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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区 / 翡翠城[童书评论]

【资料存档】但有三生石 再做孩子王——记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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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华
楼主:流云之鹰 2008-04-08

1996年6月25日,上海作家协会与少年儿童出版社联合举行鲁兵从事儿童文学创作50周年庆祝会。会上鲁兵作了简短讲话。他说,蒲松龄因为清贫,屡设帐于缙绅之家,尝作诗自嘲:“墨染一身黑,风吹胡子黄。但有一线路,不做孩子王。”做孩子王有什么不好呢*9芽我这一生为孩子编书做编辑,大概也属于孩子王的一种了; 如果真有“来世”,我必然还是选择编辑这个行当。为此,作《戏和蒲松龄》诗:“忽然老已至,总觉太匆忙。但有三生石,再做孩子王。”

让孩子受到美的教育
    鲁兵的一生,确可说是当编辑的一生。
    1955年鲁兵初到少年儿童出版社时,主要编辑文艺书籍。一年后,开始主持《小朋友》的编辑工作。
    鲁兵以多年学习美术,并在部队从事美术工作所积累的经验,充分考虑到美术的启发、教育作用,尤其认为对少年儿童必须从多方面调动他们的兴趣。于是,他着重强调“生动有趣”四字,他说:“我们不能将插图看成只是文字的说明,不能只让孩子们看卡通式的插画。千篇一律的单线平涂,不但难以提高,恰恰相反,会限制孩子们的欣赏水平的提高。画种、风格,都应多样,而且应当刊登一些堪称艺术品的名家之作,这样才能将孩子们引到非常开阔、非常丰富的艺术世界。”(《作嫁二记》)
    他在编辑部亲自参与美术的规划、组稿等工作。从1956年下半年开始,《小朋友》除了约请张乐平、特伟、黄永玉、黄胄等著名画家为刊物作画,还选登齐白石、徐悲鸿、丰子恺等大师的作品。
    为了孩子们能得到美的享受和陶冶,他毅然向当时受到不公正待遇的一些画家,如关良、林风眠等组稿;他还利用出差机会,搜寻具有民族风格和乡土气息的民间艺术,使天津杨柳青年画、无锡惠山泥人、色彩斑斓的京剧脸谱等,也常刊于《小朋友》的封面、封底。
    可惜好景不长。1957年11月,因为在《小朋友》第21期上刊登了一组带有童话色彩的连环画,讲一个小女孩爱护小老鼠的趣事,竟被人在报上点名批评,由此引发起一场“老鼠风波”。鲁兵因此于1958年1月下放农村,不久又转往工厂,几起几落,历经磨难。

刈除杂草,培养新人
    十年浩劫过后的1978年元旦,少年儿童出版社重新挂牌,鲁兵被任命为低幼读物编辑室主任。
    当时鲁兵碰到的一个大问题,是摆在他面前的六七十种“文革”期间的书稿。这些书稿说是幼儿和小学一、二年级孩子的读物,然而内容却是或批林批孔、评法批儒,或写争相务农、立志扎根农村的,更多的是写小孩子抓坏人。这些书稿,有的已经复审、终审通过,有的已在请画家作插画,有的正在工厂制版,等着上机开印。面对这样的复杂情况,该怎么办?
鲁兵说:“我的方针只有一个字: 砍。”
    杂草刈除,接着就是积极组稿。可是,在组稿方面又遇到问题: 原先为幼儿文学写作的屈指可数的几位老作家,因为搁笔十年,而且年事已高,很难再到幼儿园去体验生活,即使人人动笔,不只数量有限,有的作品不免缺少一点生活气息与时代气息。为了解决稿源危机,鲁兵同室内编辑经过调查研究,决定把作者工作的重点转移到幼儿园老师方面,提出“选题从幼儿园来,作者从幼儿园来”的方针。根据调查统计,当时上海幼儿园老师有1.6万多人,如果经过培养,1 000个教师里出一个作家,那就有16个可以成为儿童文学创作队伍的中坚力量。
    鲁兵和室内的编辑们随即深入到市内各幼儿园作摸底工作,然后组织起全市性的幼儿园教师创作学习班,进行耐心而艰苦的培训,他们的习作略有可取者,就与之共同研究,反复帮助修改,直到达到发表水平。经过一年多的细致工作,一批从未写过文学作品的教师,终于在写作上取得成绩。他们创作的作品既有生活气息,又富教育意义,而且切合孩子们的实际,显出新鲜、活泼、生动、有趣的艺术特色,仅低幼编辑室就为他们出版了几十种。他们的作品还在全国许多低幼文学的刊物上发表,有的教师还参加了作家协会。对此,鲁兵总结道:“实践证明,在幼儿园老师中间大有人才,幼儿文学的创作大有希望。……这支力量有如异军突起,必将以自己的成长和自己的成绩,引起文学界的重视。”(《炉边琐语》)
    光阴荏苒,这20多年来幼儿文学空前繁荣,期间不断有幼儿园与小学的老师以他们不懈的努力和鲜亮的作品而走进儿童文学创作队伍。

精心编辑《365夜故事》
    在深入幼儿园当中,鲁兵听到有的老师反映: 许多年轻父母每天忙于工作,很少读书,而年幼的娃娃们听故事的兴趣越来越浓烈。但哪儿有那么多故事来满足孩子“贪得无厌”的需求呢?不少年轻父母甚至希望幼儿园能提供一些材料。
    这件事引起了鲁兵的思考。孩子喜欢听故事,是天下皆然的。前不久有同志出国参观,回来曾说外国有专供父母给孩子讲故事的书,一天讲一个故事。现在,一面有这样的需求,一面有这样的借鉴,我们何不来编辑一部大型幼儿故事集,以满足嗷嗷待哺的孩子和为之焦急的父母们呢?
    他向编辑室的全体人员谈了自己的设想。大家听后都激动起来,认为这是一个好点子。那么,这样一部大书起个什么样的名字呢?大家兴奋地说出了各种好听的名字。
    鲁兵回忆起自己童年时,在外祖父的小院子里听母亲讲故事的情景。他说:“我们不妨把这部书取名为《365夜故事》,既标明了它拥有的故事篇数,又渲染了它夜夜讲故事的温馨。”
    随后,他同四位编辑合作,制订出编写此书的几条原则: 一、 所收故事要有适量的知识和健康的思想内容; 二、 要求情节生动,情趣盎然,富于想象力; 三、 语言必须简洁、流畅、优美。选编时必须博采古今中外各种题材、各种门类,力求收得比较完备。
    经过大家多次遴选与反复研究,最后从近千篇作品中确定了365篇。其中有产生于原始社会的神话,有公元前6世纪的伊索寓言和我国先秦寓言,还有流传了无数年代的民间故事以及古典作家的佳作。鲁兵明确指出:“这些故事是人类智慧的结晶,历千百年而依然光彩照人。不知道‘夸父逐日’、‘精卫填海’,也不知道‘小红帽’、‘灰姑娘’,只能是个缺乏起码的文化教养的人。”(《作嫁二记》)
    现在,最重头的工作放在了鲁兵面前: 对这365篇作品进行加工、改编。
    首先,有些采撷自古籍中的神话故事,若不进行改编,孩子们根本无法听懂。譬如《山海经》中的《夸父逐日》是不足50字的古文,要编成一则适合幼儿听的故事,仅仅翻译成白话文是不行的,必须充实其内容、丰富其细节,花上心力进行再创作,才能达到目的。于是,鲁兵把它扩展到600余字,不只注重对人物形象的塑造,还模拟孩子的美好想法增述了夸父追日的原由,最后又把原文的“弃其杖,化为邓林”七字,演化成两节文字,述其神异,让人读后余味无穷。
    其次,还有一些连环漫画非常逗人,很有意义,值得向孩子们讲述。这样,就要把美术作品变成文字作品,那更是非改编不可。再次,有的作品原本是为大孩子写的,但也适合于讲给小娃娃听(如吴梦起的童话《老鼠看下棋》),就取其基本情节来作改编。有些名著,如《木偶奇遇记》、《野天鹅》、《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鸡毛信》、《宝船》等,在改写中虽已删去不合适的内容,略去过繁的情节和描写,仍然超过字数的最大限度,那就分为二至三篇,让孩子分开来听。
    此外,在选定的365篇作品中,有一些是作者动笔之初就明确为小娃娃而写作的,因此作为幼儿文学就较成熟; 但当它们被收入这部故事集时,鲁兵还是进行了不同程度的润色,力求语言的简洁、流畅、优美和口语化的统一,以便于父母们“照本宣科”,使孩子在各方面得到教益。
    365篇作品的加工、改编,工作量是巨大的,他要一篇篇地审读,一篇篇地思考,遇到需要再创作的篇目,更得重新构思。为了保证这部故事集的质量,又考虑到要及早出书,鲁兵把自己关在家里,作封闭式的案头工作。
    这部70万字的幼儿读物终于在1980年10月和次年7月分册先后问世,得到广大青年父母和不同年龄阶段孩子的热烈欢迎,成为1981年的畅销书,而且经久不衰,逐年重印,至今累计印数已达300多万套。在这之后,鲁兵又主编了《365夜儿歌》和《365夜谜语》,印数也都超过了百万大关。这样,“365夜”就有了故事、儿歌和谜语三个集子,形成系列,这不但给父母们提供了丰富的讲述材料,更引导孩子们进入一个宽广的天地。
    鲁兵之所以能在不同的编辑岗位上取得出色成绩,与他本身是一位资深而又有所成就的儿童文学作家有关,他的诗歌、童话、小说、散文、理论,都有上乘之作。作为儿童文学作家或是儿童文学编辑,他不仅仅囿于小百花园地,他视野开阔,留心世事,所写杂文、寓言、旧体诗、新聊斋故事,均能观察深邃,切中时弊,而行文老辣、爱憎鲜明。
    1986年,鲁兵当选为中国出版工作者协会幼儿读物研究会会长,1987年,荣获首届“韬奋出版奖”,1992年,又获第六届全国妇幼工作“樟树奖”。

    生平简介
    鲁兵,1924年生,浙江金华人。本名严光化。中共党员。编审。1945年夏入浙江大学英文系学习,编印文学刊物《岑风》; 1946年开始儿童文学创作; 1949年3月参加浙东游击队金萧支队,6月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 1951年初参加中国人民志愿军,编印《火线传单》。1955年5月转业到少年儿童出版社,历任编辑,《小朋友》、《儿童文学研究》和文艺编辑室副主任,低幼读物编辑室主任。曾任上海作家协会理事、上海诗词学会理事、中国出版工作者协会幼儿读物研究会会长。获首届“韬奋出版奖”、第六届“樟树奖”。

#2 流云之鹰 2008-04-08

记一个童心永驻的大孩子
──为大孩子鲁兵送行
文/圣野

在上海的一家医院里,一辈子为孩子编书写书的鲁兵,于一月五日下午,悄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他在去年的第21届陈伯吹儿童文学评奖中刚获杰出贡献奖。
  鲁兵小时候,就喜欢玩水玩泥巴,他写的一本《泥巴孩子》,写的就是他玩泥巴的童年生活,其中有一篇散文,题为《从水里提上来的朋友》,生动地记述了他跳到水塘里提鱼摸虾的情景。
  在小学里,鲁兵是个爱爬树的小猴子,因为他手脚灵活,谁也爬不过他,后来他回浙江金华师范附小访问母校的时候,已找不到他爬过的那棵大树了。
  鲁兵对自己的母校是一往情深的,在金华师范附小的校史展览室里,陈列著鲁兵赠送的一千多本书,称之为鲁兵专柜,从这些书里可以具体地了解到他是怎样成长的。
  念中学的时候,他读得最好的是数理化,可因为他的外公是前清举人,工写旧体诗,还写得一手好字,鲁兵看在眼里,也悄悄地在练写字练写诗,但不敢拿给外公看,怕吃外公的批评,因为外公治学,要求非常的严格。
  我读高中一年级时,编印《蒲风诗刊》,曾约鲁兵写来一些旧体诗,他在高中毕业后,到外面流浪了几年,又回到金华中学看小时养过他的姨母,拿他自编自印的《岑风》别刊来找我,一说就志同道合,一同编起新诗刊(这上面还有日记、散文、书信),一次印一百多份,分送校内外诗友,我们之间的友谊,就开始一步步加深。
  我们一同备课,一同考进浙江大学后,鲁兵找到了在杭州主编《中国儿童时报》的金华同乡薛裕里,就带我一同做了这家儿童报的义务编辑,报社为他设了个《冰儿信箱》,这个冰儿哥哥就忙开了,他不但有信必复,还不断给有困难的保育院孤儿寄钱寄东西。
  鲁兵曾写了一篇又一篇的寓言和童话,为反动王朝送葬,他创作的童话剧《大珠子》曾在杭州公演过,他亲自扮演了腐夫老人,他写的贪得无厌的皇帝是谁,孩子一看就知道。
  在那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日子里,鲁兵激动得像一座喷薄而出的活火山,他是带著一种充满希望的激情去投奔浙东的革命游击队的,在游击队里,他一边行军,一边编战地情报,把自己写成从山上奔下来的很快活的一匹水。
  不久,他又先后参加了进军大西南的战斗和抗美援朝,在又黑又湿的坑道里,鲁兵除了编写大量的坑道快板诗以外还写了《朝鲜小姑娘》、《十五发子弹》等战地故事,寄给国内的儿童报刊发表。
  在部队呆久了,他又想念起孩子们,于是向部队老首长打了申请归队的报告,获准来少年儿童出版社做起小朋友的大朋友。他编的五四以来一系列的有关理论、作品、史料的一套珍贵的蓝皮书丛书,他编的《365夜》系列丛书,他编的古为今用的故事系列《包公赶驴》、《狗洞》,他编的《中国幼儿文学集成》和当代名家经典童话系列丛书可以堆成一座座小山,有不少质量上乘的书,已成为当代中国儿童文学的经典。
  在浙江大学时,我睡上铺,他睡下铺,我每有诗作,就把鲁兵叫醒,和他一同欣赏,鲁兵曾有“半夜得句披衣起,我安公尝苦与甜”之句。
  由于鲁兵牵的线,1957年下半年,我亦从部队调来少儿社。1958年起,我从鲁兵手上接编《小朋友》,每有佳作发现即向住在隔壁的鲁兵推荐,看到《365夜》丛书,连获全国大奖,印数超过数百万册,我也特感欣慰。
  韬奋奖、樟树奖、少儿工作特殊贡献奖,以及台湾和海外送来的数不清的奖状和奖牌,鲁兵看得很平淡,往一个大箱子里一锁,从来不肯拿出来给朋友们看一看。
  他把八十多个春秋,变成八十多朵鲜花,统统送给二十一世纪的新一代。
  “老公公/八十岁/请你坐下来/给你捶捶背。”“好甜好甜/大西瓜/是谁种的?/谢谢他。”没有一颗懂得感恩、无比善良的童心,能写出如此亲切如此透明的好诗来吗?
      鲁兵喜得杨唤奖,由林焕彰先生亲自带到上海来,这是鲁兵(右)和圣野奖牌前合影。照片是林焕彰先生在圣野家拍摄的,林焕彰是台湾儿童文学研究会的负责人,主编过《少年文艺家》和《布谷鸟》、《满天星》新刊,在国内曾由安徽少儿社出版过《林焕彰儿童诗选》。我和鲁兵曾在八十年代在上海师大开欢迎会,欢迎林焕彰先生率领的台湾儿童的作家访问团访问上海,他回去后曾在《联合报》上刊登了一个介绍大陆著名儿童文学专家的专版,两岸之间的扩大交流,为我在上海辞书出版社编一个《台湾儿童诗作家精品选评》打了一个良好的基础,鲁兵的古典戏曲故事集,不久也在台湾顺利出版,桂文亚女士曾把鲁兵故事集《狗洞》《包公赶驴》奉为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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