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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区 / 翡翠城[童书评论]

Seriousness and F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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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华
楼主:spoonriver 2009-04-12

严肃与乐趣
      ――中国科学故事图画书初探

哈克(Charlotte S.Huck)在Children’s Literature in the Elementary School中对儿童读物进行分类时,曾指出资讯图书(Informational Books)这一类别,即以图文传达科学知识的图画书;其中文字为故事体的作品又称为资讯图画故事书(Informational Picture Storybooks)。在此基础上,陈玉金又对后者作了较精确的定义:“以科学知识为题材,内容涵盖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叙事方式采取虚构故事或非虚构故事以呈现科学的事实与概念,图画则具备相当的解释工作,并占整本书相当的份量。”[1]本文则结合中国大陆50-90年代的原创作品(以80年代居多),采用“科学故事图画书”这一概念――以学前儿童为接受主体,以图文共同叙事的呈现方式传达自然科学知识的图画书。

周宪彻曾指出,当今国外图画书出版中以普及科学知识为题材的图画书占总量的40%左右,[2]可见科学图画书受重视的程度。然而国内外相关研究多面向非故事体文本;近年引进的图画书中,也少有科学故事图画书。我们的原创科学故事图画书却曾作为学前儿童认知发展和审美教育中的重要资源,大量应用于90年代之前的幼儿教育,其发展又与教育观、儿童文学观的演变紧密相联。故本文希望通过初步的整理工作,透视这批被遗忘的作品的艺术创作经验,以供当下的图画书创作者借鉴。

罗杰•多佛辛认为,创作图画书必须兼具严肃(seriousness)与乐趣(fun)。[3]这也非常适合科学故事图画书――就其内容(科学知识)来说,必须是严谨、准确的;就其形式(图画故事)来说,应当具有以幼儿直觉的、想像的、经验的、现象的认知方式为基点的文学叙事的审美愉悦性,富有童趣或诗意。如何处理两者间的关系是科学故事图画书面对的关键问题,失以偏颇则使作品的智育与美育功能都无法在儿童身上实现。因而本文将从“严肃”与“乐趣”两种特质来考察原创科学故事图画书的面貌。

#2 spoonriver 2009-04-12

一、“严肃”的科学知识

(一)丰富的知识构成

科学故事图画书多取材于儿童易于理解的动植物习性、自然现象、人类生活常识及科技发明等,并且这些知识应当是可视性较强、易于图像化的。然而即使是熟悉、浅显的事物,也可以呈现出新鲜、深刻的事理,因为“孩子能看见一切……他的兴趣是无限的,在他的世界里最微小的细节也犹如庞然大物……他生活在惊奇之中,作者只须牵着他的手,引领他走向最具想像力的冒险。孩子也乐于去享受他那遍布细节的世界”。[4]从知识的涵盖面来看,原创作品几乎遍及了儿童身边世界的大小细节。

动物知识极为丰富,有器官的构造及其功能(比如蟋蟀的耳朵长在前腿上;鹈鹕的下嘴带一个宽大的兜子,就像渔网,好捞鱼;狗的舌头老流“口水”,因为汗腺在舌部;鼹鼠脚掌短又宽,像两把铁锹,适于掘土;鲤鱼的尾巴像舵,用来拐弯);有各样的生活习性(比如蚂蚁吃蚜虫分泌的蜜;海狸排着队睡,还有节奏地磨牙;公鸡用沙粒洗澡;缝叶莺以嘴当针,以棉花纤维、蛛丝、细草茎当线,缝起两张大树叶作窝;乌龟和鳄鱼都把蛋埋在沙土里,让太阳孵化;癞蛤蟆在夜里捉害虫;海葵躲在海螺壳里,让寄生蟹背着走,好求食,又保卫寄生蟹)。动物故事占多数,因为儿童看到这些与人类同样活泼灵动的生命,比较容易产生亲近感和认同感。故事中的动物往往不只是被求索的对象,也仿佛睁着好奇的眼睛大胆去求索的儿童本身。动物纷繁的形态与属性都与周遭的环境相得益彰――广阔的自然赐予每一生命各得其所的生存之道,正如故事中所点明的,“鸟儿要在大自然里生活,就得适应大自然的要求,要用不同的方法找不同的东西吃,于是长成了不同的嘴巴”(《鸟儿的嘴》);“各种动物的脚,是根据它们的生活需要来决定的,都挺有用的!”(《谁的脚最有用》);“这些房子盖得都很好!”(《小刺猬去做客》)。

植物知识大多涉及其习性与功用,如夜来香在夜里开花,由夜蛾授粉;西红柿的枝条上有股难闻的防虫臭味;香蕉没有种子,要用树根上长出的幼芽来种;枫树在冬天会落叶,松树则是三五年换一次叶子;花生和向日葵花籽可以榨油;漆树会流出盖房子用的漆。植物故事远远少于动物的,可能孩子们更喜欢动态的而非植物般相对静态的生活。但植物更能体现自然母亲给予的一面,它们更温和地提醒孩子:要了解和亲近自然,懂得从中获取和保存自己所需的。

自然现象知识粗浅地涵盖了气象学、物侯学、地理学、农艺学等,比如太阳的色彩构成;龙卷风与球状闪电的形成及危害;下雨前的征兆(燕子低飞;青蛙唱得格外响;鱼儿在水面游;蚂蚁忙着搬往高处;乌龟甲背上蒙着许多水气,像是“出汗”);地球运转产生东西半球的时差;在野外可通过北斗星、山坡上的积雪、年轮和指南针来辨认方向;树与捕捉害虫的鸟之间相互依存的生态关系;硒元素是剧毒物质,但其含量高的地方可能藏有金矿或银矿。这类故事不只让儿童直观地了解自然物的完美构造、自然界的平衡能力,更强调人与自然的亲密共存关系,让儿童建立明朗的生态意识。

有关人体的故事极其匮乏,偶尔讲述肢体与器官的功能以及保健常识(如喷嚏中的病毒会传染感冒、不按时吃药会增强体内病菌的抗药性等)。这让儿童的眼光不停地转向外界,却极少停留在自己的身体上。生理现象拥有与自然现象一样的奥秘,认识自己的身体也是认识自己在世界上物质性的存在。

科技知识在故事中粗略而生动,有动物仿生学(如水母通过次声波测知风暴到来的习性启发了水母耳的发明)、遗传工程科学(狗和鸽子的遗传信息移植到猫身上,使它拥有灵敏的嗅觉和会飞的翅膀,这是在描述科学幻想而非科学事实)、现代化养鸡技术(用电温箱孵鸡;昼夜亮着灯促进小鸡生长)、人造地球卫星的用途、机器人和超微电脑的功能等。高士其在《儿童科学画库》丛书扉页上的致词为:“粉碎‘四人帮’,科学的春天来了……向科技现代化进军的号角已经吹响了。”故事中即充满了那个时代科技的春天扑面而来的喜悦,公允而热情地描述国内已有的或展望中的科学成就,不仅扩大儿童的视野,更把他们本能的好奇心与求知欲转化为稍为自觉的科学探索精神。

#3 spoonriver 2009-04-12

(二)巩固知识的图示

为了让儿童消化所学知识,图画书发挥了特有的图示功能。封面揭示核心知识信息――角色与相关事件;封底则以小插图形式加深孩子对知识的印象。书名页兼有导引认知对象和营造故事气氛的作用,往往以线描、单色剪纸或剪影等装饰性较强的笔法绘出主要角色(如《“小伞兵”和“小刺猬”》中小鹿和身上擦附着的苍耳、脚边开放的蒲公英)、环境(如《要下雨了》中小兔的小屋及顶上小块乌云)或事件(如《猴子一家照相》中用长长的胶卷连成微有缺口的圈圈,熊猫和它的摄像机站在圈中,两只猴子站在缺口处,非常别致地圈出故事来)。

扉页的功能类似于书名页,但图示得更为详尽。《书的故事》前扉页上横向图列了书的不同历史发展形态(从刻字的玉器直到电子图书),一目了然地预告信息;上方又画着一个小女孩端坐着看一本跟她一样大小的书(名即为“书的故事”)――这是一个在人类文明长卷前安静而谦卑的求知者形象,图画就这样将知识与其接受者人性化地接连起来。《小咪咪看姥姥》介绍完雨前的征兆之后,在后扉页上连环图示了一个手工制作晴雨花的简略过程,在运用中加固儿童对知识的兴趣。

尾页往往全面回顾知识,为儿童的认知过程划上句点。《小蜜蜂交朋友》把益虫和害虫的图像混淆在一起,让孩子给益虫画上红花,给害虫画上黑圈圈,并以直线连接昆虫和它们的食物,很好地考察了知识掌握程度。《小咪咪买花裙》要求按图解讲述从石油到化学纤维、棉花混纺的确良、花裙子的全部生产过程,所考验的就兼有知识的识记能力与看图说话的语言能力。尾页上“小朋友,你能……?”这种常见句式配合形象的图画,柔和而坚定地提醒孩子,要认真对待身边的科学知识。这样,故事内容与版式设计相得益彰,滴水不漏地表明,为孩子创作科学故事图画书本身就是件严肃的事情。

#4 spoonriver 2009-04-12

(三)严肃的教育意图

改革开放前教育儿童文学观(认为儿童文学是教育儿童的工具)的通行使科学故事也忍不住在认识的主体上再撒一点以德育为主的教育性调料,故事便呈现出另一种超越知识的严肃面貌。常见教育主题如下:

1.提倡科学的认知方式。《谁的脚最有用》批评了片面认知的方式。最后当作为裁决者的小熊严肃地告诉小马“这下你该明白了吧!”时,画面上方陡然出现光芒四射的太阳,被教育者小马便披沐在教育的万丈霞光中――这正是急于求成的教育者渴求的光明结局。

2.反对教条主义。《机器人出诊》中小机器人拿着医学书到处诊断,却发现动物与人类不同的体性,到处碰壁,最后被造他的大夫教训:“光会搬书本,什么事也干不成功的。”大夫稳坐椅子上,手按厚厚的《医学大全》,俯身弯腰的姿势跟小机器人在形体与视角上形成鲜明的对比,也表明教育者总是弯腰而非下蹲的高姿态。

3.宣扬勇敢、独立的探索精神。《雨来了》中的兔妈妈经过沉思,从“听妈的话别出门”到“孩子应在风雨中成长”的话语,从紧紧拉着小兔到终于撒手的动作,折射出成人首先“被教育”的过程――成人适时地放手,儿童才得独立和自由(包括勇敢地探索自然和自我)。最后妈妈忙着给淋雨回家的小兔擦身子(小兔站在板凳上,亲昵地靠着妈妈,而非身屈其下)的温情画面强化了这一宽松的教育方式――成人守护儿童的成长,而非生硬地灌输或禁止。

4.宣扬虚心的品质。《青蛙和蟾蜍》中的小青蛙自得地在丑陋的蟾蜍面前闭着眼唱歌跳舞时,是头重脚轻的倒三角形造型,给人极不稳妥感;蟾蜍则是厚实沉稳的三角形体,牢牢趴在地上,符合它敦厚沉着的性格。骄傲与谦虚、轻浮与稳重的内在个性就这样借着外在造型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后来蟾蜍用疙瘩里有毒的蟾酥赶走大蛇救下青蛙时,青蛙乖乖地靠在它胸前认错,此时,偎依着的两者构成一个结实的正三角形,隐喻着青蛙的人格成长――决定“向蟾蜍好好学习,做一个真正的捉虫能手”。尾页上类似的三角形构图又强化了这种速成的教育效果。

5.宣扬游戏让步于工作的理念。在《聪明的海豚》开头,海豚妈妈教育孩子兰兰“要好好练本领,将来为海洋研究事业服务”,中途兰兰却“乘妈妈不注意,溜啦”,儿童抑制不住的生命力借由兰兰跃出水面的灵活身姿和一个“溜”字表达得淋漓尽致。然而溜出去的童年总要在成人的大一统教育意图中受阻(设置外在的遇险事件,此处是凶恶的鲨鱼,这也是较为机械的叙事套路),再乖乖地回归“正道”――“一定要很好地练本领,为海洋研究事业服务!”这种宣誓式的口号首尾呼应,从成人外在的训诫变成儿童内在的律令,因而尾页上兰兰和妈妈一左一右奔跃在一轮红日之上,形成光亮而完满的圆形构图――成人满意地达到了教育意图,使儿童的游戏本能完全屈从于工作理念。总是灰绿或深蓝的平面化背景也一再强化这单一的成人理念――“我们不是来玩的,我们还有事要干哩!”

6.宣扬阶级斗争意识。《“请各位蚂蚁注意”》介绍蚂蚁及其天敌蚁蜘蛛。画中的蚂蚁不再是柔和可爱的传统形象,而时常露出被惊吓和愤怒扭曲的表情及人类式激烈厮杀的动作;拥挤的画面和剑拔弩张的气氛取代了温馨而松弛的常见童话氛围;关于天敌的自然知识渐渐被社会与阶级的理念覆盖;物性让步于特定时代的人性。同样,《来历不明的病人》尾页上,益虫医院把菜青虫长成的蝴蝶当作标本来展览,说“我们一定要擦亮眼睛,决不怜悯蛇一样的坏东西!”大家气愤填膺地围成一圈,矛头指向蝴蝶,仿佛批斗阶级敌人。这也是把事物的自然习性(蝴蝶在成长中的形态变化)主观地处理成社会属性(“狡猾善变”),用作政治教育,而非客观的科学教育。但这种宣扬阶级仇恨的口号是否真能代表懵懂儿童的心声,符合儿童的接受水平,是个严肃的问题。至少儿童文艺的政治功能未被艺术性地使用。

科学故事本以传授知识为主,当文字以各种修辞、图画以各种元素来服务于其教育功能时,认知对象的面貌便发生一定程度的扭曲,知识的趣味性也被削弱。而故事中展现的某些教育理念、教育方式与教育关系本身因浓烈的意识形态性也存在一些问题,儿童(故事中多以动物形象呈现)却无力为自己的权利质疑,他们的真实情态与情感过急地被阻抑(暂时的游离与错谬本应被允许发生在童年),因成人过早要求儿童以科技知识和政治道德思想来装备自己、预备成年生活。过多的教育意涵窄化了儿童可以碰触的世界,使故事绷得越来越紧。儿童更多地是需要乐趣,从严肃的知识之中生发的明朗的乐趣。

#5 spoonriver 2009-04-12

二、充满乐趣的图画故事

使科学故事图画书区别于科普读物的是图文合奏的故事。“儿童不作抽象的考虑……他们要的只是故事。”[5]《小黑鳗游大海》中,小黑鳗游历大海之后回乡,湖里的伙伴纷纷围拢来,听它讲海里的见闻。“一直讲到太阳下山了,大家还没有散去。”螃蟹和各种鱼儿都巴巴地睁大眼睛,急切地看着小黑鳗吐泡泡。这以讲故事者为中心、周围的水草如鱼儿的身姿般柔软摇曳的、活泼而温情的画面正来源于故事对儿童的魔力。“故事本身就是一种直接经验,特别是当孩子把自己也卷进故事中去时,更是如此。”[6]对亲历者小黑鳗来说,陌生的知识更是活的世界,而非死的负担。因而“故事是真正引发儿童科学进取心的部分”,[7]但它绝非包裹科学内容的糖衣,而是作者以敏锐的观察“眼”和清澄的“心”去挖掘知识内有的诗意与童趣,并将之情节化、感受化(而非概念化)的结果。

科学故事大多采用童话这一极具幻想性的文体,有时杂揉神话与民间故事中的形象。《新孙悟空》让原本威力无比的孙悟空和嫦娥等神话人物在现代科技产物人造地球卫星面前不知所措,显示了科技战胜或至少是逾越神话的理念。然而在画面上,孙悟空矫健灵活的身姿却跟人造卫星机械生硬的面貌形成了微妙的对比――儿童到底更喜悦科学,还是神话?或是科学技术与神话思维共存的美好状态?答案仿佛在尾页揭晓:每颗人造卫星都显出童话中常见的稚童般可爱的拟人情态,而嫦娥忙着给它们献花,孙悟空在一旁鼓掌。科学并未在儿童中间终结神话与童话,将科学与童话结合实在是最讨好儿童的样式。

从《新孙悟空》等作品中也可看到图画在认知、叙事和表意等方面的重要作用。英国插画家瓦特•克雷恩(Walter Crane)认为,儿童在能阅读文字之前主要仰赖图画来学习,因此要画出刺激他们兴趣与想像力的样式,让他们在视觉想像的世界中享有单纯的喜悦。[8]这点明了图画的学习与娱乐功能,也正应合了“严肃”与“乐趣”。图画可以召唤出文字中隐含的意象与情趣、赋予文字合理性与戏剧性、扩展文字难以企及的空间。乐趣就这样由科学本身的诗意与童趣经图文合奏的故事释放出来。

故事若是统帅,图文中所有的要素就是小兵,必须义无反顾地为叙事而冲锋陷阵。虽然当时很多作品对图文关系的理解并不成熟,图画仿佛辅助的艺术,是“从既存的作品中创造出来的寄生物”,[9]但其中仍蕴有盎然意趣――通过背景、形象、构图、版式和媒材等图像语言元素。

#6 spoonriver 2009-04-12

(一)背景

背景对叙事具有不可或缺的意义:

1.营造故事气氛。《我的旅行》中食道、胃、小肠、大肠等器官是小豆瓣旅行的背景。原本狭小的体内空间借由小豆瓣的视角放大得犹如自然般宽阔美丽(橘红、鹅黄、豆绿、藏蓝、深褐等仿佛花朵、河流、泥土和天空的底色),使儿童对自己的身体多一点尊重――维持生命必须的活动如同自然界风云变幻般瑰丽而庄重,消化和排泄也绝非污秽之事。这正是故事的基调,传递给我们一种人性的温暖,诚如日本科学图画书泰斗加古里子所说,“科学就在我们身边,科学应该有一种温暖吸引每一个人去接近它。”[10]

2.设置细节,参与叙事。《苍蝇和尾巴》首页墙上挂着的画中是一头牛,暗示了苍蝇被牛尾巴抽死的结局。这种利用背景上易被忽略的细节使情节首尾相应的设置,强化了童话的封闭性结构,也为故事添加了幽默的尾巴。这种巧妙的伏笔会使儿童回过头来哈哈大笑。培利•诺德曼认为不识字的儿童在面对图像时,注意力往往集中在无关紧要的细节上,而忽略图像的整体性。[11]有时恰恰是这种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具有叙事性,被发现则使儿童拥有小小的成就感。

3.表现人物处境或情感。《小白龟上天》首页用碧蓝和青翠的背景色涂抹着小白龟(吃蛇蝎的鹰嘴龟)家族未受到外界冲击时生活的和谐;紧接着暗褐与棕黄的波浪主宰了背景――山洪暴发,生活变得动荡;洪水退后的大块熟褐色岩石喻示灾难后的荒凉与孤寂;而后小白龟因形态异于普通乌龟而被拒时,同样阔大的褐色岩石又强化了个体的孤独,但头顶上的蓝天又揭开一丝希望;就在这片蓝色背景上,小白龟英勇地打败老鹰救助了群龟,被接纳;最后那嫩绿与柳黄的草地温和地表明,多么与众不同的物种也总为自然母亲所接纳。

#7 spoonriver 2009-04-12

(二)形象

认识自然的过程不是冰冷、机械的学习过程,而渗透了人的情感和寻常生活色彩;对活泼好动的儿童来说,尤其如此。科学故事中的形象要贴近儿童的生活实际,才能引起他们情感上的共鸣,因为是情感担负着主要的认知功能。因而,图画书中的形象往往具有以下特性:

1.主体性

形象相对于背景来说具有主体的地位,因而背景往往被简化、淡化、虚化或大量留白,腾出空间给活跃的形象。在《爱打扮的鸵鸟爸爸》里,沙漠似以蜡笔涂染,暗、糊、虚、焦,形象则都以清晰的粗黑线条勾勒轮廓,再施以浓重的单色平涂。这样,鲜明得稍显尖锐的形象就从略微虚化的背景中分离出来,得到了强化,同时也加深了画面的舞台感。当时的科学故事图画书较少涉及生态主题,因而画面并不关注整体环境,背景昏暗混沌形象鲜亮甚至艳丽是很常见的。这比较适合幼儿的口味――偏好造型简单、特征强烈、认知对象紧凑的画面。年龄较大拥有思考与组织能力的儿童则会要求更为精细、繁复的图鉴式写实风格。

作为主角的形象不论大小,相对于其他形象也拥有主体地位。在《小苹果树请医生》中,枝繁叶茂的老苹果树对枝叶纤细的小苹果树几乎构成一种巨大的压迫,但构图上却通过一定角度的倾斜使重心稳稳落在小苹果树身上,突出了主角的独立与强大,也便于被儿童认同――事物虽小,却稚而不弱。

2.童趣化

科学故事图画书中大量的拟人化形象有着自然属性与孩童情态的完美结合。《小乌龟出世记》中的小象总要奔跑着或踢腾着脚,一副不安分的顽童稚态;《月亮大还是星星大》中月亮摸着肚子里十几颗白矮星咧嘴嬉笑的样子形象地告知儿童两者的体积对比。这些童稚的形象极易引起儿童的自我认同,在认知过程中便增加了活泼的乐趣。

不仅如此,连一些反面形象也被童趣化。《上夜班的动物》中两只小田鼠抱着大玉米的样子仿佛天真的孩童,尽管它们是被猫头鹰捕获的公害――面对儿童的画面应当稀释掉恨恶的成分。《鲶鱼和青蛙》中,鲤鱼法官为了惩罚以形态相近为由拐走小蝌蚪的鲶鱼,用小木锤敲打它的圆脑袋。两者形象经童稚化后,便形成儿童游戏般的场面,而非成人世界中严酷的刑罚场景,再加上妙趣横生的解释性结尾(“从此以后,鲶鱼的头就变成现在这样扁平的了”),立时冲淡了故事单调的道德寓意,并以幻想性调和了知识性,使儿童既获得知识与是非感,又拥有无拘的幻想与幽默感,不致陷入非黑即白的二元思维之中。

3.典型化

90年代之前儿童文学中的典型形象往往携带一定的道德教育意图,作为楷模或反面教材附加在儿童身上,科学故事也不例外。

《上夜班的动物》的主角小青蛙是供儿童效仿的形象。作为一个求知者,小青蛙总趴在画面下角,视角极低,总是仰视那些在夜里保护庄稼的英雄。处于同一水平线上的癞蛤蟆面对它仿佛庞然大物,稳踞画面中心;蜘蛛和蚜蛳等昆虫则处于左上角,需要它抬头去问、去看、去赞扬。看图的儿童也会认同这种低视角――面对陌生的知识,人应当显得谦卑。当小青蛙对夜行动物了解得越来越多时,碰到了专吸稻秆营养的稻螟虫,便纵身一跃。这是它第一次舒展开肢体,两条后腿纤长得夸张,喻示获得知识后自由的舒展状态;它的形象亦被放大到画面中央,作为背景的稻棵仅以线描,在淡化中更突出形象的焦点性地位。此时,小青蛙正与他曾仰视过的英雄一样,释放着“除害作贡献”的能量。随后与猫头鹰的相遇又恢复了仰视视角――获取知识后仍平和地把自己归入广阔的自然行列之中,它清楚自己的位置。这对处于自我中心期的儿童也是种温和的提醒。

与小青蛙相对的是《盖房子》中的杜鹃鸟。她总是急急地飞着,看各种鸟怎样盖房子,却总说“今天还不会下雨,等明天盖房子吧”。这个包着蓝色头巾的快要孵娃娃的母亲实质上是个服从快乐原则的儿童,那成天飞来飞去快活地唱歌的忘形模样很能让儿童认同。“春天多么美好,他们不痛痛快快地玩,却忙着盖房子,真傻!”把“春天”置换成“童年”,便是顽童的心声。图画也正按着儿童的视角,放大主角的形体,放大她没心没肺的快乐。在科学故事图画书中,知识总被教育利用,图画却鲜活地还原了儿童内心的狂野。当然,最后在大雨中杜鹃鸟瑟瑟发抖地叫着“真苦、真苦”的样子也适时地告诉儿童未雨绸缪的生活理念。但成人预定的典型反面形象在儿童心中总会分解出它的多样性,而不是二元性。

《隐身大力士》中风的形象更为饱满。婴儿般圆胖体形的风最初闯入孩子们的窗口,把书和本子吹走时,明显是孩子们欢迎的玩伴――小姐姐一脸惊诧,小弟弟却满面欢喜。随后风不停地变换着形体、色彩与表情,赋予画面无穷的动感。深绿、碧绿、墨绿、彤红、橙黄、雪青、浅紫等体色的变化表现了他轻柔、俏皮、狂暴、粗野、驯服等情态,也体现了他对人类的功用与危害――他有时是“我们的朋友”,有时是“我们的敌人”。作“敌人”时,风的形象越来越疏,越来越远,但他脸上那恶作剧得逞般促狭的表情透露了他只是粗野的顽童,而非凶恶的阶级敌人。童稚的图画再次超越了文字的限定,塑造了有血有肉的儿童形象。从自由自在地嬉耍到被人所用建设社会主义,其实喻示了儿童从自然性到社会性的成长过程。因此,较之于青蛙和杜鹃鸟,风的形象所激起的儿童反应必定更加深刻和立体化。有趣的是,画面上,风狂暴的时候总是面对成人,柔和的时候才有儿童在场,似乎暗示天真的儿童不受自然的伤害,因为他们与自然之间有着天然的亲近感,这也有赖于形象本身带来的亲和力。

#8 spoonriver 2009-04-12

(三)构图

构图的基本原则是均衡。为了配合儿童缺乏空间概念和透视概念的早期视觉经验,图画往往主观而自由地处理空间,必要时放弃现实透视和比例关系,以达到一种童趣化的均衡。以《猴小弟学睡觉》为例,画面打破定点透视的规则,远处的花(左上角)比近处的房屋大,这样就与右上角的月亮星辰共同拥围着中心房屋与小猴构成的三角形,显出一种严密的对称性。另一页采用汉代画像砖上房屋的样式,把单腿站立入睡的鸥、鹤和鹭鸶画在透明敞开的屋子中央,脑袋几乎顶到屋檐,这就使场景变得紧凑,与从右边探入的小猴在大小上达成平衡。庞大的形象(如马厩和马)在画中通常只呈现局部形体,或是头部略微顶破上边框,这样既塑造了真实的形体感,又避免了画面的拥挤,在疏散之中依稀透露出故事仿佛延伸到画面之外。而夜鹰和蝙蝠扇动翅膀冲破右上角边框时,则带出一种旋风似的无拘的动感。这是以偶尔的“碎”或“破”来求得疏密有致的整体均衡感。除了大小比例,形象的展示角度也需要均衡。猴小弟作为观察者常以侧身探入动物的住处;而被观察者也多以侧面出现,便于立体地展示各样的睡姿。两种侧面形象的均衡放置很好地配合了夜晚的故事宁静之中允许一点小小搅扰的气氛,若正面放大小猴的形体,则会显出令人不快的侵略性。

科学故事图画书的构图形式简洁明了,但有趣而不生硬,大致有以下几类:

1.三角形构图。《青蛙和蟾蜍》的结尾,挑拨离间的田鼠被猫头鹰捉走倒提上空,青蛙和蟾蜍则欢跃地各据底下两端,形成一个稳稳当当的三角形,意味着恢复了的平衡――自然意义(生物链)和道德寓意上的双重平衡。

2.圆形构图。《上夜班的动物》中三只蝙蝠飞出树洞去捉蚊子时是圆满的圆形构图。蝙蝠绕淡黄的圆月展翅欲飞,最底下的一只俯冲而来,恰如陌生的知识向儿童奔涌而来。但月亮极为规则的圆形调和了蝙蝠羽翼的锐利,使得它们又像在柔和地拥抱凑过去看画的儿童。

3.长方形构图。《小妹夜游动物园》中的画面常以物与景三面或两面围住页缘,中间留出大块长方形空白,就给人物匀出宽敞的空地,适合走马式漫游式的认知方式。

4.C形构图。《上夜班的动物》开篇跨页上田野及其拥围的河流构成开放式的扁长C形,生动地展示了饱满而开阔的背景。

5.S形构图。《小妹夜游动物园》中以花簇形成横向的S形构图,与画面右边竖向排列的S形蛇相呼应,隐含了儿童对自身存在和谐感的追求。

6.对角线构图。《一只奇怪的猫》首页上,男孩在左下角近景处捧着本《趣味遗传工程学》看,右上角远景中一只小猫蹲在高楼上偷窥他,两者之间有一条细弱的对角线。下一页,小猫展翅(它就是遗传工程学的产物)飞入窗口,男孩被吓得摔出椅子,对角线骤然拉紧,既宣告了两者开始建立联系并共同成为故事的主角,又体现了叙事的快节奏。

7.变化层出的构图。《苍蝇和尾巴》顺着形象本身的轮廓灵活构图,或是以向心的椭圆形沙发为基准,缓缓旋转出故事;或是以成簇的花草围出优美的圆弧;或是由奔涌的波浪冲击画面;或是以林间曲曲绕绕的枝叶疏密有致地填充画面。连续的画页上总是不断变化的曲线,柔和之中蕴含动势,表明了故事从容的线性流动方向。

#9 spoonriver 2009-04-12

(四)版式

在版式设计上,科学故事图画书有的采用出血的方式,画面四边都延伸到纸张裁切的边缘,似乎暗示着科学世界远远地广博到页面之外,观图的儿童则可参与画中,而不只是旁观者,因为知识经过观察与审视已成为他们生命的一部分;有的背景上大量留白,让焦点集中于形象之上,使认知过程变得简单而纯粹、轻盈而活跃;有的使用边框(黑线框或留白框),框线大都很工整,没有粗细曲直上的变化,严谨地守护着画中的世界。

也有少数图画书使用既有装饰性又为叙事打底的边框,使故事更为灵动多姿。《谁丢了尾巴》和《来历不明的病人》以柔软的枝叶、藤蔓或鲜艳的花卉自然形成线条柔和又饶有变化的边框,温柔地延展着,收拢着鲜活的画中世界;而植物本身又构成背景,这就超越了单纯的装饰功能,也参与故事基调的奠定。《彩虹姐姐》是将现代科学知识与古老传说相结合的故事。奶奶讲述传说故事时,画面不再出血,而以起伏的弧线组成画框,四围空处则填以深褐、墨黑、深蓝等小圈色底,就使画面呈现出镜框式的效果,以明确分隔于现实空间,又营造了古老而凝重的民间叙事氛围,而柔软的框线又与彩虹姐姐柔和的动作及服饰上柔美的皱褶相应,使边框与整个画面融为一体。

科学故事图画书中的图文放置较为拘谨,主要采用局部融合的方式,文字置于图的上下或左右,或直接押在图上,且多为横向排列。有时为了画面的整体感,文字时而横排时而竖排,如《月亮大还是星星大》与《鲶鱼和青蛙》中,文字排列紧密配合画面空白处的形状,版式就稍显自然而生动。

#10 spoonriver 2009-04-12

(五)媒材

科学故事图画书所用媒材中,水彩和水墨以其温暖湿润的柔性笔触调和了略显生硬的知识性,柔化了儿童的认知过程。

《“小伞兵”和“小刺猬”》讲蒲公英的种子有一团白绒毛,可以随风播散;苍耳的种子是坚硬而带刺的,附在小动物的皮毛上被带走。图画以鲜嫩的鹅黄、柔美的杏红、活泼的葱绿、深沉的群青、清雅的绛紫、瑰丽的靛青、沉稳的赭红、凝重的棕绿、厚实的土褐涂抹草叶、树木、湖面、天空、土地……些微的留白则提高了色调的明度与层次感,水彩不定形的扩散又在大自然宁静舒缓的底色中渲染出一丝奥秘的生机。这样的背景透露出生命成长时欢愉又柔和的气息。

《糊涂的小鲤鱼》刻画了鲤鱼和孑孓的冲突,勾勒两者以及水草与荷叶轮廓的墨线都略显犀利,水墨的晕染则调和了这一点锐劲,画面就在严谨的粗线和流动的水墨之间形成微妙的张力。故事的结局也正是皆大欢喜――青蛙柔软纤长的舌头卷住了孑孓长成的轮廓尤其尖锐的蚊子。形象与媒材本身的刚柔两性便恰到好处地融为一体。

《小蝌蚪找妈妈》以水墨写意的笔法阐释青蛙的成长过程。开篇文字是“小池塘,长水草;草丛里,青蛙妈妈生了小宝宝”,童谣化的语言简洁描述了环境和事件。对儿童来说,池塘、水草、青蛙都属于已认知的事物,难以理解的是“生”。假如停留在青蛙产卵的直观流程演示上,画面则繁琐而乏味。此时,画家利用国画见长的抒情写意笔法,以周边繁茂绵长的水草道出生机,这个“生”,就不再是简单的生理繁殖,而连带生出旺盛的生命力之意象;而后一群墨点画就的小蝌蚪分布在大量留白的画页上,延续了这稚拙的生趣;而以没骨法绘成的荷叶、花卉等植物再稍加敷色、点彩,便以丰富而清淡的墨色晕染出自然界律动的生意,同时也隐喻着青蛙妈妈乃至整个自然都有足够的耐心与温情等候小蝌蚪长大。水墨就这样将理性的知识转换成感性的图画,使儿童在接受科学教育之时也得到美的熏陶。

#11 spoonriver 2009-04-12

以上我们粗略勾勒了科学故事图画书的面貌。不得不指出的是,部分作品仍存在一些问题。有的图画未曾自如地为儿童表达“乐趣”:线条粗率,色彩做大块面处理,色调缺乏明暗对比,画面趋向平面化。中国连环画出版社的套书“知识童话”就是线条单薄、色调阴暗、造型呆板、构图混乱,90年代后的作品却正沿此方向迅速下行。文字有时对知识的表述过于平板,如《松树公公和枫树娃娃》中,松树告诉枫树:“叶子里有很多叶绿素,在太阳光的照射下,叶子从树根里得到水分,从空气中吸收二氧化碳,制造成丰富的养料,送到全身。”这种教科书式的语言干扰了童话流畅活泼的叙事节奏,再配合枫树形象的过于“人化”(完全像小女孩而不像一棵树)与构图的教科书化,暴露了科学故事图画书工具化的倾向。在图文关系上,有的文字故事犹如莫里斯•桑达克所言“下手太重的文本”(heavy-handed text),[12]写得太实太密太精确,几乎独立承担了主要叙事功能,只给图画留下解释而非想像的空间。像《小蝌蚪找妈妈》中那种简单却包蕴丰富的意象性与浓缩的音乐性的文字并不多见。

尽管如此,这些瑕疵仍掩盖不了当时图画书作者的真诚与努力。今天的儿童仍然需要科学知识与图画故事的结合,如何利用越来越成熟的图画书样式及其理念来创作优秀的科学故事图画书,则有待作者们去探索。

2009.2.9

#12 小松鼠爸爸 2009-04-13

这样的好文章怎么能不顶呢,学习中,多谢楼主分享!

#13 小梅仙子 2009-04-13

what a post  ^--^ 原创??

#14 spoonriver 2009-04-13

图画书是中国原创,论文是我的原创。

#15 spoonriver 2009-04-16

文中论及的部分插画。
  遗憾的是,我所用的《隐身大力士》是五十年代的版本,更加贴近风的自然形态;现在贴出的是七十年代末乐小英的重绘本,风的形象作了改动,太“儿童化”了,不自在,个人认为不如前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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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spoonriver 2009-04-16

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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