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绍:《像自由一样美丽》
六十年前,这些孩子们的老师,想尽办法艰难地把孩子们的诗和画保存下来,是为了让今天的我们,有那么一个片刻停下来,去了解——人们曾经有过这样一段真实经历。也让我们有哪怕是一小段的静默时间,去想一想,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这些和今天的儿童们一样的孩子,有了一个非常不同的、被突然中断的童年。这些孩子,成千上万的孩子,再也没有能够长大。可是,这些诗和画的存在,给我们讲述了那个令我们无法回避的、真实的故事。
——林达
我再也没有见到另一只蝴蝶
那只蝴蝶,是最后的一只
蝴蝶不住在这里
不住在集中营
*选自诗歌《蝴蝶》,作者巴维尔?弗里德曼(Pavel Friedmann),一九四二年囚于特莱津,一九四四年被杀死在奥斯威辛集中营,二十三岁。
献上的这本小书
是囚禁在集中营的犹太孩子,留给我们每一个人的遗产。
希望你一直保存着这本书,哪怕你在一年年地长大,哪怕它在书架上放了很久,落满灰尘。
只要你再次打开,你一定会庆幸,你并没有把它丢失。
像自由一样美丽——犹太人集中营遗存的儿童画作
沉沉的轮子碾过我们的前额
把它深深地埋入我们的记忆深处。
*选自诗歌《特莱津》,作者:男孩米夫(Mif),1944年囚于特莱津集中营,失踪。
捷克斯洛伐克,纳粹德国侵略战争的第一个牺牲品。
捷克斯洛伐克的犹太孩子们:在1939年9月,晚上八点以后,不准上街
1940年8月,纳粹可能随时来抄他们的家,只要在搜查中发现拥有某些“违禁品”,比如,搜出一个苹果,就会被逮捕。
1942年2月,不准上理发店,这一年的8月起,他们吃一个鸡蛋都是违法的
终于有一天,在捷克斯洛伐克所有的学校门口,都贴出通知,犹太孩子不准上学。
从1942年2月开始,纳粹开始勒令犹太人离开家,他们将被送往集中营。
今天,集中营有了一种新的惊恐,
被它攥在手心,死亡挥舞起冰刀。
邪恶的病菌活跃地散布着恐怖,
在它阴影下的牺牲者,在哭泣挣扎。
*选自诗歌《恐惧》,作者:女孩爱娃?波兹科娃(Eva Pickova),十二岁,1942年被遣送到特莱津,1944年底被杀死在奥斯威辛集中营。
布拉格西北方向六十公里,特莱津集中营
在这个集中营存在的两年多时间里,还有近十万的囚徒被临时安排在这里居住,然后再被送往死亡营。
这里原来是个小镇,但是除了有犹太人被送来和送走,这里的出口永远是封锁着的。被关在这里的,除了捷克斯洛伐克的犹太人,还有来自德国、丹麦、匈牙利、奥地利、荷兰等其他欧洲国家的犹太人。
在他们中间,有过一万五千名犹太儿童。最后,只有一百多名存活。
只要是八岁以上的孩子,他们就被迫和父母分开。
孩子们仍然住得很挤,二十到四十个孩子住一间屋子,很多男孩只能两个人挤在本来只能睡一个人的板铺上。
到处是臭虫、虱子和跳蚤,冬天没有足够的毯子。
平时饿,冬天冷,营养不良,生病,想家。
他们只有恐惧,却忘记了什么是快乐。
孩子们像在命运的水流上漂浮的树叶,他们的命运吸引了集中营里的成人囚徒的目光。
在非常时期,在危险之中,有一些成年囚徒虽然对未来十分悲观,不相信自己能支撑着活过这场灾难,活到战争结束。
可是,看到这些孩子,他们暂时放下自己的不幸,暂时忘记了飘荡在自己头上的死亡阴影……
这些成年人开始想:
应该如何帮助这些孩子度过非常岁月?
我们作为成年人,要对孩子说些什么?
我们也许无法活过这场战争,他们却可能活下来,未来属于他们。
我们今天怎么做,对孩子才是最好的帮助?
他们除了生命,已经一无所有。
通过努力,他们让纳粹同意了让一些年轻的犹太人囚徒,和孩子们住在一起,管理和照顾他们的日常生活。
在竭力照顾孩子们生活的同时,他们几乎是本能地,开始考虑孩子们的教育。他们要把知识、艺术和良知,交给孩子,让他们的灵魂得到支撑。
于是,他们只能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甚至违反禁令。他们把一些教师安排为宿舍的管理员,这样,就可以在带领孩子做游戏的时间里,悄悄地给孩子上课。
我想飞翔,可是能去哪儿,又能飞多高?
假如我也挂在枝头,既然树能开花
为什么我就不能?我不想就这样凋谢!
*选自诗歌《一个日落余晖的傍晚》,作者:特莱津无名小诗人 ,1944年
来到这里的孩子们开始并不知道,特莱津也囚禁着许多一流的艺术家、音乐家、学者和教授。
他们和孩子们在特莱津相遇。
他们教孩子们上着数学、地理、历史,还有犹太民族的语言希伯来语的课程
他们教孩子们画画,教孩子们如何“重新会唱歌”
他们甚至带领孩子办了一份自己的地下杂志,这杂志留下了孩子的诗文和宝贵的历史纪录
他们中有人曾经写道:“在我们中间,一定有人会幸存下来。”
然而他们和孩子中的大部分都被纳粹杀害……
但是,特莱津犹太人在默默坚守的他们民族的文化,在坚守的一种精神,纳粹却没有力量扼杀。
你们特莱津的画家们,你们要把窗户敞开
面对世界,飘浮在
你们田园诗的云朵的背景上:
有一天,你可能跌入痛苦的口子里。
要挣脱那通向深渊的轨道,
要活着,在黑暗中,仍然创造!
*选自诗歌《画》作者:男孩哈努什?哈申布尔克(Hanus Hachenburg),1943年底失踪。
在战争结束的时候,特莱津的幸存者们将这些奇迹般被保留下来的绘画、文字带了出来。
人们终于看到,有这样的一种文化:
不仅是一部音乐歌剧的演出,
不仅是教会孩子写一首诗、
引导孩子们办一份杂志,
这是一种信仰的表达。
在特莱津,
艺术家在坚持正常的创作和教学,
学者在坚持他们的学术讲座;
艺术家们,不仅为集中营的孩子们,也为生活在今天和以后世界的人们,展示了生活本身的不朽,想象力和创造力的不朽,展示了维护宁静心灵和智慧思索的必要。
将近四千五百张由孩子们在特莱津创作的绘画作品,现在被布拉格犹太人博物馆收藏和展出,被称为“人类文化皇冠上的钻石”。
书中,林达不再教你带一本书展开一段知性的旅途,这一次,“审美”作家林达这次不再“审美”,而以数十幅“二战”中犹太集中营被害儿童的幸存画作为主,围绕在苦难中坚守人的尊严、坚持美的创造和智慧的思考这一核心内容,讲述相关背景和有记载的人物及故事,直面犹太家庭中的生死际遇,表现出作者深重的人文关怀。
出自三联书店的书,拿到手的质感就非常有书卷气。很喜欢它的装帧:牛皮纸黄的面子,嵌在封面封底里的两根黑色绸带,都在无声胜有声地唱着一支挽歌……
今天认认真真坐下来,开始读这本书。最近太感性,所以以为自己会因为流泪而读不下去。我告诫自己不要轻易流泪,怕亵渎了那么厚重的东西。
可是随后,我却开始颤抖,冷得我要关上窗户,泡壶热水,温暖自己。冷得我时不时要停下来,望望窗外的嫩绿叶子,告诉自己现在是春天而不是冬天。
就着下午的阳光,看完了上半部。
期间,时不时的打断、停顿。包括一次邻居的敲门,用开门前匆匆忙忙擦拭眼睛的纸巾,站在邻居面前狠擤鼻子,表示感冒ing。很不争气,还是流了很多眼泪,大颗大颗的。
看到犹太人集中营这类题材,经常要拷问自己。比如我是《生死朗读》中的女主角,又或者是《苏菲的选择》中的苏菲,我会怎样?然后舒出一口气,感觉庆幸地而又舒服地继续过活。今天,我第一次深刻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和卑微。虽然大多数人都是渺小和卑微的,我们把这叫做平平淡淡总是真。但就是有那么些人,的确是生而伟大的,是人类的光辉,是人类的骄傲。比如弗里德,那位艺术家兼美术老师,当她即将走进集中营时,她对小店的老板说:“希特勒邀我赴约呢,有什么保暖的衣服吗?”出发前整理东西的时候,急着把床单染成深色,因为可以给那里的孩子演戏时作道具……“有那么多细节要考虑,她连害怕的时间都没有。”当丈夫被列入送进死亡营的名单时,她立即要求被加入名单。即使她有更堂而皇之的理由,这里的孩子需要她。她是那么自然地选择了,和亲人同生共死。
一切是那么自然。我素来说,任何的感觉、任何的选择,只有事到临头,真正的谜底才会揭开。只是这答案不是来自一时的心血来潮,是内心里一种东西的积淀,厚厚的、厚厚的积淀。
这里我码一段作者的文字吧:“直到我读完弗里德完整的人生篇章,我才第一次,对她进入集中营这一时段不再感到吃惊。对于弗里德来说,这是最顺理成章最自然的事情。她热爱孩子,也热爱艺术,探究艺术怎样被引发和生长,怎样表现和丰富人的内心,怎样从心理上疏导释放和打破对自由思维的囚禁,那是她一生都在迷恋地做着的事情,是的,这里的孩子需要她,而她也需要这些孩子。是他们使她在如此可怕的地方,心灵不走向枯竭。”
这就是所谓心灵的呼唤,一种需要。希特勒也有需要,但那是一种什么需要呢。人的内心需要,当它强烈到极致时,其力量真是能撼动天地。亮可以亮到照亮天堂,暗可以黑过地狱之暗。而弗里德说:“你要用光明来定义黑暗,用黑暗来定义光明。”
人,是有灵魂的,不是么?
所以,在任何情况下要提醒自己是生有高贵灵魂的人,不要再用“平凡”来亵渎这颗灵魂了!
要骄傲自己是一个人!
蝴蝶
那一只,就是上次那一只,
那么丰富、明亮、耀眼的黄色,
或许,那是太阳金色的泪水
滴在白色的石头上……
那样、那样的一种金黄
轻盈得翩然直上。
它离去了,我相信,这是因为
它自己要告别这个世界。
我在这里住了七个星期,
被囚禁在这个集中营。
可我已经发现,这里有我喜爱的东西。
蒲公英在招呼着我
还有院子里开着白花的栗树枝条。
只是,我再也没见到另一只蝴蝶。
那只蝴蝶,是最后的一只。
蝴蝶不住在这里。不住在集中营。
——巴维尔.弗里德曼 21岁
作者在后记中写到,这是为少年儿童编写的一本书,试图透过这些犹太儿童的角度去理解过去。这样的一本书,其主要读者对象是少年儿童,你是否意外呢?中国的孩子,对死亡教育生命教育这一区块是严重滞后的。似乎孩子就只能接受甜美的祥和的文化艺术,否则就会伤害到他们幼小的心灵。这样就正常吗?特莱津孩子的生活无疑是不正常的,可是他们在弗里德这样的艺术家的引导下,保持善良的信念,努力用正常心态,健康的精神坚持到生命的最后一分。所以他们的画作与诗作是那么的有力度、不平凡,件件有大师的风范。我感动、我佩服,但是我知道没有家长会要去羡慕这份异乎寻常的才气,没有任何家长会!只是试着去理解他吧!不论到什么环境下,都有感受美的能力,欣赏和珍惜生命的给予。
问题是,我们什么时候会给我们的孩子看这样的一本书?你准备好了,你有勇气试着和孩子去理解吗?我的许多被称为龙娃娃的学生10岁了吧?特莱津大多数创作的孩子都是在这年纪上下。
你又准备从什么角度去理解他呢?
我们会惊诧那些孩子高超的艺术感觉和文学修养,这些高水平但又有什么好惊诧的呢?人的潜能是无限的。我们应该动容的是在那样的环境下,他们还在歌颂美好、小花、彩色的房子和记忆中的家乡。
洁睡下去时,我翻了一页,选出我认为最清淡平和的一首诗,读给她听:
遗忘
对你嬉戏的记忆、安静的记忆一直在缠绕着我
只是为了提醒我曾经对你倾注过多少爱。
也许,当你再次甜蜜地亲近我,我会微笑起来,
你是我的信心,我最亲爱的朋友。
对你的甜蜜记忆,讲着一个童话故事
我的小女孩怎么迷路和失踪,你看。
讲着,讲着一个珍贵宝贝的故事,
叫来小鸟,把她带回给我。
飞回去找到她,轻轻地、缓缓地,问她,
她是否有时也怀着爱,想起我,
在你离开之前,也问问,她好吗?
我是否还是她最亲爱的宝贵鸽子。
然后快快飞回来,不要迷路,
然后我才能去想别的事情,
可是,你太可爱了,多半不会留下。
可我已经爱过你了,再见,我的小可爱!
读完,她立即把头埋进被窝,久久不肯抬起,我知道她伤感上了。我从来没有给她透露过这本书的内容,可是,诗里那淡淡的哀愁已经击到了她,她太敏感了。那么,我的孩子,我该什么时候把这本书推荐给你呢?我知道,现在对你来说是早了点,那10岁呢?还是更大?什么时候,是我们的孩子去理解过去的时候呢?不只是带着同情怜悯的眼光?我丝毫不怀疑孩子们的理解力,只是担心这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你可承受得起?
所以,也在这里提醒买了此书的家长,在给孩子阅读前,先自己好好地读一遍,并且根据自己孩子的情况给予适合的时机介绍阅读,要先有一个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