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母亲冀下的日子

在母亲冀下的日子

儿时的夜晚经常停电，黑暗中总是母亲找来火柴，划亮了柴梗，然后用两掌心罩护着，慢慢移靠到灯芯上，把油灯点燃……

那时的生活平淡得如清水浮萍。母亲最惬意的就是叫三姐帮她找头上的白发。山村的寂静多少让人觉得窘息和乏味，也不知道从哪家飘来爆米花的香味，令我们姐弟几个耐不住了。要知道，这可是当年农村小孩最奢侈的嘴头了。三姐使劲摇晃母亲的肩头央求：“妈，我们也炒些玉米吧？”母亲瞪了她一眼：“怎么，嘴馋了不是，那可是留种的，看你们哪个敢动歪脑筋！”见我们不吱声，母亲缓了口气说：“你们那个帮我找出二十根白发，我讲故事给你们听。”三姐气嘟嘟地说：“妈，你头上恐怕都没有二十根白发，你会讲才怪呢。”母亲听了笑了。

农村的生活是有许多的无奈，可是母亲总会弄出一些花样来。上山打野猪菜，她有时能带回箭竹笋、石耳、野浆果、香野菜之类。她知道我们都喜欢吃甜酒，就不分春夏秋冬，久不久会酿一次给我们吃个够。看到别人的孩子啃大饼，她怕我们嘴馋，回到家里赶忙磨糯米做艾馍、糍粑。吃白粥也无菜，她就用黑豆浸泡发酵加工成豆酱。母亲的手巧，做出来的东西很可口，很开胃。

我小时候经常感冒发烧，母亲背我去抓药打针。回到家里，她就会去摘几枝柚子片，又跑到菜园里抓一把香茅草回来，与柚叶一同熬水给我擦洗。我轻松了许多，母亲却弄得一身湿漉漉的。

后来，我离开了母亲在外地生活。母亲对我的思念成了长长的牵挂。当得知我高中毕业将去省会读书时，母亲特地叫舅舅为我做了一只漂亮的木箱，叫姐姐带给我，据姐姐说母亲有好几夜没睡好。

童年的那些岁月已经走远，有许多的事情也已淡忘了。母亲老了，她每天只能坐在椅子上，望着进进出出的儿孙们。我每一年春节都要回去看她。她眼睛已看不清我是谁了，我就说：“还记得德推的故事吗？”她终于知道我了。

“德推”是母亲给我讲的故事：说是一个年青人在山上放羊，看到有一只母羊难产。他回家后把看到的情景告诉了他母亲，他母亲沉默许久才说了一句：“我也是这么生出你的。”从此年轻人对母亲格外敬重和爱戴。当母亲死了的时候，他怕野狼会刨开墓穴，就日日夜夜扎棚在母亲坟旁守护着。年长日久，地下的母亲怕亏待了儿子，就在坟头长出一株叶片很大的植物，德推在梦中听到母亲告诉他这是烟草，晒干后吸烟可以解除烦闷。据说人们学会抽烟也是从这来的。

每次回去看母亲的时候总也拿不出像样的礼物。她好像也知道我的窘境，淡淡的说：“你能回来看我比什么都强，这年头又不缺吃穿的，买什么礼物啊。”

今年我又一次回到家乡过春节，村头的老木棉树下，已不是母亲的身影，代替她的是我的老姐。母亲去年三月走了，有山花与她为伴。用母亲自己的话说，还能和儿孙们过完最后一个春节，又赶在农忙前离去，没拖累儿女，不耽误农活，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