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喜欢
在那棵高高的大树上,有两只小松鼠。母松鼠叫西西,公松鼠叫飞飞。它们很相爱。每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它们从窝里一起醒来,帮彼此梳理身上的皮毛。飞飞的毛特别亮,还有一阵淡淡的香味,西西常常要把脸埋在飞飞的后背的软软的毛里,轻轻地嗅着。
春天的阳光总是那么温暖,让人不知不觉就快乐起来。光线透过新叶子把西西和飞飞照亮,西西最喜欢抬起头看那叶子的背面,绿莹莹的。它蹲在那里常常叫飞飞过来一起看:“你看,这叶子多美啊。”飞飞说:“是啊,它看上去多么温柔啊,像你一样。”
树的脚下是一座大山的所在,许多很高很高的树还在继续缓缓地生长着,叶子如果从树上摔下来就再也回不去了,不过它们并不难过,因为地上也很舒服。青草啊,石块啊在一起互相嬉笑着,白色的蘑菇在烂木头上小心翼翼地长大,偶尔有好看得有些娇气的草莓。这些东西像贴身衣服一样抱着大山,远远望去,大山毛茸茸的。
郁郁葱葱的林子里藏着好多诱人的果子。飞飞最喜欢在枝桠上跳来跳去,无论树木多高,果子长在何处,都难不倒它。它把成熟的松果咬断落地,再像降落伞似的轻盈地跳跃下来落在了地上。它用前肢扒开粗糙的鳞片,取出里面嫩嫩的种子,美美地嚼起来。如果是红松果仁,那可真是馋死人了,飞飞咽咽口水,把它衔在嘴里,这颗最美味的果子是留给西西的。
这个时候,西西正在采小花,用它们打扮自己的小窝。白白小小的素馨花、柔软的四叶草、黄色的像小太阳的土木香填满了小窝的空隙,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西西和飞飞就在这小窝里一起啃那颗又大又肥的红松果仁。
风来的时候,把满山的林子吹得呼呼得响,略带陶醉地轻轻摇晃起来,那声音就像沙子穿过漏斗,又像去赴宴,合唱,风是总指挥。
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很远的地方有一座泥巴做的房子,敦实地坐在那里,它看上去和大山是一体的,和林子是一体的,甚至和天上的白云是一体的。它像一只老得混浊的眼睛,但并不萎靡,只是安闲地端凝着,房子里面有人吗?不知道。
“西,我们到那里去玩好不?”一天傍晚,它们在一朵艳丽的花朵下跳完了舞,在窝里看着渐渐被星星点亮的夜空,飞飞突然说道。
“嗯,那里有点远,你不怕猫头鹰吗?”西西小声地说。
“你不想去看那房子吗?”
“想。”
“那我们小心一点就好了,没事的,有我在呢。”
它们穿过满是鲜花的小径,春天的气息像初生的婴儿的呼吸,暖暖的,嫩嫩的,纤弱的,像那些从苦涩的土壤中长出的小花的微笑,那样温柔的友好。远远的地方吹来仿佛湖面上的风,像涟漪一样在空中慢慢散开。
夜空中室女座的主星发出青白色的光辉,像一位清而不冷、丽而不艳的少女。
然而猫头鹰在夜空中划过。
风越刮越猛,仿佛想把猫头鹰吹走似的,空气渐渐地有些寒冷起来。它仿佛想告诉西西和飞飞危险的到来,可是它们却依然兴高采烈的不懂事地往前跑。西西跑累了,飞飞就把它背起来,继续朝远处的泥房子跑去。
猫头鹰锐利的眼睛已经发现了它的猎物,它开始俯冲。
“飞飞,猫头鹰!”西西看到了恐怖的景象,它大声叫“飞飞,放我下来,你快跑啊!”
飞飞好像没听见似的,把西西背得更紧了,它没头没脑地往前冲。它想使用它的轻功,纵身跳过那条小沟,可是却因为背着西西使不上劲了。“飞飞,快放我下来啊。”
西西忍不住哭出来了。
混乱中飞飞似乎想说点什么,可是它一句也想不起来。它觉得整个黑夜都压下来了,而它要在黑夜压到它身上之前逃离,带着西西!
飞飞的力气渐渐用尽,它的脚步越来越慢。 猛地,飞飞被脚下的一堆乱石绊倒了,它几乎晕过去了,西西也倒下去了。
可是,在猫头鹰就要用尖刀一样坚硬的嘴啄向飞飞的胸膛的时候,奇迹出现了。
乱石堆里的磷光忽然比以往亮了很多,一闪一闪的,亮得人晕眩。青色的神秘的冷色的光,把四周的草木都照亮了。
猫头鹰是怕光的鸟,它哀鸣了一声,飞走了。
青色的磷光笼罩着西西和飞飞的身体,渐渐地又黯淡下去,像萤火虫静静地飞舞。
天亮了,星星也在浅蓝的天空中消隐了。鸟儿在晨光熹微中啼出清脆的音色。
这是一个清凉洁净的早晨,飞飞和西西从乱石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座温暖的坟墓上。这个坟墓由两个矮矮的坟坑相连组成,叫“双合坟”。这是曾经住在这山林里的一位老爷爷和老奶奶的永久休息的地方。它们抬起头,不远方是那座泥房子,那是老爷爷和老奶奶在没有搬到新家---土地的怀抱之前一直居住的小窝。在过去的日子里,从它的身体里传出甜蜜而温婉的笑声。但现在,什么声音也没有了。只有许许多多的回忆,变成一阵阵淡淡的气息,化在风里。
它们不知道,老爷爷和老奶奶用自己遗体的最后一点能量,为它们避过了一场劫难。
远处的泥房子像一只干涸了眼泪的枯萎的眼睛,一朵化成泥土的安静的花,它守望着山林里的青绿色的岁月,似乎永远在微笑。
飞飞和西西牵着手去那里玩。
这是山林里某一个春天里不知名的日子,阳光就快洒到那些纱帐般密密的叶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