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梧桐香《梧桐香》

梧桐香
（一）
“六月末、七月初正是梧桐的花期，可是现在已是七月中旬，全市却无一梧桐树开花。有关的园艺专家正在对此现象展开研究……”电视中的主持人一脸严肃地报道着。
小银从饭桌上抬起头，朝窗外的梧桐树看去。
真的呢，往年的这个时候梧桐早就开花了，今年却一点迹象也没有。
“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妈妈问爸爸。
“不知道，今年各种花木都应了花期，只有梧桐出现了这种现象，我们研究了很久，什么原因也没寻到。”身为园林局一员的爸爸拉长了脸。
“听说邻市的梧桐全开花了．．．．．．这事有些，有些奇怪啊。”
“是有些奇怪。”小银又抬头朝站在窗外的那株梧桐树望去。

“别东张西望了，赶快吃完饭去秦老师家补课。”妈妈见小银死死地看着那株梧桐，不耐烦地用筷子敲起了碗沿。
“是。”小银不敢再看，赶紧埋头吃饭。
“真是没用，补了这么久成绩也没提高多少。”妈妈抱怨道。
小银不敢再搭话，赶忙扒拉了几口饭，就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每周三的晚上七点至九点，小银都要穿过两条街，拐过两个胡同，然后再穿过三条街，到秦老师家去补习英语。小银数学差，英语更差，所以妈妈常将“真没用”三字挂在嘴边，并在适当的时候“送给”她。

“是真的没用呢。”九点二十三分的时候，小银才叹着气，骑上车，拐进从秦老师家出来的第一条街，因为总也记不住语法的缘故，耽误了近二十分钟。
四月的街道显得有些冷清，除了一对情侣，三两个行人外，只有路灯散发着黄晕的光，忠实地站在街口。
“如果今晚不补习英语，就可以将手中的那本童话书看完啊。”接着，小银又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补充了一句“唉，都怪自己没用啊！”

第一条街不过短短的一百米左右，小银用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就拐进了第二条街。这条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如水的月光正默默地流淌在那些青石板上。小银的心蓦地被那些月光揉搓了一下，变得柔柔的，一股久违的情愫油然而生。她开心地放开车把手，伸开双臂，“嘘嘘”地打着口哨使劲将车往前蹬去。
街道上静悄悄的，一股浅淡的香味从不远处飘来。
是什么花香呢？小银使劲地紧着鼻子，朝街上望去。
整条街上的商铺都关了门，只有靠近拐角处的地方亮着浅绿浅绿的光。香味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一定要过去看一看啊。小银这么想着，就弓着腰，朝小店骑去。

写着“桐之屋”的灯箱放在一家小店的门口。
桐之屋，桐之屋，这个名字好像在那里听说过呢。小银看着发出浅绿浅绿光的店名，想着。
“不进来看看吗？”屋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听见这声音，小银有些慌乱起来。她向来不知如何和陌生人打交道，更不知道如何和巧舌如簧的商贩打交道，可是已经下了车，不进去说不过去啊。
“好的，就进来看看。”小银硬着头皮，应着。
（二）
进了小店的小银张大了嘴。
在店外看的时候，以为小店不过五六平方米，没想却足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店内的墙上全放着一幅幅画，一幅幅逼真的画。画上不是粗大的梧桐树，就是碧绿的梧桐叶，要不就是带着嫩蕊的浅绿色的梧桐花。
小银一下被吸引住了。那些画，真是画得极好。甚至可以看到树干细细的皱纹，叶的脉络和花舞动时的涟漪。而且，而且注意看，那些树、那些叶，那些花似乎在微微地动着。还有，刚才嗅到的那股花香似乎也正是从这些画上溢出来的呢。为了证实这点，小银将脸凑到一树盛开的梧桐花的画前。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股浅浅的、淡淡的雅香便慢慢地渗入，渗入到她的眼中，并渐渐地飘荡出一处浅绿色的香河。小银觉着自己的身子慢慢地、慢慢地往河里滑了去。可是，花怎么会变成河呢？小银猛地闪过此念头，一激灵发现自己还站在那一树花开的梧桐树前。

“是不是很美丽？”那个招呼小银进店的声音，突然生硬地在小银的背后响起。
“是……的确很美丽。”小银吓了一大跳，一位长得怪怪的老头站在她的身后。说是怪，是因为他满脸的皱纹，不由地让人打寒颤，还有他的左颊上有好大一块疤，一块赭红色的疤。而身上呢，虽是穿着一件灰不溜秋的褐色，却有着满头绿色的头发，认真看，仔细看，就会感觉他的头发好像雨后的春笋正情不自禁地，咝咝地往上抽着，仿佛在不停地生长呢。

这店里的一切有些怪怪的呢。小银有些胆怯起来，转身想离开。
可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她看见挂在屋正中的那幅画似乎动了一下。
那是一幅长满梧桐树的林荫道，林荫道的背后似乎有无数影影绰绰的背影，还有一些悄言呢语传出。小银揉了揉眼，那画真的在动呢。是因为有风吹过吗？不是啊，是画中林荫道上的那些梧桐树在动啊。
情不自禁，真的是情不自禁啊，小银就朝画走了去。她本来是想马上离开的，但画上的林荫道真是太美了，还有从画上飘来的那股夹杂着梧桐树梧桐花的梧桐香。
那样茂密的林荫道还是第一次见啊。林荫道很长，静悄悄地，月光从嫩绿的叶间钻到地面，楚楚可怜地铺在地上。一股股清香的味儿从这棵那棵梧桐树上悠悠地散发出。慢慢地那股清香味在小银的眼中便恍惚成了一条翠绿翠绿的溪流。这溪流在清冷的月光陪伴下，一直往前，一直往前“哗啦啦”地流淌着。小银情不自禁张开双臂，顺着那飘着梧桐香的溪流奔跑了起来。

“怎么办呢？”
“再这样下去，不行啊。”
“还会有人来吗？”
“不知道啊，再这样下去就来不及了。”
“是啊，来不及了。”
．．．．．．．
林荫道的尽头，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

突然，所有的声音停止。一群身着华服，长着长长绿头发的人表情复杂地看着小银。
“这是哪里呢？”小银记得是从林荫道跑过来的。可是，回头看，什么也没有了。身后，漆黑，什么也看不见。而前面，月亮已隐去，太阳正慢慢升起。

“请问，有人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吗？”小银努力想镇定下来，但仍听出声音在打颤。真是没用啊，小银忍不住又暗暗责备自己。
没有人回答小银，大家表情严肃地表示什么也没听见。小银用恳切的表情求助着大家，但大家一遇上她的视线，便扭过头，表示什么也没有看见。
只有一位小女孩低头蹲在地上。既不看小银，也不让小银看她。
也许，她能告诉我点什么。小银在小女孩的身边蹲了下去。

小女孩终于忍不住抬起了头，看住小银。
小银直视着小女孩的脸，深深地，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女孩的脸雅秀无比，可是她拥有怎样的一双眼！一只眼中尽是绿波荡漾，满蓄的纯净天真使眼中暗涌的一股忧愁一览无遗；而另外一只眼却深深地陷入眼眶中，望去黑黑的一片，令人想起黑暗无边的深渊。
“我的眼睛令你害怕吗？”女孩低低地、怯怯地问小银。
“不…….的确有些害怕。”小银本来想说“不害怕”，但情不自禁还是说了真话。
小女孩听了小银的话，又低下头。“刚才的话一定伤害了她吧？”小银呆呆地蹲在小女孩的面前，一时间又是懊又是悔。
“你不必自责，我很高兴，你是第一个说真话的人。”小女孩低头说着。
噢，她可以听见我的心声吗？小银惊诧地想，这一切简直和童话书中的故事一样呢。
“我叫小银，你呢？”小银主动向对方介绍起自己。
“小梧。”
“你能告诉我，这究竟是哪里吗？我记得刚才．．．．．．刚才我还在一家名叫‘桐之屋’的店里。”
“这里不属于你，你快走吧。”小梧并没回答小银的话，而是站起来，披着满身的晨晖，朝弯弯曲曲的街道走去。慢慢地走着，显得力不从心，显得步履蹒跚。
（三）
“小银，小银！”突然，小银听到一个低低的声音叫着自己的名字。
一位躲在角落中的大姐姐朝小银微微地招着手。
“你．．．．．．．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小银奇怪地望着那位绿色头发直曳地面的大姐姐。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快离开这里，否则就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
“一共有一百六十七人看见了‘桐之屋’，但只有五十三人进了店中，其中有五人被盛开的梧桐花所迷，进了‘梧花苑’，有七人进了‘梧香苑’，你就是其中之一。”
“这里叫‘梧香苑’？”小银吞着口水，努力地想弄清是怎么回事。
“是的，‘桐之屋’的每一幅画就是一处苑林，每一次苑林都会飘出梧桐香，凡进入其中的人都会受到考验和折磨。”
“呃？”小银听得好糊涂，正想继续问下去，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咚咚”的声音。
“快，从这道街口往右转，你来时的林荫道现在就在那里。你只要沿着林荫道一直往前跑，一直往前跑，就可以回去了。切记，跑的时候要一直往前，千万不要回头。”大姐姐急急地推着小银。
“嗯。”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直觉告诉小银这位大姐姐不会骗自己。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回头，一直往前跑，你就会平安无事的。”
“嗯。”
“咚咚咚”的脚步声越来越响，那声音沉重有力，仿佛一位巨人正行走在街上。
“快跑！”大姐姐大叫了一声，然后用绿色的长发卷向小银，将她甩向右边的街道。

只有跑了。现在只有跑了。
这么想的时候，小银跑了起来，她的双腿像鸟儿的翅膀般展开去，托着她小小的身躯不断前行。风“呼呼”地从她身边刮过。
长满梧桐的林荫道果然就在街口的右面。飘着梧桐香的林荫道上，小梧正慢慢地行走着。
“咚咚咚”的声音由远而近地逼近了小银。

“国王来了！”
“这个女孩要遭殃了。”
“快跑吧，否则炽热的火焰将把你吞噬。”
…….
所有的梧桐树都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好像是刚才那些人的声音呢，小银边拼命地往前跑，边想。一股灼热地气息果然伴随着“咚咚”的脚步声逼近了林荫道。
“大家快逃！”
“国王的怒火也会灼伤我们的。”
梧桐树中钻出一个又一个长着长长的、长长的头发的人。果真是刚才那群假装没看到小银的人。他们脚跟离地，飞了起来，像一股流水般往前涌去。而那绿色的长发啊，飘在空中，就宛若那绿色的海洋，而穿着红裙的小银就宛若海底一只小金鱼，急急地匆匆地随着海洋流去的方向跑去。只是，还有一条鱼，游得很慢很慢，或者说她压根就不想游，那就是小梧。看到大家都急急地往前跑时，她甚至停了下来。
“小梧，快跑！”小银从她身边游过，大喊着。可是，小梧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咚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灼热的气息也越来越近，像一股活火山即将爆发前般的灼热。
小银想转身拉小梧，让她和自己游。这时，大姐姐的话却提醒了她——“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要回头喔。”大姐姐是这么说的。无论什么事，也包括小梧停下来吧。

正在这么想着时，一条长长的火舌从后面燃烧过来，火焰的气浪马上灼得小银的背生疼生疼的。而那聚流的绿色海洋大概也受了火焰的气息，停止了流动，纷纷钻入那站立在两旁的梧桐树中。也许是见躲不过去了吧。
“滋滋”背上的疼痛突然提醒了小银一件事。那是不久前的一则新闻报道，说是几个人从一家叫“桐之屋”的店中出来后，身上莫名其妙地都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灼伤，可是第二天去寻找这家店，却无论如何也寻不着了。难怪会觉着“桐之屋”在那里听说过，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现在，林荫道只剩下小银一个人在跑了。
大家都躲起来了，小梧也躲起来了吗？小梧也被灼伤了吗？虽是跑着，小银的脑子却一刻没有闲下来。
“别管我，快跑！”身后传来小梧的声音。
是小梧在对我说话呢，她没有躲起来呢，真的丢下她不管吗？我应该带着她一起跑才是。小银这么想的时候，跑的节奏就慢了下来。
“一直往前跑，你会平安无事的。”小梧在身后嚷着。
是的，一直往前跑，应该会平安无事，可是小梧怎么办？她一定会被火焰燃烧吧。她的眼睛就是被火焰灼瞎的吧。
一簇火苗燃烧向小银的头发，发出了“咝咝”的声音。
“不行，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烈焰灼伤，我要救她，我要救她，我要救她！”小银的心激动地跳着，不可遏制地激跳着。
“小梧！”小银转过身。
小梧蹲在地上，她的身后站着“桐之屋”中的那个怪老头。怪老头的鼻子、嘴、眼睛正往外不停地喷着火焰。火舌舔向小银。
小银迎着火舌，伸手去拉小梧。
“别管我，你快走。”
小银将小梧的手抓得紧紧的。一股烈焰又燃烧过来，小银一把将小梧抱住，让火焰烧灼在自己的背上。
“滋～滋”小银的背上马上发出刺耳的响声，还有难闻的焦臭味。
“该死的人类，快放开她。”怪老头咆哮着，一脚踏向前，“咚”地一声，使整个林荫道都在颤抖。
“小梧，快跑，快跑。”小银将小梧的手抓得更紧了，生怕一放手，她就没了。
怪老头的嘴里蓦地伸出一条长长的火舌，袭向两人。小梧却一个趔趄摔倒了。
“不要！”小银迎着火舌，用身体挡在了小梧的面前。

小梧抬头看着小银。小银的脸上、手上、胳膊上、腿上全都发出“滋滋”的声音，还有难闻的焦臭味。小银低下头，看着手上、胳膊、腿上一个接一个冒出的小泡。可是，可是小梧这时却笑了起来。那张笑脸宛如春晨带露的花艳丽地绽放开去。小银看着微笑的小梧有些吃惊。然后，发现身上的小泡在小梧温柔的目光中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去。
梧桐树中走出一个又一个披着绿发的人。他们表情复杂地看着小银。

“小银，真没想到你能做到啊。”那位大姐姐拨开人群，有些惊讶地看着小银。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小银疑惑极了，奇怪极了。
大姐姐没有回答小银的问题，而是径直走向嘴里、鼻子里、耳朵里还在不停冒火的怪老头。
“陛下，这位女孩救了小梧，你应该兑现诺言了吧？”
“咚”怪老头死死地瞪着小银，狠狠地跺了一脚，“只有一个人类救她，并不能说明什么。”
“可是，你说过，只要能有一位人类想到救小梧，只要能证明一位人类还有善良，你就让我们离开，去应花期。”
“是啊，这位女孩刚才的行为说明并不是所有的人类都自私，陛下应兑现诺言才是。”所有披着长长头发的人们向怪老头弯下了腰。
“父王，他们说得没错，放大家去应花期吧，否则就太晚了。”
“好吧，你们全滚，全去应吧，开出一树一树芳香四溢的花让人类享受吧。可是我，伟大的梧桐国王今年是绝不会应花期的，绝不！绝不！”怪老头咆哮着，又狠狠地跺了一下脚，才慢慢变得透明起来，并逐渐隐身在空气中，不，或者是消失在那些梧桐树中。

“好啦，好啦，我们终于可以去应花期了。”
“快走吧，再不应就迟了。”
“是呀，要赶快才是。”
…….
所有的人，不，应该说所有的梧桐精灵，一个接一个朝林荫道的出口飘去。那绿色的、飘曳着的海洋也慢慢地消失了。
（四）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小银仍呆呆地，“这比童话还童话呢。”
“你知道今年所有的梧桐为什么都推迟了花期吗？”小梧问。
“不知道，连专家们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呢？”
“那是因为所有的梧桐精灵都被我父王召唤到这里，命令她们不准去应花期。”
“父王？是…….你是指那个怪老头吗？”
“是的，他是我们梧桐王国年龄最大，法术最强的人。因为今年初，在我们正抽枝发芽时，有人胡乱帮我们修枝，还让我失去了一只眼。我是父王最心爱的女儿，他见了大怒不已，再想起这些年人类肆意地在我们身边乱倒垃圾、焚烧杂物之类的恶习，于是决定教训教训人类。他召回了所有的梧桐精灵，住进了‘桐之屋’，不准大家去应今年的花期。梧桐精灵们以为父王只是发发脾气，发完后就会允准大家离开，结果花期已至，父王还没改变主意。梧桐精灵们这才着急起来，纷纷恳求父王放她们回去。父王不答应，还大肆将不小心进入我们王国领地的人灼伤。后来……后来没有办法，我就想出一折衷的方法，让父亲承诺若是在他生气‘发火’时有人愿意冒着灼伤自己的危险救我，那就说明并非所有的人类都是自私的、都是心怀恶意的，就应该放精灵们回去应花期。父王答应了。可是，一天过去了，十天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进入这里的人看见烈焰都自顾自逃了。”
“都逃了？”
    “嗯，正在大家失望时，以为今年是万万无法应花期时，你却救了我，也解脱了所有的梧桐精灵，让她们终于可以在阳光下尽情呼吸，尽情地绽放出美丽了。”
“原来是这样啊。”小银有点点明白了。
    “小银，你为什么会救我呢？”小梧用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小银，想往她心里更深的地方看去。
“呃？不知道呢，也许是不想让你受到伤害，也许只是想和你一起牵着手，跑出林荫道。”
“小银。”小梧轻轻地牵着了小银的手，两个女孩互相看着，笑了。

“小梧，我还会见到你吗？”在林荫道的出口处，小银问。
“也许会吧。”
“能告诉我你在哪里吗？”
“只要你留心，就会知道我在那里的。”小梧冲小银笑了笑，慢慢地也变得透明起来。小银伸出手，想再握一握她的手。可是，伸出的手握住的却是自行车的把手。小银还站在从秦老师家出来的第二条街上。月光仍铺洒在地上，只是那家“桐之屋”的小店不见了。

“也许自己也并不是一点用也没有喔。”小银骑上自行车，打着欢快的口哨，有些沾沾自喜地想着。

“天啊，孩他爸，快来看，梧桐开花了，梧桐开花了。”第二早上，小银刚醒来，就听见妈妈在客厅里的大呼小叫。
小银推开窗。窗前的那株梧桐果真全都开花了，满树嫩绿嫩绿的花儿在晨风中微颤，仿佛轻奏着一首舒缓的曲子，将一阵又一阵的香味送到小银的鼻息处，让她忍不住也微颤起来。小银将脑袋探出窗，朝它招着手：“你好啊，大姐姐，昨晚忘记给你说‘谢谢’了。”梧桐仿佛听懂了小银的话，也摇着枝桠，摇着满树的花，对小银打着招呼。

早上去上学的路上，小银特意绕道去了公园。爸爸说全市年龄最大的梧桐就在那个公园内。
公园中果真有一株老梧桐，一株仍擎着部分枯枝、足足要四五人才能抱住的老梧桐。在它的树身上歪歪斜斜地挂着“梧桐，1930年——”的牌子。
有几个园艺工人正在对老梧桐指指点点。
“真是好奇怪，全市的梧桐居然在一夜之间全开花了。”
“可是这株老梧桐却很异常，今年总是一副不死不活的模样。”
“该不是生病了吧？”
“不会吧，前几天专家们才帮它检查过身体，说一点毛病也没有。它这究竟是怎么了？”
……
    听着工人们的议论，看着树身上伤痕累累的老梧桐，小银仿佛又听到怪老头的咆哮，听到他在树身中正大嚷：“我，伟大的梧桐国王今年是绝不会应花期的，绝不！绝不！”
“实在是一个倔老头啊。”小银边想着，边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清雅无比的梧桐香突然从老梧桐树的背后飘了过来。小银紧了紧鼻子，在距离老梧桐四五米的地方有一株被狠狠劈过枝桠的、柔柔的、弱弱梧桐树。这株梧桐树上的花开得小小的，但却芳香四溢。
“是小梧呢。”小银放下自行车，满怀着惊喜轻轻地轻轻地抱住了整株梧桐树。这时，从收音机里传来晨间新闻：“据最新报道，不知什么原因，迟迟未应花期的梧桐，却在一夜之间全都盛开了。有关园艺专家正在对此现象展开研究……”
7118字                   麦子/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