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不会的家伙是最厉害的家伙
——多么真诚的赞美啊!
我还真是什么都不会的家伙。楼主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
风之色
风先生和泥太太生了好多孩子,像四月的落花一样多,多到他们自己都数不清楚。当然,风的孩子都姓风,他们叫风之声、风之梦、风之花、风之果、风之耳、风之眼……他们长大后,各有各的正当职业,他们的生活和梦想各不相同,样貌也各不相同,唯一相的是,风的孩子们都热爱泥太太。
泥太太性情厚道,双臂结实温暖,她亲自喂养孩子,教他们用自己的脚在大地走路。但是风先生冷酷无情,只要孩子一离开泥太太的怀抱,他就鼓起腮帮,使尽全身的力气,把他们吹到半空中。
风先生对泥太太说:“永远不要教孩子用脚走路,他们应该飞翔,用翅膀飞,飞得远远的。”
就这样,他们最小的孩子风之色,还没有学会走路就飞起来了。他从平地起飞,在树梢打了几个滚,顺着山坡翻着跟头一路滚到山顶,最后,他越过山顶的悬崖,落在一座低飞的雨云上,摔得鼻青脸肿。
为了稳住自己,风之色紧紧地抓住雨云的黑大衣。雨云掉转头,看到他,便清了清潮湿的喉咙,对他说:“你是谁?来做什么?要蹦极?还是跳伞?”
“泥太太叫我风之色,风先生也叫我风之色,我想我就是风之色。我什么都不做,因为我什么都不会,不会蹦极,也不会跳伞。”
雨云点点头,对他表示赞赏:“我曾经听古代圣贤说过,什么都不会的家伙是最厉害的家伙。”
雨云伸出潮湿的手臂,紧紧地抱抱风之色:“一个最厉害的家伙遇上另一个最厉害的家伙,诗人先生,这叫什么来着?”
一只白鸟从雨云背上跳出来,嗯,没错儿,这位就是诗人先生。话说这位诗人先生跟雨云一见如故,已经在雨云的脊谷居住了三个小时。诗人踱着方步,一字一顿地说:“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也叫:棋逢敌手将遇良才。还叫:高山流水会知音。……”
诗人先生的话音还没有落,你看,这会儿,奇迹发生了:雨云乌黑的手臂慢慢变成彩色!原来,只要真诚地跟风之色拥抱,就会变成彩色——这是泥太太赋予她小儿子的最大的禀赋。
雨云看着自己彩色的手臂,高兴极啦:“一生下来我就知道,我是一个幸运的家伙,在所有幸运的事情之中最幸运的一件,就是遇见你啦!我的朋友风之色,你棒极了,你真厉害啊!”
风之色羞涩地低着头,他还从来不知道自己有本事,他还从来不曾这样被赏识。对他来说,第一个朋友多么可爱,友谊多么新奇美好——这种感情跟泥太太的照顾不一样,也跟风先生的鞋尖不一样。风之色用力拥抱着雨云,抱得紧紧的,抱得眼眶里涌出热泪,他觉得好快活,他心里好感激。
就这么来着,很快,整座雨云全都变了彩色。
这时候,一个风筝看到了雨云,他高兴地告诉燕子:“小燕子快来看,天上有一朵彩色的云!”
燕子又告诉风向标:“快看快看,天上有一朵彩色的云。”
风向标把这个消息告诉旗杆,旗杆又告诉木棉树,木棉树落下一朵木棉花,木棉花把消息告诉了捡起它的孩子,孩子又告诉了另一个孩子——最后,就连坐在家里做作业的小孩子都跑出门外,所有的孩子都抬起头,睁大明亮的眼睛,看着美丽奇异的天空,每一个孩子都觉得,这朵彩云是他们见到过的最美的云。
雨云说:“这会儿,这么多人看着我,这种目光是温暖的,我能感觉得出来——这种关注的目光,就像太阳光一样,又明亮又温暖。我心里暖暖的,我真想拥抱他们每一个,这感觉真奇妙!诗人先生,我忽然想要写一首诗。”
白鸟拍拍翅膀,从雨云背上飞起来,雨云的大衣已经化成水滴。
“写吧写吧,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一本诗集。在你写出那首诗之前,你会变成一首诗。风之色,你也飞起来吧!风的孩子不可能不会飞,到我这儿来,跟我在一起,你已经长好翅膀。”
风之色拍拍手臂,果然,他稚嫩的双手已经变成翅膀。
“轰隆隆~~轰隆隆~~”
风中响起了春雷的鼓声,彩色的云山崩塌了,化作一场彩色的大雨。
白鸟和风之色在雨中飞翔。
彩色的雨滴落在树林里,树开始开彩色的花。
彩色的雨滴落在孩子们的头上,孩子们开始唱彩色的歌。
所有的白雪都融化了,大雨中生出一个彩色的世界,这个彩色的世界,汇成了一本彩色的诗集。
终于,雨停了,风之色在空中飞翔,白鸟跟在他身后。
“雨云化作春雨,我们要去哪里呢?”风之色问诗人。
诗人说:“飞吧,飞吧,你只管往前!你只需要一路往前飞,去拥抱你遇上的人。”
泥太太在大树和野草下,微笑着望着他。
在母亲的注视里,风之色飞向远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