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双胞胎

图片占位：http://landaishu.zhongwenlink.com/home/upload2005/20071520278349.gif2、赶集的日子
一天下午，吉特和凯特都在厨房门口玩，他们的妈妈就坐在门口的长凳上剥洋葱。这时还没到吃晚饭的钟点，不过妈妈总喜欢提前把事情都做得好好的。
吉特和凯特在一个盆里放满水，想教他们的小鸭子学会游泳。他们每人都有一只胖嘟嘟的小鸭子，那可是他们的宝贝。吉特拎着小鸭子们，把它们从盆子边上往水里放，结果小鸭一起嘎嘎大叫起来。
“别那样，吉特，”凯特说，“小鸭子不喜欢，你也不喜欢掉到水里去吧，对不对？”
“可我又不是一只鸭子啊。”吉特说。
“好吧，不管怎么说，它们都累了，想回去找妈妈了，”凯特说，“我们还是玩点儿别的吧！我想起来了！我们去花园里，去帮爸爸搬东西到小船上吧，他要去赶集了。”
“好吧，”吉特说，“妈妈，我们能去吗？”
“好啊，”妈妈回答，“你们还可以去问问爸爸，要是明天是晴天，他是不是愿意带你们去赶集。就说是我叫你们问的。”
“啊，太棒了！”吉特和凯特齐声大叫道。然后，他们使劲甩开穿木鞋的小脚，一溜烟就跑到了花园里。
他们看到爸爸正在收割卷心菜，把它们堆成一个个小包，他们跑过去的时候，爸爸正好停下来，在点他的烟斗。
“爸爸呀！”吉特和凯特一起叫着，“明天早上我们能不能和你一起坐船去赶集？是妈妈让我们问的！”
爸爸吐了两个烟圈，没说话。
“我们可以帮你搬东西，”吉特说。
“是呀，”凯特说，“我能搬一棵卷心菜。”
“我能搬两棵呢。”吉特说。“我们俩都会帮你的。”凯特说。
“那敢情好，”终于，爸爸开口说道，“让我看看你们是不是能帮我吧。明天早上要是天气够好的话，我肯定能看到的！不过今天晚上你们可得早点睡觉，因为要是你们跟我去赶集，一大早我们就得起床了！现在嘛，你们就帮我搬卷心菜好了，去吧。”
爸爸说完，又埋头干起活来。
吉特和凯特就跑向卷心菜堆，凯特搬起一棵卷心菜，吉特搬起了两棵——只是为了证明他确实搬得动。
“爸爸每次说‘让我看看’的时候，其实也就是说‘我同意了’。”凯特对吉特这样说道。
也许你会觉得坐船去赶集有点儿奇怪，不过双胞胎可一点都不觉得怪。
你瞧，在荷兰这个地方，有好多人工河，它们就像水波铺成的道路——事实上也确实就是——穿过了一片又一片的田野。小河流向大河，大河奔向海洋。
对农民们来说，用一艘小船装着他们的蔬菜去赶集是更轻松不过的事情了。他们可以把小船开到大河里，然后，就一路开到城里去出售他们的货物。
这些河流同样穿过城镇，用水波铺成一条条大街小巷，而船只就和马车一样在那上面川流不息。
双胞胎和爸爸就像河狸一样忙忙碌碌，他们把蔬菜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放进一个个筐子，他们的小船很快就装满了卷心菜、洋葱、甜菜、胡萝卜，和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
眼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们三个都觉得好饿，于是，就一起往家里走去。
他们看到妈妈已经做好了奶酪米粥当晚餐。双胞胎可喜欢吃奶酪米粥了。他们俩各吃了三碗米粥，然后妈妈就抱他们上床去睡觉了。
这就是他们的小床！它就和一个厨房里的碗橱差不多，在各种食物中间的一个架子上躺着睡觉可是件挺开心的事情。
当双胞胎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妈妈正在床边叫着他们：
“赶集的时候到啦，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吉特、凯特，快点起来吧，不然就赶不上和爸爸一起走了。”
双胞胎立刻就像两个皮球一样弹了起来，他们大口吃完早饭，然后就往小船旁跑去。
爸爸正在那儿等他们。他把双胞胎抱上船，把他们在座位上放下来，叫他们安稳地坐好，然后，他也上了船，拿起船篙，轻轻一推，离开了岸边。
妈妈站在河边，看着他们经过。
“乖乖的，孩子们，要听爸爸的话，别跑丢了。”她远远地向他们喊道。
去城里的这一路上，吉特和凯特可没片刻闲着，单是河两岸各种各样的新鲜景象就让他们看不过来了。
在这个清晨时分，草丛都挂着露珠闪闪烁烁，黑夹白的母牛在啃着青草，一些农夫已经来到他们的田里。
他们的船驶过一座座农家小屋，那些红色的屋顶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屋顶上的风车把长长的影子投在田野上面。
河岸上，蓝色的亚麻花轻轻向他们点头，忽然间，一只白鹳飞过覆盖着青苔的屋顶，飞向她烟囱上的鸟巢，嘴里还衔着一只青蛙。
他们的船又从一座座小桥下穿过，从小河驶向大河。他们有时离岸边的房子那么近，吉特和凯特都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在那些窗口摇曳的白色窗帘，和摆放在窗台上的红色天竺葵花。在一个窗口，坐在餐桌前的一家人还朝吉特和凯特挥了挥手，在更远一些的地方，他们还看到一个在河边洗衣服的大妈。许多装满了蔬菜和五彩鲜花的船只，从他们身边经过，这些船也是去赶集的，只是没有一对双胞胎坐在上面。
“早上好啊，凡达老兄，”一个船夫高叫，“你要带着这么一对小鸽子去赶集啊？”
没过一会儿，他们已经来到了城镇上。这儿已经有好多的船只挤在河里了，前前后后，不断传来人们的吆喝与说话声。
吉特和凯特看到有一家人就住在船上，他们的船就像一座漂在水上的小屋。
双胞胎想，要是能像他们那样一直住在船上也真挺美的，可以从一个城市漂到另一个城市，每天都能看到新的风景。
“那我们就再也不用去上学了。”吉特说。
他们真想让他们自己的小船也变大，好立刻搬进去住着，可是，爸爸告诉过他们，一定不能在船上动来动去的。
在城里，河流的两旁，有许多房子，还有许多人在街道上穿着木鞋格拉格拉地走来走去。
集市是小城中心一个开放的广场，那上面有好多小小的货摊和棚店。农民带着他们的蔬菜、鲜花或者是任何他们想卖出去的东西，到这些摊位上来坐着，然后就只管等待顾客上门。
吉特和凯特帮助爸爸从船上往下运货，然后他们坐在一个箱子上，吃起了爸爸给他们的面包和奶酪，因为他们的肚子已经又饿起来了。他们一边咬着夹奶酪的面包，一边四处张望。
很快，广场上就挤满了人。大多数都是夹着个篮子来买菜的妇女，她们在一个个不同的货摊前面左转右转，想看看可以买点什么来做晚饭。
一个大块头的女人，提着个大篮子，来到了吉特和凯特呆着的摊位前面。
“我的心肝啊！”她叫道，“你们俩是双胞胎？”
“是的，阿姨，”吉特和凯特一起回答道。凯特又紧跟着补了一句：“我们已经五岁了。”
“哦，我的天！”那个大块头的女人继续叫着，“真不错！你们叫什么名字啊？”
“克里斯托弗尔和卡特琳娜，不过他们只叫我们的小名，吉特和凯特。”凯特说。而吉特则说：
“等我们长到四英尺半那么高了，我们就可以叫克里斯托弗尔和卡特琳娜了。”
“哇，哇，哇，”大块头女人还是这么叫着，“真不错！我叫维若·凡·德·可露特。你们是在给爸爸看摊吗？”
“是的，”双胞胎说，“我们还会帮他卖东西呢。”
“那你们能不能卖一个卷心菜和十个洋葱给我呢，”维若·凡·德·可露特问道。
爸爸的眼睛亮了起来，猛吸了一口烟斗。吉特就给维若拿了一棵卷心菜。
“你来拿十个洋葱吧，”他这么对凯特说。可你瞧，这其实是因为吉特还不会数到十呢，所以他才叫凯特来做这个事。
凯特可不担心。她掂量着拿了一小堆洋葱，然后对维若说道：
“这够不够十个了？”
于是，维若·凡·德·可露特就替凯特仔细地数了数这些洋葱，这儿一共有十一个，所以她又还回去一个。然后她把买洋葱的钱给了凯特，买卷心菜的钱给了吉特。
爸爸这时开口说道：“吉特、凯特，过会儿，等你们又饿起来的时候，你们可以去维若·凡·德·可露特的货摊上买点什么。她是卖点心的。”
“哦！哦！”吉特和凯特大声嚷嚷，“我们已经又饿了！我们能不能现在就去？”
“不，现在还不行，”爸爸说，“我们有点事情要先做。”
双胞胎又帮爸爸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事情。他们学习了怎么从一数到十，还有其他的一些事。然后爸爸把卖卷心菜和洋葱的钱给了他们，说道：
“你们可以去集市上转转，看看所有的货摊，买一点你们最喜欢的、价格是两分钱的东西。然后回来找我。”
吉特和凯特就这样踏上了他们的征途，去瞧瞧这个大世界。他们各用一只小手紧紧捏着钱，另一只小手就牵在一起。
“这世界可真大呀，”吉特和凯特说道。
他们在集市上看到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这里有许多堆满了鲜花的桌子，这里还有一个挂满了鸟笼的棚子，小鸟正在笼子里放声歌唱，每只笼子里都有五只小鸟，排排坐在一起。
“哦，吉特，”凯特喊着，“我们就买这些小鸟吧！”
他们就去问看摊子的大妈，这些鸟两分钱买不买，可是她回答：
“不行，我的小天使，这些鸟可要五毛钱一只呢。”
你瞧，现在双胞胎已经学会数到十了，他们也知道自己不能用两分钱买到价值五毛钱的小鸟。所以，他们就走向了下一个地方。
这儿有一些卖小鸡小鸭的，可双胞胎已经有好多小鸡小鸭在家里了。这儿有许多卖蔬菜的，就和他们的爸爸一样。这儿还有许多卖肉的、卖鱼的、卖木头的、卖煤炭的……可双胞胎就是找不到什么可以用两分钱买到的、他们想要的东西。
最后，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就只有维若·凡·德·可露特那张圆嘟嘟的笑脸了。她正站在一个装满了蛋糕、饼干、面包、巧克力、蜂蜜糕和各种各样好东西的货摊后面。
双胞胎举起了他们的钱。
在柜台上，有一排镶着葡萄干眼睛的圣诞老人形状的饼干，他们一看到就明白了，这就是整个集市上最叫他们喜欢的东西！
“这些是卖两分钱的吗，亲爱的维若阿姨？”凯特问道。
“不，”维若·凡·德·可露特回答道，“他们只要一分钱一块。”
双胞胎顿时泄了气。
“我真不敢相信，整个集市上就没有一样东西是卖两分钱的，”凯特说道。
“别说话！”吉特说，“让我想想。”
他们在路边坐下来，凯特没有说话，吉特用两手抱着脑袋，使劲想啊想。他想得太用力了，连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我告诉你怎么办吧，凯特，”他终于说道，“要是那些饼干只要一分钱一块，我算出来我们可以用两分钱买两块。”
“啊，吉特，”凯特叫道，“你太了不起了！都会算帐了！算帐累不累人呀？让我们问问维若阿姨吧。”
他们又去了好心的维若那里，她正给一个挎着篮子的妇女拿一个咖啡面包。
“维若阿姨，”凯特说，“吉特说，要是圣诞老人饼只要一分钱一块，他算出来我们可以用两分钱买两块，你说对吗？”
“当然可以了，”维若·凡·德·可露特一边回答，一边冲那个买面包的妇女眨了眨眼。
“可你有两分钱，我也有两分钱，”凯特对吉特说，“要是你买了两块饼干，那我的两分钱就用不上了，对不对？啊！不管怎么算，这还是不对嘛！”
“让我再算算，”吉特说，他又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我知道我们该怎么办了！我买两块饼干，你也买两块！我把多出来的一块给妈妈，你就把多出来的一块给爸爸！”
“对，就这么办。”凯特说。
“我们要买四块饼干。”凯特说道。
“哇，哇，哇！”维若大声叫着，“你们全都自己算出来了，真不错啊！”于是她拿着饼干数道——“一块给吉特，一块给凯特，一块给爸爸，一块给妈妈，还有一块送给可爱的算术题！”
“哦，吉特，她又给了我们一块！”凯特嚷嚷，“让我们马上就吃掉它吧！谢谢你，亲爱的维若阿姨！”
于是他们立刻就开吃了，从圣诞老人的大脚开始，吉特咬下来一只，凯特咬下来另一只，然后他们一人一口，直到把圣诞老人吃得一点不剩。
然后他们带上另外四块饼干，和好心的维若道了别，就回到了爸爸那里。他们发现爸爸已经卖光了所有的货物，正准备收摊回家。
他们拎着空空的筐子回到船上，不一会儿，就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双胞胎并排坐在一块儿，紧紧捏着他们的饼干，那些圣诞老人已经变得有些黏乎乎的了。
小船是那么轻快，他们回家的路显得比去赶集的时候短多了，好像没过多久，他们就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家。看那儿，覆着青苔的屋顶正半露在树丛之间，妈妈正在门口等着他们。
晚饭已经做好了，双胞胎把圣诞老人饼放在餐桌中央，排成了一列。
“一个给爸爸，一个给妈妈，一个给凯特，一个给我。”吉特念叨着。
“妈妈呀，”凯特说，“吉特会算帐了！是他算出来，我们可以买多少一分钱一块的饼干！他是不是很能干呀？”
“你在集市上真的学会了不少东西啊，”妈妈说。可吉特一句话也没说。他只是把手插在衣袋里，看上去又骄傲又满意。
“不用多久，等你长到四英尺半那么高，可以叫克里斯托弗的时候，你就可以每次都跟着爸爸一起去赶集了。”妈妈说。

“昨天可真难熬，”赶集后的第二天早上，妈妈这样说道，“我等了你们好久好久啊。”

凯特给妈妈一个大大的拥抱。

“今天我们会陪你的，妈妈，陪一整天，”她说，“是吧，吉特？”

“是的，”吉特回答，然后他也抱住了妈妈。

“我们会像昨天帮爸爸一样，帮你做事情的。对吧，吉特？”

“做更多的事。”吉特回答。

“那是肯定的！”爸爸说道。

“我真高兴有两个帮手了，”妈妈说，“因为外婆就要来了，我想让她看到这儿的每件东西都是干干净净、齐齐整整的。我现在要去牧场上挤牛奶，你们和我一起去吧，顺便赶一下那些苍蝇。那可就帮了我的大忙了。”

妈妈在肩头放了一根扁担，扁担两头垂下来两只钩子。她在一只钩子上挂了一个大圆桶，在另一只钩子上挂了一个装牛奶的铜罐子。她把一只小桶交给凯特提着，又让吉特从院子里拿了几根柳树枝，好用来赶苍蝇。然后他们三个就踏上了去牧场的路。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河边的一座小桥前，这是他们必须经过的地方。

“哦，天哪，”凯特看着水面叫起来，“我害怕！”
　　要知道，这儿既没有扶手，桥面又非常的窄。

“哈！胆小鬼！”吉特说，“让我先来，走给你瞧瞧。”

“我会走在你后面的。”妈妈安慰她说。

凯特紧紧抓着她的小桶，慢慢地向前移动，终于还是平安地走到了对岸。

“等我长到四英尺半那么高的时候，我就要撑一根长竹竿，从这条河上跳过去。”吉特说道。

“啊，你胆子真大！”凯特说，“我可不敢跳，而且我怕会把鞋子弄丢到水里去。”

“你当然不敢了，”吉特说，“男孩子敢做的事情就是比女孩子多。”

他们边说话边走到了牧场，麦芙罗正在那里等着他们。麦芙罗是一头母牛，吉特和凯特给她取了这么个名字。

妈妈卷起她的裙子——这个事做起来可费劲儿了，因为她穿了好多条裙子——然后，她在一个小凳子上坐下来。吉特和凯特就坐在她身旁，一边挥着手里的柳树枝，一边冲那些苍蝇说：“去！”就这样，妈妈开始挤奶了。

麦芙罗吃了许多绿油油的牧草，所以奶水充足，妈妈挤了一桶又一罐，还把凯特的小桶也装满了。

“这下子我有足够的牛奶了，可以做黄油和奶酪了，”妈妈高兴地说，“我敢说，全世界的奶牛都比不上咱们荷兰的好！”

“妈妈呀，你今天要搅拌牛奶吗？”凯特问道。

“是啊，”妈妈说，“家里面已经有足够的鲜奶可以做一大块漂亮的黄油了，要是你做事心细点儿，手脚稳点儿，就可以帮我一起来做。”

“我会很稳很稳的，”凯特说，“我已经不是毛手毛脚的小孩子了。”

“每个荷兰小女孩都得学着做好黄油和奶酪。”妈妈说。

“这样小男孩就可以喝到脱脂奶了。”吉特说。

“我也要喝，”凯特说。

“肯定够你们俩一起喝的。”妈妈笑着说。

等挤完了牛奶，妈妈就把裙摆放了下来，然后挑起吊着牛奶桶的扁担，凯特也提起那个小桶，他们就往家里走去。牛奶沉甸甸的，他们走得也是慢吞吞的。

他们走过小桥，正要在路上转弯的时候，忽然，他们看到自己家的老母鹅和大公鹅沿着路边摇摇摆摆走了过来，身后还带着六只小鹅！

“妈妈，妈妈！”凯特尖声叫道，“那是我们找了好久的老母鹅！她还偷偷孵出来六只鹅宝宝！他们要一起去河里游泳了。”

“快，吉特，快！”妈妈喊着，“别让他们下河！我们得把他们带回家去。”

吉特立刻勇敢地冲向了最前方，凯特也一块跑上前去。她的牛奶洒了出来，可她心太急了，所以都没注意，一直到这件事过后，她才在自己的木鞋里发现了一点儿牛奶！

“嘎——！”老母鹅叫着。她张开扁嘴、撑开翅膀，直直地冲向双胞胎！大公鹅也跟着冲了上来。我真来不及向你描述那一刻凯特被吓得有多惨！她完全呆若木鸡地停在了原地。

吉特也被吓了一跳，可他还是挡在了凯特前面，就像个小勇士，一边向鹅群挥舞着他的柳条，一边大叫：“去！去！”就像对那些苍蝇喊话一样。

妈妈放下扁担，也跟了上来，她拍着自己的围裙，于是老母鹅、大公鹅和所有的小鹅就一起回过身，慢慢地朝家那边走去，一路上，还用他们的鹅语发出一串嘟嘟囔囔的抱怨！

爸爸正在花园里干活，一抬头就看到了大路上走来的队伍。领头的是气鼓鼓的老鹅和一群小鹅，然后是挥舞着秃柳条的吉特，再然后是提着小桶的凯特，最后，排在队尾的，是妈妈和那两大罐牛奶！

当老鹅的新家族被安顿妥当，新鲜的牛奶也放凉了之后，妈妈就拿出了搅拌器*，把它烧热。然后她把鲜奶油放进去，利索地合上了搅棒上的盖子。

“现在，吉特和凯特，你们轮流来搅吧，”她说道，“看看你们谁能先搅出黄油来，不过要留心，要搅得不快也不慢，这样才能做出好黄油来。”

“我先来！”凯特叫着，就开始摇起搅棒来。吉特就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看着她。

凯特一下一下地摇着那根棒子，鲜奶油在搅拌器里溅起片片白花，在棒子周围，卷起了一个小小的白色旋涡。凯特一直搅到胳膊疼起来才放手。

“可算轮到我了。”吉特说。他就用力捣起棒子来，让牛奶荡来荡去了好长时间，可是，黄油还是没做出来。

“哈！”凯特笑道，“男孩就是男孩，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搅牛奶。还是让我来吧。”于是她又换下了吉特。

啪啦啪啦！哗啦哗啦！啪啦啪啦！哗啦哗啦！她不停地搅，不一会儿，在搅棒周围，出现了一圈小小的黄油斑点。

“来哟，黄油，快来哟！
　　来哟，黄油，快来哟！
　　面包上，来一点，
　　蛋糕上，来一点。”

她一边搅拌一边唱歌，这还真管用，等妈妈来打开搅拌器的时候，已经有一大块漂亮的黄油在里面了！

妈妈取出了黄油，把它做成了一个漂亮的圈圈。然后，她给双胞胎一人喝了一大杯脱脂奶。

双胞胎喝奶的时候，妈妈就去清洗搅拌器，把它放回原处。等她把这些事都做完了，清晨才刚刚开始呢，因为孩子们今天是和太阳一块儿爬起床的。

“现在我们得打扫房间了。”妈妈说。

于是，她拿出板刷、肥皂、水桶和抹布，就大干了起来。

首先，她掸了一遍床上的枕头，那是他们家最好的一张床，专门留给客人睡的。然后，她拉起被子，让绣花的床罩露出来。再然后，她把其他几张床拖到墙角，在它们前头挂上幕帘。

她擦亮装着亚麻布的柜子，故意给柜门留一丝缝，好让她漂亮的系着丝带的白亚麻布卷露出来。凯特帮她擦椅子，吉特就去擦放在厨房门外的一个大铜水壶。

然后，他们三个又擦又抹又洗，终于把房间里的每样东西都擦得像太阳一样，闪亮耀眼。

“现在我们该做饭啦，”妈妈说，“我们今天要煮猪肉土豆卷心菜吃。吉特，你去园里摘棵卷心菜来；凯特，你去生火，等吉特带着菜回来，我们就可以做饭了。”

凯特就走到了炉子前面——这个炉子可真好玩！实际上，你都不能把它叫做炉子。

这是一种搭建在烟囱下面的小桌子，上面贴着漂亮的青色石板，石板上还画着小船。在桌面上方，悬着一个架子，就像一个小栅栏，架子上放着一溜盘子，在架子的脚上，挂着一些带链条的钩子。木炭就直接铺放在桌上。

凯特拿起风箱——吹呀、吹呀、吹呀！——把木炭烧得通亮。她探头瞧了瞧锅里的水，然后又加了一些炭块在炉子里。

吉特摘来了卷心菜，妈妈把菜切好了丢进煮热了的水里，她还放了几块猪肉和土豆进去。

没过多一会儿，锅里的汤就冒起香喷喷的泡泡来，爸爸在花园里也闻到了这股香味儿，一边抽着鼻子一边说：

“这下子，我可知道咱家要吃什么好菜了。”

趁肉汤还在火上炖着，妈妈拖了地板，擦了窗子，接着，她又拿着扫帚和抹布来到屋外。

她擦洗了房门，打扫了院子，还给小猪们也打上肥皂洗了个澡。一头小猪很不高兴地直嚷嚷，因为妈妈把一些肥皂泡沫弄到它的眼睛里了。妈妈没顾得上理它，又去擦门口的台阶了，她甚至把院子里的杨树都擦了一遍，当然，只是擦了树干那部分。总之，除了爸爸和双胞胎，凡是妈妈看得到的东西，她都给擦了一遍！终于，她满意地站在大门口，高声喊道：

“快来吃饭吧！别忘了脱掉木鞋再进屋，我刚刚擦干净了厨房的地板。”

这就是那些木鞋，爸爸和双胞胎刚刚脱下来的，全在门口摆成了一排。这天晚上，这些木鞋也都被擦洗了一遍。

吃完了饭，妈妈就对双胞胎说：

“差不多是外婆要来的时候了，我们一起去屋外迎她吧。”

他们就轻快地向小镇的方向走去，在外婆来到之前，他们先走上了大坝顶，这样就可以清楚地看到小镇上的街道了，还有那些排得整整齐齐的小房子。
外婆挎着个篮子，出现在一条小街上。

“你说那个篮子里会装着什么呢？”妈妈问双胞胎。

“蜂蜜蛋糕！”吉特叫着。凯特也叫起来：“蜜饯果子！”

吉特和凯特都猜对了。外婆的篮子里不但装着一大块蜂蜜蛋糕和许多香草蜜饯，还装着好几个葡萄干小面包呢！

外婆把篮子给双胞胎看的时候，他们都特有礼貌，一个小面包也没拿——妈妈真为这样有教养的孩子感到骄傲。外婆说：

“等到下午我们一起喝茶的时候，你们就可以吃这些点心了。”

“幸亏今天我吃了那么多肉汤，”吉特悄悄对凯特说，“不然这会儿我肯定已经吃了一个葡萄干面包了！”

“没错，”凯特说，“肚子不饿的时候，就很容易做到有礼貌了。”

当他们来到家里，吉特和凯特就带着外婆去看那些小鹅，还有他们的小鸭子。妈妈还拿出了吉特和凯特做的黄油给外婆看。外婆惊喜地喊起来：

“哟，哟！他们都这么能干了啊！”然后，她又喊道：“瞧这屋子干净的！”再然后，又喊道：“瞧这铜器亮的！”

“是啊，”妈妈说，“都是他们俩帮我收拾的，好让外婆看着高兴嘛。”

“我看现在就把蛋糕拿出来吃吧。”外婆笑着说。

于是妈妈重新生起炉子，煮上了一壶茶。她拿出家里最漂亮的瓷杯子，把它们摆放在圆桌上。

然后，外婆就打开篮子，把蛋糕、面包、蜜饯一样样取出来，妈妈也把刚做好的黄油摆在这些好吃的中间。

“我可没法再继续礼貌下去了，”吉特对凯特说。

外婆给他们每人的盘子里装了一块蛋糕和一个面包，妈妈还在面包上抹了许多黄油——啊，瞧孩子们吃得多快活！

“面包上，来一点，
　　蛋糕上，来一点。”

凯特又唱起歌来。吃光这些面包和蛋糕可没花双胞胎多少时间。

等他们把茶也喝完了的时候，外婆拿出棒针织起了毛线，妈妈就开始纺起亚麻线来。

“你给凯特准备了多少卷亚麻布做嫁妆？”外婆问道。

“我尽量每年给她做一卷，现在我已经在织第五块了，”妈妈说，“等她结婚的时候，会和这周围的农家女孩一样啥都不缺的。瞧，这是最近织好的一卷。”妈妈从柜子里拿出一块系着蓝丝带的漂亮亚麻布。

“这都是给我的么，妈妈？”凯特问。

“对，”妈妈说，“等你结婚的时候，我们就会有满满一柜子漂亮的亚麻布了。”

“那吉特也能分到几卷了吧？”凯特问。

外婆大笑起来。“吉特要娶的那个女孩子的妈妈，现在肯定也在织亚麻布呢。所以吉特可不用你分给他啊。”

双胞胎表情严肃地走到院子里，在厨房门口的长凳上坐下来，这时，凯特开口说：

“吉特，你说我们是不是非得结婚不可？”

“看起来是的。”吉特说道。

一片阴云笼罩在双胞胎的头顶。

“哦，”凯特说，“我只跟你说，我才不要结婚。我要一直留在家里，我要一直看到爸爸妈妈，还有你，还有小鸭子，还有这儿的每一样东西！”

“那他们拿亚麻布卷怎么办呢？”吉特说，“我看你一定要结婚的。”

凯特哭起来。

“我要去问妈妈，”她抽泣着说。

“我和你一块儿去，”吉特说，“你不想做的事我也不做。”

于是，双胞胎离开长凳，又走进妈妈和外婆待着的厨房里。

他们的妈妈正在用亚麻纺线。

“妈妈，”双胞胎一起问，“我们是不是可以不结婚啊？”

“哦，天哪！”妈妈叫着，看起来吃了一惊。

“我们不想结婚，”凯特说，“我们只想和你在一起。”

“在你们俩长到四英尺半，叫克里斯托弗尔和卡特琳娜之前，妈妈肯定不会让你们离家去结婚的，”妈妈说，“我保证。”

双胞胎松了一口大气。他们高兴地跑出去喂小鸭子了。因为太高兴了，他们给小鸭子们撒了一大把谷子，他们还给正在园角里锄草的爸爸，带去了一个葡萄干小面包。爸爸啊呜一口吃下了面包，又埋头干起活来。

等他们再回到家里，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外婆卷起她的毛线，说：

“我得回你们外公那儿去啦，他还等着我回家做晚饭呢。”

双胞胎和外婆一起，在通往小镇的路上走呀走，一直走到第一座小桥旁边，外婆在那儿亲了亲他们俩，然后就叫他们回家了。

那天晚上，妈妈抱双胞胎上床的时候，凯特说：

“今天你过得开心不开心呀，妈妈？”

“啊，开心得不得了！”妈妈说，“因为你们帮我干了那么多活儿。”

她说着就低头亲了亲他们俩，说了声晚安，然后她就到屋外去了，去喂那些小猪，还要去关上鸡笼。

等她走出去以后，吉特说道：

“我真想不出，我们来这儿以前，他们是怎么过的。我们帮忙干了那么多活儿！”

“不过，”凯特说，“我觉得……”然而，谁也不知道，她究竟觉得怎么样，因为她还没说完这句话，就已经睡着了。

*一种桶形容器，盖子上有个孔，可插进一根长棍棒，进行搅拌。——译者注

图片占位：http://landaishu.zhongwenlink.com/home/upload2005/2007114194529539.gif　　这是一个星期天的早上，也是秋天刚刚开始的时候，吉特和凯特早早就醒了，从他们的碗柜小床上探出小脑袋，想看看世界上有什么新鲜事发生了。
　　阳光透过厨房小小的窗棂，照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个个明亮的小方块。水壶在火炉上咕噜咕噜地唱着歌，妈妈已经在桌上摆好了早饭。
　　爸爸用一块火炉上的木炭，点燃了他的烟斗。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拜服，已经做好了去教堂的准备。爸爸没有朝吉特和凯特那儿看，他只是一边抽烟一边自言自语：
　　“要是这儿有一对双胞胎想和我一起上教堂去，那他们就得赶紧穿好衣服，吃完他们的早饭。”
　　吉特和凯特立刻就从床上蹦了起来。
　　妈妈走过来帮他们穿好衣服。
　　我真没法告诉你，她给凯特穿上了多少条衬裙，不过那绝对是很多很多条。然后，在所有的衬裙上，她又套了一条方格子的长裙。这条裙子上有一道五颜六色的腰带，这腰带和一块绣着鲜艳玫瑰花的方领巾是搭配在一起的。最后，在这裙子上，她又罩上了一条干净的新围裙。
　　吉特也穿得漂漂亮亮的。他穿上了一条肥肥大大的绒布长裤，还有一件缝着很大的银扣子的夹克衫。他的裤子上有好多的口袋。
　　吉特和凯特都穿着妈妈给他们织的长筒袜，还有他们最好的小牛皮鞋。
　　等他们把衣服都穿好了，妈妈又让他们并排站在一起，慢慢转圈，好让她确定每样东西都穿戴妥当了。
　　“在教堂里可要乖乖的，”她说，“要笔直地坐好，看着牧师先生，不要乱说话。”
　　“好的，妈妈。”吉特和凯特说道。
　　于是妈妈给他们一人系上一条餐巾，然后给他们用碗盛来牛奶面包，当他们俩吃着这些的时候，爸爸就去屋外看那些小猪、小鸡、小鸭、小鹅，一边抽着他的烟斗。
　　他再进屋的时候，吉特和凯特已经全准备好了。妈妈给凯特系上了带白色飘带的遮风帽，也给吉特戴上了一顶鸭舌帽，她亲了亲他们，就让爸爸一手一个，牵着他们出发了。
　　妈妈站在门边，骄傲地看着这一对孩子的背影，她这天倒没有和他们一起去教堂。
　　他们在明媚的阳光下，沿大路慢慢走去，他们的许多朋友和邻居，也正穿着最漂亮的衣服，漫步走向教堂。
　　爸爸带着吉特和凯特又走了一会儿，他们经过了一座很大的风车房，它正一圈圈地摇晃着自己的胳膊，吱吱嘎嘎地唱着一支风车催眠曲。这就是它唱的那支歌曲：
　　我转呀转呀转呀转，
　　有时快呀有时慢，
　　推着浪花磨白面，
　　吹干湿漉漉的田园。
　　我驾着风儿来转圈，
　　转呀转呀转到永远！
　　也许，就是因为听见了风车唱的歌，凯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们这儿有这么多风车呀，爸爸？”
　　你瞧，吉特和凯特几乎是每走几步路就要问一声“为什么”的，尽管他们的爸爸并不是全部回答。
　　“嗨，哪有这样的荷兰小女孩！”爸爸说，“连风车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这还用问吗，它们当然是用来抽田里的水了！要不是我们不停抽水，那些土地就会很潮湿，什么也种不了，那我们的菜园也就不存在了。”
　　“是风把那些水带走了？”凯特问道。
　　“当然了，傻丫头！而且风还给我们磨出了面粉。风车的胳膊在风里打转转的时候，水泵就给推动了，水泵从田野里吸出的水，又会给送到运河里。要不是这些可爱的老风车整天在那儿打转，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就会给淹在水里，整个家都变成水底花园！”
　　“大坝不是会挡住海水吗？”吉特说。
　　“可要是大坝决口呢！”爸爸高声说，“一个小缺口就会让许多海水涌进来。所以，修大坝的工人都得时刻准备着，一发现有什么小洞小裂缝就立刻去堵住，这样才不会叫小洞变大，大洞吃苦。”
　　“唉，天呀，”凯特叫着，“好一个漏水国！”
　　她跑到风车下面，让风吹过她的头发和带白色飘带的帽子。
　　在巨大的风车叶子渐渐转向地面的时候，吉特使劲儿一跳，抓住了一片，风车叶子立刻载着他离了地，转眼之间，他就已经高高地悬挂在了半空中。
　　“跳！跳！快跳下来！”爸爸大声吼道。
　　吉特一撒手，一眨眼的工夫就落回到地面上，要是再晚那么一点点，他肯定已经给风车叶子拉到屋顶上去了。
　　可尽管他跳得及时，还是一个屁股墩，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一身漂亮的礼拜服也沾满了灰和泥。
　　“我真拿你没辄，”爸爸一边给他拍着衣服上的灰，一边说道，“你这种小家伙，根本就不适合玩那样的大风车，而且今天还是去教堂的日子呢。你最好别再让我看到这样的事，一直到你可以叫克里斯托弗的时候！”
　　吉特摔了那么一大跤，给吓得不轻，而且他的屁股也挺疼，所以他很老实地回答道：“不会了，爸爸。”
　　接着，他们又绕风车房走了走，正好看到风车下面的一扇小门开着，还看到水泵正在里面转着。
　　“没错，”爸爸说，“荷兰的风和水可真是般配的一对儿，让我们到河边晒会儿太阳吧，我给你们俩说一说这是块什么样的好地方。这可真是块风水宝地啊！我们也真的该知足了！看看那边的草场，绿油油的，养肥了多少奶牛啊！”爸爸用手指着河边美丽的原野，“这些牧草又香甜又新鲜，所以全世界的奶牛都比不上咱们荷兰的奶牛好！”
　　“妈妈也是这么说的。”凯特说。
　　“荷兰的黄油和奶酪也是全世界闻名，”爸爸说，“牛奶更是想要喝多少就有多少，还有，荷兰的花园，也是全世界最漂亮的！”
　　“我们的花园也是最漂亮的，对吧，爸爸？”吉特问。
　　“是最最漂亮的花园，”爸爸骄傲地回答，“没人能把洋葱、卷心菜和胡萝卜种得和我一样好。还有我们的鲜花！我们的郁金香和风信子正在全世界盛开！”
　　“荷兰是一个最伟大的国家了，对吧？”吉特问道。
　　“哦，看土地大小，也许我们没法和人家比，”爸爸点头承认，“可是论胆量，我的儿子，当然是我们最大！你知道不，有很多人都管荷兰叫做‘勇敢者的家乡’呢。”
　　“为什么这么叫呀？”凯特说，“我也是荷兰人，可我就害怕好多东西，我怕蜘蛛，还怕嘎嘎叫的大鹅，还怕掉进水里！”
　　“你是女孩子嘛，”吉特说，“不管是不是荷兰人，男孩子就是比女孩子有胆量，对吧，爸爸？”
　　“真正有胆量的人从来不吹牛。”爸爸笑着回答。
　　吉特不好意思地把头扭向一边，用皮鞋头踢着土。凯特靠着爸爸的胳膊，朝他做了个鬼脸。
　　“听到了吧，吉特！”她就说了这么一句。
　　“胆量这东西大家都会有的，”爸爸不紧不慢地说，“小男孩也好，小女孩也好，男女老少，都应当做有胆量的人。荷兰就是有胆量的人建立起来的，也是这些人让它没有重新坠落到大海里去。”
　　“他们是怎么把荷兰建起来的啊？”吉特问道。
　　“一开始的时候，根本没有什么叫荷兰的陆地，”爸爸回答，“你只能在这儿看到一些烂泥塘，好多地方都还淹在水底下。可是有群人在那些平坦的地方用土围起了一道墙，然后抽干了墙里的水，又在地面上挖出了大大小小的运河，让水都流进了河里。因为他们做了这些事，我们才有了这么肥沃的田野。”
　　“他们后来又去做什么了呀？”凯特问。
　　“大坝需要有人看着，随时修补，”爸爸说，“风车也要不停转动，好抽掉田里多余的水。在荷兰没有人闲得下来，每个人都得努力干活，才能过上丰衣足食的好日子。要是荷兰有一天停下来想偷个懒，那它肯定就会掉回到大海里面去！所以啊，孩子们，明白了吧，你们也得好好学习，多多干活，这就是我今天给你们讲这个故事的原因。”
　　“我觉得，这个故事要比牧师讲的好听多了。”凯特说。
　　“啧啧，啧啧！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哦。”爸爸说着，就站起来，伸出大手去拉双胞胎的小手。
　　“来吧！我们得继续上路了，不然去教堂该晚了，”他说，“牧师都已经朝这儿走过来了。”
　　牧师还真的走过来了！吉特和凯特都认识他，除了他，没有谁会穿那样一身衣服。他戴着一顶高高的丝绸帽子，还穿着一件长长的黑袍子，就像好多城里人穿的那样。
　　他从大路上走过时，大家都很尊敬地向他鞠躬。小男孩都摘下他们的帽子，小女孩就来一个文雅的屈膝礼。吉特和凯特也这样行了礼，而牧师就向他们露出微笑，还摸了摸吉特的脑门。
　　“要是他能再来我们家做客就好了。”牧师走远了之后，吉特叹了口气。
　　爸爸觉得很高兴。
　　“你这么喜欢我们的牧师可真不错，我的儿子。”他说道。
　　“哦，”吉特说，“我其实不太喜欢他的，因为他一来，我们就得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注意礼貌，还得背那些教义手册上的问题。可每次牧师一到咱家，妈妈就会做那么多好吃的——对吧，凯特？蛋糕啦，果酱啦，许多许多！”
　　“要是没有那些教义问答什么的，那就和圣诞节一模一样了！”凯特也叹了口气，“可牧师从来就不会忘掉那个！上一次我就没答上来美德是什么东西！不过，蛋糕可真好吃……”
　　“乖乖的荷兰小男孩和小女孩总是会好好地背教义手册的，”爸爸说，“这样他们看到好牧师的时候，就和看到蛋糕一样开心了。好啦，还是别闲扯了！给你们一人一便士硬币，等会儿你们就把它放到教堂的收捐袋里去吧。”
　　他给了两个孩子一人一枚硬币。吉特把他的硬币放进裤兜里，凯特没有裤兜，所以她就把硬币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在教堂门口，他们遇上了外公和外婆。
　　　外公穿着他的黑西装，看起来可真够帅的。外婆也穿着她最漂亮的黑裙子，还戴着一顶崭新的白帽子，围着一条大披肩。她一手拿着一本带金色搭扣的厚厚的赞美诗集，一手握着一个香水瓶。她还带来了一些薄荷糖，这是吉特和凯特用鼻子闻出来的。
　　他们就一起走进了教堂，一位老妈妈领他们走到了自己的座位旁边。吉特和凯特一边一个靠着外婆坐了下来。外公和爸爸就和其他男人们一起坐在教堂的另一边座位上。
　　“你们不要乱动，眼睛要看着前面。”外婆叮嘱着。
　　吉特想起那些薄荷糖，立刻把身子挺直，像个士兵一样。凯特也照着外婆的话做了。
　　不一会儿，教士就走了进来，登上了讲坛。他读了一段圣经里的故事，接下来，牧师就走上讲坛，开始做演讲了。他讲了好长好长时间。
　　吉特和凯特努力地老老实实坐着，就像外婆说的那样。可没过多久，他们的小脑袋就开始往下耷拉起来。
　　　外婆塞给他们一人一颗薄荷糖。
　　他们又清醒了一会儿，可是，牧师还在继续他的长篇大论，直听得他们昏沉沉地把脑袋靠在了外婆的肩膀上，一边靠一个地睡着了。要是他们能醒过来看一眼的话，他们兴许会以为外婆也在打瞌睡呢。
　　布道的时间是那么长，让好多人都有点昏昏欲睡了，终于，牧师说道：
　　“我们现在一起来唱第九十一首赞美诗吧！”
　　大家都站了起来。
　　外婆打开她的赞美诗集上的金扣子，和大家一起站了起来。她很快地站起身，这样就没人会认为她刚才也在打瞌睡了，可她忘记了睡梦中的双胞胎，还靠在她的肩膀上面呢。这就是为什么，她一站起来，双胞胎就倒了下去，还把脑袋撞在了一起！
　　可怜的孩子忘了他们是在教堂里，他们异口同声地大叫了一句——“噢！”然后凯特就哭起来。外婆赶紧说：“嘘……”接着，就又塞给他们一人一颗薄荷糖。这下子他们俩立刻就觉得好受多了。
　　不一会儿，教士用一根长棍子挑着一个收捐袋走了过来。他把袋子伸向每个人，吉特和凯特都往袋子里丢了一便士的硬币，只是吉特为了把硬币从裤兜里拿出来，费了好大一阵力气。而外婆却因为被刚才双胞胎撞头的事情弄得有点心慌意乱，不记得放硬币，反倒放了一颗薄荷糖进去。
　　当礼拜活动结束以后，他们又来到大路上，外婆就说：
　　“你们俩现在可以和我一起回去呆一整个晚上。”
　　“真的可以吗？”双胞胎叫起来，“那我们明天早上可以和外公一起送牛奶吗？！”
　　“行啊，”外公回答，“那吉特就来赶小狗吧。”
　　吉特一蹦三尺高，他太开心了，就是星期天也没这么开心过。
　　“那我呢？那我呢？”凯特一个劲儿地问。
　　“小女孩子嘛，”外公说，“就坐在车上吧。”
　　“啊，我好想明天立刻就来，”凯特说道。
　　于是，吉特和凯特就对爸爸说了再见，然后跟着外公和外婆一起回镇上的家了。
外公外婆住在城镇里的一条小街上，那儿的房子紧紧地挨个儿排成一行，这些房子都有很结实的砖墙和很漂亮的木格窗框，一尘不染的窗玻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就是外公外婆带着双胞胎走进去的房子。敞开的大门直通向厨房。
　　外婆一进屋，就把披肩、香水瓶和赞美诗集放了起来。然后她就穿上一条大围裙，拉出了大圆桌。
　　她煮开了一壶水，冲好了咖啡，又把咖啡壶放在一个精致的小瓷炉上温着，然后她又拿出了面包、奶酪和熏牛肉，最叫人高兴的，还是那一盘小蛋糕。
　　最后，他们四个人就坐下来吃饭了。我没法告诉你，吉特和凯特究竟吃了多少小蛋糕，不过那真是很多很多。
　　午饭之后，凯特帮着外婆一起收拾餐具。吉特就和抽着烟斗的外公坐在门槛上。不一会儿，外公说道：
“把我的手风琴拿来，吉特。”
　　吉特立刻跑向墙角的柜子旁，他知道外公的手风琴总放在那个地方。
　　外公拿到手风琴，就闭上眼睛，摇着脑袋，开始演奏起来，他还用一只脚打着拍子。凯特听到音乐声，也走了过来。
　　她和吉特一起坐在门槛上，靠着外公，一边一个，静静听着琴声。
　　外公一口气弹了六首曲子。
　　这时候，外婆说道：
　　“我们干嘛不去树林里听听乐队的演奏呢？”
　　“那敢情好。”外公回答。于是不一会儿，他们就走在了去郊外小树林的路上。
　　一支乐队正在树林里演出，双胞胎和外公外婆走到那儿的时候，他们正在演奏荷兰的国歌，所有的人都跟着乐声一起唱了起来。小树林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他们都尽力地放声高歌，所以树林里显得热闹极了。外公、外婆、吉特和凯特也都和人们一块儿唱了起来，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支歌里的每一句歌词。
　　这就是他们唱的歌：
    让热血奔涌的老荷兰人，
    纯真、自由和坚定的心，
    为了祖国和故乡而闪亮，
    让我们一起放声歌唱。
    让我们每一个人的声音，
    飘扬在爱国者勋章之上，
    每个人都欣喜欢唱，
    为了祖国和故乡！
    为了祖国和故乡！
    当我们的孩子长大成人，
    也会把这支老歌来唱，
    忘记祖国和故乡的人，
    谁也不能把他原谅！
    他的胸膛里没有真心，
    也没人会向他伸出手掌。
    因为他听不懂这支歌曲：
    为了祖国和故乡！
    为了祖国和故乡！
    我的主，请保佑这片古老土壤，
    是你让我们的祖先找到，
    这摇篮一样美妙的地方，
    我们也将在这里安葬！
    我的主，你高高在上，
    请听这片危土上的歌唱，
    哦，请祝福我们平安久长！
    为了祖国和故乡！
    为了祖国和故乡！
    欢乐的歌声响彻四方，
    一直传到天堂之上，
    愿主保佑我们可爱的故乡，
    幸福自由的荷兰万年长！
    这支歌从我们生命的清晨，
    一直回响到日落西沉，
    愿主保佑我们的君王，
    我们的祖国和故乡！
    我们的祖国和故乡！
就在人们放声歌唱，乐队齐鸣，吉特和凯特觉得从没有这么快活过的时候，你猜猜，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树荫间的长长车道上，驶来了一辆华丽的大马车，两匹有着波浪形的鬃毛和尾巴的美丽白马拉着车厢。马车前，有两名骑兵开道，马车上，还坐着一个穿着天蓝与桔黄色制服的车夫。
车窗是打开的，车里坐着的是一位面带微笑的美丽少妇，和她的丈夫坐在一起，坐在另一个座位上的是一个保姆，怀抱着一个小婴儿。
人们一看到这辆马车和车上的妇人，立刻挥舞起自己的帽子，大喊着：“女王万岁！”
“快看！快看啊！吉特，凯特，”外公叫着，“这就是你们的好女王维莲明娜，还有亨利王公和小公主！快点朝他们挥手吧！”
吉特和凯特使足了劲儿挥舞着手臂，可他们的个头是那么小，拥挤在车道旁的人又是那么多，所以没人看得见他们的努力。这时，外公一把抱住吉特，把他高高举了起来，外婆也同样地抱起了凯特。
被举得这么高可真好玩！大地上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地映在双胞胎的眼里，他们看得到的东西比这儿所有的人都要多了。当马车驶过，女王也看见了吉特和凯特！她冲他们露出笑脸，保姆也把小公主举得高高的让他们看！吉特和凯特向小公主抛去好多飞吻，小公主就向他们摇着小手。然后，马车和人就都飘远了，就像一个白日的梦境。
不过，那些骑兵看起来可要比女王漂亮，吉特这么想着。而凯特呢，她觉得小宝宝才是最漂亮的，每个小宝宝，都是世界上最漂亮的。
当马车远离了人们的视野，外公和外婆就把双胞胎放回了地面。人们开始谈论起女王来，说她有多温柔，有多善良，乐队又开始继续奏乐，人人都是那么快活，快活得不能再快活了。
又过了一会儿，回家的时候就到了，因为外公说：“荷兰的小男孩和小女孩都得早睡早起啊，再说双胞胎明天还要坐牛奶车出去呢。”
于是，他们就一起走回到小镇上的家里。外婆在一个小碗柜里，给他们铺好了床，就像他们自己家里的那张一样。吃过了晚饭，凯特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
“哦，吉特，今天我们竟然看到了女王，还有骑兵，还有女王的小宝宝，明天我们还会坐着牛奶车出去！这个世界有多美啊！”
就在孩子们快要睡着的时候，他们听到从小街上传来了一阵清亮的声音。
“邦，邦，邦，”这样的声音一共鸣响了八下。
　　“是更夫走过来了，”外婆说，“八点了，所有诚实的人都上床睡觉了。”

图片占位：http://landaishu.zhongwenlink.com/home/upload2005/200711920595414.gif　　第二天一大早，谁也没叫吉特和凯特，他们自己就醒了。你当然知道，他们是怕错过了坐牛奶车的时间。
　　可外公刚刚才走到屋外去，正往车上装牛奶，他们还有好多时间用来穿衣服呢。外婆做好了早餐，就来帮他们弄好那些特复杂的部分，比如系扣子什么的。
　　外婆的厨房和妈妈的那间看起来简直一模一样，只是更干净漂亮一些。厨房的地上铺着红瓷砖，还有许许多多的蓝色碟子，在墙上挂着，在橱架上摆着。墙上还挂着一口大锅，黄铜锅盖闪闪发亮。还有那张大床上的床罩和枕头，要是你也能看见就好了！
　　外婆亲手一针一线绣出了床罩上的花朵，她对这一点非常骄傲，所以每当有客人来访，她总是把被子撩起来，好让人家看到她漂亮的大床。她说吉特和凯特都是她的小客人，每次他们来看她，她也总会把被子撩到一边放着。
　　双胞胎刚刚穿好了衣服，外婆就叫起来：
　　“老天爷啊！你们穿着的可是最好的一身衣裳啊！怎么会有人答应你们穿成这样坐在牛奶车上！真不明白你们的外公是怎么想的！”
　　吉特和凯特想，她接下来肯定就要说，他们不可以去坐牛奶车了，所以他们就揉起眼睛，准备大哭一场了。可他们还没来得及掉下眼泪，外婆就开口说：
　　“好吧，好吧，我们总能对付过去的，别哭啊，要做个乖孩子。”于是，双胞胎的小手指从眼睛上挪开，又露出两张笑脸来。
　　外婆走向衣柜，翻出两条围裙。一条围裙特别小，刚刚够得着吉特的膝盖。可外婆还是让吉特套上了它，还把裙带紧紧系到他的腰上。
　　“这个是你简叔叔还是个小男孩的时候穿过的，”外婆说，“有点小了，可还能挡住脏。”
　　吉特真巴不得简叔叔去美国的时候，没把这条围裙留下来。可他到底一声没吭。
　　外婆又拿起另一条围裙，它看上去已经在衣柜里放了好久了。
　　“凯特，你来穿上这个，”外婆说，“这是你妈妈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穿过的。”
　　这条围裙已经破旧得不像样了，上面还尽是各色布头缝缀的补丁。凯特看看她的漂亮衣裳，又看看那条围裙。然后，她皱着眉头想啊想，她真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愿意为了坐上牛奶车，在那么漂亮的新裙子上再套一条破围裙！她吮着自己的手指头，歪着头瞟着外婆。
　　外婆一言不发，只是稳稳当当地举着那条围裙。
　　没多久，凯特开始慢慢、慢慢地走上去——外婆给她在身后系上围裙的扣子，这场对手戏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双胞胎几乎吃不下一点东西，他们太想立刻出发了。他们刚刚咽下最后一口早饭，就蹦起来跑到拴狗的地方，帮着外公给它们套上笼头。
　　这是两条黑白斑点狗，它们名叫彼得和保罗。
　　牛奶车很小，正好合适两条狗来拉着。车身被刷成蓝色，亮晶晶的黄铜罐子装满了鲜奶，放在上面。车上还有一个小小的座位，是给凯特准备的。
　　当最后一根皮带也系好了，外公就把凯特抱起来，放到她的座位上。她用两只手紧紧抓住车上的扶手。
　　然后，外公把勒狗的缰绳，还有一根赶狗的小鞭，都交给吉特，告诉他怎么慢慢跟着小狗一起往前走。他还叮嘱吉特，千万不要松开那条缰绳。
　　外公也跟着牛奶车一起走着，身上还背着几罐牛奶。
　　外婆站在门口望着他们离去。当小车刚开动的时候，凯特高高举起一只手向外婆挥动，接着，她又紧紧抓住了车上的扶手，因为小街上的石板让牛奶车颠簸得厉害。
　　“我们要先去维若·德·维特那里，”外公高声说道，“她订了一夸脱牛奶。慢些走。”
　　一开始，吉特确实走得挺慢，可没过一会儿，他身后响起一阵格格声，那是汉斯·海特，一个他认识的男孩子，驾着另一辆狗拉小车跑了过来！他跑得飞快，当他擦着牛奶车的边跑过的时候，他冲吉特吐着舌头，大叫道：
　　    “卖牛奶的！卖牛奶的！
    一对蜗牛拉着一辆牛奶车！”
　　吉特立刻把一切都给忘到脑后了。
　　“冲啊！”他一边对小狗们叫着，一边朝它们挥舞鞭子。
　　彼得和保罗真的“冲”了。它们一跃而起，开始一路狂奔。
　　吉特拉着缰绳，拼命甩开腿跟着小狗跑起来。可小狗有四条腿，吉特只有两条腿，所以你瞧，他跑得可并不是那么利索。
　　彼得和保罗开始狂奔的时候，也是凯特开始尖叫的时候。小狗们听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发出这样一个恐怖的声音，就跑得更快了。要知道，外公这一辈子可都没发出过这样的声音，所以彼得和保罗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它们只好一直跑呀跑呀跑。
　　凯特竭力抓住牛奶车不放手，可小车在街道上每颠簸一下，她就也跟着往空中弹跳一下，牛奶罐也和她一样。等他们往下落的时候，牛奶就都洒出来了。
　　凯特不是总能落在同一个地方，不过所有的地方都一样硬邦邦的，所以她往下落的时候，究竟落在哪里也就没什么分别了。
　　可凯特并没有想到这些，她只是一个劲儿地叫，而彼得和保罗就只是一个劲儿地跑。吉特也跟着它们一起跑呀跑，一直跑到他再也跑不动的时候，他只好一屁股坐在了路面上，一路滑下去。可他自始至终没有松开那条缰绳！
　　吉特坐下的拉力，拖住了小狗，让它们不得不来了个急刹车。可是凯特却没有停住，她继续往前冲，飞到了小车的前头，栽倒在地面上，正好落在彼得和保罗的长腿中间！这下子她才算停止了蹦跳，可她却没有停止尖叫。
　　虽然吉特是个男孩，可这时候，他也一样尖叫起来，接着，就连彼得和保罗也抬起鼻尖，冲着天空嗥叫起来。
　　这时候，外公又在做什么呢？他一直在竭尽全力往前赶过来，可他实在跑不了那么快啊。
　　小街上所有的人家都打开了房门，那些好心的大妈大婶都啪嗒啪嗒跑出来，想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她们抱起了凯特，安慰她，用自己的围裙给她擦眼泪，又帮着吉特从地上爬起来，还轻轻拍着那些小狗。于是，不一会儿，彼得和保罗就不再叫了，吉特和凯特也不哭了，再接下来，就是好好看看这件事究竟惹出了什么乱子的时候了。
　　双胞胎都很走运地没有摔断骨头，好心的大妈们替他们检查了小胳膊小腿，都确定没事了才放他们下来。可是，尽管如此，还是有些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凯特那条最漂亮的裙子前摆上磨出了一个破洞，吉特的好裤子也在两边屁股上各磨出了一个大洞，不仅如此，铜罐里的牛奶也全洒在小车的底座上了！
　　就在这当儿，外公赶到了。要不是他嘴里还含着个烟斗，我真不知道他会喊出什么样的声音来！他看看牛奶车，又看看双胞胎，最后他从嘴里拿下了烟斗，脸色铁青地对吉特说：
　　“你怎么就是不听我的话？”
　　“我听了，”吓呆了的吉特说，“你叫我别松开缰绳，我就没松！一次都没松。”
　　“是啊，你看这孩子的屁股给磨的，”一个大妈说着，就拉吉特转了个身，让外公看那两个破洞。
　　“我告诉过你要慢些走，”外公气恼地说，“可现在瞧瞧牛奶车都成啥样了，你一个不听话就惹出来多大的乱子啊！磨烂了你和凯特最好的衣服，还打翻了牛奶！回你们外婆那儿去！”
　　“可我也不能一次听两句话啊，”吉特委屈地说，“我确实听了话没放缰绳嘛……”
　　“哦，天哪，”凯特抽泣着说，“要是我们现在就有四英尺半那么高就好了！要是那样，就不会出这些倒霉的事了。”
　　外公牵上狗，什么也没再多说，自己去维若·德·维特家了。
　　双胞胎手拉着手，向外婆的厨房走了回去，好多小男孩和小女孩，都穿着呱呱响的木鞋，陪他们一起走着。外婆听到屋外的这些响动，赶紧来到门口，想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我的老天爷啊，我说什么来着！”她一看到双胞胎，就惊叫起来，“看看你们的衣裳，看看它们都破成什么样儿了！”
　　“我看不到我身上的破洞，”吉特说。
　　“我看得到，”凯特紧接着说。这时，所有的小孩都一齐笑着嚷起来，他们的木鞋和嘴巴同时呱呱响着，外婆只好用两手捂着耳朵，来挡住这一阵吵闹声。她把吉特和凯特拖进了厨房，一下子关上了门。然后，她戴上老花眼镜，伏下身，好看得更清楚一点。
　　等她让吉特和凯特都转了一个身，看清楚了那些破洞，她又一次不由自主地叫起来：“哦，老天爷啊！”她立刻把围裙和磨破了的衣服从双胞胎身上脱了下来，打发他们去睡觉，自己就坐下来缝补。
　　她找出来一条外公的旧绒布裤子，从满是补丁的裤腿上截下一块完整的布料，然后，她用这块料子，把吉特的裤子从里面匀整地缝起来，缝得那叫一个细，要是你不仔细地瞧，根本就看不出那里有个补丁。
　　接下来，她又这样补好了凯特的裙子，等针线活都做完了，她站起身，抖了抖衣服上的线头，这才自言自语道：
　　“那两个小家伙，有好一阵子没动静了吧。”
　　她走到碗橱小床那边，吉特和凯特正在那儿静悄悄地睡着，脸颊上还带着眼泪和泥巴的痕迹。外婆走上去亲了亲他们俩，吉特和凯特就醒了。外婆帮他们重新穿上补好的衣服，又带他们去洗干净了小脸，让他们觉得好像这一天才刚刚开始一样。
　　不一会儿，外公送完牛奶回家来了。外婆又擦洗了整个牛奶车，让它重新变得漂亮起来。到了中午，你就别想再找到什么乱糟糟的痕迹了，除非你凑近过去，凑得很近，近得没法再近，不然你就真看不出有什么是和原来不一样了——不管是双胞胎、牛奶车、他们的衣服，还是其他的一切。
　　在他们吃完了午饭之后，小狗都睡过一觉了，外公一边抽着烟斗，一边慢慢地说：
　　“吉特，要是你保证会听话，我就让你和凯特坐小狗拉的车回家去。”吉特和凯特立刻都使劲地点起头来。“只不过，这次就由我来赶车。”外公继续说道。他也真的这么做了。
　　他把吉特和凯特一起抱上小车，在座位上坐好，他自己就跟在车边慢慢走着。他们沿着河边的路一直走。太阳渐渐西沉的时分，他们已经来到家门口了，妈妈正从屋里走出来，准备喂鸡呢。

图片占位：http://landaishu.zhongwenlink.com/home/upload2007/2007131193613551.gif　　一天清早，吉特和凯特很早就跑到外面去喂他们的小鸭子了，他们的鼻子和耳朵都被晨霜冻得通红。
　　“一天比一天冷了，冬天就要来了。”凯特说。
　　他们跑向河边，老母鹅、大公鹅和那些小鹅——已经长得半大了——正闷闷不乐地立在河岸上，河上原来已经结了一层薄冰，让它们都不能下河游泳了。
　　吉特拿起一根树棍，把冰敲碎了。像玻璃碎片一样的薄薄浮冰，很快就漂散开来，老母鹅、大公鹅和一群小鹅，立刻排着队从岸头跳入了河水中。
　　它们一起在浮冰的碎片之间游了一会儿，可那水实在太冷了，所以没过一会儿，它们又赶紧上了岸，回到太阳底下，并且使劲儿甩着尾巴上的水滴。然后，它们就坐在太阳下晒起它们的大脚来。
　　吉特和凯特在路上跑来跑去，玩着捉人游戏，一直玩到脸颊通红，浑身冒着热气。他们跑着跑着，就跑进了妈妈暖和的厨房里。
　　水壶正在火炉上咕嘟咕嘟地唱歌，空气里满是咖啡的香气。妈妈给双胞胎在一个大杯子里倒了些热咖啡，她还在杯子里倒了很多牛奶，还给小家伙们一人一块方糖，让他们放在咖啡里。
　　“今天是星期天吗？”凯特问。因为他们家一般都只在星期天喝些咖啡，其他的日子都是喝牛奶。
　　“不是，”妈妈回答，“可是天太冷了，我想来一杯咖啡，会让我们大家都暖和起来。”
　　在喝咖啡的时候，吉特和凯特说到了河上的冰块，他们还说着等冬天来了的时候，他们坐着雪橇到河上去该有多好玩。
　　“我告诉你吧，凯特，”吉特说道，“我觉得我们已经很大了，可以去滑冰了。汉斯·海特比我大不了多少，他去年就有一双溜冰鞋了。我们今天就去找爸爸问问这件事吧。”
　　“耶！”凯特嚷着——这一对荷兰双胞胎常常这样嚷，意思就是“好啊”——“耶！我们要表现乖一点，多帮妈妈做点事情。我想大人会让乖乖的双胞胎早点穿上溜冰鞋的，就算我们还不够大——还不能叫克里斯托弗尔和卡特琳娜，也没关系。”
　　妈妈又烧了些热水，还拿出了她的大刷子，吉特和凯特一下子就猜到，她是要开始打扫什么了。
　　“妈妈，你要到哪儿去啊？”吉特问。
　　“我要去打扫牛棚，”妈妈说，“天太冷，不能让牛再整夜待在牧场上了。换句话说，今晚上也该把麦芙罗接回家来了。我想让它觉得自己的窝棚干干净净、舒舒服服的。”
　　“让我们来帮忙吧！”吉特和凯特非常有礼貌地说。
　　“真乖！”妈妈笑着说，“那你们来拿着刷子吧。”
他们就推开了火炉边的一扇小门，直接从那里走进了牛棚。
　　牛棚其实也是整个房屋的一部分，这里有两个隔栏。妈妈拎起水桶，拿起刷子，就用力擦洗起来。她先擦墙板，然后是柱子，然后是地板。双胞胎也帮她一起擦，一直擦到浑身大汗。这时候，牛棚已经特干净了，你要见了，都会愿意躺在这里不走了。
　　“我们在这里玩一会儿吧，”凯特说，“我们来玩过家家吧。”
　　“好吧，”吉特说，“我来当爸爸，你来当妈妈。”
　　“那谁来当双胞胎呢？”凯特问。
　　“让小鸭子来当吧，”吉特说。
　　“对呀，它们可以当双胞胎的，”凯特说，“它们什么都可以当。”
　　吉特立刻跑去带来了小鸭子。它们已经和吉特和凯特很熟了，总是一见他们就跑上去。它们也已经长得很大了，快要长成真正的鸭子了。
　　“我们来喂双胞胎吃东西吧，”凯特说着，拿出一些谷粒。他们俩就肩并肩坐在一只小箱子上，抱住小鸭子，用手握着谷粒喂它们。你就看小鸭子们的那副吃相吧。
　　“你们这样可不好，”凯特认真地说，“会把你们的衣服都弄脏的。”她找来两块布头，把它们系在鸭脖子上当围嘴儿，可鸭子根本不喜欢围嘴儿，它们就嘎嘎大叫起来。
　　“别再这样嚷嚷了，”凯特说，“你们要听妈妈的话，不要把吃的都洒出来了。”
　　接着，吉特拿来一些水和一把勺子，给双胞胎喂汤，可是它们也不喜欢喝汤。
　　“现在得让他们好好睡觉了。”凯特说。他们把鸭子抱在臂弯里，摇啊摇，可是鸭子们却叫唤得更凶了。
　　“真是爱哭的坏小孩！”吉特说，“你来带他们两个吧。”他就把他的那只鸭子也给了凯特。
　　“你给它们铺一张床吧。”凯特说。于是，吉特就把他们曾经当板凳坐的那只盒子翻了过来，又放了些干草进去，然后他们就让小鸭子睡在干草上了。
　　这下，小鸭子倒是很快就睡着了。吉特和凯特就跑出门去玩别的了，把它们完全忘在了脑后。
　　他们好久都没再想起这件事，直到傍晚时分，爸爸带着麦芙罗回到家。就在爸爸把母牛牵到牛棚里去的时候，他一下绊倒在那只盒子上，因为棚子里实在是太黑了。
　　“嘎！嘎！”鸭子大叫着。
　　吉特和凯特正在牛棚里帮爸爸为母牛准备干草，这时只听见在嘎嘎的鸭叫声中，爸爸的问话：
　　“那是什么鬼东西啊？”
　　“哦，是双胞胎！我们的双胞胎！”吉特和凯特一齐叫起来，“别让麦芙罗踩到它们了！”
　　爸爸拖出那只盒子，吉特和凯特一人抱着一只小鸭，把它们送回了鸭圈里。
　　“双胞胎可真是不好养，”吉特和凯特都这样说道。
　　“现在应该问问爸爸那件事了。”凯特对吉特小声说。这时，夜已经很深了，爸爸吃过了晚饭，正在点他的烟斗。“你一定要问得很有礼貌，能有多礼貌就有多礼貌。”
　　他们走过去，站在爸爸面前，把脚并拢，吉特鞠了一躬，凯特就行了个屈膝礼。
　　“亲爱的父亲，”吉特说道。
　　“这个开头不错，”凯特小声说，“继续。”
　　“噢，噢，什么事？”爸爸问。
　　“亲爱的父亲，我和凯特都已经长大了，都已经快长到四英尺半那么高了，你不觉得这个冬天，我们应该有一双自己的溜冰鞋了吗？”
　　“就这个呀！”爸爸说着，又开始抽起烟斗来。
　　“今天早上，小河都结冰了。”凯特说。
　　“所以你们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溜冰了，是不？”爸爸说着，扭头去问正在收拾盘子的妈妈，“你觉得这事怎么样，孩他妈？”
　　“他们都是特别乖的孩子，”妈妈回答，“而且我们也是很小就有自己的溜冰鞋了。也许我们应该把那鞋子拿出来给他们试穿一下，看看他们是不是已经可以穿上了。鞋子就在衣柜后面的那个包包里。”
　　吉特和凯特快活得差点尖叫起来。
　　“我们的脚已经很大了，肯定可以穿上鞋的。”他们一起嚷嚷。
　　爸爸取下了包，拿出两双溜冰鞋。鞋底的冰刀呈弧线高高翘着。双胞胎就在地板上坐下来，让爸爸来给他们试穿。
　　“这鞋还是大了，不过你们也长得很快，”爸爸对双胞胎说，“你们可以现在就拿着鞋，只是要小心，别让它生锈了。过一阵，我和妈妈会教你们怎么溜冰的。”
　　双胞胎穿着溜冰鞋，很老练地站在厨房的地板上。睡觉的时候，他们也抱着鞋子一起躺在床上。
　　“哦，吉特，”凯特说，“我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有了溜冰鞋。你说呢？”
　　“好啦，”吉特说，“你看呀，我们已经长大了，而且特别乖，这就让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做个被大家表扬的乖孩子真不错，是吧？”凯特说。
　　“当然，”吉特说，“从现在起我要一直乖下去，因为圣诞老公公就要来了，他给不乖的孩子，只会送一根大棍子。而且不管你做了什么，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的。”
　　“啊！啊！”凯特紧张地说，“我也要一直乖下去，反正，我要一直乖到圣诞老公公来了以后。”
　　吉特和凯特得到溜冰鞋之后，没过几天，就吹来了一股很冷很冷的风。它在田野、小河上吹了一天又一夜，到了第二天早上，当双胞胎向窗外望去，小河已经变成了一条闪着银光的冰路。
　　爸爸提着一大桶鲜奶从牛棚里走出来。
　　“冬天已经来啦，这一冷起来就没完了，”他说着，把桶放下来，“河水全结冰了，圣诞宴会就要开始了。”
　　吉特和凯特跑向他，异口同声地说道：
　　“亲爱的爸爸呀，你能不能在圣诞节之前教我们溜冰啊？”
　　“那我要看看冰层是不是够硬，可以载得动人了。”爸爸说着，就立刻到河边去检查了，没过一会儿，他又进了屋，说：
　　“行了，冰足够硬啦，只要你们准备好了我们就可以出去，试试你们的溜冰鞋。”
　　妈妈说：“我也要一块儿去。”爸爸紧接着对吉特和凯特说：
　　“你们的妈妈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就是整个村子里最棒的溜冰好手了，你们可不能输给她哟。”
　　他们匆忙地做着出门的准备，吉特和凯特也帮了不少忙。他们都穿上了厚重的鞋子和围脖，把溜冰鞋挂在肩膀上，就向河边出发了。
　　“要是你们能溜得足够好了，我们就在圣诞节前，溜着冰到镇上去，”爸爸说，“不过那离现在可没几天了。”
　　他帮他自己和吉特穿上了溜冰鞋，妈妈也拿出她自己和凯特的溜冰鞋，穿了起来。
　　“我肯定，我们马上就能溜得很好了。”凯特说。
　　“现在我和你妈先让你们看看，溜冰是什么样的，”爸爸说。他让双胞胎站在冰面上，手拉着手。他们有点害怕起来，这时，爸爸拉起妈妈的手，说道：
　　“看，就像这样！”一眨眼的工夫，他们已经像两只燕子一样，在冰面上滑翔了起来。一分钟不到，他们已经飞得好远好远。
　　吉特和凯特看着爸爸妈妈这样一路飞了出去，只觉得一阵孤单，一阵眩晕。看爸爸妈妈做这么稀罕的事，还移动得这么快，他们真不习惯啊。
　　“这看起来不难，”吉特说，“我们也试试吧，我们绝不要做胆小鬼。”
　　他抬起右腿，微微向前挪了一丁点儿，可他的腿动起来的样子却很奇怪。它们就好像不是他自己的了！他的左腿想跟上右腿，就和平时一样，可是，它不但没跟上，反而还滑到了一边，撞在凯特的腿上，把她给撞了个仰八叉，重重地倒在冰面上。吉特自己也跟着摔倒在她身上。
　　他们俩想要站起来，可是，每次他们稍一用力，脚底下就直打滑。
　　“哦，天哪！”凯特叫着，“我们都搅和成一团了！那只脚是你的还是我的？我都分不清了！”
　　“是谁的都无所谓了，”吉特说道，“用哪只脚我也站不住。我每只脚都试过一遍了！我们只能呆在这儿等爸爸妈妈回来，再拉我们起来了。”
　　“坐在冰块上好冷哦，你说呢？”凯特说道。
　　很快，爸爸妈妈就又飞了回来。他们一见吉特和凯特的样子，就大笑着，滑过去，把他们拽了起来，又放他们站好。
　　“现在我带着吉特，你带着凯特，”妈妈对爸爸说，“这样不用多久，他们就能学会自己溜冰了。”于是，爸爸拉着凯特的手，妈妈拉着吉特，四个人就一起开始滑行。
　　一开始，双胞胎的腿还是动得不太利索。他们看起来就好像在耍杂技，他们的腿一会儿大大地撇开，一会儿又歪歪倒倒冲向别人。
　　有好多次，吉特和凯特都差点滑倒，幸好有爸爸妈妈帮他们站稳了脚，可在这堂溜冰课快要结束之前，吉特和凯特两个还是只能单独滑上一小段路。
　　“看，这样滑才对呢，”妈妈说着，就踩着冰鞋转了个圈，然后在冰面上留下了一个“8”字形的痕迹。接着，爸爸也用他的一只脚，在冰上画出了一个“S”。
　　“天呀！”吉特和凯特叫着。
　　“我觉得，我们的爸爸妈妈肯定是全世界最会溜冰的人了。”凯特说道。
　　“我也要做这样的人。”吉特说。
　　“我也要。”凯特说。
　　又过了一会儿，妈妈说：
　　“该回家了，第一次别玩太久了。”于是，他们就一起回家了，他们的脸蛋都变得像是红彤彤的玫瑰花，他们的鼻子也一样。他们都特别特别想大吃一顿！
　　可第二天，双胞胎走起路，都有点儿一瘸一拐的了。
　　打这以后的每一天，吉特和凯特都带着溜冰鞋去河上，一遍又一遍地学着爸爸妈妈的样子滑行，他们太想溜着冰去镇上参加圣诞节宴会了！他们拼命学，于是一个星期不到，他们就已经滑得很熟练了。这时候，他们决定要给妈妈来一个惊喜。
“要是你看着窗子外面，你马上就能在那条河上，看到特别好玩的东西。”一天，吉特这样告诉妈妈。
　　妈妈当然一丁点儿都不知道，那会是什么东西！
　　吉特和凯特从牛棚那边溜了出去，直奔河边，他们穿上溜冰鞋，就顺着小河，一路滑向了大河。
　　妈妈正对窗外望去，所以她立刻就看到了吉特和凯特手拉着手，在河上滑翔的景象！他们还在对她挥手呢。妈妈太高兴了，她赶紧跑去叫爸爸也来看，他这时正往牛棚的阁楼上堆干草。
　　“快来看吉特和凯特！”她喊道。
　　爸爸从牛棚里钻出来，也望着大河，这时，吉特在河面上划出了一个“S”，凯特也划出了一个“6”。要不是她半道上累得停了下来，她也可以划出一个“8”呢。
　　等他们回到厨房里，爸爸就说：
　　“我想，我们可以带这一对溜冰好手，去镇上看看云窠了！今年冬天的冰特别厚实，我们明天就可以出发。”
　　“我们还可以去逛商店。圣诞老人来到前，商店里面的好东西可多了。”妈妈说。
　　吉特和凯特简直巴不得明天立刻就到。他们擦亮自己的溜冰鞋，把什么都准备得妥妥当当的。
　　“你说云窠会是个什么？”凯特问吉特。
　　“我觉得那大概就和教堂差不多。”吉特琢磨着。
　　“说到底，你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嘛，”凯特说，“要是那是吃的东西就好了。”
　　这时吉特换了话题。
　　“我们明天来比赛吧，”他提议。
　　“我会赢你的，”凯特说。
　　“走着瞧。”吉特说。
　　第二天，他们四个人都早早起了床。妈妈把她的篮子挎上了。
　　“我要买点东西。”她说。
　　爸爸点燃了他的烟斗，“这样我的鼻子可以保持暖和，”他说。
　　接着，他们就一起来到河边，穿上了溜冰鞋。
　　“我和凯特要比赛，看谁先滑到第一座磨坊那里。”吉特说。
　　“我会给你们喊起跑口令。”爸爸说。
　　“我会给冠军一个大蛋糕。”妈妈说。
　　“一、二、三！”一阵风似的，他们已经飞了出去！爸爸和妈妈紧跟在他们身后。
　　吉特觉得，自己肯定可以赢，所以他想要好好卖弄一番。他在冰上划着“之”字往前进，还时不时停下来划个圈圈。
　　凯特一刻也没有停，她一直紧盯着前面的磨坊，使足了力气往那里滑。
　　他们已经离目标很近很近了。吉特也不再玩了，开始鼓起劲儿赶路，可凯特已经比他领先了一大截。
　　“我一会儿就可以超过她，”吉特心想，“她只不过是女孩子，我可是男孩子。”他甩开步子，向前滑出长长的轨迹，就和他那一双小短腿能迈出的一样长，可是凯特继续冲在他前头。一分钟还没到，她已经到达了磨坊下，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还用手指点着吉特。
　　“我赢了，赢了！”她叫着。
　　“哼，只要我真想赢，你才没机会呢，”吉特嘟囔着。
　　“我有蛋糕吃了。”凯特欢叫。
　　“我不在乎，”吉特说。可凯特知道，他只是嘴硬。
　　“我会分一块给你的。”她说道。
　　这时候，爸爸和妈妈都来了，等吉特和凯特休息好了，他们就又一起上路了，在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爸爸转过头，很骄傲地对妈妈说：
　　“他们一直都没掉队！你见过这么棒的双胞胎么！”
　　妈妈紧跟着答道：“从来没！”
　　不一会儿，又有一些爸爸妈妈带着孩子们出现在冰河上，他们都穿着溜冰鞋。他们也是赶去镇上凑热闹的。
　　一个溜冰的妈妈抱着她的小宝宝；另一对夫妇，一个叼着长长的烟斗，一个提着一篮鸡蛋。这些男男女女全都是溜冰好手，他们一边说笑，一边飞速向前，没有谁能靠近他们，打扰他们的好心情。
　　他们快要到达镇上的时候，吉特和凯特在河道拐弯处看到了一个帐篷。一个大叔站在帐篷门口，把两手围在嘴边，冲那些溜冰的人喊道：
　　  “来吧，来吧，喝一杯吧，
    喝杯热奶，再去云窠吧。”
　　“我们肯定离云窠很近了，”凯特说，“我真想知道它看起来是什么样儿，你觉得它会很好玩么？”
　　他们又经过了另一个帐篷，那儿也有个大叔在嚷嚷：
　　    “来一块蛋糕，一分钱就买到，
    来买，来买，到帐篷里瞧瞧。”
　　这时妈妈开口说：
　　“我答应要给溜冰冠军一块蛋糕的，我们现在就去买吧。”
　　他们就一起去了帐篷里。
　　他们买了两块蛋糕，每人吃了半块。蛋糕是由凯特切开，分给大家的，因为这是她赢来的奖品。
　　吃完蛋糕，他们又继续上路了。河面上越来越热闹。这里有好多帐篷，彩旗飘扬，每个角落都充满欢声笑语。
　　最后，他们看见了一个最高大的帐篷，里面挤满了欢快的人群，人们溜着冰在这里出出进进。
　　“云窠到了。”爸爸说。
　　“在哪儿？”吉特和凯特问道。
　　爸爸指着那个帐篷。
　　“哦！”吉特叫了一声。他再没说一句什么别的，虽然他做梦也没想到云窠会是这个样子。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帐篷里面，这是一个很大的餐厅，里面有许多小桌子，围坐着一大堆正在吃吃喝喝的人。爸爸找到一个空桌，他们就一起坐下了。
　　“给我们来点豌豆汤，”爸爸对服务员说。没一会儿，他们就开始喝起热汤来。
“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吉特说。
　　等他们把汤都喝完之后，就一起出了云窠，脱下溜冰鞋，走到镇上去逛街了。所有的商店里都摆满了漂亮的货物。在糕饼店里，你可以看到许许多多顶上装饰了小糖果的奇妙点心，还有做成穿长袍的圣诞老人模样的大蛋糕。
　　吉特和凯特贴在那些橱窗玻璃上，把鼻子压得扁扁的，盯着那些玩具和点心。
　　“我想要圣诞老公公送给我那个，”吉特说着，用手指点着那个大大的圣诞老人蛋糕。
　　“我倒想要那些，”凯特一边说，一边指着那些做成小鸟和小鱼形状的糕饼。
　　妈妈有点东西要买，就挎着篮子单独走了。爸爸带着吉特和凯特一边慢慢逛，一边等她。不一会儿，街上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有人在高声喊叫，还有许多木鞋吧嗒吧嗒地响着。
　　“看！快看！”吉特大叫。
　　在那儿，在人群中央，是一匹威风的小白马，骑在马上的，就是圣诞老公公本人！他留着长长的白胡子，脸颊通红，身穿长袍，头戴大帽子，正在对簇拥着他的孩子们微笑。这些孩子紧跟着他，在街上形成了一条喧哗的长龙。
　　在圣诞老人身后，来了一辆马车，车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孩子们立刻异口同声地高叫起来——“给我一块点心吧，好圣诞公公！”或者是“给我一双新鞋子！”或者是其他的、大家能想到的任何要求。
　　“他要去哪里呀？”吉特和凯特问道。
　　“他要把礼物给乖孩子送到家里去。”爸爸回答，“对不乖的小孩，他就在他们的鞋里留一根棍子。”
　　“我真高兴我们一直都很乖，”吉特说。
　　“他什么时候才能到我们家呢？”凯特问道。
　　“那你得等到明天，”爸爸说，“可别忘了今天晚上在你的木鞋里装一些豆子或者干草，给圣诞小马吃。这样也许圣诞老公公就会顺着烟囱跑下来，在你们的木鞋里放一点什么，这很值得试试看哦。”
　　吉特和凯特简直等不及要回家了，因为他们担心圣诞老人会比自己先到。
　　天色已晚，妈妈回来了，他们就一起走进了一间烤饼店，去吃晚饭。
　　店里有一位大妈正坐在火炉旁边，炉子上有一个做烤饼的大锅，她正在往自己做的烤饼上洒着糖和黄油。然后，她给客人们端上了一大盘刚做好的烤饼。哦，这些饼闻起来那个香啊！
　　等他们把烤饼吃光光之后，爸爸妈妈就和双胞胎一起回到河边，穿上了溜冰鞋。已经快要临近傍晚时分，他们手拉着手，向家里滑去，四个人排成了一行。爸爸妈妈在两边，双胞胎在中间。
　　等他们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妈妈生起火炉，爸爸就去喂牛，顺便看看那些小鸡、小鸭、小鹅是不是已经安全地回了窝。
　　吉特和凯特呢，他们直奔向自己的木鞋，一人拿起一只，往里面塞了些干草。这是给圣诞老人的小马吃的。爸爸帮他们把鞋子放在壁炉上面，然后孩子们就赶紧上床去了，好让自己在圣诞节早早起来。
　　爸爸和妈妈这天却睡得挺晚，妈妈说，那是为了准备明天的烤鹅大餐。
　　等双胞胎再次醒来的时候，火炉已经在熊熊燃烧，厨房里暖和得就像一片金黄的烤面包。他们立刻跳下床来，奔向他们的木鞋。妈妈替他们取下了壁炉架上的鞋子，真的，干草已经不在了，每只鞋里都放着一个纸包包！
　　“哦，他来过了！来过了！”凯特叫着，“哦，妈妈，你肯定没在老公公从烟囱上往下爬的时候生火吧？”
　　“肯定没有，”妈妈笑着说，“我已经在好多个圣诞节的早上点过火炉了，还从来没烧到过圣诞老公公呢！”
　　双胞胎一起爬上他们的碗橱小床，坐在床边边上拆包裹。吉特的纸包里，是一个圣诞老人模样的蛋糕，就和商店里的那个一模一样！而凯特的纸包里，是些漂亮的糕饼，三只小鸟饼，两条小鱼饼！
　　“就是我们想要的！”吉特和凯特喊道，“圣诞老公公是不是听到我们的话了？”
　　“圣诞老公公可以听到每个人心里面的想法，”妈妈说，“今天晚上六点钟，他会来看你们，你们要准备好，到时候唱支歌给他听，再回答一些他问你们的问题。”
　　“我们一直都很乖，真是太棒了！”凯特说。
　　“圣诞老公公会知道的，”妈妈说，“现在快穿衣服吧，爷爷和奶奶就要来吃饭了，我们今天要吃烤鹅，还有好多好多事情要做。”
　　吉特和凯特把他们的漂亮点心放在一个他们能看到的地方，然后就开始穿衣服。
　　“要是每天都过圣诞节就好了，”吉特说。
　　“或者像昨天那样，”凯特说，“那也是开心的一天呀！”
　　“我觉得，每一天都是挺开心的，”吉特说。
　　“我觉得坐牛奶车的那天不是很开心，”凯特说，“我们把新衣服弄破了，它们再也、再也不会和原来一样好看了。这都是因为你不小心！”
　　“好了，”吉特说，“我已经够小心的了，怎么说也不能让我一次记住两句话吧？你知道我不是个傻瓜！你知道我是怎么算出来应该买多少块饼干的。可我怎么可能做到一次听两句话呢？”
　　“我没想要你怎样，”凯特说，“只不过，我为我的裙子难过。”
　　这时，妈妈叫他们去吃早饭了。
　　爸爸和妈妈都在一张小圆桌边，低着头，吉特和凯特也走到桌边，爸爸念了一段祷告，大家就坐下吃起咸鱼，喝起咖啡来。吉特和凯特也喝了咖啡，因为这是圣诞节的早上。
　　早饭之后，下起雪来，吉特和爸爸一起出门去喂鸡鸭和小猪，再给母牛麦芙罗也带去一点她爱吃的东西。等这些事情做完，他们就叫来凯特，让她帮着在雪地上洒了些谷子，这样鸟儿们也有一顿圣诞节大餐可吃了。
　　大雪下了一天。吉特和凯特一块儿帮妈妈准备饭菜，他们摘了一些卷心菜、洋葱、土豆；烤鹅挂在火炉上的时候，他们就看着火，不时给它转个身，好叫它可以匀称地被烤得金黄。
　　不一会儿，厨房里的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你可以想象得出，它看起来那个清爽又温暖的样子！房子墙角的那些铜器，全都映照着闪烁的火光，又明又亮。每一样东西都在等着开圣诞宴会。烤鹅已经烤得快要冒油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诱人的香气！
　　又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妈妈赶紧拿着掸子跑上去，扫掉外公外婆身上的雪，他们也是从河面上，一路溜冰从镇上到这儿来的。等他们身上变得暖和了，也把手里的大包小包都放下了，外公外婆就开始细细端详起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厨房来。然后，外婆就对外公说：
　　“我们的娜特吉可真是个好主妇呢。”娜特吉就是妈妈的名字。而外公回答：
　　“能胜过她的，就那么一个人，我亲爱的”他说的那个人就是外婆。
　　又过了一会儿，他们就一起坐下来吃饭了，我真没法向你形容那些菜有多好吃！反正，肯定会让一个肚子饿的人吃得头都不想抬。他们在一起吃着配上了洋葱、萝卜、卷心菜的烤鹅，还有抹了黄油、夹了奶酪的面包，还吃了甜点心。
　　“除了做面包的面粉，每样东西都是我们家自产的，”妈妈自豪地说，“蛋是母鸡下的，黄油是牛奶做的。双胞胎帮我和他爸照看那些鸡，还帮着我挤牛奶、做黄油。我们现在吃的圣诞节大餐就是这么来的。”
　　“再没有比一个农夫过的日子更棒的了。”爸爸说。
　　他们在桌子前面坐了好长时间，外公讲起了自己小时候的那些有趣的事；爸爸就说起了吉特和凯特是怎么学溜冰的；而吉特和凯特也说起了他们是怎么看到圣诞老人骑着一匹白马出现的，他又是怎么给他们送来了那些正合他们心意的礼物。他们说说笑笑，都高兴得不得了。
　　吃过饭以后，外婆坐在炉角边，叫吉特和凯特过去。
　　“来呀，”她说道，“我给你们讲个圣诞老公公的故事。”
　　双胞胎搬了两个小凳子坐下来，一边一个，紧挨着外婆。她就拿出毛线活，一边用手指握住毛线针，一边开始讲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天，三个小兄弟去树林里捡柴火——他们就和你们一样大，吉特和凯特。”
　　“他们是三胞胎吗？”凯特问。
　　“故事里没有说这个，”外婆回答，“不过可能就是的。不管怎么样，他们一起在树林里迷了路，他们走啊，走啊，想找到一条回家的路，可不但没有找到，还离家越来越远了。他们又累，又饿，不过，因为他们很勇敢，所以没有一个小兄弟哭鼻子。”
　　“真走运，他们都是男孩子。”吉特说。
　　“我就见过男孩子哭鼻子哦，在小狗拉着车飞跑，或者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的时候，”外婆说，“不过别打岔，这可不礼貌。”
　　“噢！”吉特听话地答道。
　　“好吧，就像我说过的。他们真的是迷路啦。到了晚上，他们以为自己只能在地上睡觉了，可这时候，有个小兄弟看见了从树叶后面透出来的一点光。他把那光指给其他两个人看，他们就一起向着发出光亮的地方走过去。一路上，他们在树根、石头上跌跌撞撞，因为天已经很黑了。
　　“等他们走近了，才发现那光亮是从树林边上，一间破旧小草屋的窗口里透出来的。
　　“他们走上去敲了敲门，门开了，走出来一个脏兮兮的老太婆，这屋子是她和她丈夫的家，她丈夫是个农夫。
　　”男孩子们对那位老太婆说，他们迷路了，问她是不是能给他们一个睡觉的地方。她就转身问她正弯腰坐在墙角烤火的丈夫，他回答说，那就让孩子们睡到阁楼上去好了。
　　“三个兄弟顺着一个小梯子爬到了阁楼上，在干草上躺了下来。他们都累坏了，一躺下就睡着了。这时老农夫就和他老婆在炉火边说起了悄悄话。
　　“‘他们都是很漂亮的男孩子呢，穿得也不差，’老太婆说。
　　“‘可不是，’老头儿说，“我敢打赌，他们身上一定带了不少钱。’
　　“‘你真这么觉着？’他老婆说。
　　“‘我觉着，我总会找到一点儿吧。’那个坏农夫说着，就爬上阁楼，杀掉了那三个男孩子。然后，他在他们的衣袋里面找钱，可是，一分钱也没找到。
　　“他气坏了，而且，他也很害怕，坏人都是很胆小的。”
　　“那胆小的人是不是都很坏？”凯特问道。她真巴不得自己能勇敢点儿。
　　“嗯——，这个么，倒是不一定。”外婆说道。
　　“坏农夫很害怕，所以他想把三个孩子的尸体藏到谁也找不着的地方去。于是他就把他们搬到地下室，和他的猪肉一起放到腌肉的罐子里面去了。”
　　“哦！哦！哦！”凯特尖叫起来，用手捂住了耳朵。就连吉特都把眼睛瞪得又大又圆的。可是外婆接着说道：
　　“好啦，别害怕，故事还没讲完呢。我不是说了，这是圣诞老公公的故事嘛，你们就等着听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没多久，那个坏农夫去集市上卖菜。他正蹲在那儿，圣诞老公公就出现了。他戴着他的帽子，穿着他的长袍，就和吉特的那个蛋糕一个样。
　　“‘你那儿有猪肉卖么？’圣诞老公公问那个男人。
　　“‘没有。’农夫回答。
　　“‘你家地下室的罐子里面，不是有三头小猪么？’圣诞老公公说。
　　“农夫眼见自己做的坏事被发现了，就像所有的坏事迟早要被发现一样，他顿时跪了下来，哀求好心的老公公饶了他。
　　“圣诞老公公说：‘带我到你家去吧。’
　　“农夫丢下了他还没卖掉的菜，立刻向家里走去，老公公一路跟着他。
　　“他们来到草屋前，圣诞老公公就直奔放着腌肉罐子的地下室。他对着罐子挥舞魔杖，三个小兄弟立刻就跳了出来，活蹦乱跳的！然后，好心的老公公就带他们穿过树林，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哦，圣诞老公公可真好！”吉特和凯特叫着，“再给我们讲一个吧。”
　　“好，”外婆答应道，“从前，有个特别坏的有钱人——这种人很常见。他呀，有三个特别漂亮的女儿——这种事倒不常见。
　　“有一天，他弄丢了自己所有的钱。这下子，他可真是除了要再弄到更多的钱之外啥也不管了，连女儿也不管了，他决定要把她们一起卖掉！
　　“圣诞老公公知道了他的这个坏主意，于是，深更半夜的，他就走到那个男人家门口，把一些钱从破窗户里丢了进去。”
　　“他干吗这样做？”凯特问。
　　“因为那个男人要卖掉自己的女儿就是为了钱呀，要是他有了钱，他就不会卖女儿了吧。
　　“第一个晚上，圣诞老公公丢下了足够买下大女儿的钱。第二个晚上，他又丢下了一笔钱，用来买二女儿，这次是从烟囱里丢的。钱正好掉在那个男人的面前，因为他正从炉子里取火点他的烟斗。第三个晚上，那个男人一直等着，等圣诞老公公一出现，房门就一下闪开，那个男人就跑了出来。他拉着圣诞老人的长袍子，留住了他。
　　“‘哦，圣诞老公公，’他说道，“你为什么做了好事还要躲起来呢？’
　　“从此以后，每个人都知道了，就是圣诞老公公在夜里给他们送来礼物，而且是从烟囱里丢进来的。”
　　“那个男人有没有卖掉他的女儿呀？”凯特问道。
　　“没有，”外婆回答，“他为自己的坏主意感到很害臊，后来他就变好了。”
　　“后来圣诞老公公就给每个人送礼物，让他们变好，对不对？”凯特问道。
　　“是呀，”外婆说，“这就是为什么那些坏小孩只能得到一根棍子。”
　　“他给那个坏男人那么多好礼物让他变好，”吉特说，“为什么他就不给那些坏小孩好礼物，让他们变好呢？”
　　外婆足足一分钟只是织着毛线，什么话也没说出来。最后，她说道：
　　“我猜，老公公可能觉得，棍子是会让坏小孩在最短的时间里变好的礼物。”
　　外婆讲故事的时候，钟一直在滴答滴答地走着。这时，天色已晚，西边的天空火红一片，雪野上投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厨房的拐角处已经是昏昏暗暗的了。
　　“现在是等他来的时候了，”妈妈说着，就拿出一条床单，把它铺在厨房地板的正中央。她又拨了拨炉火，让整个房间都笼罩在这温暖的火光里面。
　　吉特和凯特坐在小凳子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在六点零五分的时候，妈妈说：
　　“他就要来啦，好了，起来，吉特和凯特，唱起来呀！”
　　双胞胎就站在床单边上，开始唱：
　　    “圣诞老公公快出发，
    穿上你最好的衣裳，
    骑上马儿来到我家，
    再从我家到西班牙。”
　　当他们这样唱着歌的时候，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有人正在拨动门栓。然后门一下打开了，一阵糕点糖果雨哗哗地洒在床单上，全洒在吉特和凯特身边！大门口，正是圣诞老公公本人站在那里，一边抖着身上的雪花一边笑着！他的马儿就停在屋外。吉特和凯特能听到它发出的声音。
　　他们停住了歌唱，他们屏住了呼吸，他们呆呆地站在那儿，他们瞪大了双眼看着圣诞老人。他一手拿着两个大包裹，一手拿着一根桦树木棍。
　　“请问这里有没有好孩子？”圣诞老公公问道。
　　“我们都很好，麻烦您了，亲爱的圣诞老公公，”吉特很小声地说道。
　　“是孝顺父母长辈的好孩子吗？”圣诞老公公问，“从来不吵架？”
　　凯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可是老公公正盯着她看呢！这时妈妈说话了。
　　“我觉得，圣诞老公公，他们都是非常好的孩子。”
　　“那好，我就把这些礼物留下来，把这棍子带给那些坏小孩，要是我能找到一个的话，”圣诞老公公说，“看起来这里真的很难找到坏小孩，我到现在还没送出去一根棍子呢。”然后他就把一个大包裹递给吉特，另一个给了凯特。
　　“谢谢。”吉特和凯特说。
　　圣诞老人冲他俩笑了笑，挥了挥手，然后门一下关上了，他已经走了！
　　吉特和凯特蹲下来捡那些糖果和点心，他们走了一圈，直到把所有的点心糖果都捡了起来。妈妈点亮了蜡烛，大家就围在一起，看着吉特和凯特打开他们的礼物包。
　　“先看你的吧，”妈妈对凯特说。
　　凯特兴奋得要命，连包裹上的绳子都差点解不开了。等她终于打开了那个大包，一件漂亮的新裙子就露了出来，比她原来那件穿破了的还要好看一百倍！哦，凯特有多开心呀！她抱抱妈妈，又抱抱爸爸，抱抱外婆，又抱抱外公。
　　“我真想再抱抱亲爱的圣诞老公公呀！”她叫道。
　　这时候，吉特也把他的礼物包打开了。那里面是一套新的礼拜服，上面还缝着他心爱的银扣子！还有好多口袋！他把手插进一个口袋里，立刻摸到了一分钱的硬币！他又把手伸进另一个口袋，又摸到了一个硬币！
　　“我要看看我的礼物有没有口袋，”凯特说。
　　她找呀找呀找，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摸到了一个口袋。根本用不着怀疑，那里面也有一个一分硬币！
　　接下来，爸爸、妈妈、外公、外婆都在一些地方，找到了自己的礼物。他们一起打开礼物，互相看来看去的时候，那个高兴劲儿呀，就别提了！
　　然后，妈妈又让吉特穿上新衣服，让凯特穿上新裙子，好看看它们穿着是不是合身。结果衣服就像比着他们的身子做出来的一样合适。
　　“圣诞老公公连我们有多高都知道呀！”凯特说。
　　“哦，要是一个星期都是圣诞节就好了。”吉特说。
　　“这提醒我了，”妈妈说着，看了看大钟，“已经十点半了，你们这些孩子还不去睡觉！我的心肝呀，再也不能这样了！来，吉特和凯特，让我给你们解扣子！”
　　“我们可以把新衣服带到床上一起睡吗？”凯特问。
　　“可以，不过就这一回，”妈妈说，“因为今天是圣诞夜嘛。”
　　孩子们亲了亲外公外婆，然后，又和爸爸妈妈道了晚安，然后，乖乖地做了上床前的祷告，最后，就爬上了他们的碗橱小床。妈妈把窗帘拉上，好让他们可以快一点睡着。
　　“晚安，宝贝双胞胎。”她说。
　　这也正是我们要说的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