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的故事

雪人的故事
杨海林（江苏）

闪电儿是只乌鸦。
他的家很小，原来是雪人家的一个教堂式的座钟，这个的时针和分针座钟每天格答格答地走着，很准时，可是渐渐地，它老啦，走一小会儿，就要停下来喘口气儿。
老啦老啦，我走不动啦。
教堂式的座钟说。
老啦老啦，我们家的座钟老啦。
小雪人说。
它走不动啦。
那时候，这只叫闪电儿的乌鸦刚好落在院子外的一棵大树上呢。
什么老啦？哦，你是说这个教堂吗？它真的是够老了呀。
什么教堂呀，我是一只教堂式的座钟。
教堂式的座钟很不服气，你这个穿黑衣服的家伙，拜托你看清楚了再说好不好？
你就是一个教堂嘛，哦，虽然你小得容不下一个唱赞美诗的老奶奶，可是对一只乌鸦来说你是足够大的了。
来吧到树上来，做一只乌鸦的家，这是个很不错的主意。
这样的好主意，只有我——一个叫闪电儿的乌鸦想得出来。
走吧，你这个讨厌的偷儿，我认得你，上次，你就是穿着这身衣行侠的衣服，偷走了窗台上的面包屑。
哦，别提那半块该死的面包屑，它太硬了，硌掉了我好几颗牙齿。
格答格答，小雪人给奶奶打电话的时候这只教堂式的座钟还在抱怨自己走不动了。
格答格答，小雪人给爷爷写贺卡的时候这只教堂式的座钟还在抱怨自己走不动了。
小雪人把贺卡塞进门口的邮箱，回来时，咦，桌子上总是抱怨自己走不动了的座钟呢？
哦，它在树上呢。
我怎么到这儿来啦？
嘘，别吵了好不好？现在，你真的是一只乌鸦的家了。
该死，你是怎么把我偷了来的？
教堂式的座钟向下望了望，哎呀，树那么高，它怎么下得去呀？
它要是跳下去了，那还不得摔坏啦？
闪电儿把翅膀一收，好了，天黑了。
闪电儿来开教堂式座钟的门。
该死，别碰我。
哦，我承认我有偷东西的品行，可是正因为有这样的品行，我才需要一座教堂忏悔呀。滚吧，你这个该死的家伙，你无非是想让我做你的家，好存放你白天偷来的东西。
哦，你是说我手中的这颗卵石，天大的冤枉，这可是我找了整整一天才在小雪人的书桌上找到的，我是准备把它献给你的。
我可不要，你还是还给小雪人吧，这是小雪人的奶奶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嗯，比我幸运多了，我可是连我的奶奶慈祥的面容都记不得了。
闪电儿大大咧咧地捧起那颗卵石仔细端详，我要好好收藏，这颗卵石里有一个老奶奶对她小孙子全部的爱呢。
咣当一声。
哦天啦，你砸坏我的小铜锁啦。
是吗？这么说我手里的卵石不小心掉下来了？哦，你看，你的门打开了，外面这么冷，正好让我进去避避风。
哦你这个坏心眼的家伙，你出来，我可是一点也不欢迎你住进去。
可是已经晚了，闪电儿早就钻进去了。
也好，让这个坏心眼的家伙感受一下我的温暖，没准它的心眼会变好。
教堂式的座钟这样想。
可是那枚卵石呢？它从树上落下去，掉到地上了吗？
没有，它好好地在闪电儿的手心呢。
这是一枚能发出莹光的卵石，唔，我得把它收好，这个教堂太暗了，让它做我的莹光灯好了。
闪电儿想。
天可是真的有点冷。
明天我得想办法偷来小雪人妈妈给他写的那封信。
那是个御寒的好东西，不管多冷的天，小雪人一拿起它，就会觉得很温暖。
第二天天还没亮，教堂式的座钟就打开小小的门。
出去出去，你这个懒惰的家伙。
今天你必须早点出去寻找你自己的食物，不准再偷小雪人的面包屑了。
闪电儿伸了伸腰，哦，现在是凌晨五点整，哦，你不是一直说你老了走得慢了吗，怎么这么早就想起来叫我了？
哼哼，有你这样的家伙住着我的心里就憋着一股子气，哪里还慢得下来呀。
如果你再想多待会儿，说不定我明天四点钟就喊你了。
别别别，你可千万别有这种念头，我是一只习惯于早起的乌鸦，你看，我要去自己找食吃喽。
闪电儿张开翅膀，好了，天一下子亮了。
小雪人也起来了。
他打开门，哦，他可是一点也不饿。
他总得做点什么吧？
小雪人躺在院子里的一只椅子上。
太阳暖暖地照着。
这样的好天气，让我想一会儿我亲爱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吧。
小雪人从来没见过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可是在他生日的那一天，总会收到他们从世界不同地方寄来的礼物。
为什么我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不回来呢？
它们不会回来啦，我是这儿住得最久的居民，前年看见你的爷爷奶奶，去年看见你爸爸妈妈，今年，看见了你。
明年，你也不会回来啦。
哦，闪电儿，又是你，你在干什么，你又在偷小雪人的面包屑？
教堂式的座钟在树上大喊大叫，哦，如果我有小雪人一样的胳膊，哼哼，你就等着挨我一拳吧。
你的爷爷奶奶去找他的爸爸妈妈了，而你的爸爸妈妈去找你的爷爷奶奶了。
就这么简单。
哦闪电儿，你看见他们往哪儿去了，你能带我去找他们吗？
哦，那要走很远很远的路。
你带我去找他们吧！
哦，那你得带很多很多的面包屑。
你就带我去吧。
哦好吧，正好我也非常想念他们了。
闪电儿拍拍翅膀，记住你要带足了面包屑哦。
别丢下我，教堂式的座钟在树上叫起来，我也非常想念他们。
哦，你有腿吗？
没有。
你有翅膀吗？
没有。
你有面包屑吗？
也没有。
可是我有门呀。
累了的时候，你们可进来歇歇。
瞌睡的时候，你们可以进来睡会儿。
嗯，好吧，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哦，该死，你怎么能推我，我会跌得粉碎的。
可是没有，闪电儿用力一推，教堂式的座钟就跌进了小雪人的怀里去了。
闪电儿打开教堂式座钟的门钻了进去。
哦，麻烦你把面包屑也放进来。
对，很好。
现在，锁好门。
走吧。
可是朝哪里走呢？
朝前走，一直朝前走，你就不会迷路了。
走呀走呀，小树发芽了。
走呀走呀，路边的花儿开了。
小雪人的身体越来越小。
它，就要融化了。
它终于融化了。
在大海边的一块礁石上，它融化成一滴水。
一个浪花扑来，他看见了爷爷，看见了奶奶。
又一个浪花扑来，他看见了爸爸，看见了妈妈。
爷爷奶奶把他高高地捧在手里。
爸爸妈妈把他紧紧地搂进怀里。
哦，真感人。
闪电儿说。
哦，真感人。
教堂式的座钟说。
它把闪电儿紧紧地搂在怀里。
闪电儿把那枚莹光卵石和面包屑紧紧地搂在怀里。
这两样东西，小雪人答应送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