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沙发上,吃着糖豆看 表情占位:s:135
楼顶小屋
菖蒲住在一幢高楼的房顶上。注意!并不是住在顶层,是住在楼顶上。可以说菖蒲是住在一幢10层高楼的第11层。
乘电梯到第10层,电梯门一开就可以看到一条走廊,一条长长的幽暗走廊。走廊两侧的办公室屋门紧闭,有的门缝下透出一丝灯光。在紧闭的1015号门和1016号门之间有一扇没有房间号的门,一扇漆成绿色的木门,门上挂着牌子——“闲人免进”。不过别理它,推开门,眼前是一道楼梯。没铺瓷砖,仅仅是粗糙的水泥楼梯,落满灰尘,一副被遗弃的样子。楼梯尽头又是一扇油漆剥落的沉重铁门。推开这扇铁门,就可以看到蓝天,感到掠过的风,嗅到鲜活空气的味道。楼顶到了。
其实楼顶就像一片空广场。“广场”中间有一座小房子,白墙白屋顶,这就是菖蒲的家。“广场”周边立着铁栏杆,防止人从楼顶掉下去。在这片广场里零零落落地散布着各种古怪的旧物,它们包括:一张露出弹簧的旧沙发,一个柜门坏掉的黄漆柜子,一个漏气的红色玩具球,一只菖蒲认为是船桨的东西,一把生锈的铁锹,还有一辆汽车,或者说是具有四个轮子、一个驾驶室、没有方向盘长得很像大卡车的一堆东西。菖蒲不明白这辆“汽车”是怎么来到楼顶的。它不可能乘电梯、也不可能走楼梯,因为它太大了。
五月的一个周五,妈妈出差去了,菖蒲放学回家时屋里一个人也没有。于是她出门买了一整张辣味烙饼和5块钱苹果。回家,洗干净所有的苹果,把烙饼放到盘子里,再把所有的食物摆在餐桌上,郑重地坐在桌旁吃晚餐。她消灭了三分之一的烙饼还有两个苹果。之后比平时更认真地刷了牙,没有关灯,就去睡觉了。她蜷缩在被子里,看着熟悉的家具和墙上的日历,灯光让她觉得安心。
菖蒲猛地醒了过来,她听到了铁鸟拍打翅膀的声音。铁鸟就在窗外,铁翅膀、铁爪和铁喙,深黑如铁,坚硬如铁。在漆黑的夜里绕着小屋飞舞,拍打着它的铁翅膀。铁锈色的眼睛透过窗口望向她。然后菖蒲意识到自己只是在做梦,窗口只拂动着深蓝的窗帘。菖蒲起床,给自己倒了杯开水,捧着水杯来到窗边,轻轻撩开窗帘。窗外一片漆黑。所有的灯都熄了,人人都在安睡。天空只有几点微弱星光,看起来如此遥远,根本不能用来照明或指路。这是让人觉得眼睛坏掉的黑暗,是让人觉得自己身边空无一物只有虚无的黑暗。菖蒲喝了点温水。也许的确有铁鸟,只是在这样的黑暗中看不到。它们融入了黑暗,就像溶化在水里的冰糖。菖蒲记得自己读过一个故事,是关于一家人住在一座灯塔里的故事。那是在茫茫大海上的一座荒芜小岛上的灯塔。到了夜里,那家人会点起灯塔里的灯,照亮漆黑的大海和漆黑的天空,给船指路。楼顶小屋就像是灯塔,在茫茫黑暗中只有小屋的灯亮着,将细弱的光散向黑暗。菖蒲想象着,在黑暗之中,海水涌了上来,黑色的浪花轻轻拍打着楼房。也许周围的确是海水,不过因为黑暗看不到罢了。菖蒲想象着海浪的声音。然后她觉得自己真的听到了海浪的声音。
不,那不是海浪的声音。“嚓,嚓。”这更像是抓挠东西的声音。“嚓,嚓。”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从窗口?“嚓,嚓。”不,声音是从门那里传来的。“嚓,嚓。”那声音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挠门。菖蒲踮着脚尖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嚓,嚓。”没错,是有东西在挠门。菖蒲小心地把门打开一条缝,外面只是黑暗。然后,她感到有什么东西蹭过她的裤脚,钻进屋里,柔软又轻巧。难道是一小团黑暗?菖蒲急忙关上门,回头看。哦,那并不是一小团黑暗,而是一只皮毛棕黄的小兽。它正乖乖的蹲坐在地板上,抬头望着菖蒲,一副好奇的神情。“你好!”菖蒲说着蹲下身,仔细观察它。她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动物,这像是某种介于小猫、仓鼠、小个玩具熊之间的生物。有着带深褐斑纹的棕黄色毛皮,眼睛黑黑圆圆的,耳朵也是圆圆的、毛茸茸,小鼻子有点塌,而且没有尾巴。它被菖蒲看得不耐烦了,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尖细的小牙齿。“你是谁啊?”菖蒲问。小兽转开脑袋,不去理睬她。菖蒲小心地伸出手,慢慢伸向它,想要摸摸它。但它立刻发觉了菖蒲的意图,冲着菖蒲龇出一口小牙。“好了,好了!别这么凶。”菖蒲赶忙缩回手,做投降状。小兽站起身,自顾自地在屋里溜达,东闻闻西嗅嗅。“你想吃点什么吗?”听到这句话,它停了下来,歪头看着菖蒲。菖蒲把这一举动当作“同意”。她找出一盒牛奶和一个碟子,把碟子放在地上。那小兽立刻走了过来,低头看看碟子又抬头看看菖蒲。菖蒲把牛奶倒进碟子里。它把头探向碟子,嗅了嗅,抬头看看菖蒲,又低头狐疑地嗅了嗅,然后愤愤地走开了。“你不喜欢牛奶?”菖蒲问,“我以为你会像猫一样。”她又撕下一块晚饭吃剩的饼,放在小兽面前。它小心地嗅了嗅,然后就又撕又咬的大吃起来。吃完以后又用两只前爪洗了洗脸。“吃饱了吗?我要睡了。”菖蒲真的觉得困了。她回到床上,钻进被子里。小兽认真地看了她一会,轻轻一跃跳上床,在菖蒲枕边蜷缩成一个小小的毛球。菖蒲伸出手指,抚摸它柔软的毛皮。这次它没有反对,只是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然后,他们都睡着了。
第二天,菖蒲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发白,太阳很快就要升起来了。小兽仍然在枕边,菖蒲轻轻抚了抚它,把它叫醒。“你真是奇怪的小东西,你是怎么来到楼顶的?坐电梯吗?而且你居然还吃烙饼!肯定有人养着你吧。她也会喂你饼吃,你也会睡在她的枕边。你的主人现在在哪里?”小兽又打了哈欠作为回答。他们起了床。菖蒲推开小屋门,走上楼顶。小兽跟在她身后出了小屋。这正是在楼顶看日出的好时候。菖蒲伸了伸懒腰。而小兽一直走到楼顶的铁围栏边,扭头看了看菖蒲。然后低头钻过围栏,继续向前走。菖蒲惊叫了起来,它会掉到楼下的,它会从10层楼的楼顶跌下去!但是,没有。小兽继续向前走,每一步都像走在结实的水泥地上,但它脚下其实什么也没有。它就像是走在空中,脚爪踩着空气,一步又一步。菖蒲跑到围栏前,抓紧栏杆。“喂!”她冲小兽叫道。它扭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向前。然后,菖蒲发现自己看到了。她看到小兽脚下确实是结实的地面,那地面就像是楼顶的延伸。哦,不是就像,而是真的是。楼顶真的延伸了出去,脚下本该是空气的地方是灰色的地面,更远处则有一栋栋高低不等样式古怪的灰色房屋隐约浮现。就像是藏匿在天空中的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也有人生活、也有房屋、也有家养的小动物。在这个世界中,楼顶并非是楼顶,而只是一片空“广场”。菖蒲专注地观察这个世界,但它却在她的眼前逐渐消失了,并不是像变魔术般眨眼就不见了,而是像焦距改变了一样。地面、样式古怪的房屋慢慢变得模糊,仿佛患了近视般看不清了,直到变成一片灰白。然后,菖蒲发现自己看到的仍是清晨时的天空和天空下的高楼。那个世界似乎已经消失在天空背后了。那只小兽也消失了,也许它回到了主人那里。
菖蒲靠着栏杆,看太阳慢慢升起。微弱苍白的晨光渐渐消失,阳光照亮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楼里的人们拉开窗帘,楼下的街道开始变得繁忙,车来车往。菖蒲从楼顶看着这个世界,一切正常。妈妈中午就会回来,然后她们可以去买微波咖喱牛肉。吃晚饭的时候她可以把妈妈不在时发生的所有趣事告诉她。这会是快活的一天。
By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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