变质,透出各种各样古怪的颜色,有的瓶子裂开一个口子,像是在嘲笑。

“这里!”星月忽然说,然后她一弯腰,从一个斜搭的纸箱皮下面钻进去,箱皮下面居然是一个隐蔽的通道,这让火柴很惊讶,没想到猫族也会向老鼠学习。

“这些都是生活所迫,见笑了!”星月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老鼠都是通道专家,他们这些猫弄的通道非常简陋,不入专家之眼。

“哦,这些都挺好的!”火柴四处打量着,其实在这里他完全可以瞬间逃走,可是可怜的火柴偏偏没有起“逃跑”的念头。

走了几十米的距离,星月停下来,在一个还算完好的塑料桶盖下面轻叫几声,那个桶盖很快被揭开了,火柴看见三只猫的脑袋同时从洞口探出来。

“星月——我是眼花了吗,怎么会有一只……”一只鼻尖长着白毛的猫揉着眼睛。

“老鼠!”其他两只猫喊起来。

当星月从洞里跳出,火柴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到那三只猫身上了。

一只猫鼻尖长着一撮黑毛,浑身则是白色的毛,这让那撮毛看上去就像是正在被黎明夹攻的黑暗异样;一只花猫长着一个不合比例的啤酒肚,但身体其它部位瘦得可怜,可能是全身的肉都跑到肚子那里去了;第三只猫眼睛有些近视,就用玻璃瓶底做了一副眼镜挂在耳朵上,三只猫里他看上去最瘦弱,可现在却用最贪婪的眼光盯着火柴,嘴角的口水“吧嗒吧嗒”的掉。第四只就是那只跟叫刀把的一起捉自己的黄猫了。

四只猫绕着星月兜起圈子小跑,这个动作火柴理解,搁在人那里跟整理好碗筷准备开饭差不多,当然,他们的目标肯定不是星月,那么还剩下谁,只有自己!

“你好,我叫油漆,我亲爱的小点心!”

“你好,我叫胖子,你看我的啤酒肚,放你十个都没问题,不信进去看看!”

“嗯,近看起来似乎很健康啊,没准能给我的眼睛补充营养呢!”

“喂喂,刀把,老鼠是我们两个抓回来的,你们不要应该给我呀!”

“喂,你们四个干什么,把我的头都转晕了!”星月说话了,她走到一旁把火柴放下来,一巴掌把挨得最近的眼睛猫打得老远。“这是我请来的客人,可不是给你们的食物。再说就算是食物,几只大雄猫,居然好意思吃小雌猫弄来的食物,也不怕让别的猫笑话!”

火柴本来已经找好逃生的通道,不过他没有轻举妄动,就看星月的话管不管用,如果管用,反正自己在这里随时能跑得掉,就多跟他们玩两天;如果不管用,在这随意搭建成的地穴里面也不会有什么机关,自己随便一个转身就能叫那些猫找不到。

“什么,他是你的客人!”那四只猫以为自己听错了,统一掏着耳朵。

“是,他们是星月的客人,所以你们最好老实点,不然惹恼星月可谁也没法子帮忙!”刀把看星月没理自己,这才开口说话,当然,声音压得很低。

“他,一只老鼠,凭什么?”四只猫不满意的说,一阵浓浓的醋味飘荡在空气里。

第19节

第二天,火柴的肚子“咕咕”响起来,把星月等都从美梦中惊醒。

“天哪,谁上的闹钟,怎么响这么早?”鼻尖长白毛的猫猛的站起来,但没有张开眼睛,左右转了转脑袋,好像在看什么,然后又马上倒在地上打起呼噜。其他几只猫也好不到哪里,都抱怨了几声,缩缩身子又睡了。

火柴坐起来,他忽然发现星月搭在自己身上的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而且包括星月在内的所有猫都还在沉睡。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喊:“快跑!”他爬起来,小心翼翼的迈过几只猫山,来到一个缝隙前面,这个缝隙对猫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他们老鼠来说已经宽得足够安置一个两居室的房子,宽敞的很。

“也许再跟他们玩一段时间也好。”火柴想,不过他马上又想起自己的梦想,现在最应该做的也许是到另一个大城市去发展吧,不过走到哪里才会有老鼠真正喜欢自己的音乐呢?城市里的老鼠都太虚荣了,宁愿欺骗自己的耳朵也要听他们无法理解的人类音乐。

无论如何,一只老鼠跟猫呆在一起不是好事,最后火柴还是下定决心,钻到缝隙里,轻轻松松的出了洞穴。迎接火柴的是一派晨光,火柴眯了眯眼睛,伸展身子,长长吐出一口气——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辆车。

车猛的停在垃圾堆旁边,火柴看清楚车门上刷着猫狗的形象,不过画里的猫狗一点都不让人感到温顺,反而被刻画成魔鬼一样,还被一个大网子罩着。车门打开,四五个穿白大褂,戴口罩墨镜和手套的人慢慢钻出来,轻轻打开后备箱,取出几张网来。

“不好!”火柴忽然想到,这不是自己在瓶子里的时候看到的人类吗,虽然现在不能确定不是那天遇到的,但是装束一模一样,也就是说他们到垃圾场的目的可能和上次那位自己看到的也一模一样。

“不,一定要告诉星月他们!”火柴把正要迈出的脚步收回来,转身连忙钻回去。

六只猫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眼看就要大祸临头了,还在那里甜甜的睡着。

“快醒醒!人类来抓你们了!”火柴大声喊,这喊声虽然小,但传到猫耳朵里就像是霹雳一样。

六只猫就像听到起床号的士兵,齐刷刷的站起来,一个个精神饱满,一点瞌睡的意思都没有。他们的身体都半蹲着,随时能够爆发自己最快的速度。

“火柴,你看到人了吗?”星月问,不过她很快自己找到了答案,因为人类与众不同的走路声已经传入所有猫的耳朵。

“混蛋,我们居然被包围了!”近视猫说,他匆匆忙忙的找到玻璃瓶底给自己戴上,“大家快做好准备,突围!下面我来计数,我们1,2……”话没说完,头顶上“哗啦”一声,一束阳光照进来,藏身处的顶竟然已经被人挖开。

那几个人见六只猫张皇失措的逃出来都喜形于色,他们没有追击,而是看着铺在垃圾堆上面的大网,果然那几只猫没有能够刹车,一头撞进人类的罗网里,这网面积很大,几乎把整个垃圾堆都框到里面,不过它真正的用途是捕鱼,用来抓几只猫,实在是大材小用,但还是一逮一个准,这不,那几只猫不是爪挠就是牙咬的,也没能够把网破坏一星半点。

刚刚让火柴成为阶下囚的流浪猫们,谁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成为人类的阶下囚。

第20节

按道理说流浪猫不应该这么疏忽,虽然他们已经不同于几百甚至十几年前自己的祖先,但“退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而且恶劣的生存环境——比较而言——也要求他们时刻保持一定的警惕,以防范外来的危险,比如说这些捕猫人。

但有一句老话说的好,“老虎也有打瞌睡的时候”,猫只是猫,更会打瞌睡,特别是在自以为安全的地方。这不是盲目的自以为是,而是经历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考验,当然,要说一个秘密的藏身处安全,这段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现在,残酷的事实已经告诉这些猫,他们把自己想的太聪明,或者是把人类想的太愚蠢了些。

网被慢慢收起来,那些捕猫人带着厚厚的手套,这样就不需要担心被猫咬到可能得上“狂猫病”。捕猫人的脸上写满了“胜利”,在不知多少次交锋后,自己终于赢得了胜利。

为首的捕猫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瘦高个,自从物业把他请来清理小区附近的猫他就没睡好觉,成天在那里想捉到这群猫的方法。他原以为捉一些猫是手到擒来的事情,谁知在这里一耽搁就是两个多月,那些猫跟别的猫太不一样,居然会设计各种各样的陷阱。瘦高个还记得自己那次被猫引诱而冲到女厕所里面,然后一声女子的尖叫响起,但是现在想起来脸上还是火辣辣的。

“就是这只破猫!”瘦高个盯着刀把,恨不得一脚把它踢死,幸亏请他来的物业只是要求他捉了猫送到兽医站作手术,没有下什么死命令,他还害怕那些小区的居民听说自己居然把猫踢死了来找自己算帐——谁知道这些猫有没有那只曾经吃过他们亲手喂的干粮——所以也就按下火气,不过在捉火柴的时候故意加大力量,让刀把在自己手里发出痛苦的嘶叫声。

“混蛋!”已经被装到袋子里的其他几只猫听到刀把的叫声都愤怒的抓着袋子,用牙齿撕咬,可那麻布的袋子在他们这样的攻击下丝毫无损。直到力气用尽,才看见刀把精疲力尽的跌进袋子,然后眼前一黑,袋口被扎起来。

“刀把,你没事吧?”星月关心的问,他们现在被袋子挤在一起,各种气味也混在一起,很难知道谁是谁。

“是啊,刀把你没事吧?”其他四只猫也问。

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星月开始低声哭起来,“刀把你死了吗?”

“没有死,只是刚才嘴巴被哪个混蛋的脚塞住了!”刀把有气无力的声音终于出现,然后听见他大声的呸了几下,说“油漆,又是你这个家伙,早就告诉你要经常洗脚,你看,现在,脚丫子又咸又臭,快赶上毒药了!”

“人才需要洗脚呢,我们又没有鞋子,洗脚有什么用?”油漆反驳说。

“刀把,你们就别吵架了,我们现在还在袋子里,想想怎么逃跑吧”,星月说,“也许我们很快就会被送到兽医站了”。好像要印证她的话,袋子被扔在一个平面上,然后那个平面一阵震动,耳边也传来了汽车启动的声音。

“糟了,我不想作手术,我还要有四五个只小猫玩呢!”一只猫哭起来。

“胖子,你看看你,怎么就先哭起来了?哭有什么用,我们现在最紧要的是想办法离开!”刀把说,“真要到了兽医站,那些人类可不知道你的不情愿。”

“对,刀把真冷静!”星月的声音满含赞赏,“几只大雄猫,总不能比我们雌猫都脆弱吧!”

“呸,这袋子好结实!”刀把忽然说,显然他刚才尝试了一次用牙咬袋子,不过很明显失败了,“也许我们应该从系口袋的绳子着手!”

“可是绳子在袋子外面啊!”

“眼镜,我还以为你晕过去了!快点帮我想办法!”火柴几乎是喊出来的。

“想什么办法,我想这是我们的命运,就算是想办法又能怎么样,还是冷静的接受吧,就把它当作一个梦好了!”眼镜说话文绉绉的,不过传达的信息并不那么让人喜欢。

“眼镜,你真看得开啊,我可不一样,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要努力!”火柴忽然说,充满了豪气。

袋子里面立刻静下来,谁也没听过火柴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大家都被震撼了。

“说得好,那么就让我帮你们一下吧!”袋子外面一个声音接上了火柴的话。

第21节

火柴提前一步上了汽车。

上车虽然是个简单的动作,但对老鼠而言还是比较困难的,幸好这里是垃圾场,而车正好停在一个坡跟前,于是,火柴用上助跑,然后勇敢的从坡上跳下,利用惯性“降落”在车里,不过这个降落并不是那么优雅,他接连滚了好几下才停住。

现在这几只猫的命运就掌握在自己手里。

火柴并不自私,虽然老鼠和猫按传统来说永远都是天敌,但是那些猫一直到早上也并没有伤害自己,只是让自己表演了一下杂技而已,虽然火柴并不喜欢。他甚至觉得这些猫有些可怜,他们的生活真是太单调了,非但没有惊心动魄,就算是嬉笑怒骂恐怕都成问题。

帮帮他们又没什么,谁说音乐家不可以偶尔救救别人的,自己连小丑都扮演过了,还怕扮演一回“超鼠”?

火柴说完话就开始咬绳子,这对他来说有些难度,虽然每隔几天,他确实需要找一些硬东西磨牙,要不然两颗门牙会越长越长,他在乡下的时候见过村里的镢头家小孩子因为不喜欢吃苦,结果门牙一直长了一尺长,要不是他老爸一狠心用锉锉断,恐怕还要继续长下去,那几天镢头家儿子可是吃尽苦头,扛着门牙稍微一不注意就会插到什么缝隙里,半天拔不出来,差点自己饿死。问题是这绳子居然是麻的,在嘴里味道很不好。

火柴一边咬绳子,一边把嘴里的绳子渣吐出来,不一会舌头已经没感觉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咬的似乎不是一根绳子,而是一条扭来扭去的蚯蚓。

“好了没有?”袋子里面的几只猫等了半天都有些沉不住气,开始催促。

“好了好了,马上就好!”火柴终于不负众望,最后猛咬几下,那根绳子立刻散开。

“杀啊!”刀把大声喊,一马当先从袋子里冲出来,那几个坐在前座聊天的人这才发现不对,一个人忙扑过来,想要抓住刀把。不过他忘了自己在车里,空间有限,只听“嘭”的一声巨响,一头撞在车顶,要从外面看可以看到车顶忽然突起一个大包,就像是人被砸到脑袋一样。这个人马上翻着白眼晕过去,而他的身体也挡住了其他人,等别人把他弄开,所有的猫已经跑了出来。

在车厢这么小的空间里,身形比人小很多的猫自然有更多的周转余地,于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争很快结束了,战争的结果是瘦高个把车开到人行道上,脸上还被抓了好几道,差点被破了相。

“快跑啊!”一个人看几只猫慢慢走过来,忽然觉得面对的似乎不再是平时任由自己摆布的小动物,而是几只眼睛血红,浑身冒着烈焰的恶魔,他匆忙打开车门逃出去。

“走!”火柴大声喊,飞快的跟六只猫从车门跳下。

“想跑,没那么容易!”瘦高个愤怒的大喊,顺手拎起一张网追过来,他紧跑几步,猛的撒开网,“猎物”应声入网。

“同志,你涉嫌严重违反交通规则,请出示你的驾驶执照!”网里的交警庄严的向瘦高个行礼,面无表情。

只剩下那辆卡在人行道边隔离杆上的车,大灯一眨一眨的,好像是在向主人放电,不过现在他的主人担心的恐怕不是它而是那本驾驶执照。

第22节

“你为什么救我们?”星月问火柴,“你不是已经离开了吗,怎么还要跟上来?”

“我看他肯定是脑子坏掉了!”眼镜说,“竟然会去救自己的天敌!”

“得了吧,看你的样子他救我们还救错了呢,真是迂腐!”胖子说,他正在给斜靠在油漆身上的火柴按摩,下爪很温柔,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曾经在按摩房待过几十年。

“是啊,我们现在只有感谢!”油漆说,“火柴,你改变了我对老鼠的认识,原来你们老鼠中间也会有好老鼠!”

“好不好倒谈不上,不过我们有的时候可能会遇到同样的危险,比如说这样的人,自然需要互相帮助。”火柴说,“再说你们也没有把我怎么样啊!”

这是火柴的解释,不过这也许只能说服他自己,有些时候,做一些事情是无法找到理由的,做就做了。假如先找了一堆理由再去做,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无论如何,六只猫还是很感激火柴的,加上因为贪玩彻夜未归幸运的躲开灾难的罐头回来后听到火柴的事迹也表示出感激,他们一致决定把火柴当作这个小团体的一员,不再是玩具或者食物,而是家庭成员。

火柴本来计划离开这个城市到别的城市碰运气,不过跟猫成为朋友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所以他决定暂时留下来,艺术创作需要采风,火柴确信自己留下来也许可以体验到一些别的老鼠体验不到的东西,这对自己的音乐肯定有好处。其实还有一个原因火柴不愿意说,那就是他始终认为鼠族的音乐能够在浩瀚的音乐之林里找到一席之地,这个城市里的鼠族肯定会认识到传统音乐的好处,而不是盲目的追随人类的音乐,他迫切的希望看到那一天的来临。

“火柴,我想你这么好的杂技技巧,也许可以跟我们到繁华地段去表演,赚些外快来,那些猫贵族就喜欢与众不同的东西!”胖子说,在六只猫里,他最有商业头脑。

“胖子,你又忘了,火柴是我们的家人,你不能把他当工具一样使唤!”星月皱着眉头说,她现在维护火柴已经到了恐怖的地步,刀把他们在底下猜想,也许星月把火柴当成自己的孩子也说不定。“我们在这里有的吃有的穿,要那些外快干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样的生活实在太无聊了,需要找点事情来做啊!”胖子说,“整天就跟一些垃圾打交道,我发现我越来越自闭了!”

“自闭,你说自闭!”刀把摇摇头,“这个词似乎很久没有听到了,不过,好像是有那么一点感觉。”

“我也有点,最近我老感觉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说话,可说的内容都不是很清楚,就像——一只蚊子在那里叫唤!”眼镜忧郁的说。

星月看看其他两只猫,见他们都一副“我也有同感”的表情,也就不说话了。火柴转头看看她,知道她也一定有那种感觉。

“孤独”对火柴来说不是一个陌生的词汇,在他踏上艺术这条路以后,这个词就成了他的伴侣,与他形影不离。也许在一定程度上来说,火柴是自闭的,不过没有严重到跟人有很大的交流障碍,只是不太会说话而已。他没有想到这群跟艺术不沾边的流浪猫居然也不像字面上了解的那样快乐,看来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

当然,火柴不是只会感慨的老鼠,他还有解决问题的建议。

“你们有什么兴趣爱好呢?”火柴问。

第23节

兴趣和爱好,不算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任何猫或者老鼠都能回答出一大堆;然而这又是一个很难回答好的问题,因为很少有谁能够把某项兴趣坚持下来,难道只坚持了一个星期的兴趣能叫兴趣吗,难道因为一丁点困难而放弃的爱好能叫爱好吗?

六只猫足足想了半天时间,他们总是刚张嘴那个已经到喉咙口的念头就被自己否决掉了。终于,星月犹豫着说:“我小时候很喜欢唱歌——不过自从出来以后就很少唱了——不过,听过我唱歌的猫都说我唱得好呢!”

“对啦,唱歌,我怎么没想到!”刀把跳起来,不过他又沉思着,“不,不是唱歌,啊,对了,我喜欢这个!”刀把顺手捡起地上的一张叶子,放在嘴边吹着,开始的声音就像在放屁,不过他很快找到了感觉,就在别的猫笑声中,那张叶子居然发出一声悦耳的声音来。

“哇,刀把你太酷了!”罐头叫起来,不过更让他目瞪口呆的事发生了——刀把嘴边的叶子居然像人类的口琴一样发出不同的声音,渐渐变成一支曲子。

这支曲子很欢快,就像一只白色的小猫在柔软的绿草地上跳舞,脚步轻盈而多变,然后又打起跟斗,忽然一只蝴蝶飞过来,小猫跳来跳去。

刀把忽然停下来挠着头不好意思的说:“我就记得这么多了!”

“刀把你太棒了!”星月不能控制的跳上前吻了刀把一下,“这是我最喜欢的曲子,你怎么不早点给我演奏呢?”

忽然降临的甜蜜让刀把差点飘起来,他曾经尝试过不少方法向星月表白,谁知道最有效的居然是自己已经差点遗忘的小把戏。

其他几只猫留着口水,羡慕的盯着他们俩,直到星月红着脸走到一边。

“这也是猫族的传世名曲,名字好像叫《草地上的小白猫》,我很小的时候听过一遍,不过也就听过一遍!”火柴摇摇头,看来猫族的传统音乐也在人类音乐的大潮下没落了。

果然,刀把忽然有些情绪低落的说:“可惜,现在已经没有多少猫记得它们了!”

“你们呢,有什么爱好?”火柴不想谈论这个,忙转移话题,问其他几只猫。

“我,我,我喜欢模仿!”油漆左右看了看说,然后忽然他张开嘴发出几声狗叫。这狗叫虽然跟真实的狗叫还是有些差别,但已经足够让在场的猫和老鼠惊讶了。学完狗叫,油漆又模仿了人类的架子鼓等乐器,这次非常的像,就像一个小乐队在演出一样。

大家鼓掌,然后胖子一把推开眼镜跳出来,“我想到啦,我想到啦,我喜欢摆弄各种东西,然后把它们摆起来,做成各种造型!对啦,我们那个藏身处你见过的,我可是她的总工程师!——不过,它现在不能住了!”那个地方已经被人类发现,不再安全,傻子才会住进去!

“别担心,我们都没有被抓住,所以还可以重新建造我们的家嘛!”大家都来安慰他,胖子很感动,跑到一边哭起来。

“我,我……”眼镜眨巴着镜片后面的大眼睛,“我喜欢砸东西——不不,我想我是喜欢让所有东西发出声音来。”他顺手抓起一块石头在旁边的一个空瓶子上敲着,瓶子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下面目光集中到罐头身上,罐头被吓了一跳,想了半天终于说:“我,我喜欢帮忙……”

“哈哈哈!”大家都笑起来。

“歌手、乐手、道具师,助手……我们,我们可以成立一个乐队!”火柴忽然大声喊。

“乐队!”六只猫瞪大眼睛看着火柴,他们的下巴都掉到了地上。

第24节

流浪猫们从来没有想象自己会跟“乐队”这个字发生任何关系,那简直比他们中间谁因为吃了垃圾而变成人更不可思议。“乐队”在他们心中,代表着神圣的艺术,而这些艺术,牢牢的掌握在那些音乐家家里养着的猫爪中,甚至他们连偷听猫族音乐会的念头都不敢动,自己是什么,人家是什么!

但是今天,一只老鼠忽然说自己这一群居然可以成立乐队,那意味着什么?与其说这是一个石破天惊的想法,倒不如说是对神圣艺术的亵渎。他们也曾经停过垃圾场附近住着的那个长头发的男青年皱着眉头在那里摆弄吉他,反复吟唱着一首听不懂的歌,那真是非常的艰深啊,这小青年真是个人才!为了艺术能够不吃不喝,不过他们家家人似乎太短视了一点,整天都在那里唠叨,哭天抹泪的,说他学也不上工作也不做,真是太不应该了!

“你说我们能弄个乐队,这不是开玩笑吗?”眼镜的怀疑精神首先发威。

“是啊!真是太离谱了!”胖子的商业天赋没有发挥作用,他这一说,别的猫也都摇起头来

“看得出你们都不相信,那你们相信我是一个乐手吗?”火柴想了想问。

所有的猫都摇起头来,一个小丑一样的角色怎么会成为乐手,他们不知道火柴说自己是乐手已经很谦虚了,他的音乐造诣足够称作音乐家,当然,他现在正在低谷时期,所以不希望有人叫他什么家的。

“那么……”火柴手里没有鹅毛琴,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有些黯然,那把鹅毛琴是他的宝贝,不过就算再有价值现在也已经没有了,难道能让星月赔啊,再说这样的东西,就跟自己一样独一无二,就算是星月要赔给他也没有办法原样的弄回来了。

“我相信你是个乐手,而且是一个天才的乐手!”星月忽然说,她看出火柴正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忙骗他说,他们是一家人,而这“乐手”的名称对她来说一点用都没有,随便说说也没什么大不了。

“对,我们相信你是一个乐手!”其他猫也不是笨蛋,马上反应过来,纷纷说。

“你们!”火柴感动了,他当然知道他们这么说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不为难,这些流浪猫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家庭的一员,他忽然想到在自己小时候,父母往往会被自己的小把戏愚弄,而很显然他们只是装出来的而已。谁都不想愚蠢,但是为了自己的亲人快乐,偶尔愚蠢一下也是不错的选择。

忽然火柴抬起头,他想通了一些事情,于是他就说:“好吧,我换个方式来证明!星月,你最熟悉的歌是什么?”

“我最熟悉的,嗯……是猫捉老鼠进行曲,哦,不好意思!”星月歉意的说,在火柴点头表示没什么以后才接着说,“这是我老祖母交给我的,节奏很好玩,所以就记住了!”

“你能轻声的哼一遍吗?”火柴问。

“这个……”星月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看别的猫,不过还是低声的哼了一遍,她声音是那么低以至于火柴需要把耳朵贴到她嘴巴上才能听见。

“嗯,这个曲子挺欢快,跟我们鼠族的音乐有些不一样,我想想,这段需要这样,需要这样……”火柴捡起一根棍子,在地上画着什么,不时抬头看其他几只猫。

刀把看着火柴在地上画出的古怪符号,自己居然一个都不认识,凑到旁边的罐头跟前说:“那是什么图形,怎么这么怪?”

罐头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不过看他的样子,好像真的很专业啊!”

“是啊,也许他真的是一个乐手,人类世界有一句话叫‘大隐隐于市’!”眼镜扶了扶瓶底说。

“拉倒吧!还大隐隐于市,你觉得那所谓的大隐会不会到狼窝里去隐居?”胖子推了眼镜一把,“火柴显然在逗我们玩呢!”

“我觉得不是!”星月忽然肯定的说。

“好了,现在差不多了!”火柴忽然说,“不过,大家都要听我的安排!”

第25节

“你确定要这样吗?”刀把扶着嘴边的叶子,犹豫的看着火柴。

“是啊,这也太搞笑了!”胖子累得满头大汗,在那里搬一个空的蛋糕盒子,这个盒子足足能装下十只猫,所以虽然空了,搬起来还是很费劲。

“我倒不这么认为,挺有趣的!”眼镜乐呵呵的举着一把没有头的不锈钢汤匙,在面前摆着的瓶子上起劲的敲击着。这些瓶子大小形状都不相同,所以敲上去的声音也不一样,“火柴你真是太了不起了,我从来不知道原来瓶子可以这样玩呢!”

“别光记得玩,我刚才跟你说的敲击顺序和时间你没有忘掉吧!”火柴转头说,然后又告诉眼前满头大汗的油漆,“要冷静,冷静,这里没有别人,大家都是你的亲人,没什么需要害怕的,你要做的,只是模仿几个声音而已,这很简单,不要害怕!”

“我,我知道,可是,我的心跳得好厉害,我,我觉得呼吸困难,天哪,我怎么会有哮喘病!”油漆鼻子抽动着,紧张的卡着自己的脖子,他这半天都没有意识到其实正是他自己让自己呼吸困难的。

“放松,放松,你不想让大家都失望吧,你看,星月正在那里练习呢,大家都很需要你的模仿,你不想让我们都失望吧!好,下面跟我一起深呼吸,呼,吸,呼,吸……”

油漆随着十五作作深呼吸,脸色慢慢的变得好了点。

“好了,下面想想我跟你说的那些需要模仿的内容,这些内容都是你平时能够很容易的模仿出来的,所以,只要像平时那么做就可以了!”

终于,所有人都就位了,胖子的背景工作也终于完成。他的这次劳动让大家刮目相看:根据火柴的要求,胖子在那个箱子里面搭建出一个小型的舞台,火红的绸幔从舞台顶上一直悬挂下来,勾勒出舞台的边缘;一件红色的文胸挂在舞台上方正中央,模仿真正舞台中间的两个大投射灯;箱子底部——现在是舞台的背景——贴着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大海报,上面一个农家打扮的外国人正拿着一瓶牛奶在憨厚的笑着,不过他的半边脸被挡住了,因为火柴需要的是海报的背景——那个充满乡土气息的小院落;胖子甚至弄了一个假山到箱子里面,用的材料是废弃的泡沫塑料,并且创造性的在上面刻上“胖子到此一游”六个大字。

“胖子,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布置天才呢!”别的猫都说,他们说这话的时候,忽然都想到以前的那个藏身地,今天胖子布置的舞台跟那个藏身地完全不像出自同一只猫的手。

胖子筋疲力尽的躺在地上,满意的打量着自己这件“作品”,说:“这是我做的吗,不是吧!”

罐头躺在胖子旁边,拍着他的肩膀连声喊;“还有我呢,没有我你怎么可能作出这么大的工程?”

舞台已经搭好,下面就要看演员的了。

胖子喊:“你们好好表演啊,千万不要让我白费劲!”

罐头喊:“是啊,这个舞台是你们的,不要给我们丢脸啊!”

这么一说,所有猫身上都感觉到压力。胖子和罐头已经付出了,火柴的唾沫也费了不少,这件事情已经不再是游戏,或者说就算是游戏,也要求所有猫用自己一百二十分的力气来玩。

油漆又开始剧烈的喘气,听起来就像老式的火车在那里准备启动。

火柴站在舞台外面的一个罐头瓶子上,这个瓶子什么都好,只是瓶盖没有了,他临时弄了两张硬纸板搁在瓶子上面,这也是没办法的,别的瓶子高度都不对。

火柴举起手里的真正的火柴,那是他的指挥棒。

指挥棒下挥就是信号。

第26节

指挥棒挥动。

刀把忙吹响嘴边的叶子,谁知他太紧张,叶子没有响,只听见他的嘴巴里传出一声长长的“噗”声。

“噗嗤……”星月看刀把的样子,憋不住笑起来。

“哈哈哈,逗死我了!”别的猫也笑起来。

火柴没有笑,他看着刀把,刀把脸憋得红通通的,他闭上眼睛,喉咙用劲,终于,那叶子响起来。

火柴满意的点点头,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他可以看见其他猫的脸上笑容渐渐收敛,但是没有那么多紧张,反而是淡淡的随意,看来火柴的坚持让别的猫都进入了状态。

果然,当指挥棒划过油漆的时候,他的喉咙里响起一阵架子鼓的声音,他一边发着声音一边不可思议的四处看着,脸上开始渐渐绽开笑容,那是一种压力释放以后的自信的笑容。

看到刀把跟油漆的精彩表现,眼镜也不甘示弱,他把汤匙舞动起来,在玻璃上熟练的敲击着,单个瓶子的声音也许很单调,但这么多声音有节奏的组合在一起就是——音乐。

星月唱起来了,开始还是低低的就像蚊子一样的哼哼,随后声音越来越大,但却没有失去雌猫应该有的那份温柔和甜美。唱着唱着,她忽然感觉自己回到了小时候,躺在祖母的怀抱里,兄弟姐妹在前面奔跑。

那是星月最快乐的日子,直到星月被主人摆到大街上,一个大学生买了她。那个大学生开始还对星月非常的好,后来他开始找工作,成天在外面奔波,就把星月放生到学校里,跟星月一起出现的,还有许许多多的小猫小狗。

胖子和罐头全神贯注的听着,他们也沉入自己的故事。胖子曾经是一个广告公司老板的宠物,后来那位老板业务扩大,需要到国外,就把胖子送给了别人。那个时候胖子胃口很不好,在原先的主人家养成了挑食的毛病,新主人根本就养不起他,只好再次把他送掉,送来送去最后胖子就成了一只流浪猫。

罐头从小在流浪猫中间长大,他满月以后父母就不知去向,有的猫说他们已经死了,有的猫则说他们被带到动物收容站,然后被好心人领养了,反正罐头这些年走遍了所有流浪猫聚居的地方,还是没有得到父母的一点消息。

“晚风轻轻吹,萤火静静飘,小猫睡觉了……”星月的眼角滚落一滴眼泪,结束了这欢快的歌曲。这首描写小猫在白天忧心重重的准备第一次捕鼠和晚上捕鼠的紧张刺激以及捕捉到老鼠的收获的喜悦,带给所有猫的却是对童年的回忆。

火柴也静下来,他虽然不能像别的猫那样深刻的体会这首歌,但那旋律仍然让他感动。当然,他是从小老鼠的角度去考虑的,不过无论从什么角度考虑,这首歌绝对是经典。

舞台上的表演者静下来,舞台下的观众也静下来,谁也不愿先作声破坏这气氛。

“咕咕”,忽然胖子的肚子响起来,这声音不大,但成功的打断了大家的思考。

“对不起,我只是有点——天哪!”胖子看看自己的肚子,刚要解释,马上又停下来,眼睛闪闪发光。

“是啊,是我们。”刀把说。

“是……我们!”眼镜也说。

“是我们!”所有的猫都冲向火柴,把他举起来,然后大家都拥抱在一起。

第27节

“你没有证明自己是一个乐手,但是证明了你是一个指挥家!”星月对火柴说,“而且,你让奇迹发生在我们身上!”

火柴微笑着,他同样觉得这是一个奇迹,没想到这些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猫仅仅凭借超常发挥就能够达到这样的水平,本来他只是想让他们比较顺当的演奏一曲,这个要求其实已经比较有难度了。或许要把这个奇迹归结到他们多年以来形成的良好配合,以及音乐本身吧,要知道每支传世名曲都有直指内心的力量。

他转头看看正在那里讨论的几只雄猫,他们都显得很兴奋,一个个蹦来跳去的说话。

终于他们跑回来,胖子说:“我们想好了,我们计划成立乐队,然后到所有流浪猫聚居的地方演出!”

于是六只猫一只老鼠都忙起来,他们重新整理需要的道具,胖子很聪明的弄到了积木,破地毯还有些小东西,这些东西可以很方便的折叠起来,用的时候进行组装就可以。眼镜的东西比较麻烦,如果用今天那样的瓶子,可要把大家累死的,不过这是垃圾场,火柴很快帮眼镜找到了乐器——从垃圾场里的风铃上取下的铃铛,这些铃铛很小,也不重,不会带来运输问题。

接着他们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排练,从迅速的展开道具到节目。真正要成为一个乐队,他们需要的不是超常发挥,而是本领和配合,这些只有通过排练才能够获得。

火柴找到机会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这个电话让家里惊喜万分,火柴妈妈还以为火柴出事了,这么长时间都不给家里电话,虽然她有很多孩子,但是每个孩子她都非常关心。

火柴让妈妈放心,说自己没事,现在他找到一个好地方,他要从这里创造未来的辉煌。

电话铃声在“流浪猫狗处理中心”简陋的办公室里响起。

瘦高个把电话拿起来,只听见电话那边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大声喊:“那群流浪猫又出现了!”声音是如此之高以至于瘦高个的耳朵都要被震聋了。

“好了,明白!”瘦高个说,顺手拿起笔在旁边的日历上画了两道,然后挂掉电话。

他翻开日历,往前翻,那里画着一张简单的地图,地图上面标了许多红色的点,其中一个红点标的最大,那里虽然只有几只猫,不像有的地方动辄就是上百只,不过却留给他的印象最深。就是那几只猫让他丢掉了驾驶执照,还为修车花了不小的一笔。

“你们终于出现啦!”瘦高个说,声音从他牙缝里钻出来,“这次一定不会再让你们逃开!”

其实在上次出事故以后,他曾经不止一次到垃圾场守株待猫,可是那些猫居然知道原来的住处不安全,又搬到别的地方,垃圾场很大,里面的垃圾堆积如山,不少地方人上去就像站在流沙里要往下陷,所以搜索的难度很大。这两天附近的居民也说没有见到过那些流浪猫,他还以为那些猫已经怕了自己,搬到别的地方去了,有些失望,谁知道今天又得到了消息,这难道不是上天给自己的报仇机会吗?

既然是机会就不能放过,所以瘦高个马上给几个公司骨干打电话,准备工具立刻出发。

这一次他可不会让那些猫再逃脱了!

“让我把你们送到医院去动手术吧,哈哈哈!”他笑起来,古怪的笑声吓得两只正在外面屋檐歇脚的鸟匆匆飞起,以为自己一个不小心,居然飞到精神病院。

第28节

“怎么样,我们这样的搭配还不错吧!”胖子得意的舞动着身上缠着的彩色纸花,竭力摆出各种姿势,从而让自己看起来飘逸一点。

火柴还没有说话,星月已经“噗嗤”笑起来,她点头说:“真的很飘逸,让我想到了大剧院里舞台上跳舞的女孩子们!”

“女孩子!天哪,难道你看不出我是雄性吗,怎么能这样说——不过,那些女孩子可是在人类舞蹈界很受欢迎啊,能跟他们相比也不错!”胖子恬不知耻的说。

“好啦好啦,你就是一件道具,就别臭美啦!”罐头推了胖子一下,“让你扮活动的石头,就找些破烂纸什么的往身上一裹不就可以了,谁见过这样花红柳绿的石头啊?”

“谁说没有这样的石头?”胖子不乐意了,“以前我曾经在造纸厂外面的排污口看到更花的石头呢!不过你这树叶太不像话了,树顶上怎么会长袜子?”

“那是你不注意观察,就拿我们附近的小区来说,小区里面很多树可不止长袜子,还长着很多古怪的东西,那天我还看着一根小树苗上面长着两床被子呢!”罐头说。

“行了行了,你们都是道具,就不要争论谁好谁坏了!”星月正在记歌词,罐头和胖子的争吵让她没法集中注意力,“别忘了我们这是一次公开的演出,如果演砸了,以后大家可怎么抬起头作猫啊!”

“是啊,今天可是一个重要的日子!”眼镜在那里抱着几个瓶子,用自己的尾巴一遍一遍的擦着,然后又擦那跟闪闪发亮的汤匙,据说那是银的。他似乎在跟别人说,实际上只是在自言自语,也不管有没有谁听:“原来一直以来我内心深处隐藏着这样一个梦想,生命真是太神秘了!”

“神秘,我看是充满挑战吧”刀把看了星月一眼,好像换了一个自己,“只有在各种各样的挑战中才能够找到自己,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猫!——油漆,油漆,你怎么啦?”

大家转头看,这才发现一直在边上不说话的油漆此刻正躺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嘴里冒出白沫,还有一个个小小的泡泡冒起又破开。

“快,他太紧张了!猫工呼吸!”胖子叫起来,“不然会出猫命的!”

“不是吧!”刀把看见大家都把目光投向自己,为难的叫起来。他真是有些后悔,上次油漆因为被瘦高个的手下追击,在逃脱追捕后也是这样晕过去,本着流浪猫中的互助互利精神,刀把及时为油漆进行了猫工呼吸,可他没有料到,以后只要油漆一紧张出现这样的状况,自己就必须上。

“那是因为你的呼吸对油漆更有效!”那些家伙总是一边用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一边把高帽抛过来。

油漆从来就胆小,大家都认为他能够活到这么大完全是一个奇迹。其实在这段准备的时间里火柴已经针对油漆的怯场问题进行专门的训练,看起来也确实有了效果,但是真要演出,油漆还是控制不住——特别是在他知道这次来看演出的猫有一千多只以后。

第29节

一千只猫是一个什么概念?

油漆最多只见过二百只猫在一起,那是去年的对歌大会,附近的猫不管是家养的还是流浪的都聚集在一起,声嘶力竭的为自己的爱情而歌唱,场面真是壮观。

油漆想着,感觉眼前好像出现了一千只猫,黑压压的一片围在自己周围,看不清面目,只有哪闪闪发亮的眼睛都盯着他。天哪,我该怎么办?

油漆没有办法,所以他只是躲在一个小盒子里,缩成一团。

大家都来到盒子外面。

“哇,难道这就是人类所说的缩骨大法?”罐头叫起来,不过星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让他马上闭嘴。

“油漆,出来吧!”星月温柔的说,“这个房子太小了,你看连身子都转不过来,想睡觉应该到更大的空间才行啊!”

“我不出去!”油漆在盒子里面闷声闷气的说。

“油漆,我们都知道你紧张,可是你这样也不是办法啊!”刀把说,“你看大家都收拾好了,消息也传出去了,如果不去大家以后都抬不起头来了!”

“可是,你们传这个消息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油漆说。

“胖子!”剩下的猫全盯着他,胖子立刻感觉浑身发冷,他跳起来喊:“当时我没有找到油漆嘛,而且大家都同意了,就他一个,少数服从多数不久可以了!”

“胖子,你又忘记了,我们是家人,不是团体,也不是组织!”眼镜在边上说,“你这样的做法是非常不符合家庭伦理学的,因为你不是我们的家长!”

“可是,这是一个很好的商业机会啊,难道要我这样一只敏感的猫放弃这样的机会就是仁慈吗?你们看,我们的火柴让我们组成一个小乐团,我想,就算不是我,他也会建议我们进行公开表演的。”胖子说。

“哦……”火柴听到胖子的话,愣住了,他忽然想,那天为什么会忽然建议大家组成一个乐团呢,也许真的是为了以后的表演吧,不然自己就不会那么叫了。可是,为什么要让这些猫表演呢?火柴发现自己还有些不了解自己,至少这个问题他找不到答案。

“嘿,你想什么呢?”罐头推了火柴一下,把他从思考里面揪出来,“这边还有一个需要安慰的呢!”

“真麻烦,大家一起上,把油漆拽出来啦!”刀把转了转眼珠,忽然大声喊,脸上露出了坏笑。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不高兴躲在角落里面哭鼻子,朋友们就喜欢用这招让自己破涕为笑。

“刀把,你要干什么?”星月一把挡住刀把伸出的爪子。

“星月,我想油漆只是跟我们闹着玩吧,把他拉出来就没事了!”刀把看星月不高兴,挠着头在那里笑。

“真是一个笨蛋!”星月踩了他一脚,然后转头扫视另外几只差点被煽动的猫。那几只猫都吐了吐舌头退后,谁也不敢惹星月。

大家都站在那里,也没有办法让油漆出来,看看约定的时间差不多要到了,商量了一下只好先把油漆连箱子搬到罐头弄来的破童车——现在已经被他们改造成了道具车——上,连同别的道具一起拉着向公园进发。

第30节

河边公园是流浪猫的圣地,当然,仅就夜晚而言。

白天,河边公园里到处都是人类的踪迹,而那些捕猫人也会混杂在人群中,忽然出手,对在公园里游荡的流浪猫展开袭击。一来二去,所有流浪猫都学乖了,白天在河边公园里一根猫的毛都找不到。只有在晚上十点以后,好像从地下冒出来一样,各式各样的流浪猫纷纷出现在公园的每一个角落。这个时候,雌猫和雄猫就会亮出自己的嗓门,声嘶力竭的呼唤爱情,争取让自己心仪的对象从无数声音中发现自己的声音,进而了解自己。公园到处都是树丛、假山,那些谈情说爱的猫们在这里不需要排队就可以找到让双方都满意的地方。

当然,除非大规模的活动,否则生活在附近那些高级商务楼里的猫是不参加的,参加的主要是普通人家里养的猫和流浪猫——他们占了城市猫族的最大部分。

这里也是猫族各种消息的集散地,所有关于这个城市的古老或新鲜的传闻大多从这里诞生,然后扩散到整个动物世界。“探听消息”对这里的猫来说,更像是一种运动,跟走猫步一样的运动,在他们的生活中实在太少可做的事情了,只好自己找事干。虽然“狗仔队”的名声很火,但这里的猫都知道那些狗只是贩卖二手消息的,特别是在这个城市里。

“一群流浪猫还有一只老鼠组成了一支乐队”,这是现在的热门话题。胖子聪明的选择了放任消息自由传播的方式而不是向猫族媒体爆料,果然受到了比预期还好的广告效果,那么接下来,吸引猫来看自己的演出也就容易的很了。

当他们拉着道具车进入公园的时候,只看到眼前到处都是星星,好像银河都落到了地面——那是猫的眼睛组成的河流。不少猫挤在那里,争先恐后的想要看一下那只“传说中的小老鼠”,他们被公园的管理者派出的保安猫隔离在两边,所以只能在那里尖叫。

当一只老鼠听到有猫在身边尖叫,他的正常反应是什么?一般的答案当然是老鼠整个都软下来,趴在那里等死,或者是“嗖”的一下跑掉了。那么当一只老鼠看到许多猫在自己周围,并且听到他们的尖叫的时候,他会怎么样呢?我想这就需要费点力气来形容了,不过我敢肯定无论你如何的预测或者推理,所推断出来的结果都不能描述现在火柴的状态。

火柴稳当当的站在那里,还友好的朝边上的猫致意,这让乐团的猫们都很佩服。他们可不知道火柴现在有多紧张,他一边观察着每一个对自己来说比较危险的角度,一边寻找着逃跑的路线,不过自始至终,火柴都保持着艺术家那种独特的气质,这么多猫此刻在他心中并没有形成多大的波涛,当然,害怕还是有一些的,不过这些小动作都被大家忽略过去了。总而言之,火柴是一直独特的老鼠,毋庸置疑。

就这样前进了一段,他们看到了一个大空地,在那个空地周围,更是密密麻麻的坐满了各种各样的猫,一阵阵猫族独有的气息得到放大,在火柴的鼻孔中荡漾着。

“这味道真难闻!”火柴皱皱眉头,他可以从气味中分辨猫群中各种猫不同的身份,不过一闻过去,大部分猫的气味都跟刀把他们类似,很显然,都是流浪猫。

这个城市怎么会有这么多流浪猫呢?火柴想。

大家很快搭起了场景,虽然油漆没有出来帮忙,但问题不大。然后放着油漆的盒子被抬到舞台中间,就算油漆因为怯场原因而不能演出,大家也不会让他呆在台下的,只有胖子和罐头在搭完道具以后就退到猫群里面,找了个地方舒服的趴在那里,等着节目开始,他们现在可最清闲,不过也放松不到哪里去,因为他们在担心演出。

少了油漆的演出能够精彩吗?

第31节

火柴看了看严阵以待的星月和刀把,又把目光掠过握着勺子柄微微发抖的眼镜——感觉到火柴看自己,眼镜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片来显示自己的不在乎,——然后是装着油漆的箱子。

他举起手里的指挥棒,朝刀把一点,刀把立刻吹奏起来。在这段时间的训练中,刀把的进步最大,他已经基本可以做到无论什么地方什么场合都可以很快集中精神。刀把的演奏很正常,这让火柴放了点心,毕竟一个良好的开端对后面团员的发挥至关重要。

“哇!”所有的观众们都惊讶的长大了嘴,他们虽然谈不上跟这群流浪猫很熟悉,但在平时也相互见过,可从来没有谁知道原来刀把还有这么一手。一些雌猫在那里后悔起来,后悔自己以前为什么没有看出刀把有这样的潜力。

刀把专心的吹着手里的叶子,在心中歌唱,是的,他在歌唱,而且他知道随后有一个女声会加入他的男声中,构成世界上最美丽的歌声。

果然,星月开口了,她还是有些放不开,脸有些发红,但是她的歌声没有受到很大的影响,还是那么独特而美妙。

“哇!”现在连那些商务社区里生活的猫也惊讶起来,这是流浪猫的水平吗,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许只有在音乐里摸爬滚打很多年才能够把音乐掌握到这样的地步吧!

又是欢呼声和掌声,一些比较勇敢的猫跑上来,把嘴里含着的玫瑰花放到星月脚下,很快星月就淹没在花的海洋中。

看到大家反响热烈,眼镜也来劲了,看到火柴的信号以后,他精神抖擞的敲击着面前的铃铛,他本来打算做一个简易的架子鼓,可是被火柴否决了,因为猫族的经典乐器里面没有架子鼓这样的东西。铃铛的声音恰如其分的穿插在刀把的吹奏和星月的歌声中,形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又是鼓掌欢呼!

演出继续进行,大家都清楚,下面的环节就会开始加入油漆的口技,但是油漆躲在盒子里,眼镜紧张的数着节奏,忽然汗流满面。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盒子里忽然传出油漆模仿的鸟鸣声。

所有的观众全站起来盯着盒子,他们本来以为那只是个道具,谁知道现在居然能够发出声音,然后,他们看到盒子慢慢打开,油漆从里面探出头来,正撅着嘴巴发出鸟鸣的声音。

“这真是绝妙的创意啊!”一直打扮华贵的猫本来一直阴沉着脸在那里听,这时候忽然好奇的对旁边的猫说。

“那当然,我就说这次你不会失望的嘛,这可不是炒作,而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旁边那只肥胖的黑猫眯着眼镜。

油漆还有些不好意思从盒子里出来,但是他已经逐渐找到了感觉,在盒子里也能够完美的完成自己的段落。从观众的表现来看,这次表演获得空前的成功几乎可以打保票了!

胖子和罐头在那里坐着,开心的听旁边观众的讨论。

“你看,我的想法不错吧,好东西就要拿出来让大家看,这样才有价值嘛!”胖子翘起大拇指,“我发现我有作经纪人的天赋,以后东西你多搬点,我看来要好好的做点脑力劳动的活了!”

“是吗,可是你现在恐怕先要做做体力劳动的活了!”罐头直愣愣的看着远方说。

“什么?”胖子不明白。

“快跑!”罐头一把拉着胖子就跑,与此同时,两道强烈的灯光照射过来,一辆越野吉普车从不远处的草丛飞出来,重重的砸落在猫群中间,随即几张大网飞出来,已经罩住不少反应不够快的猫。

第32节

越野吉普车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撞在公园的一座假山上,防撞保险杠发出痛苦的尖叫,然后凹了下去,不过车也停下了。

瘦高个一马当先从车里跳出来,他额头上顶着一个大大的包,左脸刚刚被擦破的地方正慢慢渗出一丝血来,不过他显然已经顾不得这些了,甚至连那些正在尝试从地下的网里逃脱的猫也顾不得了。像一个蒙古高原的套马高手一样,他挥舞着手里的网朝舞台扑去。

就在车撞上假山的一刹那,他就看见了那几只流浪猫,脑子里的怒火立刻冲起来,竟然抵销了他撞倒车窗上的疼痛。不过他的同伴们好像不如他幸运,现在副驾驶的那个,正斜靠在椅背上,满眼金星,后座的两个则是踉踉跄跄的爬出来,一个扭了腰,一个碰了膝盖。

“快跑!”火柴大声喊,说实话这车出现的很突然,不过到现在他已经清醒过来,一眼就认出扑过来的那个人正是自己曾经见过两面的捕猫人。

“喵!”猫群中凄厉的叫声响起来,大家这才像炸了锅一样四散奔逃。瘦高个刚要把网撒出去忽然停下来,他只看见眼前各种各样的猫没有方向的乱跑,横冲直撞,自己的目标自然也汇入这奔流的大潮中,再也分不出来。

火柴躲闪着一只只猫爪,他现在有些后悔,刚才自己要找到掩体再叫也可以啊,哪像现在,需要时刻担心被谁踩到。他闪身躲在一个酒瓶后边,可酒瓶立刻被撞倒;火柴翻滚几下,险险的从一只猫肚皮底下钻过去,不远处就是一座假山,只要跑到那里就安全了。

“火柴!”星月被同类们夹裹着不由自主的跑出老远,想到火柴立刻跑回来。

“星月”刀把从旁边跑过来,在乱猫之中找到星月他非常高兴。

因为刀把正好拦着路,星月只好停下来,皱眉头问:“刀把,火柴呢?”

“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吗?”罐头跟胖子从一边溜过来,他们跑得比较早,刚才一直躲在那里。

“没有啊,我还以为你们带着他呢!”刀把说。

“不行,我要回去找他!”星月忽然说,她猛的从几只猫身上跳过去。

“喂喂,那边危险!”刀把刚喊几句,就看不见星月的影子了,只好跟上去。

“你们两个!”别的流浪猫都喊。

“怎么办?”罐头转头看胖子,胖子看油漆,油漆说:“没办法啦,谁让我们是一家呢!”

于是他们也朝远处的灯光闪动和喇叭声传来的地方跑去。

火柴终于跑到假山跟前,这时黑暗里忽然探出一只爪子把他拉进去。火柴正要挣扎,只听耳边一声“嘘……”原来是眼镜。

“眼镜,你怎么在这里?”火柴压低声音问。

“哦,你忘了一句话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眼镜说,他得意的推了一下眼镜,回味的说,“不说这个了,怎么样,今天我的表现不错吧,丁丁当。刚刚我又想到了别的绝活,改天给你看看——看来刺激的事情也可以激发灵感啊。”

一只脚重重的踏在火柴他们的藏身地前面,打断了眼镜天马行空的思绪。

第33节

“不要看见我,不要看见我!”眼镜看着近在咫尺的脚低声念叨着,火柴似乎听见他还在说一个神灵的名字,似乎是“圣诞老人”。火柴忍不住想要笑出来,眼镜向来信奉“思辨的力量”,在他平时的聊天里面也是从来都没有神灵的,虽然无论是人类还是猫族的传说中都出现过很多著名的神,但眼镜总会说他们是虚构的。可是今天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下,眼镜居然会祈祷神灵帮忙,而且最可笑的是居然呼唤一个跟他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的外国神灵。火柴脑子里忽然闪出这样一个画面:白发苍苍的圣诞老人,正在高空拼命赶着驼鹿,汗珠飞溅,那驼铃也响的尖利无比,好象要坏了一样,正在朝眼镜飞赶,一边飞一边埋怨;这不是折腾人吗?

眼镜的祈祷无疑是非常起作用的,那个瘦高个的同伴此刻不过是想移动一下自己的重心而已,网里那么多的猫,虽然各自向不同的方向乱撞,许多力量相互抵消,但是那种疯狂的拉扯,也让他脚底虚浮站不安稳。

瘦高个看着地下几张网里的猫,脸上一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他刚才清清楚楚的看到被自己目光锁定的猫逃进黑暗中,而现在这些被抓住的猫,有不少是家养的,他可没有傻到要带回去给自己找麻烦。

“又让它们跑了!”瘦高个猛的拉起一张网,下面的猫立刻蜂拥而出,四散逃去。他厌恶的把因为刚才拼命咬网而把自己挂在网上的猫抖落下来,钻头对他的伙伴们喊,“还在看什么,快把猫放了,刚才动静那么大,想给自己找麻烦吗?”

他说完话,转头想要掀起另外一张网,忽然眼角余光看到一只猫正在朝自己这边跑来,虽然只是一只猫,但因为前进的方向跟别的猫正好相反,自然非常引人注意。

“是你呀!”瘦高个冷笑起来,他不知道它为什么要跑回来,但知道这只猫是那些流浪猫中的一员,这就足够了。瘦高个假装没有看到星月,手里已经抓好旁边的空网,身体也已经调整到最佳姿势,他要一击必中。

“不好了!”火柴看到瘦高个的姿势,也注意到开始隐藏身形,慢慢走近的星月,他猛的跳出来大声喊,“星月快跑!”

星月停住了,而瘦高个也注意到脚边传来的尖利鼠鸣,他斜眼看了一下,忽然抬起脚,毫无预兆的朝火柴踩下来。火柴正盯着星月,等他注意到自己的处境时,那只上面满是凹凸的硬运动鞋已经像一座山一样朝他压过来。

“轰隆”,在眼镜和星月的脑海里,这只脚真的像一座山一样接触了地面,他们想起以前自己在人类的窗外偷看的《西游记》,里面的那只会说人话的猴子就是这样被压在一只巴掌样子的山下面。不过,那只猴子可是超级猴子,压了不会死,火柴只是一只普通老鼠,虽然有些杂技的本事,但是被这样的一踩,恐怕真的跟动画片里面那只倒霉的猫被倒下的钢柱砸到时一样了,不同的只不过是他不能像一张纸一样飘落下来然后再自己吸气恢复原样而已。

第34节

追上来的其他几只猫也看到了这一幕,那一瞬间,一阵无法言喻的痛苦席卷了他们的心。于是,他们都狂怒了。

在平时,这些捕猫人就像山峰一样不可动摇,他们遇到只有逃跑这一个单项选择,但是现在,他们的怒火可以焚烧一切。瘦高个附近的眼镜首先扑上去,顺着瘦高个的身体关节居然跳上他的肩膀,如果不是瘦高个及时用戴着厚厚手套的手掌挡住自己的脸,恐怕他的鼻子上会多上一条长长的爪痕。星月随后扑过来,她趁着一个空档猛的撞到瘦高个怀里,平时无比珍惜的爪子在他身上猛抓,只听见一阵刺耳的撕扯声响起,特制的防护衣上掉下一丝丝的纤维碎屑,如果是普通衣服现在恐怕已经被挖穿了。

猫也有愤怒,也有自己的尊严,就算是流浪猫也一样。网里的猫也疯狂起来,拼命的互冲乱撞,不少猫找到了网底的空袭,从网下面钻出来。可惜的是这些钻出来的猫并没有投入到攻击的队伍,而是尖叫着远远跑开。

瘦高个在两只猫的攻击下终于站不稳,一屁股摔在地上,他脚踩的地方也暴露出来。就看见火柴在那里作着一个托举的姿势躺着,闭着眼睛。瘦高个没功夫关注这只小老鼠,正快速的挥舞双手,抵挡着那两只猫的攻击。

火柴一动不动的躺了一会,忽然发现自己那种被限制在狭小空间的感觉消失了,他不敢确信,伸直一只前肢去,试探着摸了摸上空,摸到的是空气,他睁开眼,看到的是天上不多的星星。自己不是被踩扁了吗?怎么会这样?他脑子里满是疑问的坐起来,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浅浅的坑里,原来刚才是这个坑救了自己的命。

“亲爱的,太感谢你了!”火柴亲吻着坑边的石头,要不是它们抵抗了瘦高个的脚,就算是自己在坑里也没有办法。老鼠最不喜欢的东西之一就是石头,喜欢挖洞的他们遇到石头常常需要绕很长一段距离,甚至进行了一大半的工程也要被迫中止。火柴曾经同其他的老鼠一样梦想过这个世界都是泥土该多好,不过现在他觉得自己以前想的太片面了,任何东西到了需要的时候都是好的。

猫的嘶吼跟人的呵斥打断了火柴的思考,他转头一看,惊讶的叫起来:“怎么会这样?”

他看见往日那神气活现的捕猫人,那仿佛上帝一样主宰流浪猫命运的捕猫人此刻一个个气急败坏,正背靠背聚在一起警惕的对着眼前的六只猫。这六只猫无一例外露出牙齿,挺立身上的毛,把身子弓着,竖起尾巴。当然,最怪的是这六只猫火柴都认识。

火柴从来都以为自己这个家庭的成员们都是胆小的,在这段时间的共同生活中,他知道他们最怕的就是这些武装到牙齿的捕猫人,以至于在被发现以后会抛弃自己营造已久的家园,根本没想到他们居然敢直面挑战人类。他可没有想到自己在这变化中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咦!”星月正好看见了火柴。她这一发声,别的猫都转头看去,也看到了火柴。

“火柴!”刀把高兴的连叫声都变了调子,转身朝火柴跑过去。其他的猫也舍弃了对手,跟在后面。

“这是真的吗?”瘦高个跟他们的同伴震惊的看着那只老鼠跳上一只流浪猫的背,随即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之外。

第35节

“看来我们再也不能举行那样的音乐会了!”胖子无精打采的从墙头跳下来,“那些猫都觉得这样的聚会实在太危险,有些甚至不愿意我们再进入他们的领地!”

“对那些迷信而又自以为是的猫贵族来说,也许一辈子呆在高档小区里面才是最安全的呀!他们已经快忘掉我们是猫,猫的天性就是流浪了!”眼镜感慨的说,他原来的眼镜在上次疯狂的战斗中丢了,所以只好临时找到一对颜色不一样的瓶底凑数,更倒霉的是两个瓶底的度数也不一样,从正面看去,他的眼镜一大一小,一只发红,一只发绿,非常古怪。

“是啊,就算对我们来说,现在的生活环境也越来越好,就拿我来说,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抓老鼠了——对不起”罐头忙向旁边的火柴道歉,“我的意思是——哦,总而言之,现在的城市里的猫都退化了!”

“其实鼠族也一样!”看看沉默的流浪猫们,“至少大部分猫还喜欢你们传统的音乐,虽然遗忘了大半,但是还是那么喜欢,难怪我听说猫都具有诗人的气质”,他想起住在自己家不远处那只大花猫来,那只花猫竟然会偷偷的喝主人家的散白酒,喝醉了就说胡话,虽然他平时还是那么危险,但是这个时候那些小老鼠都会悄悄的趴在暗处,在那里指指点点就像是看戏。“城市里的老鼠们总像让自己变成人类,所以他们总是欺骗自己,去忘记自己的传统,久而久之,这样的欺骗也就成了习惯,他们全忘了真要这样,到最后鼠族的一切都会在时间的消磨下消失,比人类文明更长的鼠族文明也再也不存在了!”

“哇,我好像是在听哲学课啊!”眼镜忽然两眼放光——真的是放光,因为他那一红一绿的镜片上居然出现了两个细小的光斑,“火柴,你竟然想的比我都深啊,真没看出来!”

“那么我们这个乐队是为了什么而存在呢?”一直不说话的星月忽然抛出了这个问题。

“是啊,我一直想这个问题呢?”油漆点头,“为什么当初火柴一句话就能让我们组建乐队呢,我的意思是,开始我们是为了调剂这单调的生活,可是在那么多猫面前演出,我想大家都没有想过吧!”

“是啊,好象在我们背后有那么一双手一样,一步步把我们推向了现在的局面里,难道是……”刀把忽然停下来,好像吓了一跳,抬头看天。他这么一做,别的猫和火柴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一下天,上边自然什么别的东西都没有,只有白云飘过。

“去你的,到这个时候你还在想这些,我们在讨论问题呢!”星月推了刀把一下。

跟别的种族都一样,在猫的心中,也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猫的形象,那是传说中的猫神。据说最初猫族中间忽然爆发了瘟疫,眼看就要灭族,猫神不休不眠,接连翻过九九八十一座山头,跨过七七四十九条大河,在长满荆棘的草药山上尝遍百草,终于找到了药材并返回部落里,解救了剩下的族人,而他则倒在地上,化作一块猫状的石头。

“我想,也许是因为我们的冒险精神吧!”眼镜毕竟是这里面最有哲学家气质的猫,很快找到了答案,“因为我们骨子里一直期待探险,可惜,那些猫贵族们已经快忘掉这点了,另外,也许像火柴说的那样,我们也有诗人气质,唱歌和音乐确实是我们的天赋!”

“那火柴,你当时怎么会忽然想到我们可以组建一个乐团的呢?”胖子已经把刚才被那些猫贵族拒绝的不快忘掉了。

“哦,因为,因为我是一个音乐家呀!”火柴回答。

“哈哈哈哈!”所有的猫都笑起来。

第36节

圆规转了一圈又回到起点,不过它不是什么都没有做;问题问了一通又回到开始,但是这并不意味没有出现答案。

火柴切实体会到了伙伴们的变化,大家似乎更忙了,连星月也开始出动,寻找公开表演的机会。

不过,形势是严峻的,瘦高个在上次被攻击以后,好像是疯了一样,只要发现超过十只猫在一起,就会一网抓住了,带回去先关起来,假如过上一段时间没有主人来认领,就统一送到兽医站作手术,然后分别送到城市外面去。不少主人没打算或者没来得及寻找的宠物猫被当成流浪猫处理,弄得整个城市的猫族都猫心惶惶。有主人的猫平时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流浪猫中的一部分则藏进大学里,汇入校园里本已经浩浩荡荡的流浪猫大军,另外一部分开始进入游击状态,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当然,人类也并不是那么迟钝,在一位动物心理学博士写出《流浪猫之伤》,对那些散落在大学园区的猫的心理进行探究以后,更多的互动到来了,互联网上,吵闹声一片,很多人开始谴责那些遗弃宠物的人们,一些动物保护组织的成员更是在博客上显著位置写上了“请把宠物当人看”。他们也开始讨论为了小区安静而给动物做手术破坏其生理结构是否体现出某些人的自私。在这样的形势下,瘦高个的行事也开始受到了一定的制约,一些曾经欢迎他的高档小区现在不再欢迎他的进入,当然,这并不算什么大困难,毕竟庞大的流浪猫群落摆在那里,不少人还是挺烦夜里的噪声,挺害怕猫身上的细菌,他不会因此而丢掉饭碗。

可惜的是,争吵和讨论只是争吵和讨论,流浪猫们还是那样小心谨慎的不愿意举行聚会——谁知道自己生活的小区的人们是否有宽容心去容忍自己的歌声呢?这样,火柴他们虽然做出了很多努力,但是仍然看不到一丝曙光。

这天,刚刚从一个高档小区的铁栅栏围墙钻出来的胖子,蹲在广告牌的阴影里面,嘴巴发干,舌头发僵。虽然经过上次的长谈,自己身上仿佛多了一种责任感,但有些事情并不是责任感能解决的。

“你看,那里有一只猫啊,咪咪,咪咪!”不远处等车的一个十岁左右女孩子指着胖子说,然后她就要朝胖子走过来。

女孩旁边站着一个三十多岁模样的男人,似乎是小女孩的父亲,他看见女儿正在向那只猫走过去,忙说:“苗苗,那是一只流浪猫,小心它咬你!”这么一说,女孩苗苗果然停下来,看了看胖子,又看了看她父亲,转身走回去说:“可是,它很可爱呀!爸爸,我们把它带回去养好不好?”

男人看了女儿一眼,抬头看,忽然笑了,说:“我看你是带不回去了!”

苗苗问:“为什么?”

男人说:“你看,它已经不在那里了!”

果然,苗苗忙转头,那只猫已经不见了,她左看右看,这才确定,摇头说:“真是的,连人家喜欢都不知道,笨蛋!”

看到女儿有些不高兴,男人转移话题,问:“苗苗,你们最近的那个乐队怎么样了?”

“乐队!”藏在一丛行道矮树后面的胖子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探出头来,看着那个小女孩,这么小的女孩子能够组建乐队,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第37节

“那当然好了,我们上次创作的那个《丑小鸭之歌》让老师传到网上以后反响可好了,听老师说有很多人下载,还有人正在网上找这首歌的作者呢!”苗苗聊起自己的事来,刚才的那丝失望已经消失了,脸也兴奋的变得红扑扑的。

“真有你的,我们家苗苗马上就成小歌星了!”男人微笑着,这个时候公交车来了,他跟女孩都上了车。

胖子从树丛后面出来,看着那渐渐远去的公交车,想了想忽然猛的给了自己一下,“还说是什么商业天才呢,这条路怎么就没有想到?”

互联网的作用在城市里生活的动物都已经意识到了,但是跟音乐一样,大部分动物都把它当成了人类的专利,何况不少网吧在门口挂上拒绝宠物入内的牌子,甚至连十八岁以下的孩子都不让进去呢?除了那些生活在阴暗角落的动物,当然主要是老鼠了,他们是地下世界的君王,在那些四通八达的地下光缆线里接宽带不用费什么事,而电脑上网的设备,也不算什么困难的事情,鼠族数目庞大,直接在城市里最大的大学机房——也是本市的数据中心,光纤汇集地——下面挖了一个洞,还把学校库房里面替换下来的电脑弄了五六套到地下。那些小一点的大学里,也陆续开辟了鼠族网络基地,虽然网速不如在数据中心的快,但也比外面那些人类上网的网吧里好多了。

猫族就没这个能量了,除了那些宠物猫可以趁主人上班可以偶尔上网以外,大部分的流浪猫根本没有精力去关心这些“高科技”,能找到一个安稳睡觉吃饭的地方已经不错了,他们可没有那么高的精神追求。胖子没有想到利用互联网很正常。

胖子这一高兴,立刻改变了原定的计划,剩下的几个片区就不去了,反正那里生活的贵族猫虽然觉得他们弄的东西新鲜,但总认为自己跟这些流浪猫在血统上有很大的不同,不愿意看到他们太张狂,再说这事现在还隐隐有那么一点危险,回答都是大同小异——不行!

胖子回去的时候,火柴正在那里沉思,他本来也要出去找机会,但是被星月拦住了,星月告诉他不要把猫都想得一样,城市大了,什么样的猫都有,一些小区的猫虽然可能不拿他当点心,但把他当成一个玩具的可能性还是有的,坚决不能出去!这样一来,火柴每天的任务就是思考,星月他们已经把自己知道的传统猫族音乐给火柴灌输了个八九不离十,说要他组织出更好的乐曲来,当然,要如何协调这些猫演绎音乐的各个部分也是需要思考的。

火柴在刚在地上画完一段完整的乐章分配图,就听见普通一声,胖子非常狼狈的从墙上摔下来,直接在地上来了一个猫啃泥。他吓了一跳,还以为捕猫人找到这边来了,耳中却听见胖子大声喊:“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火柴纳闷起来,胖子虽然容易激动,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啊,他到底想到什么了?

第38节

瘦高个刚走上广场,那些聚集在一起打闹玩耍的流浪猫立刻尖叫着跑开,那几个正蹲在那里用火腿肠喂猫的大学生惊讶的看着炸了窝一样的猫群,游目四顾,什么恐怖的东西都没有发现。

“真是一群胆小的东西!”瘦高个没去找那些流浪猫的麻烦,他早知道大学里面流浪猫成灾,这些流浪猫,一部分是外面跑到大学里来的,还有一大部分是学生们以前养的,因为种种原因,比如说毕业啊、失恋啊等等而放生的,美其名曰放生,其实就是不管了。当然,每只流浪猫都有一个伤心的故事,可瘦高个不是诗人,不是动物心理学研究专家,而是职业捕猫人,再说他又听不懂猫语,也没有什么猫敢尝试跟他沟通。

最近市民们纷纷反应流浪猫扰民的事少了很多,就算有也动静不大。瘦高个业务不再像以前那样忙,他就空闲下来,一身便装到各处走走,顺便踩踩点,看看哪里的流浪猫多。不过虽然他换了服装,身上的气味还是暴露了他的身份,所以一路过来,各处的流浪猫基本上都是闻风丧胆,跑得飞快。瘦高个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找到那几只自己的冤家对头流浪猫,在那天晚上的战斗以后,他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再是追捕和被追捕,而是敌人。只是那几只猫不知道搬哪里去了,这么大一个城市,要找出来确实不容易。

大学校园是有名的流浪动物避风港,瘦高个怀疑他的敌人们搬家到了这里,可是连续看过几个学校,都没有见到。学校范围比起整个城市是小了很多,但要在那么多动物里面找出几只猫仍然还是不可能的。

最怪的是那些猫竟然还跟一只老鼠扯在一起,“现在这世道啊,猫不像猫,老鼠不像老鼠了!”瘦高个摇头自言自语。

分散在城市里繁忙的刀把他们都猛的打了几个喷嚏,觉得莫名其妙。

晚上的时候,所有的乐团成员都聚集在一起,听胖子的奇思妙想,他们本来一肚子的郁闷,听到胖子的话居然都激动起来。

“太棒了!”刀把跳起来在空中翻了一个身,“我怎么没有想到啊?”

“看把你乐的,注意点形象好不好?”星月瞪了刀把一眼,这家伙越来越像猴子了,一点猫的样子都没有。

“好好,我听你的!”看到星月不高兴,刀把忙收敛下来。

“我现在想,我们到哪里去上网啊,而且要把声音放到网络上,似乎需要专业的设备吧!”眼镜皱着眉头说,“没有人会为我们这么做的,再说我们怎么跟人说,难道用叫的?”

“这个嘛,是个问题!”罐头本来凑上来想要显示一下自己的智慧,听到这个问题马上缩回去,心里想我还是搬道具算了,这些问题实在头疼!

“互联网,互联网……”油漆在那里来回走来走去,“老鼠们,哦,不好意思是鼠族,我说惯了,我的意思是他们掌握着地下互联网,我们也许要想想怎么说服他们帮我们。”他看着火柴。

“是啊,这个提议不错!”胖子点头,“就让火柴去,他们是同类,也比较好沟通。”

火柴本来想说什么,但看着那一双双明亮的充满期待的眼睛,终于还是把喉咙口的话咽了回去。

第39节

火柴顾虑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当他再次出现在鼠族世界,那些同类并没有一拥而上,问这问那,甚至好像连他是谁都不知道。这才仅仅过去一个多月,往日如日中天的话题“火炬”就成了昨天的黄花,看来老鼠真是健忘啊。

偶尔有老鼠看着火柴走过,觉得似曾相识,不过看他的衣服也不会是什么有名的老鼠,就不会太注意。他们每天事情多着呢,可没时间关心这些杂事。

地下通道里,墙壁上都贴着海报,上面一只老鼠正摆出拉小提琴的架势,火柴知道这只老鼠,他是鼠族里面唯一能够把小提琴拉到人类大师水准的老鼠,在整个老鼠世界奉行人类音乐的今天,他就是星空中最耀眼最巨大的那颗。当时火柴在“宝来剧院”演出的时候,这位大师正在世界巡回,所以一直到火柴被赶走都没有能够碰上。当时私下里,有些传言说这位大师已经完全放弃了老鼠的血统,甚至弄到了美国的绿卡,在讲话的时候总是说什么“你们老鼠”,还怀疑自己是被缩小了的人类。幸好他在舞台上只需要用小提琴说话,不然恐怕早就被送进鼠族精神病院了。那里可是有很多自认为自己是猫、狗,或者别的动物,甚至是火星来客的老鼠。

火柴面对大师的海报站了一会,他忽然觉得自己眼花了,因为那海报里面拉提琴的哪里是一只老鼠啊,完全是一个人,他忙走开,要这样下去,没准自己也会得病。

“也许我是一只猫变成的吧!”火柴自言自语,这话也只能这样说给自己听,不然肯定要被抓起来。认为自己是猫的老鼠向来会受到最严厉的处罚,一个经典的案件里面,法官是这样对那只老鼠说的:“你觉得自己是猫,那你就是想要对付你的朋友,你是不义;你要玩弄我们于脚下,那是不仁;你背叛自己的种族,你是不忠;你是猫自然要对你的父母不利,你也是不孝。还有这里面也包括我,你还想在法庭上伤害法官!”那只老鼠只是说了一句“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一只猫”以后就没有了任何机会,正常审判持续了一天一夜,基本上都是法官说的,结果最后被判了一个终生监禁的罪名。

这些都是小插曲,火柴很快走进地下的一号机房,就在机房门口,一只老鼠跳出来,这只老鼠穿着人类保安式样的制服,拦着火柴,但没有说话,只是指了一下旁边的牌子。

那竟然是一个液晶牌子,上面循环着一句话:机房重地,闲鼠免进!

火柴早有准备,点点头退出来,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包裹打开,里面是一束毛发,他把毛发扔到角落里,然后躲起来。

那只看门的老鼠见进来的老鼠退出去,认为只是走错了的同类,也没有在意,在那里坐了一会,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更奇怪的是那股味道引发了他内心的恐惧。

猫!保安猛的跳起来,他猛的拉响了警报。

第40节

机房里,穿着橡胶衣橡胶靴的老鼠们在各个机器旁来回走动,他们穿橡胶衣的目的倒不是为了机房干净,而是为了防止触电,大学仓库里面的电脑虽然有很大一部分是刚用了两三年的新机器,但也仍然可能有毛病,比如说机箱漏电,那样的电压虽然对人来说算不了什么,充其量可能是麻一下而已,但对老鼠来说可是非常危险的。

一只穿着红色橡胶靴的老鼠抓着一根有弹性的绳子,在键盘上晃着,不过他不是当秋千,而是在打字,只见几个来回以后,对面的屏幕上就打开了一个搜索引擎的页面。

“加把劲!”他后面站着一只大老鼠,撇了撇嘴,显然是觉得小老鼠动作太慢,“调出一周的人类市场菜价指数来,这可是上面给我们的任务,快点干完大家就可以休息了!”

就在这时,悬挂在机房顶上的特大号警报灯忽然疯狂旋转起来,伴随着一阵阵刺耳的警报声。

“红色警报,天哪,快,快!”大老鼠大声喊着,手忙脚乱的指挥着机房的老鼠们,他们平时的应急训练显然起到了作用,那些小老鼠们虽然有些慌乱,但是还是飞快的从墙面拉出一张铁丝网,封闭了入口,然后,打开通往地下水道的排水口,抬高电脑支架,切断电源。

“撤退!”大老鼠一声令下,所有老鼠立刻跑到那个最大的排水口处,猛的跳进去,会电脑的老鼠可是鼠族的财富,为了他们逃跑的方便,鼠族设计师费尽心机模仿了人类游乐城的速降管道,终于建成这种快速逃逸设置,老鼠们在上面就像是滑滑梯一样,真有什么危险,只要跳进来就可以说脱险了。

“注意缓冲!”大老鼠不忘记回头提醒一声,其实不用他提醒,后面的老鼠们已经做好了着陆的准备,纷纷把四肢弯曲,放松身体,然后,他们眼前一亮,“扑通扑通”声响中,掉到塑料桶里。

那些从速降管道里面出来的老鼠只见眼前一片红光,期待中和水亲密接触的感觉并没有出现,脑子立刻都短路了,加上撞在桶底跌得起七荤八素,大部分都暂时失去了思考能力。那些头脑还有些清醒的,忽然听到头顶上面“嗤嗤”几声,一阵湿润冰凉的气体喷到他们头上,鼻子闻到一阵甜香,也跟着晕了过去。

“成功!”正端着医用麻醉气喷洒的油漆得意的看着伙伴们,这个计划实在太棒了,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和顺利。火柴是老鼠,当然对老鼠的心理了如指掌,终于让机房的老鼠们启动紧急逃逸方案;油漆藏在阴影里装作对安全进行突击检查,套到了机房逃生口的位置;然后就是刀把他们找来水桶在逃生口下面守株待兔,把所有老鼠抓住;当然,其他的猫也发挥了他们的作用,地下水道本来是老鼠的天堂,星月他们利用种种方式,把老鼠大队从这个区域引开。

这是一次高效的团队合作,现在,他们的计划已经完成了一半。

第41节

“哦,我们应该怎么样处理这些可怜——哦,我的意思是可口的小老鼠呢,他们的工作可跟别的老鼠不一样,所以都很干净,甚至都不需要消毒!”

当那些倒霉的老鼠们醒来,首先进入他们耳朵的就是这句话,同时胖子的一大滴口水就无遮无挡的滴落在其中一只老鼠身上。

“我看,油炸就可以了,油炸老鼠肉,肯定比油炸鸡腿好多了!”

“我看还是烤着算了,烤出来的食物能够最大程度的保持里面的营养。”

“我看看啊,嗯,这里说清蒸比较好啊,除了吃肉还可以喝汤呢!对,等一下我就从里面把那个大个的捉出来,小的养着以后再吃也可以。”一阵翻动书页的声音传来,显然说这句话的猫正在翻着一本厚厚的菜谱。

“不,不,请放了我们,你让我们做任何事情都可以!”大老鼠本来在那里装死,听到这话忙喊出来,倒不是因为他急公好义,而是因为他自己就是那个最大的,假如再撞下去,可能就假事变成真的了。

“哦,那些老鼠们醒了!”一只猫说,水桶盖被揭开,几只猫从桶上方探头看着桶里的老鼠们,他们的距离是如此的近,以至于呼吸吹动了老鼠的胡子,两只小老鼠刚从麻醉里醒过来结果又吓晕了。

大老鼠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面对这么多很显然对他们心怀歹意的猫,也是吓得够呛,不过他不停的告诉自己千万不要晕过去,眼看这里只有自己还能够脑袋清醒的跟猫谈判,假如自己也晕了,那么这次他们的命运将没有任何悬念。

“伟大的猫神!”大老鼠忽然站起来举起前肢朝天张开,然后像个虔诚的信徒那样拜下去。他知道很多的动物都信奉自己的神灵,称赞对方的神灵往往会让对方认同自己,虽然不至于叫一句就把自己这些老鼠放掉,但也会产生必要的好感,那对自己非常的有利。

“哦,看来我们抓了一个懂礼仪的老鼠啊!”油漆好奇打量着大老鼠。注视给了大老鼠更大的压力,不过他还是挺了过来。

“请问尊敬的猫先生和猫女士,有什么是您卑贱的仆人可以效劳的?”大老鼠问,他必须抓紧时间把重要的话说出来,眼看额角开始渗出水珠,不能再拖了。

“哦,我们本来计划把你们几个做成什锦老鼠宴的,但是最近我们正在组建一个乐团,你知道乐团吗?知道,很好,我们想让你们帮我们把我们的歌放到网络上去。”星月说,她转头看看在桶一边站着的火柴,火柴点点头,意思是这样说就可以。

听到“什锦老鼠宴”,大老鼠差点疯掉,不过幸好他的心理素质还算过硬,总算把后面的话听完,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原来这些猫抓他们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3 godsonpf 2008-01-14

“容易,容易,我马上办,马上办!”大老鼠说。

然后他眼睁睁的看见一只猫爪伸进来,猫爪的指甲闪着光,平时这是他最怕的东西之一,不过现在他觉得那只爪子如此可亲,可是正在大老鼠祈祷爪子把他捞出去给他自由的时候,那只爪子在他旁边一停,却抓住一只小老鼠的尾巴,把他拎出去。

第42节

太阳转眼就升起来了,今天天气非常好,不过大老鼠的心情不好。他心情不好,是因为那个去找录音设备的老鼠还没有回来。他在桶里来回踱步,心里想:“这小子不是不管我们了吧!”

他越来越失望,也越来越生气,不过渐渐的这种生气被害怕取代了,“那些猫会怎样对待我呢?”然后他又想,“难道是因为我平时对他们太刻薄了,所以到这样关键的时候,他们就开始背叛我!”他的眼光扫过那些坐在桶底发呆的小老鼠们,觉得他们似乎不太想跟自己坐在一起。“是啊,我以前实在是太坏了,现在连个说话的都没有!”害怕又变成后悔。

大老鼠在那里后悔,那只被派出去的小老鼠却累得要死。他现在可以说是全副武装,身上绑着一只MP3,脚下托着一支录音笔,胸前挎着MP4,几乎都看不到他了,只能看见这几台电子产品在移动。

小老鼠心想我这是第一次要为几位伙伴的生命负责啊,心里就涌动着一种责任感。在这种责任感的驱使下,他没有简单的从电脑商店里搬一台MP3了事,而是在那里听了半天,把这里的产品情况了解了八九不离十,然后自作聪明的把各类产品都弄了一个出来,因为听店员讲的,这三种东西都差不多。比如说对买MP3的,他会说这东西比MP4和录音笔好;对买MP4的,他会说MP3跟录音笔是垃圾;对买录音笔的,他会说这才是明智的选择。

现在,店老板发现三种产品各丢了一个,正在那里跳脚呢,他可不知道,这正是因为他让店员那样跟顾客说才造成,不然他就丢一个了!

小老鼠一路上走了停,停了歇,然后继续走。遇到大沟跳不过去,就会小心的把身上的东西解下来,然后一个一个的送过去,中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就不说了,反正没舒服过,终于把录音的东西送到指定地点。

“哇”,刚被放出来,大老鼠就哭开了,他一把抱住跟前的小老鼠们,不停的说:“我真是太混了,对你们太不好了,我真是……”

那些被他抱着的小老鼠们不知所措:从来没有见过大老鼠这样感性啊,平时他可跟石头没有两样,还似乎在道歉呢。见他哭得伤心,地上都要起洪水了,小老鼠们只好安慰大老鼠。大老鼠看小老鼠们安慰自己,更是哭得呼天抢地的。

假如大老鼠知道刚才那些小老鼠之所以会不理睬他是因为太害怕,大脑一片空白,恐怕他会气出病来,不过也没有谁会告诉他,所以大老鼠变了,从此他变得平易近鼠,很多小老鼠都拥护他,这些都是故事外的故事。

当然,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为这些猫录音,然后放到网上去。看样子这些猫都很干脆,在事情做好以后会顺利的放掉他们——注意,现在他心里想的可不光是他自己,而是这次所有被抓的老鼠,这是一个可喜的变化。

那些流浪猫都站好各自的位置,有的还举着树叶子,更有一只扛了把勺子站在一堆大小不一的瓶子跟前,可是半天都没唱。

“我想,我们缺少一个指挥!”那只戴眼镜的猫这么说。

“不是吧!”大老鼠喊起来,不过很快捂着嘴巴,他想这些猫真是太难伺候了,别的东西还好找,可这指挥到什么地方找去?

第43节

“我就是他们找回来的指挥!”火柴落落大方的站在流浪猫的面前,不卑不亢。

“哇,真了不起,果然是搞艺术的,连猫都不怕!”后面的老鼠们在那里低声说,佩服的看着火柴的背影。他们的运气真是太好了,本以为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指挥,而且就算是找到了也不会到这里来跟猫合作,谁知道小老鼠被派出去不久就遇到一个。当时那小老鼠见火柴一口答应下来,还以为他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呢,谁知道带回来一看果然是个音乐家。

“好吧,那让我们马上准备开始!”刀把一边说一边给了火柴一个眼神,那意思是:你看我多聪明,这么容易就解决了你出场的问题!

火柴摇摇头,撇撇嘴,心说你真臭屁,这样就得意,不过心里面还是蛮佩服刀把的。他照着预先设计好的台词说:“好吧,你们可保证过结束了就放他们回去的啊,别忘了!”

“那当然,我们尊贵的猫怎么会欺骗你们这些小不点呢!”刀把说,他觉得自己真是个好演员,话说得四平八稳,很像一个贵族。

“准备好没有?”火柴转头问大老鼠。

大老鼠抱着录音笔,如临大敌,他看看两侧举着MP3和MP4的小老鼠们,点头。

“好,那我们开始!”火柴见一切就绪,就进入状态,指挥棒挥舞。

“哇!”大老鼠惊呆了,他从来没想过原来猫的音乐这么好听,作为天敌,大部分老鼠都是对猫族音乐不屑一顾的,更不要说生在城市里的大老鼠了。他发现,猫的叫声没有变,但是跟别的元素组合起来居然是不亚于人类音乐的美妙乐曲。这真的是一个普通的流浪猫乐队吗?

录制很成功,虽然没有专业的录音棚,但因为选择了一个废弃的小屋,周边没有交通要道,也没有人住,基本上没有杂音。火柴他们的排练也已经到了可以现场演出的水准,在没有观众的情况下更不会演砸,所以一次就通过了。

然后,刀把让那只带回录音设备的小老鼠带着另外两只小老鼠返回地下机房去上传录好的东西,把剩下的老鼠重新请进塑料桶,为了避免嫌疑,把火柴也请了进去。

“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桶盖一盖上,大老鼠就握着火柴的手,“你拯救了我们!”

火柴有些脸红,自己这次虽然说本来就不打算伤害这些同类,但毕竟通过非正常途径,鼠品谈不上很高。可是,有些时候,一些小小的把戏,可以解决很大的问题,他自己也没有办法。

“我今天才知道猫族的音乐竟然这么好听!”一只小老鼠说,他现在已经开始适应这被关起来的感觉了,既然对方已经说好会放掉自己,还有什么担心的呢?

“是啊,我知道这么说很怪,但是我听了一遍还想听第二遍呢!”另一只小老鼠表示同意。

“你们想,他们这样的音乐让人类听到会出现什么情况?”大老鼠忽然问。

“我想,那一定是一个奇迹吧!”火柴笑着说,他的声音充满自信。

第44节

当刀把托朋友查到文件已经被传到网上以后,他们遵守承诺,放掉了大老鼠们,不过找了个借口把火柴留下了,而火柴也表现得非常英勇,告诉那些老鼠自己要在这里教化这些冥顽不灵的流浪猫,让他们不再伤害老鼠。这样的豪言壮语让那些老鼠佩服的五体投地。

大老鼠几乎是一路大哭着回到地下室,按照安全规定,发生这样的事情本来要立刻向老鼠管理委员会报告,考虑是否搬迁机房,但是大老鼠说不用汇报了。他知道,如果汇报,那些被传到网络上的文件很可能被勒令删除。在老鼠中有一群专门研究如何给人类网络捣乱的,叫做“黑鼠”,他们曾经制造多起网络事件,这些网络事件无一不被误认为是黑客捣乱。当人还沉迷于自己创造的计算机文明时,他们完全没想到在幽深的地下,一群小动物已经开始沿着人类铺设的路径对人类开始入侵。“黑鼠”成立后第一个大战役就是在全球范围内围剿一切关于灭鼠设备、技术等信息,这场战役持续一个月,造成多家企业无法正常投放网络广告。那些猫的录音刚放到网上,还没有扩散,现在如果让“黑鼠”知道,恐怕很快就消失了。

大老鼠想,也许这是那位名叫“冰糕”的老鼠艺术家唯一的作品了,虽然说他指挥的不是老鼠,但毕竟是心血的结晶。他把自己的想法向那些小老鼠一讲,小老鼠们也纷纷同意,甚至自发的把录音发往网上更多的地方。

在浩渺的数字海洋中,这样一个文件被发现的概率如此之小,可是,当它扩散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它的光芒必然不会被遮掩。

“这是什么音乐?”正在挑手机的年轻人惊讶了,“天哪,我从来没听过这个东西啊,这猫叫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咦!”卖手机的老板皱着眉头说,“昨天我随便从网上下的,这个格式正好——真不错!”

“哇,这是谁的彩铃啊,真酷!”

老板的生意忽然好了许多,大家纷纷要求老板把这个古怪的铃声存到自己的手机上。

“你们听,我今天从网上下到了这样的一个东西!”公司里,一个姑娘打开音箱,“这个曲子很有味道啊!”

“你知道吗,最近网上出现了一首奇怪的歌,或者说音乐,哦,我是说总之很复杂的东西,好像,说不清楚了,你自己听吧!”电话里,一个男孩对自己的朋友说。

这首被人们称作《猫的宣言》的曲子,飞快的在人类世界里流转着。有些人猜测这首曲子是一个电脑高手利用软件把人的声音变成猫的声音做出来的,有些人却说这样的东西只有音乐家才做的出来,还有一些人说这是外星人传过来的奇怪信息……

“仅仅七天,我们就出名了!”胖子咬着一份报纸匆匆跑回来,把报纸丢在大家跟前,兴奋的喊。

“哈哈,网络真是神奇啊!”刀把转了个圈子,躺到报纸上,然后,大家纷纷躺倒,好像是累了半年一样。

“那么,下面我们应该干什么呢?”眼镜忽然问。

“对呀,我们下面应该干什么?”胖子挠着头。

大家一起转头看火柴,火柴微微点头,成竹在胸。

第45节

“老大,你听这个!”

一阵猫叫声和奇怪的打击声交织成的音乐在瘦高个耳边响起,瘦高个猛的跳起来,好像被火烧到了屁股。

他一把夺过手机,脸色阴沉下来。

“这……”本来眉飞色舞准备炫耀的光头男不知所措的看着瘦高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不对,居然让老大发火了。

“原来是它们!”瘦高个猛的合上手机,用力如此之大,以至于光头男一阵心疼,龇牙咧嘴的好像被割了一块肉,不过还好瘦高个随手把手机扔给了他。

“我就觉得奇怪,这几只猫到哪里去了,原来这样啊!”瘦高个紧握拳头,看来那些给自己耻辱的猫找到了主人,而且这个主人是一个有意思的家伙,竟然给它们录音还传到网络里,那么自己再也不能以处理流浪猫的名义找它们的麻烦。

“不,绝对不能这样!”瘦高个自言自语的说,他旁边的几个人吓了一跳,交换眼色以后偷偷溜出去。

与此同时,流浪猫们正在商量下一步的事情,一件作品的生命周期是有限的,在现在,人类已经习惯了炒作,如果不能迅速的再次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这次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关注机会可能马上就消失了。

“我觉得火柴的概念很好,但是像我们这个样子,能进入人类的电视台吗,我怕我们还没有进去就会被对方轰出去吧!”眼镜看看自己,看看同伴,皱皱眉头。流浪猫很少洗澡,身上的气息很强,在自己伙伴面前没什么,但是那些爱干净的人类光凭这点就会把他们否定了,毕竟人类是非常喜欢以貌取人的动物。

火柴刚才的建议是大家悄悄混进人类的电视台,找到直播间,直接在摄影机前面现场表演。这是一个很理想化的建议,因为火柴以前看过一个电影,其中那个英雄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揭露出一个道貌岸然的坏蛋的真实嘴脸。不过现实毕竟是现实,别说电视台的门难进,就算进去了恐怕也找不到直播间,而且,直播间外有很多编导在旁边的屋子里,随时准备切断信号,他们怎么会让一群猫表演,把他们都俘虏了,开玩笑!

“我们需要找一个人多的场合,那里还需要有必要的设备,并且,能够顺利地逃跑,这确实很困难!”刀把总结出几个要点,摇摇头。

“哎,我想到了!”罐头忽然说。

罐头随后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大家连连点头,商量了一下以后,大家开始有针对性的练习起来。

胖子在地上插了一根一人高的杆子,助跑,然后扑上去,把它按倒;罐头则在一面镜子前面不断的作出各种威胁的表情,反正让自己越凶越好。

其他的猫就和火柴训练如何在前进中保持队形,当然,火柴是骑在刀把头上的。

刚才罐头的想法是什么,他们又是为什么准备这些跟表演无关的东西呢,下面大家就知道了。

第46节

步行街上行人如织,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强烈的音乐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商业演出,在现在已经不是一个新鲜的事物,但仍然能产生必要的吸引力,让顾客从口袋里面乖乖的掏出钱来,无论是在现场还是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

这家以奶制品著称的企业搭建了一个很大的舞台,舞台两侧,各放置一个企业卡通的充气模型,笑容可掬。台上,几个年轻的女孩子正在跳着劲舞,整齐有力洋溢青春气息的舞姿博得台下观众的一片掌声。

女孩子们跳完,主持人上台说了几句产品宣传的话,随后请出歌唱演员。

又一阵强烈的音乐声响起,原来是附近另外的一家企业不愿看到风头被占了,也让自己的舞者上台跳起来。这次的舞蹈演员是穿着前卫的男孩子,他们的街舞一展开,果然吸引了很多人围观。

火柴从一座大楼的角落的排水洞里钻出来,朝左右看了看,确定安全以后就转身朝阴沟里喊:“安全!”

刀把一马当先跳出来,听着远处的音乐他忍不住一边扭一边说:“我喜欢这样,真不错!”背后却被推了一把,星月探出头来,惊讶的说:“人真多啊!”

“喂喂,你们两个在洞口干什么,难道不知道这些瓶瓶罐罐很重吗?”胖子的声音在洞里响起,其实他虽然很累,但是还比罐头好一点,因为罐头刚才不知怎么把自己的头送到了作为道具的玻璃瓶里,结果卡住了。油漆和眼镜正在那里帮他呢,在把他的头弄出来之前,罐头是什么话都说不了的。

刀把和星月忙让开路让胖子钻出来,胖子回头看看身上缠着的瓶瓶罐罐,没有一只破损,松了口气。这时只听见洞里面“扑”的一声,好像是有人拔了一个火罐,罐头大声喊起来,随之传来油漆和眼镜的笑声。

过了一会油漆先爬出来,把拿着的那个大玻璃瓶放下,回身又把罐头拉出来。看到罐头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这罐头现在太搞笑了:他的耳朵本来应该对称的竖立在脑袋两侧,此刻左边的耳朵很显然是被瓶子“加工”过了,以一个很古怪的角度朝边上伸出去;胡子也不再是自然的向两侧伸展,而是一律变成天线,乱七八糟的指着天空,不知道是否可以接收到广播信号。

“有什么好笑的,我刚才只不过是看到那个瓶子底有一点蜂蜜,不想浪费而已,这可是美德,你们不要笑!”罐头脸红的发烫,大声说,然后在前爪上狠狠吐了两口唾沫,开始修整自己的形象。

“火柴,你怎么看?”刀把笑过,转头问火柴,不过他指的可不是罐头的耳朵和胡子。

“我们一定要快速的抢占麦克风,否则很可能被人赶跑!”星月回头看看胖子,“胖子,一会你一定要使出吃奶的劲,这可不是演习。”

“明白!”胖子本来想敬个礼,但是它还要照顾身上的几个大小不一的瓶子,只好点头回答,“我一定在最短时间内激发我最快的速度!”

“别光顾着跑把道具弄丢了!”罐头郁闷的按着自己的胡子说,现在耳朵毕竟是肉的,已经好了,可胡子仍然不肯屈服,还在那里接收着天空中的电波。

“这么多舞台我们用哪个呢?”眼镜一边观察一边问。

“最大的那个!”火柴顺着墙体上的排水软管滑下来,他同时也指向那个方向,有些激动。

第47节

“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一个有名的广告片如是说,这句话不知道激励了多少梦想成就一番事业的人前仆后继,不过对火柴他们来说,现在这句话应该改成“速度有多快,舞台就有多大”。他们现在距离那个大舞台还有二百多米,这二百米在平时不算什么,可是在行人如织的步行街上就不是可以瞬间超越的距离了,特别是在其中还有两只猫背着道具的情况下。

冲到舞台上还不行,还需要按照排练,迅速的占领麦克风,在人类反应之前开始表演,必须一次成功,不能失败。

眼镜让火柴站在他的背上,用力把他本来已经拉紧的眼镜绳拉得再紧些;胖子在一边活动腿脚,并对自己身上携带的道具作最后一次检查;罐头的胡子还是没有弄好,不过他也顾不上这些了,跟胖子一样小心翼翼的查看着捆绑道具的绳子;刀把嘴里早就含好了柳叶,这让他喉咙发苦,不过他还是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舌头,把柳叶压在下面,不让它们同自己的舌头相碰,以免被撕裂;油漆和星月倒是比较清闲,他们一个在回忆着各种需要的配器如何通过控制口腔和咽喉甚至全身的肌肉发出来,一个则在吊嗓子。

火柴帮眼镜把绳子加固了一遍,然后跳到星月背上,转头看看大家,问:“大家准备好没有?”在得到大家肯定的答复以后,火柴举起一只挥动火柴棒,大声喊:“冲啊!”

“冲啊!”胖子、罐头、油漆、眼镜还有星月都在大喊,而刀把则低下头,浑身肌肉绷紧,用实际行动代替了呼唤,一马当先冲上步行街。

火柴站在星月的背上,下肢紧紧的抓住星月的毛,看着眼前一双双穿着不同样式鞋子的脚,感觉自己就是一个骑士,正在长满茂密大树的丛林里飞驰,热血沸腾。

“你们看!”一个眼尖的女孩子叫起来。

“天哪!”更多的人叫起来。他们从来没有想到在步行街上会有这么一群猫出现,而且还横冲直撞,一点也不害怕。其中一只猫背上还爬着一只老鼠,这实在是太奇怪了。面对这群猫的汹汹来势,人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明智的选择了退让,好像这些跑着的不是猫,而是老虎。

一往无前的勇气,在人类的文明史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多少拥有了他的科学家、政治家、军事家,甚至普通人不断的创造着人类的未来,而现在一群流浪猫还有老鼠拥有了它,也有了让人类望而却步的能量。

舞台近了,近了……

刚开始那家乳制品展台上的主持人并没有时间去关注下面人群的异动,他还是在那边照本宣科的又一次介绍产品,等到他发现下面的人群忽然像被劈开的山峦一样分出一条大道,一群猫朝舞台扑来的时候,他的脑袋立刻就蒙了,这是什么事?条件反射下,他举起手互着自己的脸,捏着麦克风的右手横在前方,形成一个很大的破绽。

需要的就是这个破绽!胖子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四肢一弹,敏捷的把麦克风从主持人手里夺过来,主持人发出了一个男人不该发出的尖叫声,一屁股坐倒,胖子按着麦克风落到地上,他要保护身上的瓶子,没办法顾及正在掉落的麦克风,只能让它掉在地上,连接麦克风的四个大音箱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附近的游人都捂住了耳朵,而远处的游人也向这个方向投来关注的目光。

别的猫也没有浪费时间,罐头猛的往地下一扑,眼镜顺爪拉着他身上的绳子,把瓶子拽下来,胖子也跑过来,一样把道具放下,然后他们像演练时做的那样,露出洁白的牙齿,守住通向舞台的阶梯。火柴从星月身上跳下的时候,刀把已经摆好麦克风,占好了位置,星月和油漆也已经就位。从胖子抢到麦克风到大家各就各位,整个过程只用了三十秒不到。

乳制品厂商的市场人员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他们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谁能想到他们的展台现在会被一群猫给占领了呢?下面的人也哈哈大笑起来,这群猫真是太有趣了,就像是一群特警。

“瞄”,其中一只猫对着话筒叫起来,人们又笑了,难道这些猫是来表演的,怎么还有一只老鼠在那里挥舞火柴棒,难道这是一个组合?

当刀把吹起柳叶,当眼镜挥动勺子敲击玻璃瓶,当油漆喉咙里发出声响,人们都不笑了,他们的下巴落了一地。

第48节

这注定是一场让人毕生难忘的演出,这注定是一场辉煌的演出,虽然舞台不是黄金作成,道具简陋,连灯光都是日光,虽然表演的是一群身上有些脏的流浪猫,还有一只老鼠,但是它能够让人沉醉。

想要走上台驱赶猫鼠的工作人员停住了,别的舞台的表演停止了,步行街上来回走动的人转过身走来了,那简陋的在人类看来不是乐器的乐器,和只会在深夜扰人睡眠的猫叫声此刻是如此的协调,如此的自然,如此的直达心间。步行街在这一刻沉睡了,不过不是昏睡,而是在梦中回忆,那曾经的山林,那曾经的农田,那曾经的清风徐徐,那曾经的鸡犬相闻。猫和鼠的梦是相通的,也是跟人类相通的。这一刻这里没有猫、鼠和人类,只有一个个灵魂在随着自然的声音在跳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人们的眼里已出现了泪花。

音乐停了,猫的歌声也停了,火柴他们站在那里,转头看着台下,他们自己的眼里也泛着泪光。他们成功了,在付出无数的艰辛之后,终于得到了成功的果实。

“哗……”掌声四起,开始只是几个人在鼓掌,然后是更多的人,到最后整个步行街的人都在鼓掌。也许有人开始觉得给猫和老鼠鼓掌很奇怪,但是他们被征服了,为这样的表演鼓掌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我想起来了!”一个女孩子拿出手机,高高的举在手里,扬声器里传出另一个乐曲,虽然乐曲不同,但是可以听出就是这些动物的作品。

“原来是它们,这真是奇迹!”更多的人打开自己的手机,大家才知道原来这是他们第二次被征服。

人们纷纷跳上舞台,不过不是为了伤害猫鼠们,而是争着跟它们合影。尽管那些猫身上不干净,甚至散发着难闻的气息,尽管那只老鼠十足是一只普通的褐家鼠,但是这一切都阻挡不了热情的力量,开始人们还规矩的只是蹲在乐团的旁边让朋友把自己拍进去,后来一个小女孩试探的伸出手让火柴站在手心里照了一张像以后,大家纷纷效仿,一时间,各种手机还有照相机的声响连成一片。

流浪猫们无奈的享受着这早已被它们深埋在记忆深处的人类的热情,让一双双手抚摸着,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集体打着幸福的呼噜。如果可以,哪只猫愿意去流浪呢,跟人类在一起的感觉真好!

记者赶来了,演播车也终于开了进来,这样新奇的事情自然会吸引媒体的眼球。

“这才是真正的音乐!”这句话成了记者们在今天听到最多的话。记者们被人们的热情震动了,当他们得知乳制品商有录像时,纷纷要求在现场播放一遍,以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于是,在步行街的大屏幕上,人们又一次欣赏到了猫鼠们的表演。步行街的管理者得知了这个消息,决定连续播放这段录像一周时间,这是史无前例的。

录像像疯狂的野草一样在人类世界里传播,一群流浪猫加上一只老鼠,竟然创作出可以打动人类的篇章,这件事情本身的有趣程度远远超过今天哪里着火,明天哪位明星代言的产品被证明是假冒伪劣。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人们的创造心理被充分的激发出来,有的人说这些动物预示了进化不被人发现的一面,有的人说这一定是一群音乐家灵魂附体,还有一些人利用物理模型证明外星人在这次事件中充当了主要的角色,这些动物是他们的试验品……

无论如何,火柴的团队都火了,在一位记者突发奇想在自己的文章里把他们的组合称作“猫鼠天音坊”以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熟悉并记住这个名字。

第49节

几乎是与媒体同时,地下世界的老鼠们也开始关注这个消息,首先发现的是负责监听人类通话信息的一只老鼠,他的工作是监听普通人在手机线路中的谈话,因为这样的谈话往往不怎么重要,所以他从来没有得到什么重视。这天他刚刚结束监听一个老婆婆给她老头子的电话,电话的内容是儿子从美国回来了,老婆婆要赶着准备一桌酒席,给儿子接风洗尘,要老头子到菜市场买一只鸡两条鱼回来,就这样简单的内容,那位老婆婆愣是说了半天也没有说明白;然后他又切换到一个通话,是一个男人在路上堵车了,随便找人聊天;他每天的工作基本上都是这样,听着听着他都快要睡了,这个时候,通话信息线路忽然达到峰值,监听设备因为运转过快而爆出火花,他吓了一跳,想不是战争吧,因为只有战争才会有这么密集的通话。

老鼠飞快的监听这些谈话,就听见那些人类虽然说的话不尽相同,但几乎全部指向这一群猫还有一只老鼠,而且似乎这一个奇怪的组合正在什么地方表演。

“这真是绝妙的新闻!”老鼠本来想把这件事情报告给自己的主管,但想想还是首先联通了自己认识的一个记者,把这个消息告诉他。那个记者外号叫“通天耳”,耳朵其实不长,只是消息非常灵通,接到通知以后,他带着设备冲向步行街,正好看到了重放的录像。

人们围着舞台,里三层外三层,“通天耳”不敢过去,只好匆匆的把这一切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然后盯住一个瘦弱的女记者,那个女记者正站在人群外面,晃动着手里的照相机得意的对着手机喊:“主编,我抢到了!”她是那么得意,以至连一只老鼠顺着她的衣服爬到她的包里也没能发现。

女记者打完电话,猛的把照相机往包里一塞,迈开脚步就跑向步行街外面,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那些在互相较劲的同行,心里美滋滋的,“也许你们还能弄到什么材料,但是我们的消息会是最快见报的!”想到自己办好这件事情以后会如何被主编夸奖,她脸上的酒窝几乎可以插得进一支铅笔。

“通天耳”没有空理女记者的美梦,他熟练的打开照相机侧面的小开关,几下就把图像存储卡弄出来,探出头看看,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女记者的包上跳下来。

如果只是几只猫,这件事情也许只会被当作一个笑话,但因为有老鼠的存在,所有媒体的老板都非常重视,于是很快,火柴和流浪猫的影像就出现在鼠族各大媒体的头条。

“天哪,看,是火柴!”红木总管举着报纸冲进宝石老板的办公室,他真的是在冲,因为他不但在门上留下一个老鼠形状的洞以外,还撞翻了办公桌。“这孩子终于成功了!”

“是他!”宝石老板接过报纸,当下就皱起眉头,这个火柴还真的不简单,竟然能够得到人类的认可,这也许意味着他那种坚持的正确性,不过可惜他的合作对象居然是几只邋里邋遢的流浪猫,而不是老鼠,这真是一种悲哀。他叹了几口气,忽然想到自己的身份,于是猛的跳起来,大声喊:““快,快点给我联系他,给他最好的待遇,让他来我们这里演出!”

猫族的消息就不是这么灵通了,直到电视台播放新闻,那些正好陪着主人看电视的猫才惊讶的发现前段时间还求自己看表演的流浪猫们竟然站在镜头前面,身边的人看着他们好像看到宝一样。猫族也被震动了,他们虽然不像鼠族一样崇拜人类音乐,但也从来没想到猫跟老鼠的组合能够让人们这样如痴如狂。

第50节

“给我听着,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些动物留住!”电话那一边,奶制品企业的董事长下了死命令,他刚才本来正在开公司高层会议,来对公司未来进行规划,谁知道市场部的负责人在接了一个电话以后竟然打断他的讲话,幸好消息绝对的震撼,否则这位可怜的市场部领导恐怕要被扣好几个月工资。

“这些猫和老鼠什么的,能引起这样的轰动,我们可以拿他们为什么选我们的舞台做文章,这比广告强多了!”董事长在那边说,“这件事情做好了,我立刻给你升职,加薪水!”

从来没有跟总公司领导对过话的地方办事员战战兢兢的接完电话,回头看着同事们,那些人正期待的看着他。“老总说,要我们把这些动物留下来,办成了有奖励!”

“万岁!”他的同事们欢呼着,不过看着眼前的人墙,他们都有些发愁。再说这些动物都已经征服了在场的人们,如果贸然进去抓,就算是抓到了,恐怕也会犯众怒,给人一个自己企业没有爱心的负面形象,再说还有这么多记者,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怎么才能把它们留住呢?

“里面不是有好几只猫吗,猫喜欢吃鱼!”一个女的献策。

“对,对,我怎么忘了?”办事员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随手指着跟前的一个同事,“你快点到那边的大饭店去,让马上做一条鱼出来,不要管价钱,一定要好吃!”

“好!”那个男同事朝大饭店跑去,刚跑几步后面又喊,“各种味道的都做几条,不然不知道这些猫喜欢吃什么的!”

“你,到那边的超市里面去买猫粮,挑好的买,快去快回!”

“这样猫基本上是安顿了,可是老鼠喜欢吃什么呢?”刚才那个女的问。

“这还不知道,老鼠喜欢吃奶酪,猫和老鼠里面经常演的,快点去卖!”办事员不耐烦的推了女同事一把,看着她急匆匆的跑开,擦了把汗,心里默念菩萨保佑,这些人可一定要及时回来!

“好了,好了,再待下去我就走不动了!”胖子一边喊一边躲闪着一双双伸向自己的手,他曾经多少次在梦见自己被这么多手抚摸,谁知道当一切变成现实,自己反而承受不住,不过他还记得音乐家的优雅,没有像别的猫那样不高兴了就翻个肚皮朝天,亮出嘴巴和爪子吓唬所有想抚摸他的人。

“够了够了!”星月在刀把的掩护下靠近火柴,抬头看着他大声喊,“这些人太疯狂了,局面已经失控,我们要快点撤退!”

火柴从那只端着自己的小手里跳下来,看看靠过来的油漆和眼镜,大声喊——现场太吵闹了,只有大声喊才能够让猫们听到他的声音——“那好我们准备撤退,道具都不用带了,等我一声令下,大家就出发,一定要小心安全,不要被人踩了!”

“好!”流浪猫们回答着。

“它们要跑了!”一个记者看到老鼠爬到猫背上,然后几只猫互相靠近,不知怎么居然猜到了火柴的意图,大声喊,他的声音刚冲出喉咙,那几只猫已经飞快的从人们裆下钻过去,跳下舞台。

“小心,别踩到他们!”一些好心的记者见流浪猫们冲进人群中,高声提醒着。下面的人们忙朝边上闪开,谁知道刚才大家挤来挤去,身体大部分都失去了平衡,这个时候再做这样的闪避动作,身子难免失去重心,一个个重重的坐在地上。远远看去,正在跌倒的人墙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他们倒下的方向,就是火柴他们的去向。

第51节

“怎么会这样?”办事员远远看见几只猫带着老鼠从人群里面钻出去,心一下沉到太平洋底,老总亲自给自己电话,要是搞砸了,自己在公司的职业生涯可能就这样终结了。这时他多么希望自己有特异功能,眼神可以变成大网,又或者是墙,把它们拦住,可这毕竟是现实,不是童话,他还没有那个能力。

就在他绝望痛悔,难以自拔的时候,忽然看到斜刺里忽然冲出一个娇小的人影,义无反顾的挡在猫鼠前面,猛跑的动物们竟然都停住了。看那衣着,分明是自己的一位同事。

“停一停!”姑娘的脸上挂着汗珠,公司标配的制服上一片片的都是油腻,她晃动右手抓着的那条散发阵阵香气的鱼,“能不能等一下再走?”

“喂,她在跟我们说话呢!”胖子看了看同伴。

“这女孩子难道疯了吗,竟然跟一群动物说话!”爬起来的记者游人们皱着眉,不过他们也很高兴这个女孩子能够把动物们拦住。听过刚才那特殊的音乐,他们实在不愿意让这些动物这么容易的走了:记者们想的是多拍几张照片,上报的时候好选择;游人们目的就比较单纯一点,这些动物肯定会出名,趁现在跟它们照相,以后也有一个夸耀的东西。曾经有一位作家写英国国王年轻时在剑桥上学,常被一些同学踢屁股,那些同学的动机就是为了在以后告诉别人他居然踢过国王的屁股。

谁也想不到几只猫听了姑娘的话竟然停下来,而且在那里你“喵”我“喵”的似乎在讨论什么,而那只老鼠也会偶尔“吱吱”几声。

“妈妈,它们能听懂我们说话呢!”一个小女孩扯了扯她妈妈的手,兴奋的小脸发红,“咱们家阿白也能听懂我说话吗?”

“苗苗真聪明!”女孩的妈妈摸着她的头。其实她一点也不认为这些动物能够跟人交流,家里那只名叫“阿白”的小狗也是一样。她是个大人,并且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大人,她知道所谓的“听懂”,其实不过是跟食物联系在一起的一种条件反射而已。

旁边的大人们看着小女孩,心里也抱着同样的想法。他们小时候也曾经认为自己的小宠物能够听懂自己说话,但是长大都明白,它们不可能听懂人类复杂的话。不过小女孩跟妈妈的问答,还是让他们产生了美好的联想,让他们想到了自己的童年。

“我们是全国最大的乳制品加工企业,我们的实力能够满足你们任何的需要,所以,请留下来跟我们在一起!”穿制服的姑娘继续说。

“炒作,又是炒作!”围观的人们都想,看那姑娘说话的样子已经完全把动物们摆到了人类同等的位置上,而且还提到自己的公司,在这样的现场提到自己的公司,还会有什么别的目的吗?很多记者脑子里灵光一闪,冒出了各种各样的标题,《某某公司借动物上位》,《某某公司炒作无所不用其极》等等,他们急忙端起照相机对着姑娘跟动物一阵“咔嚓”。还有一些人佩服起这个姑娘来,真是一个合格的员工啊,不像一些所谓的网络名人,使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法,炒作的却只是他自己。

“看到没有,他们都不认为我们能听懂人类的话呢!”星月抬头打量着周围人们的表情,有的惊讶、有的平淡、有的兴致勃勃,不过无论是哪种表情,都掺杂这一种自我优越感在里面。那种优越感只有动物能够看出来,是来自于进化链顶端的物种的高高在上的姿态。其实正是因为这样的优越感,人类才会认为自己是整个世界的主人,才会遗弃原来还爱得要死的宠物,才会认为把流浪猫抓了送去动手术是一种恩赐,而不是伤害。人类也因为这种认识而逐渐封闭自己大脑,离自然越来越远。

“是啊,他们觉得自己才是最聪明的!”胖子撇撇嘴。

“我们应该怎么办呢?”刀把摇摇头,转头看火柴。

“我们应该帮她,当然,也是帮我们自己,这样比我们在这样的场合出现多少次都管用!”火柴说,“我想我们的计划可以更改一下,这家企业确实有这个能力。”

“当然,垃圾桶就能说明这一切了!”眼镜表现的像个专家,摇头晃脑的说。

“喂,眼镜你越权了,我才是乐队的经济猫!”胖子忙喊。

符合大多数人想法的情节没有出现,他们惊讶的看到,那些猫和老鼠在一阵叫唤以后,都走到姑娘身边,用身体的挨擦表示自己的友善,没有抽空跑走。

办事员非千辛万苦才挤进人群,他看着在姑娘脚边安静的分享那条鱼的猫,激动的浑身发抖:“蓉蓉,你立了大功!”

“喂,喂,你拿的鱼还没有给钱呢!”一个饭店的伙计在人群外面一边跳一边喊,不过没人理他。

第52节

这家乳制品厂商果然很有魄力,他们迅速的推出了这个猫鼠的组合,并且正式命名为“猫鼠天音坊”,那位最早使用这个名字的记者,也得到了不菲的报酬,还被聘为特约撰稿人,专门写作关于猫鼠的新闻。

随着一篇篇火柴跟任何一只流浪猫都不知道的回忆录、小故事登上各大排行榜的首页,使用猫鼠形象的新产品也已经流水一样从工业线上被传送下来,登上一辆辆大卡车开赴各地。

娱乐圈也跟着刮起一场飓风,各大娱乐场所纷纷向“猫鼠天音坊”抛出绣球,开出不低于一线歌星的出场费,甚至不惜违约,调换掉一些歌星的通告,让他们给猫鼠让路。在这场飓风中,那些假唱的、喜欢耍大牌的歌星一时之间成为无人问津的昨日黄花,身价一降再降,有的原来还鼓吹出场费低于六位数、提供的代步工具差于奔驰绝不出马的歌星,在这样的危机感之下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但真唱——他们往往能够唱好,只不过嫌唱起来麻烦,而且对周围各色人等的态度也好了很多,不再用带色的眼光看人。

厂商也为猫鼠灌录了一系列唱片,首张唱片没有邀请任何大牌的制作人,甚至设计的工作人员也只有两名,还是兼职,不过市场证明这样的决定是正确的,那包裹着唱片的看起来很老土的硬壳完整的传达了猫鼠音乐的真髓:原生态。在这样的音乐面前,所有的装饰都是多余的,真正香醇的酒,就算摆在巷子最深处,也能让所有经过巷口的人闻到酒香,产生一探究竟的冲动。

如果没有猫鼠的话,没有多少人会认识到乳制品厂在别的领域居然也可以这样的成功。而乳制品厂的领导者,也非常英明的结合这次尝试的经验,挑选出自己产品线中适合的一个系列,展开了一场全民选秀的运动。那些怀着梦想的男孩子、女孩子,终于找到了一个展现自我的舞台。当然,厂商并没有对外宣称这是猫鼠的功劳,所以我们也就说说。

“猫鼠天音坊”同样提醒了一部分音乐人。本土的很多音乐家,为了出人头地,不惜放弃自己民族的特色,专攻外国的流行音乐,还有歌手,自己的语言不唱,非要去唱别人的语言的歌曲,还美滋滋的跟旁人讲自己可以唱到几个“八度”。那些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的音乐家和歌手们,一方面是意识到“原生态”的重要性,另一方面也不愿意让别的人嘲笑这边只有老鼠的音乐没有人类的音乐,终于从浮华中抽离,开始静心创作本土的音乐。

火柴他们可没想到这些变化,因为他们的时间已经被排得很满了。

胖子穿着一身金光闪闪的衣服,在那里昂首阔步的走来走去,走就走了,可是他的动作还夸张到极点,又跳又蹦的。天窗透进来的阳光照到他的脸,他舒服的眯着眼镜,没有人抚摸就发出呼噜声:“啊,这真是阳光灿烂的日子啊!”

“是啊,这样的生活真的很舒服!”罐头在那里用一根鱼刺剔着牙,他今天上午得到三条鱼,那些鱼很大,他吃不了,只好吃一条扔一条剩下的一条放在那里等它坏掉。

眼镜戴着的不再是他自己制作的破烂,而是一副特制眼镜,镜架是钛合金的,镜片是防水不磨透光好的树脂镜片,这样轻薄的眼镜用细细的金丝链子拴着挂在脑袋上,鼻梁一点也感受不到它的重量,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我这身新衣服好看还是刚才那身好看,刀把?”星月面前斜立着一面镜子,她正忙着边照边用口水跟爪子抹平那些影响观感的毛。

第53节

“下面我们邀请传说中的音乐组合,猫鼠天音坊!”一人高的大喇叭里传出主持人的声音,这些大喇叭的摆放非常讲究,因此在这么大和吵的运动场里面仍然能够制造回声。

火树银花中,站着猫鼠们的平台从地底伸上来,现场的观众席中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同时夹杂着孩子们的尖叫声。一束灯光投射到平台的中心,刀把身上的银色衣服在这束光线的激发下闪闪发光。只见他稍微的摆摆头,把一片翠绿的叶子放在嘴边,然后,吹起来。为了保证能采集到动物们的即兴音乐,舞台上的麦克什么都是国际上最先进的。在这样的设备下,刀把的呼吸声甚至都被采集了进去。

“喵,喵喵!”星月开始演唱,她的声音富有穿透力,曾经是垃圾场附近住户最深恶痛绝的东西,传说当她在夜里歌唱时,远远在一公里以外的某一家桌子上搁着的一个玻璃杯子会发出同样的叫声,这样的描写可不是星月自己想出来的!现在,星月的歌声被评价为“百听不厌”。

油漆还是老样子,变化不大,不过眼镜的装备可以说是智慧的结晶。一块块的金属贴片悬挂在架子上,垂在眼镜眼前,而架子则像鱼竿一样弯了一个可爱的弧度,另一头拴在眼镜的背上。他们能够发出比玻璃更好听的声音,但重量只有那些玻璃瓶子的五十分之一,眼镜也乐的轻松。他挥舞着小小的银质槌棒,一边跳一边敲响那些金属片。

谁也没有发现舞台附近打开了一个小孔,从里面探出的摄像头正在记录着这里发生的一切。这样的摄像头一般不会被用来监控演出,而是安装在那里,窥探别人的隐私。摄像头的另一端,连接着一台掌上笔记本电脑,笔记本的屏幕上显示着演出中的猫鼠们各个侧面,显示出摄像头肯定不止一个。

“你们看到了没有?”笔记本前面,一只脖子上套了三个很宽的金属环,耳朵上打了十几个耳钉的老鼠说。

“看到了!”宝石老板和其它几位跟他身材相仿,气质相仿的老鼠匆忙的点头。

“那么你们怎么看这件事情?”那只老鼠说,“难道说你们曾经做了一件很光荣的事情,把一个天才赶到了族群之外?”

“不是这样的,尊敬的王子殿下”,宝石老板稍微朝前走了一点,低声说,“我们本来很喜欢他,可是,当时的形势也不允许我们怎么样做啊!”

“是吗?”被称作王子的老鼠想了想,点头说,“是啊,我们太崇拜人类了,这样的崇拜已经让我们忘记了自己是什么?好吧,既然这样,以前的事情就不说了,我现在只传达,我的母亲,也就是女皇的命令!”

“女皇陛下!”宝石老板还有别的老鼠都挺直了腰杆。

“我母亲说,她从这只小老鼠的音乐里面听到了远古祖先的声音,我们老鼠可以吸收、可以借鉴别的种族的音乐,但是无论如何不能丢弃自己本来拥有的,因为那样只能让我们忘记自己是什么样子的,我们是一群老鼠啊,可不是人!”

“我母亲要求世界各地的大剧场,在黄金时间不得表演任何人类音乐,统一替换成我们鼠族的经典音乐,违反指令者等同于判鼠;同时,我母亲要大家无论采用何种手段,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要把那只我们的同类解救出来,让他们回到我们的身边传播自己的音乐。”

“解救?”宝石老板疑惑的说,“火柴看起来很自由,那些猫也没有限制他的行动啊?”

“你怎么知道,你调查过吗?”王子对宝石老板的武断嗤之以鼻,“很多原因是不能靠表面的观察而发现的,比如说那些猫给我们的音乐天才吃了什么毒药而把解药带在身上,你们能看得出来吗?又或者他们捉了火柴的女朋友,逼迫他签下了不平等的条件,能看出来吗?”

“王子英明!” 宝石老板看这位特立独行的王子竟然具有这么强大的联想力,汗都出来了,他转头一看,别的老板也跟他一样的想法,大家只好异口同声用这句高帽把王子联想的野草扼杀在萌芽之时。

第54节

警报声在下水道里响起,在下水道里乱窜的老鼠们匆忙的让开道路,就看见一辆辆四驱电动车快速的从远处开过来。电动车上,站立着一只只浑身涂着黑色油彩的老鼠,只有他们的眼睛,隐隐的透出红色的光芒。

“哇,天哪,竟然是狂暴老鼠军团!”躲在暗处的老鼠们中间,一只老鼠自言自语的说。

“是真的吗,真的是狂暴鼠军团!”他旁边一个小老鼠问。

“那当然,这是我们鼠族的特种部队,据说他们每一个都有打败一只猫的能力。”

“打败一只猫,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啊!”旁边的一只老鼠小声说,现在的猫都退化成那样了,也许对一只老鼠来说空手打败猫确实不容易,但如果是使用各种喷雾,比如说辣椒粉喷雾等高科技产品,战胜比自己大很多的猫并不是什么难比登天的事情。

“嘘,不要乱说话!”旁边他的同伴连忙阻止。狂暴鼠军团除了因为是特种部队而出名意外,军团成员的臭脾气也是很出名的,如果不是上面有严格的军令,还有许多替补的压力,他们恐怕很难成为一支铁打的部队。在狂暴鼠军团里面,最常听到的一句话就是“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四条腿的老鼠有的是”,可怜的鼠族,因为生育力过分强大而导致严重的就业问题,现在也已经开始实行计划生育了。

“他们这是要到什么地方去啊?”一些老鼠问,可这样的问题没有谁能够回答得了。

“我从来没有看到狂暴鼠军团这样出动的,难道说我们在打仗?”有的老鼠猜测。

电动车的声音渐渐远去,只剩下疑问堆积在老鼠们的脚边,变成一座小山。

“根据线报,今天目标会在上面的天都大厦出现,参加一次商业演出。人类提供了保安沿路保护,但主要目的是防止那些不喜欢动物的人和有别的目的的人靠近他们,保卫级别为C级。我们的任务,在最小注意的前提下将目标解救出来。”联络人很快把任务解说完毕。

“这样的任务级别竟然要我们出马,真是笑话!”狂暴鼠军团团长不满意的看着联络人,那样子好像一言不合就要给对方一顿胖揍。他的下属们脸上也是一副不以为然,从一群人还有猫中间救一只老鼠,犯得着吗?

“团长先生,请注意您的态度!我是皇室任命的当地联络人,编号8888,级别为天鼠级。”联络人高傲的看着老鼠团长,亮出自己的证件。

“编号8888,天鼠!”狂暴鼠军团所有老鼠战士都倒抽了一口凉气,上面派了级别这么高的一位联络人下来,看来目标确实很重要。为了保证战斗力,他们的训练相当严格,处于一种消息极度闭塞的状态,自然不知道火柴已经引起了皇室的关注。

“保证完成任务,天鼠联络人先生!”军团团长忙立正敬礼。

第55节

一辆商务用车在马路上穿行着,在这样的大城市里,马路上车流如织,一辆商务车本来不会引起人们任何的注意。不过,每当别的车主看到这辆车的时候,都会按响喇叭,为什么会这样呢?

那是因为这辆商务车整个被喷上了“猫鼠天音坊”的全家福,这样的车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辆,那就是火柴他们的专用座驾。看到这辆车的人们,自然知道车里面的乘客就是那传奇的猫鼠组合。

刀把他们正在透过单向车玻璃看着外面的车流,这个沿海的城市到处都是高楼大厦,一座座摩天大楼让他们目不暇接。他们现在都是全身整洁,比家养的猫还要干净好多倍,再看不出是一群流浪猫的样子,可以说是意气风发,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眼镜晕车,正有气无力地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行不行啊眼镜?”罐头那里玩着专门为宠物设计的电子游戏,头都不抬的说。

“没什么,他就是装样子而已,这么多地方都走过来了,也没看见他怎么样!”胖子把最后一颗肉丸子塞到嘴巴里面,这一路他已经吃了几十颗丸子了,真是猫比猫气死猫,胖子一到车上就胃口大开,比平时吃得都多,甚至还愿意尝试他平时根本不会去吃的甜食。

星月瞪了胖子一眼,车里的工作人员照顾眼镜照顾得很好,也不需要她做什么,所以她就在那里和刀把以及火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这一路他们经过了不少城市,各自的感受都不相同,这交流对城市的感悟就成了在无聊的乘车时间里唯一的消遣。

“火柴,你看我们这一路经过的大城市有四十个了吧?”刀把说。

“什么有四十个,准确的来说是四十三个!”星月纠正,“你呀你呀,年纪轻轻的记性怎么就差成这样了呢?”

“我,我只是没有注意而已!”刀把看星月说他,也不能回嘴,咕哝着说。

火柴没有加入他们的谈话,在那里闭幕沉思。

“火柴,最近你怎么啦,好像老在那里想着什么东西的样子,有什么心事吗?”星月比较细腻,她早就注意到火柴有些问题,正好在这个时候问出来。

“哦,没有,没想什么。”火柴摇摇头。

“难道火柴你也晕车了?”缩在那边的眼镜忽然说,那语气好像是一位苦苦追寻音乐真谛的演奏家,终于遇到了知音,不过仔细想想,还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加入火柴也晕车,那这里晕车的就不是他自己一个了,就算两个都被别的伙伴笑话,也总比自己独自承担强。

“得了吧眼镜,你以为大家都像你一样脆弱啊!”胖子舒服的躺在那里,靠着工作人员,那位工作人员立刻带上雪白的手套抚摸他,胖子没多久打起了呼噜。

“火柴在创作新的乐曲呢,你们都没看出来吗?”罐头终于过了关,心情大好,见大家开始讨论,就把游戏机一推,发表自己的意见,“但凡创作的时候,作者都会表现得跟平时不一样,这已经是被证明的规律了!”

“哦,罐头没想到你还知道这个呢!”一只在那里闭目养神的油漆也讲话了,“最近看了不少书吧!”

“看书有什么用,难道你没听过行万里路这样的说法,我们现在恐怕也走了上万里路了!”罐头说,“听到的看到的加起来,也差不多可以称作杂学家了吧。”

“其实我想我是不是可以离开了”,火柴讲的很轻。

“什么?”大家都愣住了,这话听在他们耳朵里就像晴空霹雳,一时间什么都不能想。

那些工作人员们忽然发现车厢里安静的怕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呆呆的看着这些刚才似乎在交流的动物们。

第56节

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贴在车窗上,它努力的在玻璃上蠕动了几下,似乎想停留在上面,不过又一阵风吹过,它只好依依不舍的放开玻璃,随风飘向地面。

刀把看着那片树叶,看得那么入神,好像整个天地间只有他和那片树叶存在。

“你不是说笑的吧,这样的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啊!”星月皱皱眉头,不过还是强颜欢笑,低声问。

“我还在想,不过……也许我真的应该走了。”火柴神情的看着流浪猫们,他们在一起的生活场景一一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为什么?没有你我们的乐队怎么办?”眼镜的晕车好像也好了,他从正在作着白痴一样表情的工作人员手边跳下来,来到火柴前面,直勾勾的看着他,好像要看透他的内心。

“别担心,其实我想你们也感觉到了,没有我的话你们一样可以表演得很好。”火柴安慰眼镜,他可以看见眼镜眼睛里开始泛起泪光来,对这些流浪猫来说,他们动感情的时候已经越来越少了,在颠沛流离中生活的他们吃尽了苦,心已经变得很硬,所以此刻的流泪,是没有任何掩饰的,是发自内心的。

“火柴,我们的乐队叫猫鼠天音坊不是,没有了你,乐队不是名不副实吗?”胖子也走过来,“是不是我什么地方做的不对,让你生气了,对不起!”

“胖子,和你没有关系,是我的问题。”火柴想了想,终于打算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其实,在我们相遇之前,我就是一名老鼠音乐家,而且,曾经出过名。”

“我们知道啊,如果你不是音乐家的话,怎么能够把我们指挥的那么好?”

“不,我不是指那些,我指的是我会演奏乐器,鹅毛琴你们听说过吗,那是我们鼠族的传统乐器,比人类的古筝更加的古老。”火柴说,“刀把和罐头还有星月是见过的。”

“啊,就是那个差点被我吃掉的东西啊,我还以为是一根普通的鹅毛呢!”星月想起了当天的情形,“对不起,我把它弄坏了——你不是因为这个要离开我们吧,我一定帮你弄一把更好的,是一把对吧。”

“不是因为那个,那个时候你只是按照你的本能行事呢,我怎么会怪你?”火柴说,“我们大家在一起都非常不容易,这样的小事情我要是还惦记着那不是太小心眼了吗?”

“那你是为什么呢?”刀把有些生气,转头问。这句话听到工作员耳朵里就是一声充满威胁的猫叫。

“看好那只猫,他想吃那只老鼠!”一个工作人员喊,离刀把最近的那个工作人员立刻伸出手挡在刀把前面。

“因为我始终是老鼠音乐家,我要为本族的音乐努力,猫鼠天音坊只是一个过渡,我还是要回到我的族人们中间的。”火柴说。

“你要回去,为什么,你不是说音乐是没有国界,没有种族区别的吗?”油漆不解的说,“我们的乐队没有限制你的创造力啊,我们也可以演奏鼠族的乐曲呀!”

“音乐本身是没有国界没有种族区别的,但就已经形成的音乐来说,它们却不是那样,每一种音乐的产生,都有独特的故事,比如说我们鼠族歌颂的是月亮,而鸟类的音乐歌颂的是太阳,这些都是由生存的环境决定的。就算能原样演奏鼠族的乐曲,你们对这些音乐的理解也不可能达到和鼠族相同的水平,那跟鼠族模仿人类的音乐又有什么不同?”

“也许有一天,音乐真的可以突破这些局限,让所有生命都能够了解和欣赏,那真是美好的远景啊,可是现在还不可能达到。我们鼠族的音乐,现在面临的危机比猫族的音乐更加严重,至少你们还有传统的赛歌会,我们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对人类音乐的全盘接受和崇拜,有的只是盲目的模仿和跟进,鼠族的音乐就要消亡了!”

当一个古老的种族没有自己的音乐的时候,这个种族就快要失去了灵魂。

第57节

再一次沉默。

“火柴,我支持你!”刀把忽然说,“真没有想到你肩膀上背负着这样沉重的梦想。”

“我们都支持你!”流浪猫们都靠过来,把火柴围在中间。

“你现在就要离开吗?”星月问。

“不,让我们最后再合作一次,让这次告别演出成为我们每一个的礼物!”火柴感动了,他本以为这些伙伴们会不理解,谁知道得到的是这样的支持。

“礼物……”猫鼠天音坊的每一位成员都低声说。

车慢慢进入会场,红地毯旁边早已经站满猫鼠天音房的粉丝,他们都戴着很卡通的猫鼠头罩,身上穿着绘着猫鼠天音坊的T恤衫。闪光灯不停的闪动着,好像是天空中耀眼的繁星。

车门打开了,保安们立刻拥到车门旁边,严密的进行保卫。

刀把一马当先跳出车门,他身上骑着火柴,后面是其他流浪猫。

“喵喵喵!”“吱吱吱!”粉丝们没有喊乐队的名字,而是模仿着猫和老鼠的叫声,他们不知道这些没有节奏的叫声其实只能起到噪音的作用,在猫或者老鼠的语言里,这样的音节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奇怪的是,在以往的演出中,如果受到热烈的欢迎,那只胖猫常常会做出一些很花哨的动作来吸引大家的注意,可这次那只胖猫只是静静的在红地毯上走着,严肃的就像一名绅士。

红地毯很长,但总会走到尽头。在天都大厦负责人的陪同下,猫鼠们被带到一边的休息室准备,很快他们就能够到舞台上面表演了,这虽然是一场商业演出,但规格不比在宝来剧院低多少,因为天都大厦向来是人类精英的聚集地,里面竟然有一个功能齐全的舞台,装修和设备都是全球领先的。

不过再领先的设备和再豪华的装修都难免有漏洞,更不要说是面对老鼠中的精锐部队,狂暴鼠军团了。

有的人认为老鼠是无法钻透水泥地的,也许对一般老鼠来说确实如此,当遇到水泥地面的时候,普通老鼠当然会望而却步,但狂暴鼠军团不会。他们研制的特种设备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穿透一米厚的水泥板,不过这不是他们可怕的地方,可怕的地方在于他们并不会死脑筋真去跟水泥较劲,而是会采取各种各样的方法抵达目的地。曾经有一个五星级酒店爆出饭菜里有老鼠屎的丑闻,那其实并不是厨师疏忽或者酒店粮食储藏不当,而是因为狂暴鼠军团碰巧在酒店里行动,一位特种老鼠兵通过通风管道进入了厨房。

对这些特种老鼠来说,进入天都大厦跟进入别的地方没有什么区别,因为他们都是潜入的专家。

狂暴鼠军团的老鼠们进入大厦以后,已经占据了各个猫鼠们可能出现的位置,休息室更是潜伏了五只之多,只等着目标出现。

既然目标得到那么多关注,他们都知道这次任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第58节

休息室里没有人,哦,是没有人类。

火柴从给他特制的专用座椅上跳下来,他感觉今天的气氛有些凝重。

星月本来是见不得镜子的,一旦见到,就会在前面自我欣赏个不停,一会说自己生来就是一身好皮毛,一会说自己的眼睛秋水盈盈,甚至会自己给自己抛媚眼;罐头总会因为紧张而不断的在那里讲笑话,可惜他的笑话都是老掉牙的,所以听众基本上只有他一个——就这样他还会疯狂的给自己鼓掌;胖子总是要拉着油漆偷偷的跑出去,据说是要出去看美女,往往让工作人员一阵好找;跟他们比起来,刀把就会沉默多了,一遍一遍的检查自己带着的树叶子;眼镜更安静,直接趴在那里睡觉,据说这样是为了保持最佳的精神状态。可今天,所有流浪猫都在那里,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什么姿势呢,就是趴在那里,好像是在想什么,但又似乎没有想什么,两眼发直。

“喂,你们大家干什么呢?”火柴当然知道大家在想演出完成以后自己就要离开的事情,这么久的友谊是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的,如果能那么容易的放下,恐怕也就不算真正的友谊了。

“我们要振作起来,这次是我们跟火柴合作的最后一次演出,大家总不能让火柴带着遗憾离开吧!”刀把放下树叶子,站起身来。他看着火柴,眼里闪烁着点点星光。

“是,我们不能砸了这场演出!”星月也跳起来,她眼圈红红的看看火柴,转头走到一边,开始吊嗓子,不过这次她吊嗓子的声音实在无法让人恭维,那尖利的叫声传到外面,把工作人员都吓了一大跳。

“做什么呢?”工作人员猛的推开门,探了半个身子看看,发现叫的是星月,不是他想象中的妖怪,松了口气,又关上门。星月不理他,继续在那里叫。

“星月,别叫了,我的耳朵都快废掉了!”胖子捂着耳朵大声喊,就在这个时候他身边摆着的那个粉底盒子猛的倒下来,里面连滚带爬的出来两只老鼠。“别叫了!”他们一出来就大声喊。

他们的抗议果然起了效果,星月的叫声嘎然而止,不过效果似乎不止这点,因为那几只流浪猫已经围了上来。

“你们是谁?”刀把从这两只老鼠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所以他露出锋利的獠牙问,“在这里呆着想要干什么?”不过因为火柴的关系,他已经不再会主动对老鼠出手了——老鼠自己招惹他不算在内。

“这两个笨蛋,竟然被发现了!”躲在镜子后面的小队长恨得牙根痒痒,狂暴鼠军团向来不喜欢冒险,任何事情都是在经过精密的准备以后行动,务求一击中的。他也看到了目标,但是现在所有的流浪猫都在,还不是出手的合适时候。狂暴鼠军团的隐藏本事在鼠族也是绝对顶尖的,他们善于同各种环境融为一体,如果不是这两个家伙暴露,恐怕那几只显然心不在焉的猫一辈子也不会发现,可是一旦引起他们的警惕,所有隐藏的方法就不起作用了,因为猫对老鼠有着天生敏锐的直觉。

“这边还有一个!”罐头猛的一个打滚,踢倒了护发素瓶子,这个护发素瓶子样式非常奇怪,从底到瓶身中间有一个灰色的凸起,瓶子倒下以后,那个凸起竟然从瓶子上掉下来,原来是一只狂暴鼠战士。

“这边也有一个!”眼镜指着一个抽屉喊。

“算了,算了!”小队长只好跳出来,那些因为被发现而有些不知所措的老鼠立刻退后来到他身边。

“狂暴鼠军团,突击!”小队长发出命令。

第59节

五只老鼠向流浪猫们发动了攻击,他们果然跟别的老鼠不同,竟然不是直接冲杀过来,而是组成一个简单的五边形阵形,在队长发令后,五边形快速的旋转起来,五只老鼠在飞速跑动中保持着自己的位置,在桌面上仍然行动自如,一看就经过了好长时间的磨合。

“五行阵是我参考古代的兵书研究出来的,它能够调动天地之间那股神秘的力量,金木水火土五行一出,就算再厉害的猫也要躲避它的锋芒。”一只老老鼠正在会议上介绍他多年的研究成果,在他背后,一条“拯救鼠族天才音乐人”的横幅被两条蜘蛛丝牢牢的挂着,拉蛛丝的蜘蛛在角落里小心翼翼的保护着条幅。

古老的传说中往往提到这五行的力量,说这个世界就是这五种元素组成的,参会的高级智囊鼠们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他们都很期待的看着那只老老鼠拿着的图,上面代表五行的五种颜色正在旋转,就像是一个风车,不过想象中它的力量绝对跟风车不是一个量级。

“管它呢,我看好像是唬人的把戏!”胖子不屑的说,“不就是几只老鼠嘛,胆子还不小,这么多猫还敢过来,让我先教训他们一下,让他们知道愚蠢的代价!”

胖子说完就跳起来,使出了他的绝招“泰山压顶”,这招从来以覆盖面积广、难以防御著称,不过招式并不复杂,只需要胖子跳起来,然后收起尾巴,用屁股对着目标就好了。那些老鼠只感觉眼前一黑,抬头就看见一个大屁股遮住了他们头顶的光线,飞快的压下来。

眼看胖子一屁股把几乎所有的老鼠都纳入了攻击范围,那个五边形忽然扩大,胖子的身体可不能随着扩大,立刻失去目标,重重的坐在桌上,屁股被一根口红硌到,还没等他呲牙咧嘴完毕,那个五边形忽然又开始收缩。五只老鼠竟然一点都不怕近在咫尺的胖子,一边保持自己的步伐,一边杂技一样忽然一起抬起前肢,重重打在胖子的鼻头上。

“混蛋!”胖子一边骂一边哭起来。

“胖子!”其它流浪猫大叫,不过见识到这五只老鼠这么厉害,再看到那几只老鼠只是暂时解除了胖子的战斗能力,他们没有贸然扑上去。

“星月!保护火柴!”刀把见五边形朝自己这边攻过来,毅然迎上去,星月听到刀把的话忙让火柴跳到自己背上,眼镜和罐头挡在他们前面。

刀把眼中只剩下了那个旋转的五边形,他严阵以待,做好了扑击的姿势,争取做到一击必中,破坏五边形的完整性。刀把的专注让他身上散发出一阵惊人的气势,让人感觉他就像是铜墙铁壁一样。

感受到刀把身上散发出的气势,队长吓了一跳,现在的猫都被人养坏了,就连大部分流浪猫,虽然离开了人类的家,但还是变相的被人类养着,他们从稍微高的地方跳下来也要犹豫半天,更别说能够勇敢的面对着自己这古怪的阵法,而且还能充满昂扬的斗志。他是一只谨慎的老鼠,见到刀把的样子忙大声发令:“第二种阵形,一、二、三,变!”

“就是这个时候!”看到老鼠变换阵形,刀把把握住了那稍纵即逝的机会,猛的跳起来,不过他没有直接发动攻击,而是撞在墙上挂着的理发用品上,就听到“哗啦”一阵响声,老鼠们抬头看,就看见天空降下一阵剪刀雨,还有梳子等等,劈头盖脑的打过来。

第60节

老鼠不喜欢雨天,对他们来说,稍微大一点的雨可能都会形成致命的洪水。别看老鼠洞四通八达,其实真正作为通道用的也没有几条,大部分都是为了防水。从某种意义上讲,老鼠才是地球上最好的防水专家,他们早在大禹治水之前就开始用“疏导”而不是“堵塞”的方法来解决水患了。

当然,就算是再厉害的老鼠排水高手,面对眼前的这场雨也无能为力,那就只剩下一种办法,那就是——跑,抱头鼠窜。

老鼠队长眼里满是无奈和失望,心说现在的孩子们怎么这么脆弱,这样的一阵小小剪刀雨就会让他们面无鼠色,他对自己说我一定不能像他们一样,一定要把队长的尊严维持到最后,他一边这样对自己说着,一边眼睛翻白吓晕了过去。

“队长!”多亏正好有一只老鼠跑过,多亏那只老鼠虽然慌张还能够认得他们的队长,仗着身体素质比较好,一把把队长抓住,三步并作两步,继续逃跑。刚跑几步,就听身后“咔嚓”一声响,一把锋利的剪刀竖直插在刚才队长站着的位置。

“兵败如山倒”,这话一点不假,剪刀雨很快就停了,那几只老鼠也不见了踪影,只剩下火柴他们站在那里,还有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刚才是怎么回事?我好像遇到几只很厉害的老鼠!”胖子摸着鼻头擦着眼泪,疑惑的说,“怎么好像是幻觉一样!”

“我想可能是碰巧他们在这里执行什么任务的吧,要知道这样的情况以前我也遇到过,不然平时可不是什么老鼠都敢直接来袭击猫的,更何况是我们这样威风凛凛的猫!”刀把想了想,决定把这件事情放在一边:大家再纠缠下去,恐怕就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表演了。

星月看了刀把一眼点点头,她也觉得这件事情不是偶然碰上这么简单,不过刀把的选择很明智,她也不希望留下遗憾。

火柴作为鼠族的一员,对“狂暴鼠军团”一点都不陌生,他深知这个鼠族别动队中的精英组织做任何事情都会事先进行严密的计划,藏在这个化妆间并且攻击了他们绝对是有目的的,不过既然大家都不希望在这上面耗时间,虽然他很希望能够提醒一下,还是选择了沉默。

被这么一搅,时间已经过去一大半,大家只好稍微排练了一下,其实就他们的合作而言,排练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人类的乐团之所以要经常排练,是因为乐团的成员不能做到亲如一家,大家在下班以后都是一门心思往家里面赶,另外成员之间的交流也有很多顾忌,只好通过不断的排练来进行磨合。

狂暴鼠军团本次行动的最高指挥官,军团副团长个不高听完苏醒过来的小队长的报告,鼻子都气歪了,他一边扶着鼻子,一边戳着小队长的胸口,就像是一个刚学会用叉子的人在尽力对付盘子里面的圣女果,“你真是一个笨蛋啊,这么好的机会居然给浪费了!”

个不高副团长很不满意军团出动这么多战士执行这样简单的任务,他认为就算任务比这个再难上十倍,十来个战士也已经够了,现在么做,真的是劳民伤财。他把一个小队安排在化妆间里面,目的就是让他们提前结束战斗,然后自己也能拿这样的战绩回去跟那些嘴巴边上没毛的作战指挥们理论,谁知道小队竟然提前被对方识破,连小队长竟然还是被战士背出来的,虽然小队长口口声声表示自己绝对的忠诚,一心要做好战士们的表率,但事实是残酷的。

他再狠狠的戳了几下,也懒得再做什么部署了,直接发出命令让所有老鼠跟着他去抢回人质,自己一马当先走在前面。他伟岸的身形、昂扬的步伐,还有那飘舞的黑袍,让后面跟着的狂暴鼠战士们暗暗心折,一个个竖起大拇指直夸副团长英雄盖世,文武双全。藏在阴暗角落里的其他动物昆虫,看到这样的老鼠部队都吓得缩到阴影里,一动不敢动。

“看到没有,我们根本就不需要作什么伪装,不就是从几只流浪猫手里解救一个人质吗,一点挑战性都没有!”个不高副团长潇洒的转过身来,面朝狂暴鼠战士们倒退着前进,他要给这些小子们上一堂生动的现场课,让他们知道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要作什么作战部署的。

看见副团长要现场授课,所有的战士们都精神一振,有的不自觉的挖了挖耳朵,生怕漏掉只言片语,然而就在他们做好了所有准备,副团长正要说话的当儿,只听“噗嗤”一声,副团长竟然就这样从原地消失了。

第62节

“我刚才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了!” 某工作人员对旁边的同事说。

“别管它,没准只是幻觉,再说现在哪里有空想这些,快点办正事要紧!”他的同事不耐烦的说。

他们这一行十几个人,都穿着演出服,抬着一个黑色的大箱子,正飞快的走向化妆间。他们随后要请猫和老鼠们钻到箱子里面,再把箱子抬到舞台上,在一番舞蹈以后,台上的魔术师会用一个非常有趣的魔术把这些动物客人请出去。

按照原计划本来不用这么着急的,可是今天来的客人们显然都不是很有耐心的那种,主办方刚客套了几句,还没有来得及为自己的产品顺带做个广告,下面就有人喊起来:“我们要猫鼠天音坊!”开始只是一个人喊,后来全场都喊起来,愣是把主办方发言人用话筒说出的产品介绍淹没在喊声中。主办方没有办法,只好顺应民心,提前开始。

“副团长,副团长!”狂暴鼠军团的战士们分散开来,循着个不高的气味一路找来,那些气味相当的浓烈,在这些经过严密训练的老鼠战士脑中映射出一个个脚印,指明了去向。

几个小队长们走到一起,虽然副团长的气味这么明显,很容易跟踪,但他们一个个都眉头紧皱。

“奇怪,副团长再厉害也不可能这样前进啊,他的两个相邻的气味之间的距离竟有我的七个身长,难道他在飞吗?”

“这不会是什么考验吧,难道里面有什么考题的意思?”

“我也发现了一点,副团长的气息里面混杂了很古怪的气味,好像是尿液,这怎么解释?”

就在几个小队长苦思不得其解,大挠其头的时候,一边的战士忽然叫起来:“队长,这里有人类的脚印!”

小队长们跑过去,果然看见地上留着一个比较清晰的人类脚印,只见脚印的中间位置有一个老鼠形状的印痕。

“啊,我明白了,副团长不是在考我们!”那位刚刚被副团长戳了半天的小队长开心的跳起来,“原来他是被人踩了!”

“就是,我就说副团长不会这么无聊嘛,这样的行动还要——啊,副团长被人踩了!”另一个小队长敏锐的把握住了关键词。

“快,我们快点去救副团长!”小队长们异口同声的发出命令,一窝蜂的沿着混合着副团长身体气味和尿液气味的走廊飞奔。

“现在的老鼠真无聊,好好的跑到人脚底下干什么,真倒霉,恶心!”随着工作人员的抱怨,被踩得扁扁的副团长晃晃悠悠飘进垃圾箱,跌在黑暗的角落里。

“没准这是好运气的预兆呢!”别的工作人员打趣他。

“也许是吧!”那个工作人员一边厚着脸皮回答,一边推开化妆间的门,入眼自然的是满地狼藉。

“天哪,刚才地震了吗?”工作人员纷纷说,“真是一群动物啊,跟顽皮的小孩子没有什么两样,天知道那些人为什么就喜欢他们!”

没有人来回答他们这个问题,而他们也显然并没有打算找到答案,只是一边抱怨着一边打开箱子。

“委屈大家在里面呆一会,一会舞台上的魔术师会把你们请出来,这样对观众来说可是一个大大的惊喜!”那个工作人员弯下腰作出一个“请进”的动作。

“喂,你疯了吗,它们有可能听懂你的话吗,还是一只一只抓进去算了!”旁边的一个工作人员说。话音刚落,他的眼睛就瞪得滚圆,因为他看到那些猫以及那只老鼠正一只接一只跳进箱子里,甚至那只最胖的猫还在箱子上停了一下,看着自己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充满了嘲讽,好像在说“你以为世界上就你一个聪明啊!”。

“天哪,真是一群天才的动物!”工作人员们都说,他们从没有想到过一只猫竟然能够通过表情传递这样清晰的意思。

“只是你们平时没有好好观察罢了!”胖子在箱子里面自言自语说,“一群自大粗心的家伙!”

第63节

寻找副团长的工作很快有了结果。

狂暴鼠军团的战士们围成一圈,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垃圾箱,惊讶到连心跳都要停止了。像副团长这样的精英老鼠,从来都不会去钻垃圾箱,更何况这件事情跟任务一点关系都没有,副团长可是常教导大家要把有限的力量用到最能产生价值的事情上的。

可是,无论是空气中残留的气息,还是地上留下的痕迹,都很明确的指向了这里。几个小队长在那里互相看看,交换眼神,谁都不愿意上前:从迹象上看,副团长肯定不是有意躲在这个地方的,而很有可能是被人类强行挟持,这应该是副团长最狼狈的一次经历了,而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到副团长,也不是一件好事情。

很快,小队长们的眼神就从怂恿和鼓动变成了逼迫,互相搏斗起来。这场搏斗是如此的隐晦,以至于近在咫尺的战士们都不能察觉,但无比热烈和危险。在精神的世界里,几个小队长们一个个身披重甲,手持兵器,激发各自的小宇宙,发出一个个华丽的绝招。比的不只是绝招,还包括各自的精神力,一个个遍体鳞伤,这个的眼神里告诉对方:“别忘了我知道你其实最喜欢臭袜子的气味,家里面藏了几千只偷来的袜子!”那个也不甘示弱的回击:“怎么都比你那次掉到油瓶里面差点淹死好!”

狂暴鼠军团的战士们从副团长掉到垃圾桶里的震撼里面恢复过来,都转头看自己的队长,这才发现队长们都非常异样:一个个熟练的运用脸部的所有肌肉,做出各种丰富的表情,眼光也是时强时弱,就像是人类经常用的可以调节灯泡亮度的台灯一样。

“谁在外面,快救我出去!”副团长的声音从垃圾桶里传出来,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终结了队长们之间的无声战斗。几名队长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头看看自己的部队,忽然齐声大喊:“快,搭鼠梯,把副团长救出来!”

各队的老鼠战士们手忙脚乱的贴在垃圾桶上,叠起罗汉来。这次还是没有分工合作,几个小队各自为政,一张张鼠梯迅速向垃圾桶的出口延伸着,都想当第一个把副团长救出来的英雄。

副团长在垃圾桶里听到外面鼠声碎碎,知道手下正在展开行动,自己马上就能回到外面的世界,紧张的心终于放下。在垃圾桶里这么长时间,他觉得自己都要窒息了。心情放松,他开始审视周边的环境,活动身体,刚才被人踩的地方还隐隐作痛,真不知道为什么老鼠就是要让人踩的!因为这里是比较高级的场所,垃圾桶里还算干净,不过仍然可以看见一团团裸露的口香糖躺在脚边,就像是地雷一样。副团长觉得自己还算幸运,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有掉到口香糖上——他一直有个秘密,就是他对口香糖过敏——他捏了一把汗,露出一个劫后逢生的笑容。

笑容还没有消失,垃圾桶忽然晃动起来。这陡然的一晃,差点让副团长踩到一团口香糖,不过还好他眼疾手快稳住了身子。

“你们在慢慢吞吞干什么啊!”副团长没好气的喊。

“别着急团长,马上我们就能救您出去了!”外面传来队长们不约而同的回答声。

然后,垃圾桶更加剧烈的晃动起来。

第64节

“你别跟我抢!”

“你别跟我抢!”

一条条高高的鼠梯上端已经到达垃圾桶的入口,那些队长们正站在垃圾桶入口前互相推搡,入口本来不算窄,但队长也太多了,加上各队的副队长看见上面快要打起来,怕自己的队长吃了亏,跟着爬上来,大家挤在入口上,谁也进不去。

垃圾桶在老鼠战士们的力量之下开始乱晃,里面的副团长也被晃得七荤八素,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仍然注意着脚下的口香糖,跳踢踏舞一样保持身体的平衡,避免踩到上面,不过随着对队长们争抢的热烈,垃圾桶晃动的越来越快,他开始力不从心了。

“噗哧!”一脚踩上口香糖,时间好像停滞了,只见副团长低头看自己的脚,看着脚上挂着的那块口香糖,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看上去就像是纸做的一样,然后他拉着自己的耳朵,拼命大叫起来,这一系列动作其实是在眨眼的功夫完成的,足以看出副团长受到怎么样的刺激。可怜的副团长,他这么一发狂,身体失去控制,随即又“噗哧”、“噗哧”的踩上好几块口香糖,更雪上加霜的是,他的叫声传到外面更刺激了那些队长副队长们,他们都急着进来解救副团长,一个个都把吃奶的劲头使了出来,垃圾桶虽然有重量,但在这么多老鼠的努力下也没法保持平衡,终于轰隆一声倒下来。这一倒不要紧,不少战士和队长躲闪不及被压在下面,有的还随着垃圾桶滚了几圈,直到垃圾桶撞到墙壁停下来才顺着桶壁滑下来。

“团长!”从地上爬起来的队长们匆匆跑到横在地上的垃圾桶入口处,这次他们不抢了,因为入口里跌跌撞撞的走出老鼠。这只老鼠身体浮肿,穿着破烂的军服,没有军服遮盖的地方还有衣服的裂缝里竖立出一根根白毛,浑身上下粘着多块口香糖,还有一些别的垃圾,看上去分外的潦倒。

“你是!”一个队长皱着眉头,正要调查这个不速之客的身份,忽然他看到了那只老鼠肩膀上的徽章,“——团长!”

“团长!”所有老鼠们都吓了一跳。

“这怎么是团长,你不会是老花了吧!”一名队长走出来,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掩着鼻子,“你看,团长的身材哪里是这么臃肿啊,还有团长的衣服哪会是这样的!”

“混蛋!我就是你们的团长!”白毛老鼠忽然手舞足蹈的大声喊。

“什么,你敢骂我们是混蛋!兄弟们,揍他!”几个队长都生气了,他们一挥爪,手下的战士们立刻一拥而上,把那只老鼠围在核心,什么小擒拿手,背摔轮番上阵。队长们当然不会闲着,他们还记得刚才长官的声音是从桶里面发出来的,都恭恭敬敬的等团长出来,可是等了半天都没有动静。

“不对!我去看看!”一名队长说,在大家都点头以后走进垃圾桶里,过了一会,他摸着脑袋出来,随身还带了一定帽子,放在地下,说:“奇怪,里面只有这顶帽子,没有团长,哦,还有很多碎裂的衣服纤维,都是军服上的。”

“帽子,军服纤维……”队长们都不由自主的转头看着正在打人的战士们,一个个眼角抽动,都知道自己大祸临头了。

“停下啊!快停下!”仿佛世界末日,队长们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凄厉的呼喊。

第65节

舞台上,灯光闪烁依旧;舞台下,观众的喊声如潮。一个硕大的屏幕悬挂在舞台后方,上面投射出猫鼠天音坊的身影,由工作人员精心准备的各种挂件装饰在灯光下闪烁着梦幻的光芒,随着摄像师一个专业的推镜摇镜,大屏幕上,猫和老鼠严阵以待的表情都呈现在观众的眼中。虽然明知道这是一群动物,但下面的观众们还是被震撼了,他们从这些动物的脸上发现了从来就认为只有人类独有的特长——表情,那种严肃,那种专心,让他们动容。

“准备好了吗?”背朝观众席的火柴用眼光询问着同伴们。

“准备好了!”猫们回答着,胖子和罐头立刻抱着一个他们用巧克力包装纸做的反射镜跑到合适位置,灯光师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磨合,已经理解了这两只负责道具的猫的意思,飞快的关掉现场其它的灯光,只留下一束,让它投射到反射镜上面,然后照在舞台中心,那里站着星月、眼镜、刀把和油漆。

“好吧,朋友们,让我们再合作一次,绽放我们的光芒吧!”火柴暗暗说,他把自己的感情都融进那根短短的指挥棒里,随着一道白光的射来,他把指挥棒往下一挥,好像是盘古开天辟地的那一斧。

刀把吹响了嘴里的叶子,那悠远的声音虽然经过无数只高级麦克风的放大,还是那样飘渺难寻,不知道是他在述说,还是叶子本身在歌唱,又或者是大树的灵魂在通过叶子讲述那千百年的故事。

在叶子的歌声中,一个歌者的声音开始出现,同样是悠远的,带着一点淡淡的忧伤,她的歌声如果论音节的话可以说非常的简单,只是一个“喵呜”,但随着音高和节奏的转换,这个普通的音竟然像万花筒一样,呈现出无比绚丽的歌声世界。

油漆和眼镜随着火柴的指挥同刀把星月应和着,口技和玻璃瓶的声音完美的出现在任何一个需要它们的地方,让音乐世界更加的饱满。

“哇,真的是名不虚传啊!”下面一个女观众忽然掐着她身边的男朋友大声喊起来,她被征服了,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想当年孙悟空同学在菩提老先生下面听讲,听到妙处也是这样的手舞足蹈,无法自制,可惜这里是剧院,虽然观众们都很注意身份,但是遇上这样的人也都控制不了了,只听一阵阵小声的“嘘”汇聚在一起,结果成了一阵猛烈的风声。那个女观众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傻事,忙安静下来,她转头抱歉的看着男朋友,低声说:“对不起啊!”她男朋友低着头,也不回答,似乎在生气,直到女观众说了第四遍才转过头来,只见他两条清泉在他的脸上奔流着,带着哭腔,他低声说:“你掐死我了!”

这只是舞台下面的小插曲,舞台上,火柴他们全情投入,灵魂在音乐中交汇,分不出你我,也分不出猫还是鼠,直到火柴的指挥棒在空中稳稳停住,直到舞台下响起海潮般的掌声,他们才醒过来,也意识到分手的时刻到了。

“老鼠,好多老鼠!”看台侧面的一些观众忽然叫起来,只见一只只老鼠蜂拥而出,密密麻麻的不下数百只之多,直朝舞台冲过去。看到这么多老鼠,不用说女观众受到巨大的惊吓,就是男观众也一样跳到椅子上,在那里看的头皮发麻。

第66节

天都大厦的负责人也站在椅子上,他们眼睁睁看着老鼠涌上舞台,一个个脑袋有两个大,虽然看样子这些老鼠没有伤害观众,但是在自己这样的高级场所会出现这么多老鼠本身就是一个恐怖的新闻了。

星月扫开两只冲向自己的老鼠,跳到舞台侧面的钢琴上,那里目前还是安全的,跟着刀把也跳上来。“他们是来干什么的!”星月大声问,一边审视着局势。

舞台下面已经乱做一团,大人小孩的叫声此起彼伏;舞台上面,几只流浪猫都在边战边退——这么多老鼠,神猫也不一定打得过,傻猫才会一股劲的冲上去呢。眼镜脚上套着玻璃瓶子,尾巴上面还绑了一个,在鼠群里一路跑来,甩动尾巴就像流星锤一样势不可挡,他的近视镜已经由工作人员换成了很酷的绑带式,稳稳的架在他鼻梁上,这才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发挥神勇。星月忙喊了他一声,只见眼镜镜片上寒光一闪,他就风驰电掣般杀过来,然后“唰”的一声跳到钢琴琴键上,发出一阵颤音。接着过来的是油漆,他来得倒是轻松,直接在那里模仿老鼠的叫声,唬得真老鼠们看着他一愣一愣的,当他们还在考虑猫跟老鼠的不同时,油漆已经跑过去了。

“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要干什么,好像,好像是一点目的都没有!”火柴探头看着下面的老鼠大军,皱起眉头。老鼠们虽然还在那里窜来窜去,但是大部队很明显正在从各个角落退出去,难道说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一道电光闪过,火柴忽然叫出来:“火柴,火柴哪去了?”

“火柴,我怎么忘了火柴!”

“是啊,火柴呢?”

流浪猫们举目四望,只能看见如潮水一样退去的老鼠,哪里还能看见火柴的影子。

“我们都上当了,这些老鼠用的是调猫离山的计策,真正的目标是我们的火柴啊!”胖子喊起来,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晚了,诺大的舞台上此刻连断后的老鼠也没有剩下一只,刚刚的老鼠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就撤退干净,只剩下台上的流浪猫和台下的观众们呆呆的站在当地,以为刚才的只是一场梦。

“谢天谢地!”乳制品公司的工作人员们冲上来,他们本来都在后台,也眼睁睁看着这些猫在跟老鼠搏斗,不过就算再借给他们些胆子,他们也还是不敢在那个时候上来救援,虽然说老鼠是弱小的东西,但是那么多的老鼠就算是大象对上了也要吃亏。看到几只流浪猫都安然无恙的站在钢琴上,他们激动的感谢上天,假如这些动物出事了,他们的饭碗可能也保不住了。

跟他们的自叹幸运相比,台下的大厦负责人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观众们纷纷向他们倾泄着自己的不满,一些满脸的都是化妆品被泪水冲出的泪迹的女观众更是直接要起精神损失费。负责人知道这次自己肯定要倒霉了,无论什么样的场所,出现这样的鼠患都够喝一壶的,何况在观赏这次演出的有很多都是极有地位的人士。

台上工作人员们把流浪猫们抱起来,亲热的抚摸着他们,然后就在舞台上看下面的笑话。以前都是舞台下面看舞台上的戏,现在几个工作人员站在台上望下面看,台下成了表演场地,说起来也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咦,这些猫怎么都没精打采的呀!”那个当初拦住流浪猫的女孩子看看怀里的星月,然后疑惑的说,“好像,好像有什么不对——啊,那只老鼠!”

第67节

“本公司丢失老鼠一只,有找到者请联系×××××,有重谢!”

大幅的海报被贴在城市的显眼处,而纸媒和网络媒体也都有篇幅不小的启事登出,这造成了相当的轰动。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人花这么大的价钱去寻找一只老鼠,这本身就是一条新闻,更不要说“猫鼠天音坊”中的“鼠”字指的就是这只“老鼠”。

也许是为了帮助那可怜的公司,也许是为了高额的回报,庞大的捕鼠队伍开进了人们的视线,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这些捕鼠队伍没有使用杀伤性武器,而是采用温和的手段,目的是完好无损的把老鼠抓住。不过在今天,老鼠们已经学会如何去分辨陷阱,而且也没有必要去苦哈哈的偷人类的东西,所以各捕鼠队的成绩并不理想。更加困难的是,当他们举着捉到的老鼠同启事里的老鼠照片对照时,纷纷发现原来老鼠长的如此相似,每一只老鼠都很像那只要找的老鼠。

忽然之间,城市里的药品店眼药水纷纷售罄,大街上不时能看见唉声叹气、两眼发红的人。这些人是那些被雇来分辨老鼠的,每天要看上百只老鼠,工作强度很大。

被选出来的老鼠就会被放在高级的老鼠笼子里,坐上飞机来到乳制品企业,送到几只猫身边,让他们来辨认,不过到今天为止,那只老鼠还是没有找到。虽然如此,工作人员们发现,随着送来的老鼠越来越多,那些猫的精神竟然渐渐好起来。

“真不知道火柴这家伙竟然会有这么好的发展!看来我们是不用担心了!”星月微笑着,眼光扫过他们跟火柴的合影,眼神里蕴含着不舍。

“是啊,我就觉得那些老鼠不一般嘛,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狂暴鼠军团,既然老鼠们为了火柴花这么大价钱,他肯定不会被亏待了!”

从送来的老鼠那里,他们知道火柴只是被老鼠王国派兵“救援”了回去,而不是绑架或者其他,一回到老鼠世界,火柴就受到热烈的欢迎,先是被皇族接见,得到鼠族音乐终生成就奖杯,成了全鼠族的音乐圣人,就连远在南极雪原下面生活的爱斯基摩鼠都知道火柴的名字。这几天,火柴已经不在本国,而是搭乘飞机跨越重洋,到美国百老汇去进行专场演出,他的工作排期更是已经到了他的生命尽头——一般来说,火柴这样的鼠种生命周期为两年多,如果幸运的话也可能到三年四年的样子。

“他好了,可是我们怎么办?”油漆说,“没有他,我们怎么演出啊?”

“不,你想的不对!”星月摇摇头,“忘了火柴说的话了吗,音乐是可以超越一切的。我们都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人喜欢我们,那是因为我们在用自己的灵魂表演,我们发出的是包括整个人类在内的所有所有地球上生命的呼声。”

“火柴虽然离开了,但是他告诉了我们音乐的意义,他永远跟我们在一起,我们还是猫鼠天音坊!”

“对,我们还是猫鼠天音坊,永远是!”几只流浪猫的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乳制品公司的工作人员忽然发现那些猫开始训练了,唯一不同的是每次训练它们都会把那只老鼠的玩偶摆在前面,好像是指挥一样。

“你们看,这些猫真搞笑!”有工作人员私下说。

“不,这不是搞笑,是感情!”更多的人这样说。

第68节

“猫鼠天音坊”的故事还在继续,就在得知火柴出国巡演不久,他们也得到了世界巡演的门票,前往人类音乐的圣殿——维也纳金色大厅进行演出。在这场演出之前,有一部分人虽然知道“猫鼠天音坊”这个特殊的组合,但总是认为音乐这种东西,只有人类才能玩得转,而动物音乐只是一个噱头,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没准还是有人故意在炒作呢。

“猫鼠天音坊”表演的那天,金色大厅座无虚席,连奥地利总理也专程赶到,要见识一下这从“神秘的中国”来的动物组合。

摆在舞台前面的巨型老鼠塑像在金色大厅的灯光下熠熠生辉,人们还是根据自己的思考塑造了一个只是长成老鼠模样的人的形象,这让流浪猫们忍俊不禁。

“你们看,火柴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啊!”一上舞台,罐头就挤眉弄眼的叫起来,他绕着比他三十个都大的火柴转了几圈,打了个口哨,然后靠在“火柴”的脚下,舒服的蹲下来,摸着自己的肚皮说:“真没想到火柴还能让我这样的依靠呢!不过最厉害的就是星月了,我们里面就你驼他的时候多,真不知道你当时怎么没有被压趴下呀!”

“这不是火柴吧,他的胡子可不是这么有个性!”眼镜抬头看着塑像的脸,这个“火柴”长着一丛大胡子,两端还翘起来,倒有几分像男高音之一的多明戈。

“是这些老外弄的,你们就别掺合了,好好表演吧!”星月摇着头,“这里的猫可跟我们不一样,都是很有艺术家气质的,咱们可不要砸了自家的招牌,让他们笑话!”猫的世界跟老鼠的不一样,除了像以前那样流浪猫聚居的地方以外,世界上并没有所谓的猫王,组织松散到没有组织,不过那也不能丢脸不是!

“星月说的对,没准火柴还能看到我们的表演呢,大家都努力一点!”刀把说。

“明白,我为这一天可是准备了半个月!”油漆点头,然后模仿火柴的声音说,“我会一直关注你们的,我的朋友们!”

“这时我最喜欢听的一段口技了!”胖子顶了油漆一脑袋,差点让他滚到一边去,这个动作可是胖子从人类那里学来的,现在网络上表示赞成不说“赞成”,而是说“顶”,胖子就借用过来,如果他觉得谁说的有道理,就会上去用实际行动表达出来。“你们看,这将是我策划的规格最高的表演,我们的照片会遍布世界的每个角落,火柴一定能看到的!”

“是的,他一定会看到我们的!”流浪猫们头碰头许下心愿,这时,金色大厅的顶棚忽然飘洒下一只只纸飞机,它们按照各自的轨迹飞行着,一些落到了观众区,更有不少落到流浪猫身边。

“太棒了!”观众们鼓起掌来,在金色大厅里放飞纸飞机,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他们纷纷捡起纸飞机来看,却发现纸飞机上面什么都没有写,只画着一根燃烧着的火柴。

“这是……”流浪猫们惊喜的看着脚下的和空中的纸飞机,眼睛里闪着光,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这个符号的意思了,那是他们永远的朋友火柴为他们准备的一份厚礼,还有沉沉的祝福。

“火柴这家伙,原来他已经来过了!”刀把摇着头。

音乐会的组织者在那里跟几个负责人面面相觑,他们谁都不知道这些纸飞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不明白为什么那些纸飞机只画着火柴,不过,他们都觉得也许以后可以尝试一下类似的方式,因为那些观众很显然都喜欢。

第69节

清冷的月亮,高傲的把她的光辉洒在大地上。

垃圾场没有多大的变化,虽然几乎每天都有垃圾车来倾倒垃圾,但是垃圾堆中心的家依然还算完好。现在,几只带着面具的猫正站在那里。

“憋死我了!”胖子三把两把扯掉面具,“这破面具,难道他们就不知道弄点小一点的,幸亏我的脸比较大!”

“呵呵,胖子你就别说了,人家这面具给是人戴的,我们能戴上已经很不错了,你说呢,星月。”油漆说。

“出名真是麻烦啊,我们好容易回来看一趟,居然还要小心那些人,对了,还要小心那些猫,我们又不是老鼠!我现在是明白为什么有些明星会退隐呢,实在是太累了!”罐头摇摇头。

“嘘!”眼镜示意他们停下来,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可以看到刀把和星月并肩站在垃圾堆上的身影,他们默默的站着。

这里是他们的家,也是跟火柴交汇的起点,自从从人类的家里离开以后,他们就一直生活在这里。算一算,离开这里已经快有一年时间了,故地重游,难免会有很多的感慨。

星月看看刀把,然后不约而同的踏进入口。

“喂,等等我们!”其他的流浪猫大声叫着,赶上去。

通道还是如同以前一样的狭窄,他们这样急匆匆的进去,身子难免在垃圾上挤着,一些垃圾的碎屑就这样留在他们的身上——现在可谁也看不出他们原来是流浪猫来了,不过,没有一只流浪猫对此表示介意。

罐头动作稍微慢了一点,所以当他扑上去的时候,前面的入口处已经没有一丝空隙,只看见胖子肥肥的屁股露在那里。“这些家伙,真没义气!”罐头一边埋怨,一边低下头,猛的朝胖子一顶,打算把胖子拱进去,谁知道这一头撞上去,前面忽然一空,扑通一声跌进一个布袋里。

“这是什么事?”罐头栽得头昏眼花,。

“我想,我们中了陷阱。”星月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听上去还是比较冷静,“应该不是针对我们的,所以大家不要慌!”

换成以前,一下掉进一个这样的袋子里,流浪猫很可能都发疯似的努力挣扎,直到虚脱,不过现在他们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心境磨炼的跟以前有天壤之别,所以虽然身体基本处于头朝下的一个姿势,除了开始的几秒,能够很快的冷静下来,分析状况。

“罐头,你距离入口最近,快试一下能不能退出去!”刀把说。

“好的,我试试!”罐头说,他的头就贴着胖子的屁股,听到刀把的话,马上答应一声,“铮”的一声弹出爪子,在这样的材料上面行动,必须要首先保证自己能够附在材料的表面。

爪子弹出来,胖子立刻发出一声痛叫,原来刚才贴着他屁股的不只是罐头的脑袋。

“胖子,忍着点!”罐头不好意思的说,用力在胖子屁股上一推,在胖子强忍的闷哼中向上跳出。

第70节

“这机关真混!”罐头说。

他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但是每次到布袋口的时候都无法穿过,只能掉回来,几次下来,他的力气渐渐流失。

“刀把,还是你来吧,这小子不注意个人卫生,爪子都不修,我现在连屁股都感觉不到了!”一直担任“起飞平台”的胖子在那里说,在罐头跳了这么多次以后,他肉厚的地方已经麻木,说话反而流利起来。

“好的,我来!”刀把答应着,尝试从下面钻出来。他跟星月都在袋子的最底层,别的猫的重量都压在他们身上,要想动爪子都很困难。

“现在大家放松身体,慢慢的挪开空隙,让刀把过去。”星月说。

“好的,刀把你就上吧,不用担心我们,我会让自己像面条一样滑溜的!”油漆在上面说。

“我已经把眼镜片含在嘴巴里面了,你不用担心它会伤到你!”眼镜说,一边说一边庆幸自己的英明,这副眼镜是助理花大价钱配好的,为了完成他可以说是大费周章。含在嘴巴里就安全了一点,不用怕一不小心弄坏了,当然表面上他还是需要说是为了防止伤到同伴——真是虚伪。

“那好,我就准备开始了!”刀把说着,一边蹲下身子,让力量都凝聚到那几块需要的肌肉上面,除此之外,身体其它部分绝对的放松,只有让紧张和放松达到完美的配合,才能够发挥出超乎寻常的力量。这个过程说起来似乎很复杂,但在刀把的身上体现也就是一分钟左右的时间而已。

“喵呜!”刀把大叫了一声,身体在胖子屁股上用力一蹬,锋利的爪子让胖子紧跟着发出一声尖叫,然后他的身体迅速朝上冲过去,猛的挥动爪子,抓在袋子上面,就听见一阵哗啦啦的丝线碎裂声想起,整个袋子里面开始弥漫一阵奇怪的烟雾,那是破裂的纤维组成的。

“咳咳”,所有猫都咳嗽起来,不过他们都很清楚这一抓超过了刀把平时的力量,兴奋的问:“怎么样,有效果了没?”

半天都没听到刀把的回答,过了一阵刀把的抱怨声才响起来:“这是一个什么破袋子呀,不但不破,还把我挂住了!”

能够抬头看的几个都看到刀把被挂在袋子上面,他正在用力蹬着袋子,想要用牙把自己解放出来,可是他刚才的一击,已经耗费了太多的力量,所以只能像一条上钩的鱼一样扭动,却不能脱离那跟鱼钩。

所有的猫心里都开始冒出一阵绝望:好容易的有了今天的成就,谁知道到头来又要被困在袋子里面,看样子,设置这个陷阱的人也不会经常来垃圾场,难道说自己这一批猫组的艺术家竟然要被困死在这个袋子里面?

他们徒劳的挣扎着,发出惊天动地的叫声,希望可以让别的猫听到来解救自己,不过他们都知道,因为那些捕猫人的骚扰,这里已经被流浪猫公认为禁地,除了他们自己,谁会冒着被抓住的危险来呢?

挣扎得筋疲力尽,叫得喉咙发干,他们只好停下来,喘息着,虽然袋子并没有隔绝空气,但是也禁不住他们这样的折腾,现在,所有的猫都感到头晕眼花,恍惚中,似乎看到一只黑色的猫的骨架正穿过时空朝他们飞过来——那是猫族的死神。

“罐头,我想告诉你,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美好的事情!”胖子忽然说。

“我也是!”胖子低声低气的说,“如果没有你们,我的生命可真的没有了意义!”

“我也是!”

“我也是!”

“我也是!”

所有的猫都说出了自己的心声,人类常常说缘分,但是他们在一起难道不是缘分吗,不同背景的猫在这样的大城市聚集在一起,分享着彼此的生命,这样的缘分一点也不输于人类。

“嚓嚓”,脚踩垃圾的声音响起来,难道真的是死神在接近吗?

然后他们都晕了过去。

第71节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胖子慢慢睁开眼睛,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晰,一阵狂喜涌上他的心头:“我们没有死!”

“我们没有死!”

“我们没有死!”

他一边喊,一边激动得要跳起来。

“我们都知道!”别的流浪猫都回答说,不过听不出一点的喜气。

胖子疑惑的转头,看见伙伴们无精打采的趴在旁边,不解的问:“不是吧,你们怎么了?没有死还不值得高兴吗?”

“叮!”眼睛弹了弹面前的钢条,回头斜了胖子一眼。

胖子这才看清楚,原来他们都被关在一个巨大的笼子里,这个笼子摆在一张长桌子上,桌子则放在一个到处都是笼子的屋子里。除了他们在的这个笼子,所有的笼子都是空着的,不过里面散落的毛还有别的东西,都说明这里曾经关过不少动物。

“这里是……”胖子瞪大眼睛。

“是的,这里就是传说中的恶魔城!”火柴站起来说,“连接地狱的地方。”

“啊,我们已经死了!”胖子浑身的毛都竖立起来,就像被火烫到爪子一样跳起来,撞在铁笼顶上,又重重摔下来。然后他有飞扑到铁笼上,用力咬那些钢条,直咬到牙床生痛,可那些钢条上面一丝牙印都没有留下。

“停下,胖子,你在浪费体力!”星月说,她使了一个眼色,其它几只猫忙上去把胖子按住,“你这样只会伤害自己,一点用都没有!”她站起来,摇摇头,转头看向火柴,“我们这样待着也不是办法,必须想想看怎么才能出去。”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打断了他们的交谈,随着门“吱呀”的一声打开,一个人慢慢走进来,从墙壁上那个小窗子射进的光线打到他的脸上,流浪猫们同时惊叫起来。

这个人,就是那个处处跟他们作对的瘦高个。

“你们好,还记得我吗,流浪猫——不不,也许现在应该称作猫艺术家了——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想的,这样的一群猫有什么炒作的噱头?”瘦高个一边说一边走过来,脸上挂着邪恶的笑容。

他随手把一张报纸摊在笼子旁边,“看见没有,他们正在找你们呢,而且花了这么大价钱!可是,我为什么要把你们送出去呢,我可不在乎那十几万;我会给你们安排更好的去处,哈哈哈,不过我告诉你们,你们以后再也不用想猫鼠天音坊这个名字了。”

“你这个混蛋,下流坯,残暴的家伙,你要把我们怎么样?”刀把挡在星月他们前面,竖起尾巴,耸着身子大叫,不过听到瘦高个耳朵里就是一些尖利的叫声而已。

“怎么样,在威胁我,哈哈,你这只讨厌的猫,我记得你!”瘦高个冷笑着看着刀把,“你就是那只最灵活的猫,不过你也就是一只猫而已!”他走过来,正要抓住笼子,这个时候外面的电话响了,他停住手,说:“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玩,你们等着吧,这次不会有那只老鼠来救你们了!”说完,转身离开。

“唉,吓死我了!”油漆说,刚才他极度紧张,脑子里面闪过的就是前段时间听过的虐猫事件,这次落在仇人手里,还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折磨呢,现在瘦高个暂时离开,他松了一口气,缓缓趴下来。

“刀把,你没事吧?”星月关心的问,她发现刀把还在那里傻站着,一动不动,以为他出什么问题了,走过去。

迎接她的是刀把的欢叫:“我有办法了!”

第72节

芭比家今天很热闹,三姑四舅,整个城市里的亲戚全来了。他们守在一个大蛋糕跟前,蛋糕上面插着三根蜡烛,蛋糕的香气让他们不由自主的留着口水,不过除了那些小孩子们偷偷的揩点奶油下来,没有谁轻举妄动。

今天是芭比爷爷的三年大寿,对于家鼠这样的鼠族,三年就是一个生命的门槛,相当于人类的八十大寿。虽然现在人类生活的好转,也刺激了老鼠的长寿,但是能够在繁华但充满辐射和各种莫名污染的城市的地下安然度过三年,仍然是一件让别人羡慕的事情。

看看亲友们到的差不多了,芭比爷爷站起来,他浑身的毛都用发胶作了处理,看起来就像一团团火焰,响亮的咳嗽了一声,等大家都安静下来,他开始发表自己的生日感言:“子孙们,今天我非常高兴能跟大家聚集在一起,虽然据说还有几百孙子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来,但是我老人家不会介意的,因为一只家鼠,要活到三年以上真的很不容易啊!”他捋着胡子笑起来。

“哈哈哈哈!”子孙们都笑起来,幸亏这是在地下,不然这么大群老鼠的叫声没准会找来人类的灭鼠队。

“看到你们,我又想到自己的年轻时候,不过我最想讲的,是我祖母的祖母的祖母的时候的故事,毕竟我们需要忆苦思甜啊,那个时候……”

“看看,爷爷又来了。”下面的子孙们摇摇头,每次来这里,都会听到爷爷讲过去的事情,不过已经年老的爷爷似乎只记得那么两三件,大家基本上都听过上百遍。

“眼看奥运会就来了,真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去看看呢,我可怜的妻子雪花。回忆真美妙,真美好……”芭比的爷爷揉着眼睛,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已经去世的夫人,忍不住哭起来,他们曾经的一切都在自己的脑中回放,他慢慢的沉进去,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阵声音传入他的耳朵,打扰了他的思路,“谁,谁在放MP3,快给我停下来!”他一跳三尺高,愤怒的大喊。

子孙们面面相觑,都摇头说:“没有啊,我们都在听您训话呢!”

芭比的爷爷威严的审视下面一个个挂着无辜的表情的子孙们,点点头,这时音乐还在传过来,隐隐约约的,他抬头看,瞬间明白了声音的来源。

“喂,芭比,你们上边是哪家呀,告诉他们把音乐关掉,不然就咬断电源线!”芭比的爷爷下令说。

“好的,我们上去看看!”芭比带着几十只老鼠顺着一边的通道爬上去。

“真是无聊的人类,他们难道不用上班吗,这个时候这么大声的听音乐,难道是啃老族的,幸亏我们老鼠没有这样的!”芭比的爷爷停下了讲演,扫了一眼正在偷吃的一个重孙,那个重孙的父母忙把小老鼠拉开。

“咚咚咚”,芭比连滚带爬的从通道里面跌出来,撞在蛋糕上面,那些跟他出去的老鼠们紧跟着跌进来,如果不是反应快的老鼠们零时组成一道墙保护了蛋糕,恐怕现在只剩下满地的蛋糕屑了。

“猫,猫,上面有猫!”芭比气喘吁吁的喊。

“天哪,猫!”一种恐慌降临到老鼠们身上,他们尖叫着乱跑起来,有的想从通道里逃跑,但是挤在一起动弹不得。芭比跟一起回来的老鼠们愣愣的看着混乱的家人们,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芭比的话才说了一半呢!

“停!”芭比的妈妈看出女儿的异样,忽然跳到旁边的一个罐头盖子上,大声喊。

这一声喊震得房间一阵晃动,好像要塌下来,所有老鼠的耳朵都嗡嗡响,不过效果还不错,所有的老鼠都停下来。

“谁的脚,是谁的脚踩我?”老寿星的声音从一些老鼠脚底下传过来,附近的老鼠“哄”的散开,这才有几只老鼠上去把芭比的爷爷扶起来,他现在可真惨,从高档裁缝店里面订做的寿衣变成了抹布,浑身上下到处都是脚印。

“你们,你们这些不孝的东西,竟然,竟然……”

“芭比,快点说发生了什么事情!”芭比的妈妈看老寿星就要发作,忙一嗓子喊醒芭比,转移话题。

“上面的猫是猫鼠天音坊的成员,他们正在唱歌呢!”芭比反应也够快,忙说。

“天音坊,原来是他们,你怎么不早说!”芭比的爷爷身上的痛都忘了,“嗖”的一声从芭比他们面前闪过去,通道里隐隐传来,“那是我最喜欢的组合!”

“我们也上去看看!”别的老鼠也忙跟着。

老寿星的蛋糕早就在地上被踩成一团狗屎一样的东西,谁也没有看一眼。

第74节

“你们看,有动静了!”星月停下来,看见下面涌出的一家老鼠,她兴奋的跳起来,忍不住抱着刀把吻了他一下。

所有的流浪猫都停下来,看着下面的老鼠。

看到猫的眼光射过来,老鼠们都来了个紧急刹车,他们还是害怕猫的,虽然城市里已经很少听见老鼠被猫吃掉的消息了。

“真的是你们啊!”芭比的爷爷勇敢的走上两步,抬起头望着桌上的他们,“你们还记得我吗?”

“你是谁,我不记得我们认识火柴以外的老鼠啊!”大家都低头看他,然后胖子说。

“我,我是你们抓到的那个计算机网管啊,回去找录音设备的那个!”芭比的爷爷大声喊。

“是你,嗯,这么看是有点像,不过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星月皱眉。她抬头跟伙伴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里都说:“看样子火柴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老了啊,无情的岁月啊——不过,你们看,我有这么大的一个家族了,这是我的儿子,那是……”兴奋之下,芭比的爷爷一股脑向流浪猫们介绍他所有的子孙,直到被刀把不礼貌的打断。

“伙计,你说的已经超过我们可以记忆的数量了!”刀把摇头说。

“哦,对不起,看到你们我太激动了,不过,你们不是在演出吗,怎么会来到这里呢?”芭比的爷爷问。

“哦,我们,我们只是在旅游”胖子不在意的说了句,忽然整个崩溃了,抱着栏杆恳求说,“快救我们出去!”一滴巨大的眼泪滴在芭比的爷爷身边,把他的脚都打湿了。

“啊,天哪,你们被人抓住了,快,快点报警,快点报警,快点想办法!”芭比的爷爷一赶声的催促着。

“爷爷不是疯了吧,为我们的天敌这么激动,就算是猫鼠天音坊也不至于吧!”远地赶来的几个小子说。

“你们不知道,因为爷爷那个小队成功的捧红了猫鼠天音坊,女王才会派特使慰问他们的,爷爷也才会有今天的一切,不然,你以为网管很有前途吗?”知道底细的一个长辈吼道。

信息被传遍了整个城市,听到是跟圣人“火柴”有密切关系的流浪猫们被抓起来,当地的老鼠贵族非常的重视,立刻调派精干力量组成突击大队,前去营救。无巧不巧的,正在访问宝石老板的火柴也听到了消息,执意要去见自己的朋友们,宝石老板一着急,把自己的直升飞机派了出去,让飞行员小心的带着火柴到目的地,现在火柴可是老鼠世界的宝贝,决不能有半点差错,随行的还有几架普通直升机,上面坐着宝石老板的保镖们,以防万一。

与此同时,芭比的爷爷已经组织自己的子孙们开始行动,不过那个笼子实在太坚固了,他们用尽办法都破不开,只好等待增援。期间他们倒是弄了些吃的进去,基本上解决了流浪猫的肚子问题。

空中、地下两队人马都在朝着同一个地方进发,他们能赶上吗?

第75节

“这钢条真混账!”特别大队队员把通红的锯条从锯子上面退下来,任由它跌落在地上,满脸沮丧。

将近一个小时过去了,他们也只是锯掉了一根钢条,而按照流浪猫们的体型,最少也需要锯掉三根钢条才可以勉强的钻出来。锯条跟钢条摩擦的声音非常刺耳,只要瘦高个回来就能发觉,这次行动失败的可能非常的大。

“快,快换锯条!”队长看着那些捂着耳朵发抖的猫摇头,这些猫真可怜,本来是明星,反而要被关在这里,现在还要忍受刺耳欲聋的近距离噪声,连自己这样的特种部队都有些受不了,更不要说他们了。

口袋里的手机一阵震动,瘦高个接起电话,只听见隔壁老太太颤巍巍的声音说:“你们家里有一些很奇怪的声音,快回来看看是不是进贼了!”

“好的,我马上回来!”瘦高个皱皱眉头,转身跟几个朋友说了声就跑到公交站牌处。

“十三号报告,目标准备返回,重复,目标准备返回!”刚刚瘦高个站着的地方不远,一丛花动了一下,传出一只老鼠的声音。瘦高个上了车,于此同时,一只老鼠顺着轮胎爬到车的地盘缝隙里,就在他刚刚摆好身体的时候公交车动了,要是稍微晚点,恐怕他就会被压成饺子皮了,只听他报告说:“报告,一号已经着陆,正在导航中,重复,已经着陆,正在导航中。”这英勇的老鼠战士不断的同地下的总指挥部联系着,报告公交车的方位,然后,这些信息又反馈到救援现场的大队长耳朵里。

“快快,不然来不及了!”大队长心急如火的看着在锯条下一点点锯开的钢条,恨不得自己变成超级老鼠,一下砸烂笼子把流浪猫们放出来,可是事实毕竟是事实,知道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他们也仅仅是把第二根钢条弄断而已。

门打开了,瘦高个走过来,看着地下的锯条还有被锯断的钢条愣了愣,想了想,冷笑着说:“原来有人来救你们啊,是猫还是老鼠,竟然懂用这样的工具,看来那些研究动物的科学家都被你们耍了啊,不过,可惜啊可惜啊,这个笼子可是我特制的,就是德国的黑贝进去,恐怕也很难出来,更不要说你们和一些老鼠了——咦,那是什么?”瘦高个忽然闪开,躲在黑暗里,现在天不知道怎么阴得很厉害,好像要下暴雨,小窗子只透进来一点点的光线,他躲在那个角落里黑呼呼的,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想到那里躲了个人。

一家直升机悬停在小窗户外,两只老鼠跳过来用特制的撬棒在小窗户上一撬,没有上栓的窗子就打开了,然后一根绳子顺进来,先下来两个保镖,接着火柴也被吊下来。

“火柴,快跑,角落有埋伏!”流浪猫们大声的喊,撞着笼子。

火柴愣了愣,朝角落扫了一下,摇摇头,转身对旁边的一个保镖说:“先生,请把我的鹅毛琴取下来,你们就不用呆在这里了!”

“这,这怎么可以,老板吩咐的!”保镖紧张的看着角落那个依稀的黑影,那家伙绝对是个高个的人,最危险的动物。

“不,我已经老了,什么也不怕了,你们把上去,把琴给我吊下来就好,哦还有扩音器具,我陪陪我的朋友们!”火柴说。

“这……”一个保镖还在犹豫,另外的一个保镖已经打了他一下,扯着他顺着绳子爬上去,然后把一个琴盒和小巧的扩音器吊下来,他们则站在窗子边上,默默的看着这位鼠族的音乐圣人。

“等等!”大队长制止了要冲出去救人的队员们,“看看火柴先生要做什么!”

“火柴,你在做蠢事,那个人会把你拍扁的!”刀把他们喊。

“嘘,别吵,我在酝酿感情呢!”火柴微笑着说,“你们一直没有机会看到我表演吧,我的意思是演奏,我们鼠族的传世名曲可不逊色于你们猫族哦!”他神秘的笑笑,作了一个深呼吸,然后打开脚边的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把琴。

“你们看,这就是鹅毛琴,我这把比较名贵,她是由天鹅的中心尾羽做成的,全手工制作,没有任何化学物加入。”火柴展示着鹅毛琴,扫都不扫那个黑影一眼。

“天哪,你真的疯了,难道在这个时候你都要演奏吗?”胖子大声喊。

“对,我就是要演奏!”火柴微笑着说,说完架起了鹅毛琴。

第76节

瘦高个在那边看着那只老鼠,满脑袋都是问号,这些老鼠似乎都发现自己的存在了,为什么还有一只老鼠留下来,而且好像取出了一个那么古怪的东西,他本来想冲过去把那只老鼠拍扁,但是又停下来,要看看它玩什么花样。

“呜”古老的苍茫的音符从鹅毛琴上流出,划过流浪猫们的耳膜,在他们来得及品位这音乐之前,一连串更快的音符就涌现出来,好像是星火怒放一样绽开,充满活力。

“哇,这真的是火柴吗?”流浪猫们惊讶的看着火柴。

“天哪,这是一首新曲子!”大队长忽然叫起来,不过谁都没有注意他,他把肩头的通话终端调整到单向,然后调整为最大收音功率,把火柴现场的表演传递给那边的指挥官们。

“这是些什么东西,混——啊,快快,快点录下来!”指挥官们手忙脚乱的吩咐着,秘书们立刻抱着七八台录音笔跑过来,齐齐对准喇叭。跟进救援行动的记者也都开启了自己的转播频率,顿时,火柴的音乐又一次在所有鼠族的耳边回响。

“我,我不是疯了吧!”瘦高个浑身僵硬的站在那里,满头都是冷汗:这怎么可能,一只老鼠竟然会拉琴,而且会演奏这样的曲子,流传出去恐怕一大半的作曲家演奏家会跳楼自杀。

曲子达到高潮忽然往下一落,单调的音符砌出悲伤的调子,而这悲伤里,更多的是不屈服,更多的是努力和希望。

“你们听出来了吗,这是——日记!”星月低声的说,眼里闪烁着泪光。

“是,是日记,纪录了火柴最难忘的生命历程!”刀把说话也忽然文绉绉起来,“你们听,他开始遇到我们了!”

“对,那几个音是我,还有油漆,原来在火柴心里,你是这样的呀,真好玩!”罐头差点跳起来,不过很快被胖子按住了,接着被油漆捂着嘴巴。

火柴转过头跟他们笑笑,继续拉着,他已经投入他的音乐世界里,而这个世界渐渐的扩大,把所有正在聆听的生命都包容了进去,包括瘦高个自己。瘦高个仿佛回到了过去,看到自己的小提琴被流浪猫从柜子上踹下来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以及爸爸妈妈看着破了的琴还有存折为难的眼神。更多的记忆涌起,他看到自己在公交车上望着一闪而过的小提琴培训班广告牌时那渴望的眼神,看到自己狠狠的按着遥控器按钮转台的样子。他的眼里布满了仇恨,都是这些猫,这些可恶的猫毁了自己的梦想,他一步步的朝铁笼子走去,顺手从墙角拿起一根棍子——在囚禁各种动物的地方,棍子也是必须的吧。

“糟糕!”大队长警觉,一眼瞟到了瘦高个的异样,轻轻一挥手让队员们慢慢靠上去,虽然面对这样一个拿着棍子的男人,自己这点兵力什么都不算,但是决不能让音乐圣人受到任何的伤害。

火柴似乎没有感觉到瘦高个的靠近,流浪猫们也没有察觉,这个时候他们的回忆正到了他们想别的办法,开始尝试利用网络的时候,音乐充满灵性的思考和反省,还有共同的梦想在舞蹈的旋律。

瘦高个一下站住了,他脸上表情连续的变换,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回荡:“真的是这些猫毁掉自己的梦想吗?”他后退一步,靠着墙,扶着额头。

第77节

“是猫毁掉我的梦想吗?是吗?”瘦高个不停的问着自己,“不,不是的,是你自己没有坚持而已”另一个自己的声音忽然回答,“你在找借口!”

“我没有找借口!”

“不,你有!从那以后,你多少次有机会握住琴弦呀,可是你都放弃了,你想想是不是这样!”另一个自己说。

一幕幕画面在心头展开,然后又变成照片布满心灵的天空,瘦高个忽然发现,原来自己无数次离小提琴那么近:参加朋友的聚会,他身后不远处放着的就是一把小提琴;手里拿着工资,兴冲冲的走过小提琴店;吃烧烤的时候,旁边就是一家小提琴培训班;甚至那次出去踏青,就在路边扔着一把无主的小提琴……

“这……”瘦高个哑口无言了。

“难道你还要找借口吗,你连这些猫这只鼠都不如吗?”另一个自己的声音继续说,“现在可还不晚,你跟小提琴之间的缘分还没有结束!你还有机会!”

瘦高个睁开眼睛,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下了,棍子就扔在一边,脸上湿湿的,那是泪水。那只老鼠的音乐又到了下一个部分,充满着华丽的装饰和收获的喜悦,是成功的微笑。那种微笑虽然很抽象,是用音乐表达的,但是却能让所有的人都感受到,那是在执著的坚持了自己的梦以后得到成功的满足的微笑。

音乐到了这里渐渐高涨,忽然拔入云端,消失不见。火柴停下来,看看慢慢走进的瘦高个,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流浪猫们,一动不动。

“火柴!”流浪猫们哭起来,他们终于知道火柴要干什么了,“不,你不能这样!”

火柴满足的微笑,闭上眼睛,能在演奏出一生最得意的作品之后被人类杀死,可要比老死在洞穴里精彩多了。

“上!”一个小队长一声令下,队员们飞快的朝瘦高个冲过去,就要动手,忽然背后响起大队长的声音,“停下!这个人正在掏那个东西!”

刀把他们闭上眼睛,等待着那声“噗嗤”,可是只听见金属的轻响,然后笼门被打开了。

刀把睁开眼睛,只见火柴也同时朝这边看过来。

“火柴!”流浪猫们叫着扑向火柴,也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就地打闹起来。

“叮”,一把钥匙落在他们身边,把他们都吓了一跳,抬头看,只见瘦高个看着他们,“快点出去,我要收拾了!”

“喵呜!”所有流浪猫都朝瘦高个立正敬礼,然后带着火柴从开着的门跳出去。老鼠大队长看看地上的钥匙,点点头,说:“报告总部,救援行动顺利成功,人质已经救出!撤退!”一大群老鼠哗啦啦的撤退。

瘦高个看着房门愣了半天,忽然发现自己的右手聚在太阳穴边上,正是一个敬礼的姿势,这才回想起刚才那些流浪猫似乎在向自己敬礼来着,不由暗暗吃惊:“难道那些猫啊狗啊,真的听懂人类的语言?”他又很快回答自己的问题,“既然一只老鼠能够演奏这样的音乐,那还有什么不可能呢?就连我再次学小提琴,都有可能吧!”

他飞快的打了个电话,很快一辆小卡车开过来,几个工人协助他把铁笼子什么都装上车开走了。

忠于职守的老鼠探子没有得到他们长官的命令,所以仍然详细的汇报了瘦高个的行踪,原来他先是到废品收购站卖掉了笼子,然后又拿着卖来的钱走进了一家小提琴店。

尾声

“老郭,你是开玩笑吧,这怎么可能?”我摇着头跟世界一流小提琴演奏家郭说,“你这样的经历可只有童话才可能发生啊,绝对不能当成纪实类发表的!”

“真的,你就相信我吧,我还会骗老朋友吗?”郭跟我推搡着,看他那样子,真的不像一个明星,倒像一个孩子。

“好吧,好吧,看在老朋友的份上,我就把它推荐给幻想版吧,我想他们会感兴趣的!”

老郭看看我,从我的眼睛里读出了坚定,只好摇头笑着说:“好吧,只好这样了,让那些孩子们看看也是一件好事情!”

“呵呵,你光想孩子了,从童话,好好,你的经历而言,这个适合于所有有梦想的人读呢,你看,一只老鼠坚持梦想,又点燃了流浪猫的梦想,还点燃了你的梦想,甚至更多的生命的梦想,嗯,火柴这个名字很贴切呢!不过,这个故事好像没有结局呀!”我摇头。

“为什么要有结局呢,难道为梦想奋斗本身不预示着解决的可能性吗,就像我,你觉得我今天需要跟别人说我的结局吗?”

“好吧,我说不过你!这个文章嘛,我还要润色一下,改天你可要来签个名,这可是你的书。”

“不不,不要签我的名,不然别人会以为我炒作的,嗯,就这么写吧,梦想者你看怎么样?”老郭忙说,“他代表了我也代表了老鼠还有猫。”

“也好吧!”我答应下来。

送走了郭,我坐在床前改稿,稍一凝神,等到肚子“咕咕”叫的时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夜凉如水,窗外一泓明月美不胜收,我走到窗前远望。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但悦耳的声音,我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月光下,对面那个井盖上面,围着一圈黑黑的小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一群老鼠。他们中间,正有一个身影在拉着古怪的乐器,仿佛发现了我的目光,他抬起头,向我露出了笑容。

葛鹏飞

毕于 7/1/2007

#4 godsonpf 2008-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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