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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民谷[分享交流]

谁能写一篇关于爱情的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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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___乖宝 2009-04-09

我已经过了读童话的年龄了呢.
不过还是好喜欢童话.
谁能够写一篇关于爱情的童话呢.
我喜欢那种忧伤的童话.
我想,如果在童话里加入爱情.那一定会很忧伤吧.

#2 、___乖宝 2009-04-09

我不会写东西,要不就自己写个了呢.
诶.

#3 、___乖宝 2009-04-09

表情占位:s:123 看来没有人关注啊.
诶,我想要一个像小鸟与玫瑰那样的故事.
读起来让人永远不会忘记,会在心里痛的故事.
有人能写吗.
是不是这里都是未成年人,所以不知道怎样写爱情啊. 表情占位:s:123

PS:女孩叫小羊,男孩叫小狼.

#4 珂皮珂 2009-04-10

曾经写过一篇,写得不好,但是关于爱情的.你可以将就着看看.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9b4b0700100ahnz.html

#5 、___乖宝 2009-04-10

对了今天看了一篇童话。
是安房直子的《花椒娃娃》。
就是这种伤感而又唯美的、格调、
以下我把文章发上来:《花椒娃娃》
  被早上的光一照,

被雨淋湿了的树木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直到这个时候,

花椒娃娃才头一次发现自己的身子已经完全变成透明的了。

花椒娃娃住在花椒⑤树里。虽说穿着绿色的粗布和服,光着脚丫,头发又是乱蓬蓬的,但却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

那棵花椒树,长在一个穷苦农民的田当中。

“这树也太碍事了,砍了吧?”

穷苦农民说。

“是呀,要是没有这棵树,还可以再多种一点青菜呢!”

穷苦农民的妻子回答道。

“可是娘,要是把树给砍了,那不就吃不到凉拌嫩芽了吗?”

说这话的,是他们那个叫铃菜的女儿。

“就是就是。”

妻子点了点头。

“那实在是太好吃了啊!”

是啊。花椒的新叶,会给春天的菜添上一股特别好闻的香味。不过,铃菜其实并不是真地想吃凉拌嫩芽才说这话的,她是怕砍了树,花椒娃娃就死了。

花椒树下面,紫苜蓿铺成了一片小小的地毯。那里,就是铃菜游戏的地方。铃菜总是铺上一块绽了线的草席,把空瓶子、空罐头盒、缺了口的盘子排列到一起,玩过家家的游戏。游戏的伙伴,是茶店的三太郎。这个男孩子,不是欢天喜地地当铃菜的客人,就是当“爸爸”,有时还会玩上一整天。

花椒的新叶一搁到了白色的盘子上,就变成了美丽的鱼,就变成了香气扑鼻的绿色的米饭。

“可是,就没有别的菜吗?总是叶子也太没意思了!”

一天,铃菜晃了晃短发,这样说道。然后,她就凑到了三太郎的耳朵边上,悄悄地耳语道:

“喂,菠菜怎么样?”

两个人的四周,就是菠菜田。三太郎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身边那深绿色的锯齿形的叶子,在风中摇晃着。要是把它剁碎了,配上蒲公英煎鸡蛋,那可是一道相当漂亮的菜啊!三太郎点了点头。

“拔一片吧!”

铃菜捅了三太郎一下。

“可是……你爹不会发火吗?”

“没事。这会儿他正背对着我们哪!”

铃菜的爸爸正在一个稍远的地方,背对着他们在干活儿。

“快、快!”

铃菜催促道。于是,三太郎就伸出手去拔了一片。想不到,竟拔出来一整棵!铃菜把它接了过来,放到了一块小小的切菜板的边上。

“干什么!”

这时,传来了吓人的吼声。铃菜的爸爸转过脸来,一张脸可怕得要命。

“逃呀!”

三太郎叫道。两人“嗖”地一蹿而起,像兔子似的跑了起来。窄窄的田间小道上,两个人排成一列,“吧嗒吧嗒”不停地跑着,不一会儿,就跑到了巴士站前头一个小小的茶店。那儿,三太郎的妈妈把和服的长袖用带子系到了身后,正在起劲儿地做丸子。

“啊——呀!”

“啊——呀!”

两个人怪声怪气地叫着,一坐到茶店的椅子上,就一边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一边吃起刚出锅的甜丸子来了。

再说那边目送着两个人的背影渐渐远去的铃菜爸爸,说了声“这两个孩子”,正要接着干活儿,从不可能有人的花椒树下,传出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猛一回头,天呀,花椒娃娃正一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草席上,在剁菠菜那红色的根。

“哎?”

铃菜爸爸眨巴着眼睛。

“你是谁呀?”

花椒娃娃冲他吐出了红舌头。

花椒娃娃喜欢小布袋⑥。所以铃菜玩小布袋的时候,她总是在树上看着。

一个人没意思,两个人一起去吧,
  望不到头的,马兰头和蒲公英。
  妹妹喜欢的,紫罗兰花,
  油菜花开了,温柔的蝴蝶,
  九是米店,十是打招呼。⑦

铃菜唱了一遍又一遍。一共只有五个小布袋,可到了铃菜那两只小手里,看上去就像是有十个、二十个似的。花椒娃娃觉得好玩极了。

阳光下,铃菜鼓起圆圆的小脸蛋,入迷地扔着小布袋。

一个人没意思,两个人一起去吧,
  望不到头的,马兰头和蒲公英。

可是,明明没刮风,铃菜的小布袋不知为什么突然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而且,掉到草席上的小布袋,只有四个。怎么数,也是少了一个。铃菜朝四周看去。

“挂在树上了吧?”

她抬头朝花椒树上看去。可树上只有小小的新叶闪烁着晶莹的光。

这样的事,发生了好几次。

“真拿你这孩子没办法,缝几个你丢几个!”

妈妈嘟囔归嘟囔,还是又给她缝了新的小布袋。小布袋是用各种各样的碎布拼成的,里头装了一小把小豆。

“这回可要当心啊!”

被这么一说,铃菜顿时就又无精打采了,她琢磨开了:

(怎么会没了呢?)

她就是做梦,也想不到是花椒娃娃干的啊!

黄昏。

花椒娃娃坐在一个人也没有的菠菜田的正当中。沐浴着红色的夕阳,五颜六色的小布袋上下飞舞。

一个人没意思,两个人一起去吧,
  望不到头的,马兰头和蒲公英。
  妹妹喜欢的,紫罗兰花,
  油菜花开了,温柔的蝴蝶,
  九是米店,十是打招呼。

这歌声,与铃菜像极了。还有那抛接小布袋的手的动作,也和铃菜一模一样。

一天偷一个,花椒娃娃已经有十个、二十个小布袋了。花椒娃娃把它们都小心地藏到了一个秘密的地方。

有一天,花椒娃娃到三太郎家的茶店里来了。她坐到细细长长的木椅上,叫道:

“请来一盘丸子。”

因为这声音太像铃菜了,在里头忙着煮小豆的三太郎妈妈就对三太郎说道:“铃菜来吃丸子了,你给她端过去。”

“哎?真的吗?”

三太郎蹦了起来。他盛了满满一盘子丸子,欢欣雀跃地冲进了店里。

“欢迎——”

可笑嘻嘻的三太郎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小小的女孩,穿着绿色的和服,一本正经地坐在那里。

“你是谁呀?”

三太郎愣住了,他问。想不到,花椒娃娃冲他鞠了一个躬。于是,三太郎就想:

(啊,是邻村的孩子吧?一定是坐巴士来的。妈妈去办事了,让她等在这里。这种事常有的啊。)

三太郎笑了,把盘子小心地放到了女孩子的面前。想不到,花椒娃娃又冲他鞠了一个躬,就香甜地吃了起来。

可是,三太郎的目光稍稍离开了那么一会儿,这个怪怪的客人就从店里消失了。吃得干干净净的盘子上面,落着小小的绿树叶。

第二天,三太郎对铃菜说了这事。

“啊呀,那肯定是花椒娃娃!”

铃菜说。

“花椒娃娃常常这样恶作剧的!三太郎,你被骗嘴吃了,哈哈。”

铃菜笑弯了腰。三太郎有点不开心了:

“你那么说,可是铃菜,你见过花椒娃娃吗?”

“……”

铃菜摇了摇头。

“这不得了,连见都没有见过,你怎么知道?”

“你说花椒娃娃穿着绿和服?”

“哈哈,那是我瞎说的。花椒娃娃是一股绿色的烟雾。她怎么会打扮成人的样子?”

两个人这样说了好久、好久。

***
  日子慢吞吞地过去了。山也好、田也好,还是过去那个老样子,可是孩子们却长大了。

三太郎、铃菜也长成了大人。三太郎长成了一个俊小伙子,铃菜长成了一个漂亮的大姑娘。于是,村人们就想开了。

(铃菜早晚是要成为茶店的媳妇了。)

再说那个花椒娃娃,她也长成一个大人了。个子一天天长高,绿色的和服一天天短了起来。到了完全长成了大人的那一天,人眼突然就看不见她的身子了。这是因为树精一长成大人,身子就变得完全透明了。

花椒娃娃变成了淡绿色的光。

可是,花椒娃娃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变化,以为自己还是个女孩子的样子,什么地方都能去呢。就连成为了大人这件事,她也不是很明白。

(我又想吃丸子了……)

其实,是花椒娃娃有点喜欢上茶店的三太郎了。

(想成为朋友啊,送点什么礼物好呢?)

春天一个烟霭弥漫的黄昏,花椒娃娃哼了起来:

一个人没意思,两个人一起去吧,
  望不到头的,马兰头和蒲公英。

……

这样有一天,一辆巴士停在了茶店前面,从车上下来一个陌生的大婶。这个和服外面罩了一件黑色外褂,手上拎着一个塑料手提包的大婶,毫无顾忌地走进茶店,打听起铃菜的家来了。三太郎朝碧绿的麦田对面一指,那里露出草房子的一个尖。

“从没见过这个人,谁呢?

瞅着她背后的身影,茶店里的客人悄声说道。

“管她呢!”

三太郎没有好气地答道。不过,他有点明白过来了,那个大婶,大概是来给铃菜说媒的媒婆吧?他早就知道这事迟早是会发生的。

后面的几天里,三太郎又看见那个大婶下了巴士,匆匆忙忙地去了铃菜家好几次。每看见一次,三太郎的心头就会一沉,充满了悲哀。

渐渐地,铃菜不再来茶店了。即使是在路上碰到了,也会突然低下头……

“铃菜要嫁人了。”

“是邻村的一个大富豪。”

“是一个光谷仓就有二十座的大户人家呀!”

“不得了啊!”

“那姑娘是个美人嘛!”

不知不觉地,这样的传闻就在村子里流传开来了。三太郎用两手捂住耳朵,呆呆地瞅着远山。

(铃菜这回要变成一个有钱人了。)

与此相反,三太郎家却一天比一天贫穷下来了。母亲的身体急剧衰弱,自从三太郎接手茶店以来,就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边上又开出一家新店,客人都被抢了过去;一场暴风雨,把屋顶也给刮走了……加上三太郎又不会做生意。这一阵子,连做丸子用的小豆,也买不起了。终于有那么一天,茶店的特产丸子再也不见了。

春天。村子被温柔的新叶裹住了。

“新娘子过来了。”

“新娘子过来了。”

孩子们欢闹的声音,在村道上回响着。新娘子要骑马去邻村了。马上拴着一个大大的铃铛,它那丁零丁零的声音,从老远老远的地方传了过来。新娘子要从茶店前头经过,然后穿过白色的土路,消失在那座发黑的大山后面。

三太郎也挤在厚厚的人墙中,目送着新娘子的队伍。

新娘子低着头,脸被白面红里的头纱给遮住了,看不大清楚。不过,穿着美丽的和服的铃菜,就宛如一个偶人。

“铃菜!”

三太郎悄悄地喊了一声。可是,盛装的新娘子连看也没朝这边看一眼。他不由得悲伤起来,不知为什么,这队伍就仿佛是下雨天的月亮的队伍似的,走了过去。远去的铃声,永远地留在了三太郎的耳畔。

花椒娃娃在人群中,一直盯着三太郎。

“三太郎!”

花椒娃娃叫了好几次,可三太郎光顾得踮起脚尖看新娘子去了,头一次也没回过。

“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花椒娃娃无精打采地回家了。她一点都不知道,别人已经看不见自己的身子了。然后,三太郎也叹了一口气,回茶店了。

就是那天晚上的事情。

有人“咚咚”地敲响了茶店的门。

“谁呀?”

三太郎问道。

“三太郎。”

一个轻轻的声音。三太郎吃了一惊,因为这太像铃菜的声音了。

现在怎么会?那个女孩已经去了遥远的地方……三太郎又一次竖起了耳朵。

“三太郎、三太郎。”

三太郎的手哆嗦着,悄悄地打开了门。

迷迷蒙蒙的春风和白色的月光一起吹了进来。外面一个人也没有。被月光一照,四下里呈现出一种淡淡的、不可思议的绿色。

“谁呀?”

三太郎用嘶哑的声音又问了一遍。然后,目光一下子落到了地上,只见脚下搁着一个箱子。他蹲了下来,一看,箱子里装的竟是一大堆小布袋!五颜六色的小布袋,就像温柔的水果一样,静静地躺在里面。三太郎就那么蹲着,伸手拿起来一个。这布怎么这么眼熟啊,啊啊,这不是从前铃菜和服的花纹吗……

(哎哎?)

三太郎怔住了,再次把头抬了起来。不知是从什么地方,远远地、远远地飘来了铃菜那清脆的歌声……不,也许是精神作用吧?

一看到这满满一箱子小布袋,三太郎的妈妈眼睛都放光了:

“啊啊,这一定是福神赐给我们的啊!”

“……”

三太郎目瞪口呆地看着妈妈。妈妈拿起一个红色的小布袋,放到了手掌上。

“瞧吧,这里头一定塞满了小豆!”

妈妈的脸,焕发出一种异样的红光。

“好了,把它们全都拆开,把小豆倒出来吧!隔了这么些日子,让我再做一次丸子吧!”

妈妈把和服的长袖用带子系到身后,取来了剪子。

不出所料,小布袋里塞满了鲜红的小豆。

妈妈煮起小豆来了。三太郎再用一把旧的研磨杵把它们磨碎。许久没有这么快乐地干活了,他们一直干到天亮。

有丸子买

白纸黑字,贴在了茶店的入口。

“嘿,好久没有卖过了!”

“去吃一盘子!”

等巴士的人们走进了店里。没多久,又换成了从巴士下来的乘客。中午来的是村公所的人,而到了傍晚,则是从田里收工回来的农民……

茶店又像从前那样、不,比从前更加兴旺了。而且,最不可思议的是,那小豆不管怎么用,就是用不完。

“这绝对是福神的礼物。”

茶店老板娘说。

“兴许是吧。”

而这时儿子三太郎,正呆呆地眺望着村子尽头的那座大山。

五月的雨,下了一天都没有停过。

这天夜里,又有谁来敲门了。

“三太郎、三太郎。”

三太郎吃了一惊,就是那天的那个声音。

“谁、谁呀?”

咽了一口唾沫,三太郎正要开门,猛地冒出来这样一个念头:

(这大概是谁在和我恶作剧吧?是狐狸,还是狸?要不是它们,就是小鬼或者是河童了吧⑧?)

于是,三太郎就把嘴贴到了门上,突然大声叫道:

“是谁在用铃菜的声音叫啊?那女孩已经去了遥远的地方呀!”

听了这话,立在门外的花椒娃娃不由得大吃一惊。

(用铃菜的声音在叫?我是在用自己的声音在叫呀,我没有模仿铃菜呀。)

可是,不管她怎么叫怎么敲,茶店的门就是不开。

(那么宝贝的小布袋都送给你了……)

花椒娃娃轻声嘀咕道。

花椒娃娃一直蹲在茶店的前面。天亮了,雨停了,四下里变得明亮起来了。花椒娃娃的心,像碾碎了的花。

不久,被早上的光一照,被雨淋湿了的树木发出了耀眼的光芒。直到这个时候,花椒娃娃才头一次发现自己的身子已经完全变成透明的了。

(为什么?什么时候?)

因为惊吓过度,花椒娃娃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身子一下子变轻了,她觉得自己随时随地都会呼地一下飘起来。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时,吹过一阵小风。

(啊啊,我能乘风而去了。)

花椒娃娃突然这样想。随后,她就站了起来,稍稍跷了跷脚……只是这样一个动作,花椒娃娃就已经轻轻地乘风飘了起来。

风向南方吹去。越过大山,越过一个个村庄,一直向大海吹去。风说:

“要去很远的地方哟,途中可下不来了哟。你还去吗?”

“嗯。我想走得远远的。”

花椒娃娃强忍悲伤,笑着答道。风点了点头,带着花椒娃娃沙沙地跑远了。

后来,花椒娃娃再也没有回来过。

铃菜家的那棵花椒树,不久就枯死了。

“这棵树,到底还是枯死了。”

农民说。

“那不是正好吗?先前你不是还嫌它碍事吗?”

他妻子说。

枯死的花椒树被掘了出来,扔到了路边。剩下的,是一片碧绿碧绿的菠菜田了。

茶店三太郎的妈妈发现了这棵被扔到一边的树,停住了脚步。

“喔唷,这不是花椒树吗?我拿一段,做一个好东西吧!”

她连忙返了回去,拿来了锯子,锯下一段带刺的树干,然后又匆匆地回到了茶店。

“三太郎,我找到好东西了哟!有新的研磨杵了哟!”

她叫了起来。

就这样,花椒树最后变成了一根研磨杵。

研磨杵一天又一天地磨着小豆。此外,它还磨芝麻、磨酱,有时它还被用它来代替擀面杖,把揉好的面擀成薄薄的一片。而每当这个时候,研磨杵就会唱起歌来。

也许,从研钵底下诞生的这稚气的童谣,是乘风而去的花椒娃娃的遥远的歌声。

#6 、___乖宝 2009-04-10

是很忧伤的爱情童话吧、
很喜欢这样一份凄美的感觉、
有种遗憾美。

#7 、___乖宝 2009-04-10

这也是一个忧伤的爱情童话故事、

《谁也不知道的时间》

把我的时间分给你吧!

半夜12点开始的一个小时。

这个时间里,

你不管去什么地方,干什么,谁也不知道。

1

岩石背后,睡着一只大海龟。

海龟的龟壳和岩石是一样的灰色,总是一动不动地呆在那里,看上去仿佛是岩石的延续似的。

这只海龟已经活了两百年了。尽管如此,它还有一百年左右的寿命。

“已经腻透了。”

一天黄昏,看着沉下来的夕阳,海龟这样说道。

“没有一点有意思的事,却有用不完的时间。”

海龟又闭上了眼睛。最近这些日子,连做的梦都是一样的了。每天都梦见住在海底的女孩。女孩梳着辫子,穿着浴衣,系着三尺长的红色的腰带,像水中花一样地轻轻飘舞。

“那是谁呢?”

海龟晃了一下脑袋,回忆不起来了,它突然想喝酒了。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有一回它慢吞吞地爬到了海岸上,引来人们一阵骚动,还给它喝了酒。那是它头一次喝酒。身子里,有一种玫瑰色的黎明到来了的感觉。从那以后,这只海龟常常爬到海岸上来找酒喝。不过,最近这些日子,连沉重的身子都懒得动地动了,所以,每天就一动不动地趴在岩石背后,净做一样的梦了……

啊啊,尽管如此,还必须要再活上一百年!

“可真受不了呀。”

海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时,上面有谁也说了一句:

“可真受不了呀。”

“谁、谁?”

海龟发出了不高兴的声音。

“学别人说话,可太不礼貌了。”

可那家伙不服气地说:

“学别人说话?我是因为真的受不了了,才说受不了的。”

海龟尽可能地伸长了它那短脖子,想看看这个傲慢的家伙是谁,可怎么也看不见。于是,就问道:

“你是人吗?”

“啊,是人。渔夫良太。”

那是一个精神头儿十足的小伙子的声音。小伙子好像就站在边上的岩石上。

“你有什么受不了的?”

海龟一边缩回脖子,一边问。于是,渔夫良太说:

“我忙得没有闲空儿。”

“没有闲空儿!那不是很好吗?”

“好什么好。每天忙得要命,连修网的闲空儿都没有。网子本来不过是破了一个小洞,一会儿没顾得上它,看,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随着话声,海龟的眼前垂下来一片网子。中间有一个大大的洞。

“哈哈哈,这简直就像是鲸的通道。”

海龟大笑起来。这么有意思的事,多少年没有过啦。不过,这时海龟又想到了另外一件有意思的事。

“我说,良太。”

海龟又招呼了一遍。

“你那么想要闲空儿,把我的时间分给你吧。”

“……”

“我还有一百年多余的时间。”

“可、可是,我怎么才能使用你的时间呢?”

于是,海龟像个大彻大悟的老人似的,这样回答道:

“这你不用担心。海龟自有海龟的做法。如果稍稍施点魔法,修个洞这么一点时间,要多少可以分给你多少哟。怎么样,一天一个小时?”

“一天一个小时?就给我这么一点吗?”

“哎呀,可不能那么贪得无厌。人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而你却拥有二十五个小时了。这是了不得的事啊!那多出来的一个小时,你要干什么,绝对没有人知道。喏,就像是披上了隐身蓑衣似的。我想,动点儿脑筋,什么有意思的事都能干呢。”

“是这样。那么,那一个小时,究竟什么时候来呢?”

“半夜12点之后。你用完了那一个小时,时刻又会变回到原来的12点。不过,你干过的活儿会留下来。比方说,你要是补了网的话,即使是回到了原来的12点,网上的洞也已经补好了。”

“是——这样,那可太好了。那就拜托了。”

这时,海龟这样说道:

“作为交换,你给我送点酒来吧。”

“咦,你喝酒?”

“是啊,装满满一杯子吧。”

良太点点头,答道:

“好吧。”

“那样的话,从今天夜里开始,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分开给你吧。那样,我的时间也能减少一点哪。”

一边听着小伙子跳到对面岩石上的声音,海龟一边嘀嘀咕咕地嘟囔道。

2

良太的家,在海边的草原上。

屋顶是石头砌的,矮矮的,即使是暴风雨来了也刮不走。一扇门,一扇窗,房间也只有一间。那小屋子里,就只住着良太和腰都弯了、跟一根枯树似的老奶奶。

良太的爸爸死在海里了,妈妈病死了,还没有媳妇。如果要说有什么财产的话,那就是破旧的小船一艘,破烂的网子一副。尽管是这样,良太还是觉得穷光蛋一个,干干净净也挺好。

然而,今天不对了。得到了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拥有的、不可思议的一个小时,良太笑逐颜开了。

“第一天要先修网。从第二天起,干什么好哪?对了,练习敲大鼓!在夏祭[13]前,让手艺好好长进长进,争取成为村里的第一名!大家准会大吃一惊,会说,良太到底是什么时候练的呢?”

海边的路上,良太一边拖网,一边像个孩子似的欢蹦乱跳地走着。

就是回到了小屋子里,良太还是平静不下来。旧钟咔嗒咔嗒的声音,在他的脑子里回响。老奶奶和他说什么,也是心不在焉。连晚饭都没吃出滋味来。

“今天的良太不一样,有点怪呢,莫不是吃了咸梅干的种子?”

这样咕哝着,老奶奶钻进了被窝里。

不久,钟就懒洋洋地敲响了半夜12点。良太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终于来啦!来啦来啦!)

握紧了两只手,战战兢兢地睁开了眼睛。可身边与前面没有一点变化。被煤烟熏得黑乎乎的小屋子里,亮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鸦雀无声。老奶奶呼呼地睡得正香。

(什么呀。这不是和往常一样吗?)

良太有点失望了。

(那个海龟,不是在说谎吧?)

不管它,先去修修网子再说吧,良太想到这里,站了起来。刚一站起来,就把边上的水桶给踢倒了。水桶发出嘎啦嘎啦的尖叫声,滚到了一边。

(糟糕!)

良太心一紧,朝老奶奶看去。可老奶奶纹丝未动。耳朵特别灵、连一阵风声也会马上就爬起来的老奶奶,根本就没有听见这水桶的声音。

(原来如此。)

良太这下算彻底明白了。这会儿,自己的确是在谁也不知道的、只属于自己的时间里了。

良太开始修起网来。为了不让这个破开的大洞再次裂开,他尽可能地把它补牢,补结实了。

就这样,好歹总算是把活儿干完了的时候,钟响了。慢慢地、懒洋洋地又敲响了12点。

(原来如此,果然像海龟说的一样。)

良太深深地点了一下头。

第二天早上,良太和黎明一起爬了起来,捧着一杯酒,朝海龟那里奔去。

“海龟,说好了的酒哟!”

海龟睡在和自己一样颜色的岩石背后,像个摆设似的。怎么叫、怎么拍,也纹丝不动。良太把酒轻轻地放到了它的前面,回小屋去了。

哈,从这往后就有意思了。

把昨天补好了的网装到了小船上,良太出海了。鱼捕呀捕呀,一眨眼的工夫,小船就成了一座活蹦乱跳的银色的鱼山了。良太连坐的地方都没了。要是再往上装鱼,船就要沉了。良太那晒黑的脸笑开了颜,一边哼着鼻歌,一边回到了岸边。然后,去鱼市场把捕来的鱼卖了,卖了好多钱,买了一面大鼓。

(这下,从今天夜里开始就是大鼓的练习了!今年,我不能输给任何人,一定要成为村里的第一名!)

这天晚上,回到小屋,良太吃完晚饭,先睡了一会儿。然后,当钟敲响了12点,就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接着,就用力擂起了大鼓。

咚、咚咚咚。

声音震得狭窄的小屋都发颤了。然而,也没把睡着了的老奶奶震醒。

就这样,良太一天练习一个小时的大鼓,持续了好些天。谁也不知道,谁也听不见。

不过,良太买了大鼓的话,已经传遍了整个村子。因为卖给他那面大鼓的杂货店的老板娘这样说了:

“海边的良太买了大鼓呀。说是要练到夏祭为止,成为村里的第一名。可是,他也没有时间打啊。”

村人们点点头。

“嘿,那个穷光蛋良太还大鼓呢!”

“可是,打算什么时候练习呢?”

“一定是夜里。”

“真想去看一次啊。”

到了夜里,就有好事的人去了海边,蹲在了良太小屋的窗子下面。然后,就竖起了耳朵倾听着。但是,直到天亮,也没有听到大鼓的声音。这时,小屋的门开了,穿着睡衣的良太探出脸来。

“呀,早上好。在这里干什么呢?”

村人们慌里慌张地说:

“不,啊呀,只是想看一眼良太那漂亮的大鼓。”

良太微微一笑:

“大鼓啊,就在那里哟。每天晚上打得太厉害了,皮都要坏了。”

满不在乎地这么说了一句,良太打了一个大哈欠。

良太不知道拥有谁也不知道的时间会是这么快活的一件事。离夏祭还有二十天。

(到了那时候,会更快活啊。)

良太相信自己能得到第一名。再练上一阵子,良太的大鼓敲得就好上加好了。

3

夏祭的一个星期前。

钟指向了半夜12点半。

良太正在一心一意地敲大鼓,有人当当地敲响了小屋的门。

(咦?)

良太敲大鼓的手停住了。这时候,门外传来了这样一个声音:

“好听的声音呢,能让我听一下吗?”

良太吓了一跳。

“谁、谁谁谁呀……”

谁也不可能听到的良太的大鼓,有人听到了。而且现在,有人正要跨进这段只属于良太的不可思议的时间里。

良太发不出声音来了,呆立在那里。同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好听的声音呢,能让我听一下吗?”

良太跑到门口,闭上眼睛嘎吱一声打开了门。然后,战战兢兢地睁开了眼睛。

那里站着一个少女。

少女梳着长长的辫子,笑盈盈的。穿着浴衣,系着红色的三尺长的腰带。不过,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你是谁呀?都这个时候了,还来人家……”

良太怒目瞪向少女。可不知为什么他觉得特别晃眼,眼睛朝下看去。

少女咚咚地走进了小屋。一看见大鼓,就尖声叫了起来:

“啊,就是这面大鼓吧,连我那里都听到了!”

说完,少女突然就用手掌“嘭嘭”地敲起大鼓来了。

“呀,不行。会把老奶奶吵醒的!”

良太按住了少女的手。可只听少女这样慢慢地说道:

“这个时间,除了你和我,谁也不知道啊。其他的人,什么也听不见啊。海龟这样说过吧?”

“海龟?你知道那只海龟?”

良太用嘶哑的声音问道。然后一下子明白过来了,这个少女,不是也从海龟那里分到了时间吧?

少女点点头。

“我叫幸子。我也从海龟那里得到了时间。已经是好些年前了,一天一个小时,也是在这样的深夜里。”

“后来呢?”

“后来……”

幸子坐到了铺在地上的网子上。

“啊,别坐在这上面……”

见她坐到了他珍爱的网子上,良太正要发火,可见她坐得那么随便,不知怎么回事,自己也不生气了,也并排坐到了网子上。

“后来怎么了呢?”

良太眨巴着眼睛,盯着少女。

“我用从海龟那里拿来的时间,每天晚上去见妈妈了。瞧,妈妈就在对面的岛上。”

幸子指着外面。漆黑的海那边就是岛。

“妈妈生病住进了岛上的医院。说是马上就能出院,可一直没能回来。”

幸子叹了口气。

“我想去见妈妈,可怕被传染上病,不让我去。我想一个人悄悄地去,可又没有钱坐船。一次,我在海边哭的时候,那个大海龟来了……”

幸子接下去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

“哭什么哪?”

海龟问。

“想见妈、妈妈……”

一边抽噎着,幸子一边说出了原委。

“唔——”

海龟沉思了片刻,慢吞吞地抬起了脖子,这样说:

“那样的话,把我的时间分给你吧!半夜12点开始的一个小时。这个时间里,你不管去什么地方,干什么,谁也不知道。”

“可是,怎么去岛上呢?半夜里又没有船。”

于是,海龟像个善解人意的老人似的,连连点头:

“哪里,只要在海上跑就行了。”

它说。

幸子张大了嘴巴,盯着海龟。海龟接着说:

“如果是在我的时间里就行。到那个岛,一直往前跑,也就是二十分钟。一个小时可以打一个来回呢。”

“……”

幸子的心沸腾起来,仿佛要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似的。但是,就因为能够见到妈妈这一点,幸子就被海龟的话一点一点地吸引过去了。海龟接着说:

“不过,你一定要记住这两件事哟。我给你的时间,是别的人谁也不知道的时间。所以,尽管你能见到岛上的妈妈,但你妈妈是不知道的。不管你怎么大声地叫,也是绝对不会知道的。还有另外一件事,如果到了岛上,必须一个小时之内返回来。万一你在海上跑的时候,时间到了,你就要掉到海里去了。”

“……”

幸子眼睛睁得老大,盯着海龟。海龟笑了。

“没什么好害怕的呀,不过是打个赌而已。我把时间白送给你。如果每天夜里你能准时回来,就算是你占了便宜。不过,如果你没有遵守时间,掉到海里了,我就占了便宜。”

“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海里有我的梦的世界啊。那是个透明的大坛子,一个磨得铮亮的玻璃坛子躺在海底。”

海龟陶醉般地眯上了眼睛。

“你就掉到那里头啦。从现在开始,我还要厌腻地活上好长时间。虽说是在岩石背后呼呼大睡,但美梦总是必要的。现在,我的梦坛子里,只有蓝色的水。如果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掉到了那里头,那有多快乐呀。一直到我死那天为止,你都会在梦里陪伴我了。”

幸子犹豫起来。

可这时,海对面的岛子近的,看上去伸手就够得着似的,跑几步就到了。当妈妈那让人思恋的、苍白的脸浮现出来的时候,幸子下了决心。

“没事,我准行。海龟,请给我时间。”

就这样,幸子每天夜里去岛上。妈妈的医院在山冈上。石头台阶恰好是七十级,一座很大的建筑。幸子立刻就知道了,一楼从右面数第五扇窗户,就是妈妈的房间。那个眼熟的风铃,丁冬丁冬地响着。

幸子跑到那扇窗户的边上,朝里看去。白色的床上,睡着一个瘦瘦的女人。

“妈妈。”

幸子轻声唤道,可妈妈依旧一动不动地睡着。即使这样,幸子还是好开心啊。只看了妈妈的脸一眼,然后就气喘吁吁地跑下七十级台阶,全速跑过海上,虽然这只不过是短短的一个小时,可即使这样,幸子还是觉得有了那个海龟真好。

不过,没几天,幸子就开始巴望想个什么办法,让妈妈知道自己来过了。想把哪怕是一个小小的记号,留在窗子上。

有一回——那是夏祭的晚上吧,幸子提着过节的灯笼,去了岛上。她把那个红灯笼的灯点着了,挂到了窗框上。

(妈妈,幸子呀。幸子来过了呀。)

幸子冲着安睡的妈妈,轻轻地呼唤道。

往石头台阶下去的时候,幸子抬头朝医院看去。昏暗的小树丛的深处,灯笼像红色的酸浆果[14]一样,成了亮着的一个小点儿。

从那以后,幸子每天晚上都在妈妈的窗子上点亮灯笼。妈妈确实是注意到了。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第二天幸子来的时候,灯笼总是灭的。一定是妈妈到了早上,轻轻地把它吹灭了吧。

不过,她觉得床上的妈妈一天比一天苍白、削瘦下去了。

后来有一天夜里,幸子到窗子下面一看,那个灯笼变成了一堆黑灰,掉到了地面。

(唉?)

幸子吃了一惊。

(妈妈今天早上忘了灭灯笼了。所以,才烧掉了。)

幸子战战兢兢地朝病房的窗子里窥去。

……

床上没有人。月光下,只有白白的枕头。

“妈妈!”

这样尖叫着,幸子冲进了医院里。打开一扇扇病房的门,朝里头瞅去。

“妈妈、妈妈、妈妈……”

从一楼到二楼,从二楼到三楼……幸子那大大的、但谁也不可能听到的声音,在长长的走廊里悲哀地回响。可是,偌大的医院里,什么地方也没有妈妈。抓住昏暗的楼梯的扶手,幸子这时清楚地知道,妈妈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这时,疲惫不堪的幸子的脑海里,闪过了海龟的身影。

(啊,到时间了!)

幸子不顾一切地跑出了医院。然后,跑下七十级石头台阶,一跃跳到了海上。

月夜下的海面,像是铺上了一层布。幸子那啪哒啪哒的脚步声,在上面回荡着。

还差一点。很近了,海边灯塔的灯光透了出来,看得见防波堤那白色的线了。再跑那么几步!

可这时木屐的带子断了。啊,当知道不好了的时候,幸子的身体已经向前栽去、有气无力地沉到海里去了。

红色的腰带慢慢地在水里散开来了。气泡闪着光,朝上面升去。然后,幸子慢慢地向海底——海龟的梦里坠去。

***

“从那以后,过去多少年了呢?”

幸子叹了一口气。

“你说在海龟的梦里,那是怎样一种情形呢?”

良太问。

“寂静呀。热热的,黏黏的。对了,就是在像秋天晴朗的日子里晒太阳一样的感觉。

“四周的玻璃上,时不时地映出大船的影子。日光变成了绿色的舞蹈的少女,一圈接一圈地转着圈子。不知什么时候,还会有迷路的小鱼钻进来。

“——你好,幸子——鱼说。然后,在坛子里转上一圈。

“——保重呀,幸子——说完,就出去了。

“暴风雨的时候,一个贝壳闯了进来。白色的螺壳,正好成了我的螺号。我虽然每天都吹螺号,可你好像没有听见……非常好听的声音啊。

“不管怎么说,我满足了。我觉得比住在没有妈妈的世界里,海底要幸福多了。比起人的时间来,呆在海龟的时间里更安心。

“可就在不久之前,听到了你的大鼓声啊。咚、咚。然后,不知为什么,就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了。觉得已经忘了的事情,突然一下子又记起来了似的。还觉得有谁在叫我。这个时候,我才开始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去了。被关在坛子里,寂寞得、寂寞得让人难以忍受了。所以,今天我才大着胆子来到了这里。”

“啊,是这样啊。”

良太说。

“从今天起,就一直呆在这里好了。”

然而幸子却摇了摇头:

“你的时间,不是只有一个小时吗?只能一起说一个小时的话……而且,海龟睡着了做梦时,我是出不来的。最近这些日子,海龟一天到晚总是睡不醒。”

这时,幸子的身影从良太的眼前消失了。钟第二次敲响了12点,从洞开的小屋的门口,月光悠悠地射了进来。

4

从那以后,良太就是在为幸子敲大鼓了。祭日什么的,全都忘到了脑后,只是为了能让幸子听到、为了呼唤幸子在敲了。

咚咚咚、咚咚咚。

那是“我会救你的、我会救你的”的声音。

然后,良太常常停下敲大鼓的手,竖耳倾听。于是,夹杂着远远的波浪的声音,他听到了微弱的螺号的声音。那的确像是螺号的声音,高亢而又嘶哑。在良太听来,那就像是幸子细细的叫喊声。

一天早上,良太到岩石背后,大着胆子招呼起海龟来了:

“喂,海龟,在睡觉吗……睡觉的时候,做了什么样的梦呀……一定是女孩子的梦吧,系着红腰带的女孩子的梦吧?”

海龟吃惊地仰起脖子,嘟哝道:

“啊呀,知道得一清二楚呢。”

“那个梦有意思吗?”

“啊,不,已经腻透了。”

“那样的话,就换个梦吧!”

“换个梦?唔,其他还有什么梦呢?”

“大鱼的梦、海鸥的梦、彩虹的梦什么的,有意思的梦,不是有的是吗?”

海龟伤心地说:

“实话对你说,我连做梦都厌倦了。”

“啊,那样的话——”

良太蹲到了海龟的边上。

“能把呆在你梦里的女孩子还给我吗?”

海龟闭着眼睛,这样回答道:

“女孩子?怎么还给你啊?”

“怎么还给我?”

良太怒视着海龟,不由得大声叫了起来:

“那孩子,不是被你关到海里的吗?”

海龟垂下头,嘟囔了一声:

“可是,我也不知道啊。一下子关到梦里了的东西,怎么才能救出来呢?”

“真、真的?”

“啊,我干了坏事呢。”

良太瞪圆了眼睛,愤怒地瞅着海龟,可没一会儿,就是把紧紧地攥着的拳头轻轻地松开了。然后,像是横下了一条心似的说:

“那样的话,你干脆把我也放到你的梦里!一百年出不来也没关系。我和那孩子一起住在海底哟。”

听了这话,海龟才头一次把眼睛睁得老大。然后,直勾勾地瞅着良太,用坚决而低沉的声音这样说道:

“那可不行呀。好好的小伙子,可不能干那样的事呀。”

“那么,怎么办呢?”

“还是……让我来想个法子吧。”

“有办法吗?”

“啊。只有一个。对了,请等到夏祭的晚上。”

“夏祭?”

良太算起夏祭的日子来了。

“还有一、二、三,还要等三天吗?”

海龟点点头,眼睛里一下充满了悲伤,然后嘟囔了一声:

“祭日的夜长着呢!”

说完了,海龟就把脖子缩了回去,任良太怎么叫,像石头一样动也不动了。

5

夏祭在大鼓声中开始了。

太阳还老高,村子里的年轻人就在海边搭起的台子上轮流敲起了大鼓。那声音,随风飘到了邻村,然后飘到了遥远的海角。

但是,那里不见良太的身影。以夏祭为目标,那么一阵猛练的良太,这会儿正坐在小屋昏暗的土地房间里,苦苦地思索着。

(说今天幸子会回来,是真的吗?)

良太想起了上次海龟说的话。

(说我来想个法子吧,那不会是说谎吧……)

舞蹈的唱片高声响了起来。烟花“砰”地升了起来。

“良太。”老奶奶叫道,“今天你不扎上头巾,去敲大鼓吗?”

良太一声不吭。良太想,莫非说也许我是在梦里见到幸子的?可是,他又觉小屋的门就会被推开,梳着辫子的少女就会冲进来似的。

天黑了,大鼓的声音更加响亮了,海边布满了灯笼。今天是跳个通宵的日子啊。

可尽管如些,良太还是蹲坐在那里。他想,等到了夜里12点,还像往常一样敲大鼓。现在的良太想,自己只会为了只属于他和幸子两个人的时间——其他的人谁也不知道的时间才敲响大鼓。

不久,钟敲响了12点。

“好!”

良太扎上了头巾。然后,用力敲起了大鼓。

咚、咚咚咚咚。

那声音震得良太的心直颤。“我会救你的!我会救你的!”大鼓的声音回荡着。连续敲了有多长时间呢?良太突然听到后门传来了吵吵嚷嚷的人的声音。回头一看,天啊,门口挤了一堆人。

“良太,敲得不错嘛!”

“为什么不上台上去敲啊?”

“是呀,别呆在这里了,外面去、外面去。”

良太目瞪口呆地站在了那里。然后,才呆呆地问:

“你们听到我、我的大鼓声了?”

人们哄地笑起来。然后,簇拥着良太,把他从小屋子里推了出来。

“好了好了,敲得好的人,要到高的地方去敲啊!”

既然已经被带到海边、推到了台子上,良太只好一边翻着白眼,一边敲起了大鼓。人们和着鼓点儿,开始跳起舞来。舞蹈的圈子变成了两圈、变成了三圈,眼看着变得大了起来。大鼓的声音声愈是响,舞跳得愈是疯狂;大鼓的声音愈是轻,舞跳得愈是静……人们像是醉了似的,如同一群随着大鼓声起舞的木偶。一边敲大鼓,良太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说:

(为什么大伙儿能听到我的大鼓声呢?)

那吃惊的程度,就和上次幸子突然进到小屋子里时一样。

(那时候,我也想,幸子怎么会听到大鼓的声音呢?)

接着,就在这时,良太的心猛地一抖。

(对啦!今天晚上,海龟把时间给了村子里的人啦。啊啊,对啦。肯定是这么回事。)

良太咚咚地敲着大鼓。

现在,整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地方,就是这个海边被完完全全地裹在不可思议的时间里了。这个被红灯笼照亮的跳舞场的吵嚷声,别的村子根本就听不见。海龟上次说过的话,又浮现在了良太的心里。

——祭日的夜长着呢!

他想起了那时海龟那悲伤的眼睛。良太不由得把手停了下来。舞蹈的人们一下子止住了,仰头看着良太,叫道:

“为什么不敲了?”

“继续、继续!”

没办法,良太只好又敲了下去。和着大鼓声,海龟的身影和幸子的脸,一一在良太的脑海里闪过。没一会儿,良太就兴奋起来了,整个身体都燃烧起来了。可昏头昏脑的良太还在想:

(现在几点了……)

良太小屋的旧钟,肯定早就已经过了半夜12点。岂止是12点啊,也许天都快亮了。但是,海上漆黑一片。不管过了多久,也是漆黑一片。因为海龟把那么长的珍贵的时间,全都给了在这里跳舞的人们。

然后,良太又继续敲了多长时间的大鼓呢?突然清醒过来,四下已经开始发白了。灯笼的灯光,淹没在了朝阳的光芒之中。水平线变成了玫瑰色,岸边成了银色。

良太终于看清楚了那些跳舞的人们的脸。那是杂货店的老板娘,这边是渔夫五平,他后面是自己家里的老奶奶,老奶奶后面的,用毛巾包住双颊的是豆腐店的老爷子,然后,站在最大的舞蹈的圈子当中的良太,看到外边红腰带一闪,看到了晃动着的长辫子。

(幸——子!)

良太不敲大鼓了,呆呆地伫立在那里。舞蹈的圈子乱掉了,人们一边擦汗,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七嘴八舌地说道:

“啊,总算是跳完了。”

“可不,跳了好久。”
“觉得像是跳了十天似的。”

“全是因为那个大鼓。”

“还是头一次听到那么出色的鼓声。”

“良太确实是村里的第一名啊。”

这时,良太已经不在台上了。他跳到沙滩上,拉住了确确实实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幸子的手。

“幸子,真是幸子吧?”

“嗯嗯,海龟的梦消失啦。我确实回来啦。”

然后,两个人急忙向那块岩石背后奔去。

海龟一动不动地趴在原来的地方。不过,已经不再呼吸了。

将近一百年的寿命,一个晚上就全都用完了,海龟静静地死了。

什么事也没有,村里的又一个早上开始了。

#8 晕晕大猫熊 2009-04-23

两个故事都凄美又忧伤,但都打动人心,今晚梦中也会悲伤吧........

#9 暮溶 2009-04-26

嗯,悲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