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都记下，讲给孩子听
陈伯吹 序
诗，在文学领域中，仿佛是一座高耸着的瑰丽辉煌的宝塔的尖顶。无论谁，特别是小读者，一看到它，就会由衷地喜爱它。
诗人在生活的海洋中泛舟漫游，产生器昂列的感受，发为诗思，灵感的翅膀在心中扑动，“情动于中而形于言”，伴随着形象、逻辑思维的探索，用高度凝练的、富有音乐性的语言，写下铿锵的动人诗篇。这些饱含激情的作品，必然反映出诗人对于生活的真善美的独特发现和真知灼见。
诗要写得既精又美，实非易事。
我曾经这样地理解诗，从而崇敬诗人付出辛勤的创造性劳动，为人们生产出美好的精神食粮。
我又曾经这样地理解儿童诗。它是儿童文学的一个重要样式。由于其服务对象的特殊性，就决定了它必须具有鲜明的儿童特点。
儿童诗和一般诗的创作艺术规律，并无二致，应该说是同一种基本功，也是同一个领域里的成员。但是，从比较文学的角度看，儿童诗必须加深心理的钻头，加强幻想的翅膀，加多情趣的作料，加浓艳丽的色彩，加重音乐旋律的节奏感……也许可以说，这些就是它的特殊性，都是从张大了眼睛朗读儿童诗的小读者的年龄特征上来的吧。
诗人要掌握这些技巧，除了通过自己不懈的艺术实践外，首先要“泡”在儿童群中，热爱儿童，对他们有所熟悉，有所理解，有所热爱，这样，才能赋予诗篇以芬芳的诗情和诗意，谱出孩子们天性中固有的向上、乐观、勇敢、好奇和求知，以及美好善良的愿望，等等。不然，诗无论写得怎样天花乱坠，还是赢不得儿童的欢心，白白地无效劳动。“描龙画凤，贵在点睛”。诗而点不到读者的心灵深处，就等于无的放矢。
这样说来，诗人写儿童诗比写成人诗要求具有更多的条件。
是的，再儿童文学这个百花园里，无论为小读者耕耘“分行”的儿童诗也好，还是浇灌“散文”的寓言、童话（当然还有小说、剧本、传记、游记等）也好，不仅要注意到儿童的年龄特征，还得重视年龄特征的年龄阶段，若口径不对准，盲目实弹，是肯定中不了“的”的。
而且，年龄愈小，这个“特殊性”愈特殊，给他们写诗（当然写别的儿童文学体裁也一样），将难上加难。它要求那样美，那样柔和，那样温暖，那样有情趣，那样有文采，那样在精短的篇幅里，现实和幻想和谐地熔铸在一起……
我吟诵了中年诗人樊发稼同志的儿童诗集《苗苗的故事》，就有这样的感觉。可能这是我的主观，但白纸黑字俱在，不难凭证。我以为诗人笔下苗苗这个活生生的幼童形象是十分可爱、动人的。试读其中的一首《红月亮》：
苗苗用小蜡笔
画一个圆圆的月亮，
涂了好多好多红颜色。
姐姐说：
月亮是银白色的，
不是红色的，
你画错了！
苗苗说：我要让月儿
跟太阳一样红，
跟太阳一样亮，
夜里，我们也可以
再院子里捉迷藏。
鲁迅早就指出，儿童文学读物应当写得“浅显而且有趣”。以这首儿童诗而论：因为浅显，儿童容易消化吸收；因为有趣，儿童自愿爱好欣赏。如此，德、智、体、美育在其中矣。更由于结句有力地亮出了苗苗的闪光的童心，小主人公聪明可爱的形象就更为鲜明了。
又，那首《找翅膀》：
夜里，
苗苗做了一个梦——
他变成一只小鸟，
在天空中
快乐地飞来飞去……
早晨醒来，
苗苗在被窝里
找呀，
找呀……
妈妈问他找什么？
他说：
找我的翅膀。
这儿的苗苗，似乎显得幼稚、无知，但从诗人童趣盎然、情态逼真的描绘中，使我们分明领略到这位小主人公天真可爱的心灵：他羡慕小鸟样地在空中飞翔，自由，快活，并且知道飞的能量在于翅膀。所以，“找呀”，“找呀”，为了满足自己自由快活地飞翔的愿望。诗的末句，点出了、也阐明了题旨。
至于《甜面包》，那是另一个主题：
“嗖”地飞出家门口，
苗苗象只快活的小鸟：
妈妈给了他两毛钱，
让他自己买个甜面包。
不一会儿，
隔壁小明跑来说：
“你们家苗苗真好！
我妹妹在院里摔了一跤，
哭得眼泪直掉。
苗苗给了她一个甜面包，
她就不哭了。”
这首一气呵成的儿童诗，是个很好听、很动人有味的小故事，在较小的篇幅里，蕴藏着较大的容量，生活的“矿”里采出来的原来是“助人为乐”的金子。写得有声有色，如闻其声，如见其形。不是识得儿童心理的诗人，是没法儿写出来的。
正因为“识得”，所以在《小蘑菇》、《问银河》和《小雨点》等等诗篇里的孩子们，问的问题有多好；诗篇反映的，不仅是他们对事物的好奇和求知，也是对他人的关心。儿童和作为儿童知心人的诗人之间，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而《我是谁呀》、《家》、《春天来啦》等诗，又是知识性和趣味性相结合的儿童诗，这样的作品，对急待充实经验和知识的儿童，是多么殷切地需要啊。
看起来，儿童诗、特别是给幼童的诗是“小诗”，可立意要好、要大。构思要巧、要新，那《牵牛花》、《水仙花》、《迎春花》和《吊金钟》等诗，都能写得得心应手，既有文艺性，又有教育性。
这侧儿童诗集里的许多好诗，引得文人雅士，写出一本又一本的《诗话》。我不文浅薄，不敢有此奢望。但一读好诗，便嫌纸短话长。在结束这篇短序之前，我要再提一下曾发表在上海《儿童诗》刊上，而又多次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和中央电视台播出的《小红花和现代化》这首诗。对这篇较长的诗作，可不用我来评介，只请允许引用诗人自己的话来说吧，会更贴切又精当的：
一句天真的发问，一个美丽的想象，一种独特的儿童情趣和儿童感受，以至于孩子眼睛里一朵带露的鲜花，一片水灵的绿叶，天上一颗会眨巴眼睛的小星，地上一条会唱歌的小河……都可能构成一首儿童诗。（见1982年10月29日《贵阳晚报银河副刊》）
正是如此，诗人根据自己的文艺观和对诗的见解，作为挥笔的指导思想，在艺术劳动的辛勤实践中，结出了硕大甜蜜的果实——《苗苗的故事》，是儿童文学百花园里诗的丰收佳作。
——1982年11月28日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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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选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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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睡觉》
苗苗问姥姥：
“桌上的小闹钟，为什么总不睡觉？”
姥姥告诉苗苗：
“因为给它上了发条。”
苗苗说：“姥姥，
能不能也给我上发条？——
我就可以不睡觉：
看有趣的小人书，
听收音机里的故事，
还帮您做事
——您说好不好？”
《别打它》
苗苗不小心，
叫桌子腿儿
绊了一跤。
妈妈赶紧跑过来，
把苗苗扶起来，
还说：
“桌子真坏，
我打它！”
苗苗急啦，连忙拉住妈妈的手说：
“别打它，
别打它，
别打疼了它！”
【这种教育问题在中国很常见，尤其是在奶奶一辈的，总觉得更普遍。如果家里有人这样教育孩子，给孩子读读这首诗倒是不错。】
《画猴子》
苗苗画了一只小猴子。
姐姐叫他再画一只，
他不肯画。
他说：
小猴子可淘气哪！
两只小猴子在一起，
准会打架。
《星星的名字》
爸爸指着天空，
告诉苗苗：
“这是北极星，
那是牛郎星、织女星……”
苗苗问爸爸：
“天上的星星，
离我们这么远，它们的名字，
您是怎么知道的？”
《布娃娃不见了》
妈妈下班回到家，
买来一个布娃娃，
苹果脸蛋黑头发，
谁看见了都爱她。
妈妈一转身，咦！
布娃娃，哪去了？
东也找，西也找，
找来找去不见她。
里屋走出小苗苗，
一本正经来说话：
“我怕冻坏布娃娃，
把她抱进被窝啦！”
《手表》
苗苗和毛毛，
一起藏猫猫。
毛毛忽然说：
“我该看电影去了！”
苗苗说：
“不忙，还早，
我戴着手表。”
毛毛不信，
苗苗伸手给他瞧——
毛毛一看：可不！
苗苗的手腕儿上，
画着一只
蓝色的电子手表……
《牵牛花》
刮风，
下雨，
你全不怕：
紧紧贴着竹篱笆，
一个劲儿往上爬。
一天，
两天，
三天，
爬呀，爬呀，爬呀，
瞧，你身上挂着越来越多的小喇叭……
《二月兰》
翠生生的叶儿，
淡紫色的花苞，
迎着春风轻轻摇——
一朵朵美丽的二月兰，
在阳光下，
对我微微笑。
二月兰，
你也为我高兴吗？
刚听燕子叫，
我满七岁了——
今天，妈妈送我
欢欢喜喜上学校。
【喜欢二月兰】
《含羞草》
小蝴蝶
要跟你拉拉手，
你不高兴地
皱起眉头；
小蜻蜓
想跟交朋友，
你不好意思地
低下了头……
嗨，含羞草，
你这么孤僻，
你这么娇气，
真叫我为你
感到害羞！
【这种的就有点不喜欢了、】
《茉莉花》
一朵一朵
挺香的小百花，
从初夏
一直开到秋风刮……
哎，茉莉花，
你知道吗？
——我的爸爸
是个作家，
每天夜里，
在灯下，
他爱用你
泡一杯清香的茶，
写顶顶有趣的故事，童话……
《淘气的浪花娃娃》
在金色的沙滩上，
在热乎乎的阳光下，
我们用手指头
画出各种各样有趣的图画。
忽然，是哪个淘气包？
呼啦一下，把我们的图画，
全给抹啦。
——呀，是你，
横冲直撞的浪花娃娃！
我们正要找你评理，
你早就跑回海里啦，
还在那里调皮地小呐：
哗哗，哗哗，
哈哈，哈哈……
《小蘑菇》
小蘑菇，
你真傻！
太阳，
没晒，
大雨，
没下，
你老撑着小伞，
干啥？
《小雨珠哪去啦》
密密麻麻的
亮晶晶的小雨珠，
沙沙，沙沙——
落到河里，
全不见啦。
哪去了呢？
全给吃啦！
你瞧哪，
那么多的
快乐的小鱼娃，
张着小嘴巴，
吧嗒，吧嗒……
《小雨点》
小雨点，
你真勇敢！
从这么高的天上
跳下来，
一点儿也不疼吗？
《小猫》
小猫小猫，
本领真大，
一生下来，
就会画画。
画的什么画？
喏，五个瓣的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