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年绘本回顾和展望

三周之前，北京图书订货会期间，国内最活跃的儿童绘本论坛——好孩子育儿网亲子阅读版——上，出现了这么一个贴子：图画书，2007爆发，2008井喷。贴主在图书订货会观察了一圈之后报告说，2008年将要出版的绘本（儿童文学界更喜欢称之为图画书）可能要超过1000种。结果，网上的妈妈和发烧友们在欣喜之余，又开始担心：这么多图画书，怎么能买完读完，而且，这么多图画书这么快出版，它们的质量又会怎么样！
　　确实，网友们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虽然图画书在2007年成为国内最耀眼的出版现象之一，但是毕竟，在2006年之前，图画书还只是专业小圈子里面的专有名词。一年的时间，出版界可以学会名词、可以找到图画书名著的版权、可以建立起自己的图画书推广队伍，但是，他们确实很难建立一支真正专业的编辑队伍，他们甚至找不到足够多的人选为已经出版的图画书写导读，于是这就注定了2008年的图画书出版大势：繁荣，却蕴育着忧思。
　　其实，事情原本不该如此发展，我们的图画书出版也不该这么急躁的。我手头有一本关于幼儿文学的理论书《幼儿读物研究》，这是中国出版工作者协会——幼儿读物研究会编纂的内部刊物。令人颇为惊讶的是，翻检这些在1986年到1990年出版的杂志，我们会发现那时的很多作者，对图画书其实并不陌生。从杂志上一篇篇热诚的文章可以看出来，在八十年代，我们的原创幼儿读物，特别是原创图画书实际上已经开始萌芽，而且涌现了很多很好的作品。但是在90年代之后，原创幼儿读物迅速没落，老一辈的作者和编辑人才也迅速逐渐凋零，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2006年。
　　到了2007年，时隔20年以后，图画书——幼儿读物的代表又再次回潮，只是，这一次火起来的，主要却是引进版的图画书了。
　　2007年承继之前的出版趋势，一下子引进出版了几百种图画书。除了信谊图画书、蒲蒲兰绘本和新经典的爱心树绘本系列这些稳定的标志性品牌以外，又有了海豚绘本花园、电力童书、聪明豆系列、启发精选绘本，蒲公英绘本馆等冉冉升起的品牌图画书。 除了这些品牌出版社以外，以湖南少儿社为代表，几乎所有的少儿出版社都陆续出版了精品图画书。
　　好的方面，在于一下子引进了国外的许多经典图画书，很多都是国外上百年的图画书发展史中，大浪淘沙留下来的珍品。比如2007年新兴起的启发精选绘本系列，几乎本本都是精品中的精品：《小恩的秘密花园》、《雪花人》、《花婆婆》、《大猩猩》、 奥莉薇》、《 大卫,不可以》、《 妈妈的红沙发》、《 阿文的小毯子》、《是谁嗯嗯在我头上》、《 三只小猪的真实故事》等等，而信谊、新经典出版的《小蓝和小黄》、《小黑鱼》、《流浪狗之歌》、《鸭子农夫》、《大雪》等等，更是差不多代表了过去几十年间世界图画书的最高成就。
　　需要注意的是，这些经典图画书的引进，除了出版界的功劳以外，一大批阅读推广人的默默耕耘，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环。2007年年底，在深圳召开了的儿童图画书阅读高峰论坛，算是两方面力量的一次大整合。网络上，以小书房、蓝袋鼠、好网亲子阅读为首的网站论坛，学校方面，以萤火虫读书会为首，再加上像彭懿、阿甲这样的著名儿童阅读推广人，大家与出版社共同合作，图画书才会在2007年升温到炽热的地步。
　　那些2006年还在为图画书的出版奔走呼告的人们没有想到一年之后的繁荣局面，而他们同样没有想到的是，繁荣之后竟然会是一场井喷。当出版界以当年跟风出版励志书的劲头大量推出图画书之后，人大家开始担心，井喷会不会把资源耗尽？粗糙的质量会不会伤害市场？
　　现在的状况，是几乎所有出版社都在赶速度，拼时间。有时候，编辑需要在一周的时间内，同时处理近十本图画书的任务；有些书为了赶上市，印刷之后晾晒时间不足，结果书籍有怪味，不得不召回重印；还有的出版社，把翻译时间压缩到一个人两个月翻译十本。所有这些的结果，就是图画书的制作不够精良，翻译不够到家，质量不够过关。难怪网上那些狂热的图画书发烧友们，宁肯去买昂贵的原版书、台版书，也不乐意买引进版了。
　　跟风正在伤害图画书市场，这一点大概已经成为定局了，惟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2008年将出版的图画书至少在选题上还保持着较高的水准，像我们已经看到的《鸭子骑车记》、《查理和劳拉》等等，都算得上名著，与当年跟风出版的励志书之类不可同日而语。而最令人欣喜的则是，今年，原创图画书开始悄悄崭露头角了。比如明天出版社在一月份出版的一套《绘本中国》，虽然有很多的不足，但是从总体质量上说，已经比最近几年粗制滥造的电脑卡通类作品好太多了。
　　事实上，原创图画书在最近一两年，还是不被看好的赔钱项目，几乎各个出版社出版的原创图画书，即使叫好，也不叫座。不过我们可以想象，就像一年前人们觉得图画书不赚钱一样，人们很多就会发现，不被看好的原创图画书将成为下一个精彩的爆发点。
　　不久之前，在一次原创图画书的讲座上，我拿出著名的绘本作家蔡皋编辑的一本《登登在哪里》与朋友们分享，不出所料，这本开本特异的图画书一下子就迷住了所有图画书发烧友。讲座结束后没多久，尚有一百多本《登登在哪里》的网店几小时内销售一空。很多没有买到的发烧友不甘心，于是奔赴出版社的仓库寻找库存，剩下的几百本库存也被抢购一空。在这里，可以先对那些没有买到这本原创好书的发烧友透露一下，这本精彩的图画书，不出意外今年应该就会重版，和广大的朋友见面。
其实如果我们回顾的更久远一点，就像我开头提到的那样，回到八十年代的中国出版界。我们可以看到，出现一两年的图画书升温并不困难，困难的是，如何能够长久地建设一个品牌，让经典的幼儿读物能够不停地出版下去？
　　不用说更远，二十年前的许多好书，在现在已经看不见了，但是很多的原创，绝对是可以和引进的国际一流图画书媲美的。前段时间，我在潘家园淘到了一本出版于1979年的图画书《金瓜儿银豆儿》，文字作者赵燕翼，图画作者柯明。这本图画书，语言鲜活，图画精美。特别是语言鲜活这个特点，让我感慨万千。语言，是文学的第一要素，不说文学，只说与人沟通，我们也无法避免使用语言。语言也不仅仅是一种沟通的工具，它可以把人完完全全的表现出来。然而，语言贫乏和语言障碍就正是我们当下的病症之一。翻译过来的图画书好不好呢，当然好，但是翻译本质就是不断的流失和失去，何况出版界对翻译原本就漫不经心。以至于到目前为止，即使是最好的引进版图画书，也只是读着很通顺流畅而已，但是能够达到语言鲜活像音乐一样韵律感分明的程度，却是极少有的。
　　现在，网上的发烧友们，对图画书已经从初期的盲目热情向理智选择转变，他们之中的一个主流声音就是，希望在图画书里面看到真正中国传统的元素。毕竟，这些书是要给孩子们看的，我们不能让孩子忘掉文化的根。所以，无论是爆发还是井喷，在第一轮的热情过去之后，在市场无情淘汰掉了一些粗劣品种之后，可以预期，图画书的未来，将在原创图画书上面实现。从目前我们了解的信息来看，包括接力出版社、明天出版社等老牌少儿社在内的诸多出版商，已经把目光瞄准了原创图画书领域。我们不妨耐心一点，稍作等待，混乱的井喷之后，一定会有更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