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占位:s:136 大鯨是怎樣弄到咽喉的(一)
曾經一度,大海最得寵的寶貝就是鯨,他什么魚都要吃,吃了海星,吃了硬鱗魚,吃了螃蟹,吃了比目魚,吃了碟魚,吃了鰷魚,吃了鰩魚兩口子,吃了鯖魚,吃了狗魚,吃了貨真價實卷來卷去的鰻魚。大海里不管什么魚,他一碰上就往嘴里送——好強大。到最後海里就剰下一條小結巴魚,游到大鯨的右耳後,也就是他咬不著的地方。這會兒大鯨一挺尾巴,說聲:“我餓了。”。小魚用結結巴巴的嗓音回道:“高貴慷慨的大洋霸主,您吃過人么?”
“沒吃過。”大鯨回答,“滋味怎樣?”
“好吃到家。”小結巴魚道:“就是枝枝椏椏太多了點。”
“趕緊給我送幾個來。”大鯨將尾一擺,頓時白浪翻飛。
“稍安毋躁。”小結巴魚回答:“你先游到北緯五十度西經四十度(天機不可泄露),就會看到大海當中有片木筏,上面有個船難水手,身穿藍帆布褲,系吊帶一雙(可別想不起吊帶,寶寶貝貝),帶折刀一把,此外一無所有。給你說悄悄話,他就是那個智慧無窮法力無邊的人。
於是乎大鯨開足鰭力,直洑北緯五十度西經四十度,只見大海中央,木筏之上,有個孤零零的船難水手,身穿藍帆布褲,系吊帶一雙(可別想不起吊帶,寶寶貝貝),帶折刀一把,正在用腳趾頭攪水。因為他是個智慧無窮法力無邊的人,就用他媽媽給他的腳趾頭當槳用,要不就什么也沒法做了。
於是乎大鯨張開大口,越張越大越大越大,上下顎都快碰上尾巴了,連木筏帶水手加褲子吊帶(可別忘了)折刀,一口咽下,統統送進他肚子里那個超級電冰箱。然后磨磨牙,豎起尾巴打了三個轉。
【插圖一】【插圖說明】這幅插圖畫的就是大鯨一口咽下智慧無窮法力無邊的水手連同木筏、折刀、吊帶(你可別忘記)。那鈕扣樣的東西就是吊帶,折刀就在它跟前。左手那發白的東西是一片木頭,大鯨襲來時,水手想用來作槳的,俗稱魚叉顎。水手落入鯨腹時,把它留在外面。大鯨名叫斯邁利,水手名叫亨利·阿爾伯特·比文斯。小魚藏在鯨腹下,要不我就把它畫出來了。畫面上那些波紋狀漩渦是因大鯨一口氣把木筏、比文斯先生、折刀、吊帶都吸進去了。你可別忘了吊帶。
智慧無窮法力無邊的水手一發現自己進了鯨腹,立刻就碰呀、撞呀、打呀、跳呀,蕩呀、舞呀、翻呀、滾呀,打了又咬,拉了又扯,蹦了又踢,嚎了又撩,摔了又墜,喊了又劃,練起了正步走,跳起了號角舞,都是在不該跳的地方。大鯨的感覺一點都不痛快。(你還沒有忘了吊帶吧?)
於是乎大鯨向小結巴魚叫道:“人這玩意兒太枝枝椏椏了,搞得我不停地打嗝,我怎么辦啊?”
“叫他快出來,”小魚回答。
於是乎大鯨沖著喉嚨底下嚷道:“出來出來,自個兒玩去罷。我要嗝死啦。”
“偏不偏不,”水手說:“我才不干呢。我的意思差你十萬八千里。你先帶我回老家、阿爾比翁(英格蘭古稱)的白堊海岸,我才會考查考察你的要求。”然后他跳得更起勁了。
“你頂好是送他會家。”小魚說:“他是智慧無窮法力無邊的人,我可早告訴你了。”
於是乎大鯨游啊游啊游啊,奮鰭擺尾,盡其打嗝所能容許的速度,種於望見阿爾比翁的白堊海岸。他上氣不接下氣地沖上沙灘,吧嘴張得大大的,叫道:“快把這兒變成溫徹斯特、阿斯霍洛特、納岫、肯尼吧,還有費奇堡路車站耶~”剛叫到“費奇”,水手就從嘴里走了出來。大鯨正要游開,水手真不愧是無窮智慧無邊法力的人,掏出折刀就把木筏削成格柵,用吊帶系牢(這會兒你總算明白為什么別忘了吊帶吧),安在大鯨的咽喉,以後就長在那兒了。接下來他就哼起了愛爾蘭小調,你要是還沒聽過,我就給你引述一遍——
“格子柵給你安
讓你吃難下咽”
因為水手他就是凱爾特人啊。
他離開海灘,回家找媽媽,多虧了他媽媽教他腳趾頭玩水。後來他結了婚,生活美滿。大鯨的日子也不錯,不過從此之後,喉嚨上有了格柵,既咳不出來,又吞不下去,他也只好吃能通過格柵的極小極小的魚充饑。所以,現在大鯨不吃人,不吃小男孩小姑娘。
小結巴魚一瘤煙逃走了,藏在赤道門檻的泥漿里,生怕大鯨找他算賬。
【插圖二】【插圖說明】這幅插圖是大鯨追小結巴魚,小魚藏到赤道門檻下面。小魚名叫平格爾,藏在赤道門檻前茂密的海藻根部。我把赤道門畫出來啦,門是關著地,是門就該老是關著。繩子一樣的東西就是赤道。巖石一樣的東西是巨人魔兒與苛兒,赤道的衛兵,他倆造成了赤道門的陰影,把不老實的魚分開。這邊是尖嘴海豚,那邊是錘頭鯊魚。大鯨一直沒能找到小魚,後來他氣消了,又跟小魚言歸於好。
水手帶著折刀會家,身穿帆布藍褲,拴格柵的吊帶系在身後。諾,故事講完了。
“艙外大海又深又藍
船兒槳爾一路向前
炊事員掉進湯鍋
行李箱滑出客艙
保姆躺在垃圾堆上
媽媽求你讓她睡懶覺
不用起床
不用洗漱
不用穿衣裳
諾,要是這時你還沒猜到
告訴你,這里就是
北緯五十度,西經四十度!”
表情占位:s:131 駱駱是怎樣得到駝峰的(二)
第二個故事:講的是駱駝怎樣長出駝峰。
古早古早時候,天地初開,世界又新又齊,動物才剛開始給人類干活。有只駱駝,住在嚎叫沙漠當中,滿心不想給人干活,他自個也是個嚎叫家(失敗主義者)。所以他吃的是樹枝、荊棘、怪柳、仙人掌,天生懶散無邊,有人給他打招呼,他也就回一聲:“噓~”,多一個字都懶得說。
星期一天一亮,馬兒來敲門,背著馬鞍,咬著馬嚼。“駱駝,駱駝,出來吧,跟我們一起忙活吧。”
“噓~”駱駝答道。馬兒回頭就去告訴人。
第二天狗兒上門,叼著樹枝。“駱駝,駱駝,出來吧。跟我們一塊兒搬東西吧。”
“噓~”駱駝答道。狗兒回頭就去告訴人。
第三天上門的是牛兒,脖子上套著犁軛。“駱駝,駱駝,出來吧。跟我們一起耕地吧。”
“噓~”駱駝答道。牛爾回頭就去告訴人。
等到這天天都快黑了。人把馬兒、狗兒、牛兒叫到一塊兒,“三位,三位,世界又新又齊,我真是對不住你們,可是沙漠里面那位”噓噓噓“就是不出來干活,本來他現在應該跟我們在一起的。這樣一來,我由著他偷懶,你們就得多花一倍的時間干活。”
世界又新又齊,馬兒狗兒牛兒氣不過,就在沙漠邊上開了一處還價集市、一家部落會所、一個村民公堂、一場巫醫法事。駱駝嚼著牛筋草,踱著方步,笑話他們折騰。“噓~”了一聲就揚長而去了。
這廂來了東西南北沙漠大神帝金,一路沙塵暴滾過(帝金法力無邊,總是御風而行),定住云頭,也來集市趕場、法事作法。
“東西南北沙漠大神啊,”馬兒問道:“世界又新又齊,就該我們勞碌,別人偷懶么?”
“當然不。”帝金應道。
“就是啦。”馬兒說:“就在您那嚎叫沙漠當中,就有個長脖子長腿的家伙,自家也是個嚎叫者(失敗主義者)。從早到晚,沒見他干過一毛錢的活兒。”
“啊呀!”帝金道:“我憑阿拉伯的全部黃金起誓,不是我家駱駝還能有誰?他怎么說的?”
“就是一聲噓~,”狗兒說,“他東西也不搬。”
“他還說別的么?”
“噓~了還是噓~,”牛兒說,“他連犁也不肯拉。”
“好樣兒的,”帝金說:“你們仨等一分鐘,看我來噓~一下他。”
帝金駕起云頭,說時遲那時快,已到嚎叫沙漠當中。只見那駱駝踱著方步,正在一潭池水前顧影自憐。
“我老得冒泡的好朋友耶,”帝金招呼他:“聽說你什么活都不肯干?”
“噓~”駱駝應道。
帝金盤膝正坐,以手托腮,預備作法,駱駝還在池邊顧影自憐。
【插圖一]】【插圖說明】這幅插圖是帝金開始作法,讓駱駝長出駝峰。他首先用手指在空中劃線,劃出的線立刻凝固。然後呼來一片云,再造了一個蛋——在插圖底部可見二者——法力一作,就化為鮮明的烈焰、接著帝金羽扇一搖,施法於烈焰,使之自有法力。盡管這種法力讓駱駝長處駝峰以懲戒其懶惰,它還是一種溫和的光明法術。東西南北沙漠大神帝金是最仁慈的,從來不做任何不夠仁慈的事情。
“今兒個你從早懶到晚,讓他們仨多干活兒。”帝金以手托腮,繼續準備作法。
“噓~”駱駝回道。
“我要是你,就不用人家說兩遍。”帝金說:“一回就夠多了,老伙計,我指望你干點活兒。”
駱駝又是一聲“噓~”,可惜他還沒有“噓~”完,他一向引以為榮的背上已經噓噓噓冒出兩個大包來。
【插圖二】【插圖說明】這幅插圖是東西南北沙漠大神帝金搖動法扇作法圖。駱駝忙著吃金合歡樹枝,還沒有“噓~”完,包袱就長出來了(正如帝金事先說的)。猶如魔法中的洋蔥頭,駝峰一下就高聳起來。正長在駱駝原來平坦的背上。駱駝忙於臨池自鏡,嘆賞自己的優美身段,還什么也沒有發現。
原圖下部是“又新又齊的世界”。兩座冒煙的火山,群山、巨巖、湖水、小島、曲折的河流,還有其他東西,象諾亞方舟之類。我也沒有把東西南北沙漠大神帝金掌握的所有沙漠圖都截下來,但我截取了這一幅最荒涼的大沙漠圖。
“你明白沒有?”帝金說:“這就是你賴掉的活兒,讓你自己噓~到到背上了。從星期一開始你就沒干活,眼看今兒就星期四了。現在你該干了吧。”
“那不成。”駱駝總算不“噓~”了,“輩著這么大包,怎么干活啊。”
“那都是你自己懶過去的三天留給你的,”帝金說,“以後三天你光干活不吃飯,你那駝峰里面已經給你儲備好養料了,你可別說我不關照你。快從沙漠出來,跟他們仨一起干活兒,噓你自己吧。”
於是乎駱駝長噓短嘆,一路出了沙漠,去跟馬兒狗兒牛兒干活兒。他背上總是背著那個包,為了免得傷他感情,我們就管那包叫“噓噓”(駝峰)。不過他再也沒能找回他懶掉的三天,所以再也沒能恢復原來瀟灑的身段。
“駱駝的包袱真是個丑噓噓~
你到動物園里看個夠。
不過更丑的包袱仍然是~
一天到晚游手好閑。
寶寶貝貝,小伙子姑娘
我們要是游手好閑
當心背上背包袱~~
背包袱~~
駱駝的包袱又丑又大。
誰要是賴床頭昏腦脹
唉聲嘆氣哈欠連連
誰要是撒嬌不務正業
玩具澡盆消磨光陰
保準有個位置等著你
讓你得到你的包袱
駱駝的包袱~
駱駝的包袱又大又丑
治好懶毛病不用坐著等
更不用一天到晚爐邊烤火
拿起鐵鍬戴上手套
打起精神正好干活
你會發現陽光風雨
還有花園自有神明
已經移走你的包袱
討厭的大包袱~
駱駝的包袱又大又丑
我也有我的大包袱
要是我不肯好好干活
我們都有包袱背
駱駝的丑包袱~
寶寶貝貝,小伙子姑娘。”
表情占位:s:134 犀牛從哪兒弄到皺皮(三)
話說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之日, 紅海岸邊有荒島一座。來了個拜火教徒,他的帽子顯耀太陽的光輝,超越東方的富麗堂皇。他來紅海邊住下,全身行頭就是帽子,小刀,做飯的爐子——那種你一定從來没用過的爐子。有一天,他拿出面粉、水、葡萄幹、李子、糖之類東西,給自己做了一塊大蛋糕,長兩尺侯三尺,真不愧是名不虛傳的超級點心(有魔法喲),往爐子上一烤,外焦裏嫩,奇香撲鼻。他正要張口大嚼,忽然荒無人煙的內陸來了一頭犀牛,鼻子上長角,一對豬眼,毫無禮貌。那些天犀牛皮還很合身,不象現在這樣到處起皺。他的造型跟諾亞方舟裏的犀牛一色一樣,當然塊頭更大些。没有變的是:他那會兒毫無禮貌,這會兒仍然禮貌毫無,堅持原則一以貫之。他吼道:“霍!”拜火教徒嚇得爬上棕樹,除了帽子什麼也没帶。在熱帶驕陽照耀下,更顯出富麗堂皇的東方色彩。犀牛一揚鼻子,挑翻了爐子,蛋糕滾到沙灘上。他用鼻子上的角挑起蛋糕吃光,然後摇着尾巴揚長而去,回到荒無人煙的內地,那兒有馬真塔、蘇科特拉列島(注一),大平分線海岬。拜火教徒從樹上下來,腿擱在爐子上,當場吟了一首古風,你要没聽過,我就背給你聽:
“拜火烤蛋糕,糕在爐中香。
誰要吃白食,後悔一輩子。”
【插圖一】畫上是拜火教徒大熱天在紅海荒島上吃蛋糕。犀牛從不毛的內地來,你能看得清清楚楚,那兒尽是岩石。犀牛皮還是光光滑滑的,系了三棵鈕扣,所以下半身你就看不見啦。拜火教徒帽子上的東西是陽光反射出來的絢麗東方色彩,要是真的全畫出來,就會充滿畫面。蛋糕裏面是葡萄幹,沙灘上那個圓東西是法老戰車的輪子,當年他追殺猶太人過紅海時留下的遺物。拜火教徒發現後,挖出來玩。他叫配斯吞節·波盟節,犀牛叫斯托克,因為他呼吸用口不用鼻(注二)。我要是你,就不會去打聽爐子的事情。
好多事兒,你想都想不到。
還没過五個星期,熱浪席卷紅海兩岸。能脱的衣服都脱光了,總不夠涼快。拜火教徒摘下帽子,犀牛脱了皮搭在肩上,都下海沖澡去啦。那陣子,犀牛皮是靠三顆扣子扣上的,活象雨衣。蛋糕的事兒他提也没提,因為早就吃光了,無論當時還是後來,他都是個毫無禮貌的家夥。他左摇右擺下了海,鼻子吐着泡泡,把皮留在海灘上。
拜火教徒一看到皮,一聲壞笑,兩度開顏,三番舞蹈,搓着手繞着牛皮跳起了環舞。接着就跑會營地,拿了一帽子蛋糕渣來。大家要知道:拜火教徒除了蛋糕,什麼也不吃,從來不會把蛋糕渣掃出去。他那起犀牛皮,揉呀擦呀磨呀,弄得又老又脏又干,粘满蛋糕屑,还有好些烧焦了的葡萄干嵌在里面。捣鬼完毕,他又爬回树上,象没事人一样等着犀牛回来穿皮。
【插图二】画上是拜火教徒配斯吞節·波盟節坐在棕樹上,看犀牛斯托克脱了皮,在荒岛海滩左近洗澡。他已经将蛋糕屑揉进皮裏,所以才一脸壞笑,思量犀牛斯托克穿上皮会有什么感觉。犀牛皮搁在岩石底下阴凉处,所以你看不见。拜火教徒頭戴超级富丽堂皇东方色彩费兹帽,手握小刀,在树上刻自己的名字。島上朝海的地方有一堆黑東西,那是沉在紅海里的难船,不過你别怕,船上的人都已经救起来回家了。(注三)
水裏靠岸的黑東西根本不是難船,是脱了皮的犀牛斯托克,他不穿皮就出門,就會暴露一副煙熏火燎的顏色。我要是你,就别去打聽爐子的事兒。
犀牛剛穿上皮,扣上三顆扣子,蛋糕屑就開始發作了。他越撓越癢,索性倒在沙灘上打滾,還是越滾越癢。於是就靠在棕樹上擦,擦得好來勁啊,一直擦到皮子打摺打到肩上。他解開扣子來擦,弄得底下的皮打摺打到腿上。他氣炸了,可是事情絲毫没有好轉,蛋糕屑照樣在皮子裏作怪。他只好又氣又癢地回了家。從此以後,所有的犀牛都是脾氣很壞,皮子打摺,全都是裏面得蛋糕屑作怪。
拜火教徒下了棕樹,戴上那頂陽光下超級東方富麗堂皇的費茲帽, 夾起爐子,揚長而去,直奔奧諾塔夫島(注四)、杏仁島(注五)、塔那那利佛高地草原(注六)、索納帕沼地(注七)去也。
“阿拉伯海曙色鮮,火棘烈烈煮天紅。
卡迪夫角熱浪回,荒煙尽在洪爐中。
索科特拉灘頭暑,赤龍早發蘇伊士。
拜火蛋糕何處覓?你我身即葡萄幹!”
表情占位:s:136 豹子花斑從哪兒來(四)
寶寶兒貝貝兒 ,其實開天辟地那會兒,誰不是十全十美? 那時候豹子家住高地草原。記好了,不是低地草原,不是灌木草原,不是酸模草原,就是幕天席地、陽光普照、炎蒸暑熱的高地草原,那裏到處是赭紅色的沙地、赭紅色的荒山,點綴着幾片赭黄色的草地。這兒是長頸鹿、斑馬、大羚羊、紕角鹿、瞪羚的老家.。他們的顏色都是黄褐色,跟沙漠差不多,但豹子是黄得最利害的,一直黄到毛尖上。這樣一來,長頸鹿、斑馬他們可就慘了,因為豹子在石塊邊草叢裏一躺,誰也認不出來。等長頸鹿、斑馬、羚羊他們過來的時候,他才一躍而出。他就是這麼幹的,一點没錯!還有個埃塞俄比亞人帶着弓箭(膚色也是一模一樣的黄褐色),跟豹子他們一起住在高地草原經常一起打獵,埃塞俄比亞人用弓箭,豹子用爪牙。最後弄到長頸鹿斑馬他們走投無路,不知該往哪兒逃。寶寶兒貝貝兒,千真萬確!
過了好長好長時間——那會兒大家的壽命都特别長——他們開始慢慢學會了怎樣逃出豹子和埃塞俄比亞人的手中,首先是長頸鹿,因為他的腿特别長,最後一個接一個都逃離了高地草原。没日没夜地逃啊逃啊逃啊,最後逃進了大森林。大森林裏古木喬木灌木遮天蔽日,到處都是條紋、斑點、雜色,藏身再方便不過。又過了好長好長時間,他们藏头露尾、神出鬼没,整日价不见天日,只知道古木绿荫在身上投下重重暗影、点点污痕。于是乎长颈鹿身上留下了条纹,斑马身上生出了斑痕。羚羊角鹿色泽黯淡,背上横七竖八尽是灰色波浪,浑似木皮树理。这样一来,你听也听得见,闻也闻得到,就是看不着他们,除非你早就知道他们在哪儿。阿耶,藏身在碧斓嵯娥、密影横斜的绿色迷宫里,何等享受!待到豹子、埃塞俄比亚人将弓舞爪,出得高地草原,四望非赭即褐,满目苍黄。早餐今安在哉?大菜遗恨无端。茶点可望不及!愁肠雷鸣,唯有野鼠走兔虫蚁果腹。一豹一人,涂穷腹急,相顾无言。天不绝人,南非草原最有智慧的动物狗头人——他老人家犬首人身、声如髴猴——正好出现,赶紧求教。
豹子先开口(当天炎蒸无比)道:“大开猎戒的好时光就这么玩完啦?”
狗头人眨眨眼睛,心中有数。
随后回道,“竞技改地方啦。我劝你一句,尽你所能,跟着改个猎场也罢。”
埃塞俄比亚人接口道,“好啊好啊,我只想听听原有那批大侠今而个上哪儿玩去了。”
狗头人回道,“土著都上氣味国爽去啦。我劝你一句,尽你所能,跟着去罢。”
一人一豹满头雾水,不解氣味国究在何方,找了好久好久,忽見林莽參天,落葉飛條,暗影橫斜,疏密雜陳,疎然可畏(你瞧,莽林魅影可不就是這般)。
“哇哢哢!”豹子叫道,“傳說中的幽深之地可不正是這廂, 光斑碎影舉目皆是。”
“不明白,”埃塞俄比亞人說,“但氣味國必定在此。我聞到長頸鹿,聽到長頸鹿,偏偏看他不着。”
“怪哉!”豹子說,“我看我們非得出去找陽光啦。我聞道斑馬,聽到斑馬,就是看他不着。”
“且慢,”埃塞俄比亞人說,“我們追獵不成已經好久啦,也許記不清他們的長相了。”
“扯淡!”豹子叫道,“當年在高地草原,化成灰我也認得他們。話說那長頸鹿身長十七尺,通體金黄,無有半根雜毛。斑馬身長四尺六寸,從頭到腳,一體褐毛。”
“嗯,”埃塞俄比亞人一望幽林味土碎影重重,便道,“這麼說,他們存身林下暗黑之所,豈不是鶴立雞群,一望即見?”
可是明擺着蹤影全無。一人一豹逐獵終日,聞到聽到就是看不到。
“老天!”眼看就到喝下午茶時節,豹子無可奈何,便道:“且待天黑如何?白天打獵好不稀松,豈不遭人耻笑!”
於是他倆等到天黑,豹子聽得星光之下,枝葉起伏,有喘息之聲可聞,循聲一躍。那獵物聞起來象斑馬,聽起來象斑馬,博鬥起來象斑馬,就是看不見斑馬。於是他吼道:“不准鬧,無形怪物!我要坐在你頭上,直到天明,你可超出我的理解能力啦。”
同時他耳邊傳來撕咬博擊之音,埃塞俄比亞人叫道:“我逮住啦!聞起來象長頸鹿,聽起來象長頸鹿,鬥起來也象長頸鹿,卻是無形無影。”
“千萬别放手!”豹子叫道,“坐在他頭上,直到天明——學我的樣兒。他們都是無形怪物——倆個都是。”
於是他們坐到獵物頭上,直至陽光普照。接下來豹子開口道,“仁兄,你餐桌那一頭是哪一味菜呀?”
埃塞俄比亞人抓抓腦袋,說道,“本來該是長頸鹿才對,他從頭到腳通體橙黄。此君可是渾沈斑紋。仁兄,你餐桌上又是哪一道菜呀?”
豹子抓抓腦袋,說道,“本來該是斑馬才對,他從頭到腳通體灰褐。此君可是五色斑斕。老天啊,斑馬,你有病啊?當年在高地草原,十裏外就能認得出你,你變了形啦!”
“没錯,”斑馬回答,“可這兒不是高地草原,不明白嗎?”
“昨天還不懂,”豹子說,“現在算是懂了。你怎麼弄的?”
“放了我們,”斑馬說,“我們做給你們看。”
他倆放開長頸鹿和斑馬,斑馬直奔荊棘樹叢,日光穿越枝條,留下道道斑紋。長頸鹿直奔喬木林,日光穿越葉片,留下點點陰影。
“瞧啊!”斑馬、長頸鹿叫道,“就是這麼幹的!一——二——三——,你的早餐不見啦!”
一豹一人目瞪口呆,只見密蔭摇影,哪裏還有長頸鹿、斑馬的蹤跡?他們早已藏身於莽林之中。
“嗨嗨!”埃塞俄比亞人說,“這一招可得學學。豹子,就算我們交學費啦,你一進莽林,就象煤堆裏落一塊肥皂。”
“霍霍!”豹子說,“你要進了莽林,就象煤堆裏落塊芥末膏。這該不會讓你有點吃驚吧?”
“隨你嘴硬,鴨子照樣到不了口。”埃塞俄比亞人說。“大也罷小也罷,終歸是我們太不適應這兒的環境了。我要聽狗頭人的忠告,他說該變,我就變。除了皮膚,我没别的好變,我就變皮膚。”
“變成什麼樣兒?”豹子大驚失色。
“黑褐加紫,近於石藍,再好用不過。藏身洞內、樹後,最是方便。”
他果然如此這般,改變膚色。豹子越看越激動,他還從美見過人會這樣改變皮膚呢。
“那我呢?”當埃塞俄比亞人把最後一根小指頭也變黑時,豹子說。
“你也聽狗頭人的,在身上弄點斑痕。”
“我早就這麼做了,”豹子說,“全力以赴,跟你一起動手,弄出的斑點可不少哇。”
“哈!”埃塞俄比亞人說,“人家可没讓你在南非草原上弄斑點,是讓你在自己皮上弄。”
“那有什麼用?”豹子問。
“想想長頸鹿,你就懂了。”埃塞俄比亞人說,“要不你寧可要條紋?那就想想斑馬。他倆對自己的新造型可是滿意得不得了哇。”
“嗯啊,”豹子說,“我可不願象斑馬那樣——永遠不!”
“好好,主意你自家拿。”埃塞俄比亞人說,“没了你,我独個兒打獵很不爽,可你非要把自己弄成瀝青籬笆前的向日葵,我也没法子。”
“我就要斑點罷,”豹子說,“但不能又粗又大,萬不能象長頸鹿那樣——永遠不!”
“我親手給你塗。”埃塞俄比亞人說,“我這兒還剩下不少黑顏料呢。站過來!”
於是埃塞俄比亞人五指一攏,(新皮膚上没用完的黑色)都塗在豹子身上。五指用到哪兒,哪兒就是五道紋,都合在一起。寶寶兒貝貝兒,這下你該明白豹子為什麼會是這副長相了吧。有時手指一滑,斑紋就模糊了。你要是細心觀察,就會發現豹子身上總是五道黑——五根指頭印。
“你帥呆啦!”埃塞俄比亞人叫道。“現在你躺在地上,活象一堆鵝卵石;躺到山崖上,活象一堆布丁石;藏在樹叢裏,活象陽光漏過枝葉的投影;躺在路中間,活象什麼都没有。好帶勁耶,呼呼。”
“要是我真那麼棒,”豹子問,“為什麼你不在身上弄些斑點?”
“嗨,一黑到底對黑人再好不過,”埃塞俄比亞人說,“來呀,我們去追一——二——三先生,要不早餐該上哪兒去是?”
他們就這麼走了。寶寶兒貝貝兒,從此永遠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就這些。
你們不是老聽大人說:“豹子改不了斑,埃塞俄比亞人改不了皮”嗎?要是豹子和埃塞俄比亞人以前一次也没改過的話,就算大人也不至於傻到一天到晚掛在嘴邊呀,你說對不對?不過他倆以後再不會改啦,寶寶兒貝貝兒,他們對現狀完全滿意。
我乃狗頭人,智略眾生高。
化境入無物,偕君且自行。
輕車來馳道,阿母牽衣環。
從君就長道,傅保棄若遺。
振衣過豬欄,税駕棲籬下。
走兔迤尾行,譚奇尽日閑。
繞膝乞阿父,關河我輩家。
願君歌遠道,烏得守一經!
為君結綈袍,白馬備長鞭。
六郡雕鞍健,三河玄鐶明。
男兒知世患,龍淵亦可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