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的兔子

山的那边究竟有些什么呢？小白兔多多每天站在山的这边，往山坡上望去，往山顶上看去，努力地想目及到山的那边。可惜，它什么也看不见。于是，想亲自过去看看的愿望就愈加强烈了。一定要去啊，就在春天下过第一场雨后就去。最后，它对自己说道。
“多多啊，一定不要到山那边去哟。”可是，每当看到多多仰望着山顶时，兔妈妈总会这样叮嘱道。
“为什么呢？”多多不明白。
“因为……因为你去了，也许就不能再回来了。”
“妈妈，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
会回来吗？兔妈妈在心里问自己，多多的爸爸也说过同样的话，说它会披着蓝色的风衣带着一束初绽的雏菊从山坡上呼啸而下。蓝色的风衣和初绽的雏菊兔妈妈倒是见过，可那只是在梦中。一年前，有只鸟从山那边捎信过来说它听到“砰”地一声，然后就见兔爸爸栽在了开满雏菊的山脚下，流出的鲜血像五月艳丽的石榴花。

可是多多并不知道这些，它一直以为兔爸爸是去旅游了。它也想出去旅游，而“山的那边”就是它旅游的第一站。
整个冬天，多多没事就躺在“山的这边”的山坡上，想象着山的那边的情形——那里也有腐朽的枯木爬满白色的蘑菇吗？也有晚风如歌从屋顶掠过吗？也有夕阳如诗一页一页每天都翻着不同的内容吗？……多多没有想到，无限的想象带来了一股巨大的力量，那股力量来得如此猛烈，不停地撞击着它小小的心脏，使它内心涌动出一种不可遏制的渴望。多多觉得自己都快被那种“渴望”湮没了。一定要到山那边去，一定要到山那边去，它不停地对自己说着。

春天的雨就像一轴古画慢慢地拉开了序曲，嘀哒嘀哒的雨声总是整夜整夜地敲打着它的梦，并慢慢地就变成了“嘀嘀”的催促声，容不得在它再犹豫什么了。

天终于放晴了。多多上路了。
山顶的风骑在树枝上招摇着自己的气势，“有一只兔子！”它们大声吼着。很快，山坡上的树啊、草啊、松鼠都大吼起来：“有一只兔子！”
多多不理睬山坡上传来的吼声，啪嗒啪嗒地从树啊、草啊、松鼠们的身边穿过。
“你这是到哪里去啊？”一株荆棘伸出长长的胳膊拦住了多多的去路。
“到山的那边去。”
“到山那边去！天啊，一只兔子要到山的那边去！”整片山林都摇晃着多多的声音。慢慢的，这声音就变成了一首歌，和着春天的节奏飘向绿色的原野。一位猎人听见了，仰起脑袋，“山林在说一只兔子要到这边来呢。”他兴奋地想着，握紧了手中的枪。然后，他果真就看见一只白色的兔子从山的那一边，蹦蹦跳跳地往这边而来。

山脚下，一大片一大片金黄色的油菜花正恣意地盛开在无垠的田野，在风中起伏成金色的海洋，清馨的花香和着三月的阳光追逐到多多的心里，使它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没想到山这边如此美丽，这种美丽就像春天刚绽的新绿，轻轻一掐就晶莹剔透，让你的心安静得像无风的夜晚，又像段轻柔的锦，悠悠地从你的心上划过，留下一种柔软而透明的味道。多多咧开三瓣嘴，向油菜花田扑了过来。

“没办法了，没办法了，那就下来玩吧，那就下来玩吧！”一阵稚嫩的声音轻悄悄地飘拂到多多的面前。多多定睛一看，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田上站着无数个小小的精灵，它们披着透明的羽翼，正轻轻地摇着金黄色的小手，朝它喊着：“那就过来玩吧！那就过来玩吧！” 而在它们中间，有一只穿着蓝色风衣，握着一束美丽雏菊花儿的大白兔正笑吟吟朝多多挥着手。
“好啊，马上就来。”多多高兴地嚷着，被三月的春风轻轻地托着，落到了油菜花儿上，落到了精灵们的中间，落在了那只大白兔的面前。
“一起玩！一起玩！”无数个小小的精灵簇拥着多多嚷着。
“行啊，一起玩！”多多大声地应着，然后牵起那只大白兔的手和精灵们跳起了一曲绿色的舞蹈，那舞蹈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漾开，使整个田野、整个山坡都有了春的气息春的味道。多多的身子在涟漪中，也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轻，俨然一个小小的精灵正迎风而舞。

“奇怪，刚才明明看见一只白色的兔子啊，”猎人提着枪，站在盛开着大片大片油菜花旁的田埂上嘀咕着，“而且还明明看见它从山坡上冲了下来啊，可是它究竟上哪里去了呢？”
猎人握着枪，在油菜花田寻找了很久，也没有见到那只出现在山坡上的小白兔，只好悻悻地离去了。

“多多，多多。”黄昏的时候，兔妈妈站在山坡上着急地叫着。。
“妈妈，我在这里。”多多揉着惺忪的眼睛，从大片大片的油菜花中醒了过来。
“多多，你怎么在油菜田里睡着了？”回去的路上，妈妈紧紧地牵着多多的手，关切地问着。
“妈妈，我看见了爸爸，它和好多好多油菜花的精灵站在一起，我和它们一起跳舞、唱歌，然后跳着唱着，我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你爸爸？多多，你在胡说什么？”
“是真的，现在我终于知道爸爸去那里旅行了，原来它去了花的王国。”
真的是这样吗？兔妈妈回头看着洒满夕阳的油菜花田，隐约中仿佛看见穿着蓝风衣、手捧雏菊花的兔爸爸站在众多的油菜花精灵中间，正对它轻轻地吟唱着：
亲爱的，不要担心，不要怕，
有我保护它，
猎人休想伤害它。
亲爱的，不要担心，不要怕，
我会守护它，
让它尽情地在山的这边玩耍。
……
1973字                   文/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