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爸爸真好。我的爸爸也有那么好。
挂满冰晶的树,真漂亮~~~
天好冷啊,熊爸爸一下火车就感觉到了。这是冬天的一个黄昏,风刮在脸上像冰冷的刀背无声地蹭过去,熊爸爸的胡子都冻得发白了。
如果这时熊妈妈和小熊在眼前该多好,熊妈妈会给他紧紧快要跌下来的围巾,小熊会兴高采烈地从这头跳到那头。
熊爸爸之所以没有告诉它们自己的归期,是因为它们的家离车站很远很远,它怕熊妈妈和小熊太累了。
熊爸爸拖着大行李箱在大街上走着,路上人不多,大家都安安静静地走着,怕一说话,肚子里的热气就会逃走。穿过小公园的时候,它看见一个彩色的小东西躺在长石凳的上面,走近去看,是一个布娃娃,她穿着春花格子的连衣裙,挺好看的。
布娃娃的脸上有一滴泪。这让熊爸爸感到很吃惊。
“你怎么了,小朋友?”
布娃娃的眼睛红红的,看上去很可怜。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熊爸爸看着布娃娃,想了想,“这里太冷清了,我带你去找一个家吧。”他一只大手拖行李,另一只大手抱起布娃娃走。
它们来到一个幼儿园前。门口有一棵大榕树,熊爸爸让布娃娃坐在正对着大门的树下,这样孩子们一出来就能看见它了。一定会有孩子愿意带你回家的。熊爸爸想。
布娃娃的眼睛像鹌鹑蛋一样又圆又黑,它把它们睁得大大的,这样能看上去更漂亮一点。
我得赶紧回家了,不能陪你了。熊爸爸站起身,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当它拐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放学的铃声响起来了,它听见孩子们欢叫的声音,中间夹着几个小女孩甜甜的尖叫声,像刚出炉的爆米花。
熊爸爸微微笑着,它想起了小熊。小熊的笑声也是脆亮的。在艳阳天里,它用粗树枝顶着空蜂蜜罐转来转去,开心地大笑。可是熊妈妈不让它这样玩,因为它觉得这样很危险。
太阳慢慢沉下去了,天空的颜色像婴儿的脸颊。街上的人越来越少了,周围的店铺都比平时关得早。“大家都要回家了啊。”熊爸爸想。
有一家教堂传来唱诗班的声音,那首曲子叫《如果我在天国遇见你》,那是熊爸爸最喜欢的曲子。
如果我在天国遇见你
你会不会想起我的名字
熊爸爸不由自主地跟着哼着,脚步也不知不觉放慢了。
它走过一些弥漫着雾气的小街,现在已经来到人烟稀少的郊区了。代替楼房的是一些小山,山上有窗户,它们像猫眼睛一样闪烁着橘黄色的光,和天上的星星有点像了。
在大路的左侧有一盏孤零零的路灯,它望着远处的窗户,灯光显得有些昏暗。熊爸爸边走边看着它,过了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看,终于立住了。它忽然觉得自己曾经也像这盏路灯一样,在黑夜里孤单单地站了很久。
它想起刚才走过的荒地上也有一棵树看起来孤孤单单的,于是握着电筒走回去,把那棵树连着根须挖出来,扛过来。(它原本是一只力气很大的熊,这对它来说不难。)
它在路灯的旁边栽下树,把它立得直直的,土压得实实的。
熊爸爸按着膝盖站起来的时候,突然发现树上有好多冰晶,灯光映出透明的轮廓,那些树枝看上去像银镀一样精致的艺术品,在夜里闪闪发光。
明亮的灯光照着熊爸爸走了很长的路。
夜更深了,静得仿佛能听见天空的呼吸。小山上的猫眼睛一个又一个地熄灭了,人们要进入梦乡了。熊爸爸突然好想回到熊妈妈和小熊身边,它开始走得快了。
一颗流星擦着天空朝着家的方向划去,熊爸爸在心里不禁对它说:“带我捎话给熊妈妈,给我留一盏灯啊。”
如果我能像流星跑得那么快就好了。熊爸爸心想,然后它也开始小跑起来,当它热气腾腾的目光穿过冻僵了的空气,看见自己家的窗户,它的心突然安定了。那透着烛光的小窗仿佛嵌在黑夜的深处,可它的光看上去是那么浓,那么近。
熊爸爸像孩子一样微笑起来。
与此同时,在长长的大路的另一端,那橘红色的迟迟不灭的烛光,像海洋上的灯塔,在水心安静又忐忑,仿佛在催促它快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