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森林和彩虹天使

彩色森林和彩虹天使
郑成南
路路六岁了仍是跟妈妈一起睡觉，并非是他胆儿小，跟众多小朋友一样，他睡觉有个坏习惯——总是踹被子。妈妈曾说他睡觉时就像在跑步，整个人在床上打着圈儿跑！
路路整天依着妈妈睡，爸爸很有意见。爸爸说路路已经长大了，应该学会独立了。有一天，爸爸从市场上买了一张小木床。
爸爸对路路说：“往后，你就睡在这张床上。”
路路很喜欢这张木床，他认真打量着木床，很精致，很小巧，特别是那床被子，上面有米老鼠的图案，他看着都有些舍不得了。“如果再多些我喜欢的卡通图画那就更好了。”路路想。
“好啊。”路路满口答应，没等爸爸将床铺好，他就迫不及待地跳上床，又是蹦又是跳的。路路说：“以后，我就跟妈妈睡这张床，爸爸一个人睡大床。”
爸爸笑着说：“以后可就你一个人睡这张床噢。”
听说他一个人睡，路路有些担忧了，他看着妈妈。妈妈一边帮他铺床，一边说：“路路已经长大了，往后就要独立睡觉了。”
路路说：“我会踹被子噢。”
妈妈也担忧地对爸爸说：“是啊。路路晚上踹被子怎么办啊？到时候没人盖被子会感冒的。”
爸爸说：“没事的。”爸爸很看得开，“总有一天他该独立。”
听爸爸怎么说，路路就不担忧了。
晚上，路路就一个人睡到了那张木床上。因为是新床，路路有些兴奋，躺着睡不着。
路路说：“晚上我踹被子怎么办？”
妈妈说：“新的棉花很柔软也很暖和，不会掉下来的。”
路路说：“那鬼来了怎么办？”
妈妈笑着说：“哪里来的鬼啊？世界上没有鬼。”
路路说：“万一有呢？”
妈妈说：“没有万一。”
路路说：“万一鬼来了，我是喊爸爸还是喊妈妈？”路路从来都是按自己的思维说话。
妈妈说：“真没有鬼。”
路路说：“我是说万一。”
妈妈想了想，她确实没想过万一真有鬼了，路路该喊爸爸还是妈妈。
妈妈说：“那你会喊谁？”
路路说：“我就喊爸爸！因为爸爸不怕鬼。”
妈妈笑了笑，说：“睡觉吧。”
路路闭上了眼睛，可他还是没有睡意，他要求妈妈给他讲故事。
“就讲那个米老鼠的故事吧。”路路说。路路最喜欢妈妈讲米老鼠的故事了，其实，那个故事妈妈都重复了一百八十多次了，而路路仍是很喜欢听，千听不厌。
妈妈想了想说：“好吧。”
“……米老鼠从老鼠王国出来后，就一直朝西边走，西边有个美丽的森林叫彩色森林，那些树都有一千多年的历史，树上挂满了彩虹，每一座彩虹都是一个天使……”
“万一我踹掉被子怎么办？”路路突然打断了妈妈的话。
妈妈没想到路路这时候又想起踹被子的事。她说：“不要担心，我已经给你加了厚被子，不会掉到地上的。”
“那你接着讲故事吧。”路路说。
“……那天，米老鼠就走进这座森林，他看到那些千年老树，还看到挂在树上的彩虹天使。米老鼠还听到了很多细碎的声音，他心里想，森林里是不是有人呢？他仔细一听，那细碎的声音很小很小，比花开的声音还小。原来，那些都是天使在梦中说的话。天使们白天睡觉，晚上就出来做好事。米老鼠听了一会儿……”妈妈看到，路路已经睡着了。她把被子掖好，然后站起来，关了灯，关上门。

每天晚上，路路都是听这个故事入睡的。
那天晚上，是路路第一次独立睡觉。他感觉兴奋而紧张。正睡着，他感觉身上一阵冷，就迷迷糊糊地醒来了，他想，一定是自己又踹被子了。他从床上慢慢地坐起来，想找到被子。可是，他摸遍了整张床就是找不到被子。路路觉得很奇怪，被子到底跑哪去了？
正疑惑间，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路路。”
路路想，一定是妈妈在喊他起来尿尿了。可是，这并不是妈妈的声音啊。
“路路。”
这时，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路路可以肯定，这声音不是妈妈的。不是妈妈的，那又是谁的呢？路路看到地上站着一只老鼠。路路更加惊讶，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说：“那不是米老鼠吗？”
“是的，我就是米老鼠。是从你被子上跑出来的。”米老鼠说着，摇了摇滚圆的屁股，嘴角的两根触须又长又亮，圆脑袋上那双眼睛骨碌碌直转。米老鼠一转身，前腿一跃，就跳到了床上。
路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说：“真是太神奇了！”
米老鼠又摇了摇他滚圆的屁股，甩了甩他的胡须，走近几步，在路路的手上轻轻吻了一下。路路感到一阵亲昵的幸福，然后伸手摸了摸米老鼠圆圆的脑袋。路路说：“你要是我妈妈故事里的米老鼠就好了？”
米老鼠说：“我不是故事里的米老鼠，不过，他可是我的哥哥，我俩关系可好了。”
路路简直有些不敢相信，他说：“真的吗？那你也知道彩色森林和彩虹天使了？”
米老鼠说：“当然知道。”
路路说：“真是太神奇了。世上真有彩色森林吗？”
米老鼠说：“当然。”
路路说：“彩虹天使也有？”
米老鼠说：“当然。”
路路说：“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米老鼠摇了摇头，说：“不行，路途遥远，非常辛苦的。”
路路说：“我不怕。”
米老鼠想了想，说：“不过，你得听从我指挥噢。”
路路说：“一定。”
米老鼠说：“不管你看到了什么？都要保密。”
路路说：“一定。”
米老鼠摇一下屁股，叫路路坐到他背上。米老鼠说：“坐稳了吗？抓牢我的脖子。”
路路爬到了米老鼠的背上，抓牢了他的脖子。米老鼠四脚一蹬，身体就飞起来，从窗户里飞出去。路路两手牢牢地抓住他的脖子，他看到自己跟米老鼠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尽管是在晚上，但是，一切都看得很清晰，就像白天一样。很快，房子看不见了，院子里的树也看不见了。这时，路路突然想起爸爸妈妈，他在心里想，要是爸爸妈妈看到他跟一只米老鼠飞走，那会是怎样的场面。妈妈是不是会哭呢？就像上次他在公园意外走失一样……
风在他耳边呼呼地吹着，白云离他是那么近。只要他伸出手，就能够得到白云。但是，他不敢放开手，万一他放开手就从米老鼠背上摔下来呢？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路路这样想的时候，就把米老鼠的脖子抱得更紧了。
米老鼠边飞边喊：“不要太紧了，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路路不管，还是抓得牢牢的。他说：“还有多久才到彩色森林啊？”
米老鼠说：“还早着呢。”
这时，他们飞过一座城市。城市的夜空多美丽啊，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去，高得插进云霄。奇怪的是，路路看不到人，他想，是不是飞得太高，连人都看不到了。
米老鼠说：“现在是晚上，行人都回家了。”
过了城市，就是一条很宽阔的江。路路不知道那条江叫什么名字，江面很广，波涛滚滚，停泊着很多巨大的轮船。路路没坐过轮船，他只坐过公园里的那些游船。
路路说：“我们到轮船上玩会吧？”路路的思想就是爱开小差，任何有趣的事他都想参与。
米老鼠说：“不行！我们不能在路上耽误时间。”
路路沮丧地说：“那好吧。”
过了江，过了轮船，路路又看到一片很大很大的草坪。过了草坪就是高高的山，那些山突然从地里冒出来，陡峭耸立。路路知道这座山叫“笋崖”，因为爸爸是登山爱好者，经常来这里。
路路说：“能不能在山顶停下来？”
米老鼠说：“你思想又开小差了。”
路路说：“我觉得这山上特好玩。”
米老鼠说：“那也不行。我们必须集中精力去彩色森林。”
过了高山，又是一片平原。一块整齐的土地，土地上种满了庄稼，从天穹俯视而下，庄稼绿油油的，整齐得就像一块块豆腐。
过了平原，是一条小河，河水很清很蓝，依河建了很多红瓦蓝墙的房子，那是纯朴的乡村。
这些地方，路路都没来过，也没听说过，所以，他都感到很好奇，因好奇而感到有趣。
忽然，路路感觉身上有些不舒服，他抓了抓米老鼠的脖子。
米老鼠说：“又什么事啊？”
路路不吭声。
没多久，路路又抓了抓米老鼠的脖子。
米老鼠说：“到底什么事啊？就快到目的了。”
路路还是不吭声。
没多久，路路隐隐约约看到一座森林。路路说：“前面就是彩色森林了吗？”
米老鼠说：“是啊。你抓好了，我就要往下俯冲了。”米老鼠说着，开始减速，然后往下降落。路路只感觉眼前黑压压的一片一片的东西向自己压过来，他似乎还闻到了彩色森林散发出来的独特的气息，那是色彩的气味。
米老鼠选择了一处比较空阔的地方降落下来，站稳后，他先让路路下来，然后摇了摇滚圆的屁股，伸了伸胳膊，说：“这一路累死我了，我得好好休息下，等会还要回去呢。”
路路站在地面，看到身边全是千年老树，树身巨大，挺拔入云，路路昂着也看不到头，枝叶茂密，那些垂挂到地面的枝丫就像一根根少女的绝妙的秀发。路路走上前轻轻地摸了摸，那些枝丫也友好地向他招呼。路路说：“你们就是彩虹天使吗？”
枝丫们纷纷摇头，于是，整个森林就响起一阵沙沙的声音，那是枝丫在微笑。
米老鼠说：“他们不是。现在是晚上，彩虹天使都去做好事了。”
路路觉得有些失望，如果是白天就好了，就可以看到彩虹天使了。
忽然，身上那不舒服的感觉又出现了。他看了看四周，觉得没有人，他走到一个僻静处，刚想脱下裤子。米老鼠立即阻止了他。米老鼠说：“不能在那里撒尿！”
路路吓得立即提起裤子，说：“我憋不住了！”
米老鼠说：“彩色森林是纯洁的圣地，可不能受到任何污染。”
路路只好强忍着把尿憋回去了。可是，哪里憋得住啊，他急得脸都红了，双腿在地上不停地跳，还是忍不住，就要尿出来了，这可怎么办？
他看着米老鼠，希望米老鼠能替他想想对策。
米老鼠说：“真是麻烦，你忍着吧。”他说着却闭上了眼睛，他必须养足了精神，等会回去才有力量。
憋尿的感觉真难受啊！好像有针在身上扎似的。路路都快被尿憋哭了。他说：“米老鼠，我们回去吧，我就快尿到裤子上了。”
米老鼠说：“你不想看彩虹天使吗？她们很快就回来了。”
路路想，是啊，这次来就想看彩虹天使，可不能这样回去，要不然就白来了。可是，确实忍不住了啊？可怎么办呢？路路太矛盾了，走舍不得，不走又不行。
米老鼠说：“你再忍忍，天边出现第一道霞光的时候，彩虹天使就回来了。第一道霞光就快出来了。”
这时，天边慢慢出现亮光，那光亮越来越大，从地平线上慢慢地升起来。彩虹天使果然回来了，她们轻飘飘的，好像纯洁无瑕的蝴蝶，纷纷讲述着各自帮助过人的故事。
路路却无心听她们讲述，也无心看她们的模样。因为，这时，他醒了。
就这样，路路被尿憋醒，他睁开眼，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彩色森林彩虹天使都逃遁得无影无踪了。
这时，妈妈正站床边，她看到路路歪着头躺在床沿上，被子早被他踹到床底了。妈妈正是来喊路路起来撒尿的。
路路一路跑着去卫生间，回来时，他脑海里还想着彩色森林和彩虹天使的事。他想把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告诉妈妈，可是，他答应过米老鼠，一切都要保守秘密。于是，他急匆匆地跑到床上，希望能再次去彩色森林见到彩虹天使。他在被子上找到了米老鼠，他摸着米老鼠的脖子说：“快带我去彩色森林吧。”
可是，米老鼠一动不动，笑眯眯地看着他。
之后，路路每天都做梦，但是，没有一次是继续那个梦的。所以，到现在为止，他还没见过彩虹天使。不过，让妈妈高兴的事。路路的睡相有了好转，不再把被子踹到床底下去，最多是把被子踹到木床的另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