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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性德(1655-1685): 纳兰(是否也可译作“那拉”,慈禧太后也是“那拉氏”?)名成德,字容若,号楞伽山人,满洲正黄旗,清初词人。 我读的《纳兰词笺注》,上海古籍出版社修订本,张草纫先生著。
纳兰词卷一
1
“ 忆江南
昏鸦尽,小立恨因谁?急雪乍翻香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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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小立恨因谁?”,张草纫先生在《笺注》中说,此句意思是“因何事而心怀怅怅”。把“谁”翻译成“何事”,有偏差。不说张《笺注》之误读,单说纳兰本词也有微瑕:“小立恨因谁?”,此显上承词牌“忆江南”之“ 忆”,却了无启下之句,既未说到底恨“谁”,凭空三级跳跃,直接描写“如何恨”。且看那“恨”字情状,则“急雪乍翻香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矣。原来,那拉在廊下小立片刻,看见柳絮翻飞似雪,清风吹倒瓶中梅枝,屋内心字型的香条已经灰烬,恰似自己此时的“恨恨”之情。后面三句,是“写实”的景语,也是“虚写”心情的情语。虚实相生,情景融合,内外交汇。这种手法,纳兰词中时常可见。初读觉得耳目一新,常见未免耳目疲劳,味如嚼蜡。其他如
“诉衷情
冷落绣衾谁与伴?倚香篝。春睡起,斜日照梳头。欲写两眉愁,休休。远山残翠收。莫登楼。”
此则以“两眉愁”情对照“远山残翠”景耳。
“如梦令
正是辘轳金井,满砌落花红冷。蓦地一相逢,心事眼波难定。 谁省?谁省?从此簟纹灯影。”
此则以“心事眼波难定”之情对照“簟纹灯影”之状矣。为什么“簟纹灯影”能模写心事眼波“难定”的情态?张草纫说:“宋苏轼《南堂五首》之五:扫地焚香闭阁眠,簟纹如水帐如烟”,至于“灯影”,则亦摇摆不定之物。
“遐方怨
欹角枕,掩红窗。梦到江南伊家,博山沈水香。湔裙归晚坐思量。轻烟笼翠黛,月茫茫。”
则“怨”似“轻烟笼翠黛,月茫茫。”情景交融虚实相映,《遐方怨》没有不同;此词比较新颖之处,在于“连环套”式的叙述。开始写到“梦”,次写这个“梦”的样子像“博山沈水香”(一种上好的香,烟雾缭绕,香气氤氲,如梦如幻),末写“梦”的内容是“湔裙归晚坐思量”(晚上浣衣归来,独坐默想),“思量”啥?没写,但肯定是思念词作者啦(如果是思量第三者,那就不是古典女子了);如何“思量”?“轻烟笼翠黛,月茫茫。”作者的梦套着沈水香;沈水香套着一个女子,女子的思量套着月亮,月亮茫茫,正像作者的梦境。
2,
“赤枣子
惊晓漏,护春眠。格外娇慵只自怜。寄语酿花风日好,绿窗来与上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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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酿花”,张草纫先生说是“促使花草生长开花”,表明词作时令大约在初春,本词也明确是“春眠”。但是,“绿窗来与上琴弦”写的似乎是初夏情景,杨万里“梅子留酸软齿牙,芭蕉分绿与窗纱”,窗外的绿色染绿了窗纱,正是夏天情景;试想,春天,草色遥看近却无,何以分绿与窗纱?何以来与上琴弦?
3,
“忆王孙
西风一夜翦芭蕉。倦眼经秋耐寂寥?强把心情付浊醪。读离骚。愁似湘江日夜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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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西风翦芭蕉。倦眼不耐寂寥,赶快换个心情,做个户外运动,打打桩,设射箭,站站马步,为什么勉强把心情付浊醪?人家李白是借酒浇愁,曹操是杜康解忧,纳兰却喝酒酿愁;喝酒了,何必更读离骚?人家屈原是“哀民生之多艰”叹“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纳兰是读骚寻愁,最后果然“愁似湘江日夜潮”---------却不免做作。
4,
“玉连环影
(按此调谱律不载,或亦自度曲)
何处?几叶萧萧雨。湿尽檐花,花底人无语,掩屏山,玉炉寒。谁见两眉愁聚倚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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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张草纫先生笺注“檐花”说:“屋檐下的花。杜甫《醉时歌》‘清夜沉沉动春酌,灯前细雨檐花落’。”,这个解释,失之远矣。杜甫屋内灯下饮酒,怎么会落下“屋檐下的花”?细按杜诗格式,“檐花”是“檐前落下的雨水在灯光映射下闪烁如花。”那么,是张先生笺注错误?还是纳兰创作错误?进一步讲,“湿尽檐花”之“花”,和“花底人无语”之“花”,是否同一之“花”?另外,“花底人”到底是在屋檐下呢?还是在“屏山”下?混不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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