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面包店

火狐狸系列

午夜面包店

突然有一天，老林里的公路旁开了一家面包店。开面包店的是狐狸妈妈和她的女儿小狐狸。她们变成人的模样，狐狸妈妈是个漂亮的年轻妈妈，她烤出来的面包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小狐狸变成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长得非常机灵乖巧，一双大碧绿色的大眼睛，就像两颗熟透了的绿樱桃。
那是一间午夜面包店，每天午夜的钟声敲过十二下，面包店的门就会准时打开，屋檐的那盏烛灯也跟着亮起来。
面包店是一间很精致的小屋木，全是木头结构。里面有一个大烤箱，那些美味可口的面包都是从大烤箱里烤出来的。小木屋的屋檐下挂着一盏烛灯，如果山风一吹，烛光摇摇晃晃，一切看起来都影影绰绰。不过，那散发出来的橘红色的烛光却是那么温馨。
面包店开业以来，生意非常红火。即使是在午夜十二点才开业，山下的村民也纷纷赶来买面包，他们开着车来，驾着马车来，或走着路来。当面包店一开门，他们就在小屋门前排起长长的队伍。等烤箱里的面包一出炉，大家就争先恐后地抢购。
狐狸妈妈把面包一袋一袋装好，小狐狸专门收钱。她把收来的钱装在一个气球做的盒子里，整个晚上下来，收来的钱能把这个盒子装满。
面包店打烊的时候，小狐狸就坐在门口清点盒子里的钱，她常常点着点着就迷糊了，所以又重新清点起来。其实，她不需要费劲点那些钱，因为多少钱，狐狸妈妈并不在乎，她只喜欢烤面包，烤面包让她感到快乐。
狐狸妈妈和小狐狸经营一家面包店非常快乐。面包店打烊的时候，小狐狸就会变会一只小狐狸，她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地上跳舞唱歌。
小狐狸的歌声甜润优美，像山泉流淌，像夜莺鸣唱。小狐狸唱：

月儿圆圆，
风儿香香，
摘一朵白蔷薇，
插在头上……

面包店后面长着一片白色野蔷薇，正开得浪漫，散发着弄弄的芳香。
狐狸妈妈听着小狐狸的歌声，常常会欣慰地笑。
面包里带着浓浓的野蔷薇芳香，十里之外都能闻到香味，人们都是闻到香味才赶来买面包的。整个晚上，狐狸妈妈要烤出最少二十一箱面包。等第二十一箱面包烤出来之后，东方已经出现了白光，一轮红彤彤的太阳会从地平线上跳出来，穿过树梢，然后越升越高。
这时，面包店就要关门了。狐狸妈妈坐在门口的一个小木墩上，忙碌了一晚上，直到现在才有空喘口气。不过，她还是感到很快乐。
“我们的生意真好啊！”小狐狸兴奋地说。
狐狸妈妈抬起头看了一眼小狐狸，小狐狸的脸红扑扑的，她也忙碌了一个晚上，累了。狐狸妈妈爱怜地看着小狐狸，心里不免有些心疼。
而小狐狸却仍然很兴奋。烤面包、收钱，看那么多人排队，买了面包又走，太有意思了。
“妈妈，今天晚上，我们烤更多的面包好吗？”小狐狸说。
狐狸妈妈点了点头，不过她并不是回答小狐狸的话。或许，正如小狐狸说的，应该烤出更多的面包来，因为每天晚上都会有一部分人买不到面包而扫兴而归。
但是，一个晚上做出二十一箱面包已很不错了，再多做一箱似乎有些困难啊。
狐狸妈妈说：“我尽力吧。”她清楚，自己不能太劳累，太劳累的话，就有可能露出马脚。
那天晚上，午夜的钟声刚刚敲响十二下，狐狸妈妈就着手准备了。等她烤出第一箱面包时，小屋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狐狸妈妈把面包装进袋子里，然后一份一份地递给来人。
这晚，狐狸妈妈终于烤出来二十二箱面包。不过，在做第二十二箱面包时，狐狸妈妈已经非常疲倦，她连揉面团的力气都没有了，因为太劳累了，她管不住尾巴，那条又长又大的尾巴掉了出来。幸好当时狐狸妈妈是面对着大家的，大家并没发现那条尾巴。
不过，狐狸妈妈自己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她庆幸地自言自语：“差点就露出马脚来了。”
小狐狸站在一旁哈哈地笑。她说：“妈妈，你的尾巴是世界上最好看的，该让大家见识见识啊！”
狐狸妈妈的脸都红了，她说：“就你调皮，还嘲笑妈妈呀！”
小狐狸转了个身，让自己变会狐狸的模样，她的眼珠子机灵地转了转，然后说：“妈妈，我们本来就是狐狸呀！”
狐狸妈妈说：“往后，我们还是小心点，可不能让人看出破绽来。”
小狐狸点点头，说：“嗯。”然后，她又唱起了歌：

太阳升起，
花儿开了，
多么美妙的空气啊，
野蔷薇的芳香让人陶醉……

有一天，小狐狸在清点盒子里的钱时，忽然发现盒子里有一枚贝壳。那枚贝壳是洁白色的，非常漂亮。小狐狸一见到爱不释手了，她从没见过这样精美的贝壳，一会放在耳边听听，一会放在眼睛上看看。
小狐狸惊奇地喊：“妈妈，听说能在贝壳里听到大海的声音，是吗？”
狐狸妈妈说：“是啊。”
小狐狸说：“那将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啊！”她说着把贝壳放到耳边听听，里面果然有大海的声音。不过，很轻微很轻微的，好像一个细小的海浪拍打在沙滩上，立刻就消失了。
小狐狸有些意犹未尽。不过，她立刻就兴奋地唱起来：

碧蓝碧蓝的大海，
浪涛是最美的音乐
……

狐狸妈妈奇怪地问：“贝壳哪里来的？”
小狐狸说：“钱盒子里找的。”
狐狸妈妈更加奇怪了，她说：“是不是有人用贝壳当钱来换我们的面包？”
小狐狸可不管这么多，因为她太喜欢这枚贝壳了。何况，每天收了那么多钱干什么呢？因为每天收了太多钱，现在那个盒子里都快装不下了。
第二天，小狐狸又发现了盒子里有一枚洁白色的贝壳，跟上次的一样漂亮。小狐狸更加兴奋，她说：“我要把这些贝壳用珍珠线穿起来，做一个贝壳风铃，挂在屋檐下，风一吹，就会发出悦耳的大海般的声音。”

贝壳风铃，
大海的声音，
哟……

狐狸妈妈看了看那两枚贝壳，此时她心里可不这样想，她在想：“怎么能拿贝壳来冒充钱呢？这不是欺骗吗？”
小狐狸太幸福了，她说：“我要把风铃贝壳穿起来挂在胸前，这是世界上最美的项链。”
接下来的一天，狐狸妈妈收钱的时候特别留意。很快，她就发现用贝壳换面包的是位老奶奶，她的年纪非常大，脸上的皱纹比松树皮还要多。老奶奶总是孤零零地排在队伍的最后面，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她把一枚贝壳扔进气球盒子里，提着面包就走。她的行为被狐狸妈妈看得清清楚楚，不过，她并没当场揭穿，她想看看老奶奶是个怎样的人。
可以看出，老奶奶是个诚实的人，并非故意来骗面包的。
不久，狐狸妈妈打听到老奶奶家非常贫穷，是个老无依靠的孤寡老人。曾经，老奶奶有个儿子，但是出车祸死了。
狐狸妈妈非常同情老奶奶，她对小狐狸说：“等老奶奶再来的时候，千万别揭穿她。”
接下来的日子里，狐狸妈妈看到老奶奶的时候，故意把目光转开，让老奶奶顺利地把面包提走。
老奶奶每一次出现，都让小狐狸异常兴奋，因为她总能获得一枚贝壳。
九天之后，小狐狸收集了十一个贝壳。她想再收集一个贝壳，到了十二个，就用珍珠线把贝壳穿起来，挂在屋檐下。到时候风一吹，贝壳跟贝壳互相碰撞就发出悦耳的声音，贝壳发出的声音就是大海的声音，小狐狸还没听过大海的涛声呢。
那天面包店打烊的时候，小狐狸把十一枚贝壳全拿出来，她说：“离十二枚就差一枚了，多么期待啊！”
狐狸妈妈也说：“是啊，到时候这贝壳风铃将是多美妙，我们每天都能听到大海的涛声了。”
小狐狸期待着，狐狸妈妈也期待着。

我的贝壳风铃，
一共有十二个，
大海的声音就藏在贝壳里，
……
小狐狸幸福地唱着。
可是，接下去的那天晚上，当小狐狸迫不及待地翻找钱盒子时，并没找到贝壳。她又仔细地翻找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她沮丧地把钱盒子扔在一边，望着那十一个贝壳发呆。
“妈妈，今天那个送贝壳的老奶奶没来。”小狐狸都快要哭了。
狐狸妈妈说：“或许她今天有事耽误了。”
小狐狸说：“而我的贝壳风铃就差一个贝壳了。”
狐狸妈妈说：“再耐心等等吧，或许她明天就来了。”
小狐狸把贝壳装在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里，她轻轻地把贝壳放进去，放进去之前，在每一个贝壳身上都吻了一下。
可是，接下去的许多天里，送贝壳的老奶奶仍然没有出现。
小狐狸不知道有多着急，即使狐狸妈妈，也开始着急了。除了着急，还有担心。
老奶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狐狸妈妈想。
小狐狸说：“我似乎连一天也等不下去了。”
狐狸妈妈说：“再耐心等等吧。”
小狐狸说：“我们去找她吧，让她把第十二枚贝壳给我们。”
狐狸妈妈说：“不行，不可以，这样会让我们暴露身份的。”
小狐狸沮丧地说：“那怎么办呢？漫无目的地等待那该是多么痛苦啊！”
接下来的时间里，狐狸妈妈忙着烤面包的时候，小狐狸就坐在门口的木墩上，她期待着老奶奶的出现。
不久，狐狸妈妈终于打听到老奶奶的消息，原来她生病了，正在医院里抢救呢！
狐狸妈妈知道这消息的时候，非常震惊。她自言自语地说：“难怪这段时间她一直没来，是来不了啊。”
小狐狸也很着急，因为老奶奶要是不来买面包，她的第十二枚贝壳就没法得到了。
“多么可怜的老奶奶啊！”小狐狸说。
“或许，我们能帮上点忙。”狐狸妈妈说。
“妈妈，怎么做？”小狐狸又兴奋起来。
狐狸妈妈让小狐狸去请风婆婆。风婆婆住在山里最高的悬崖上的山洞里。
狐狸妈妈说：“你带上一个最大的面包去请风婆婆来，她最爱吃我烤的面包了。”
小狐狸蹦蹦跳跳着跑去了，她来到风婆婆的山洞口，用脚踢着风婆婆的破木门。风婆婆是个懒惰的婆婆，那扇木门破得只剩下一块小木板了也不修理修理。小狐狸用脚一踢就啪啦啪啦直叫，好像两跟骨头被风刮着。
风婆婆听到响声从床上坐起来，她整天整天在睡懒觉，谁打搅了她就发脾气，真是个脾气古怪又懒惰的婆婆。
“是谁在门口大吵大闹啊？”风婆婆很生气地喊。
小狐狸偷偷地笑，她故意把门踢得啪啦啪啦响。
风婆婆从床上跳下来，非常恼怒地开了门，见是小狐狸，她就笑开了，她张着没有一颗牙齿的嘴巴说：“是你这个小鬼啊！”风婆婆话没说完，她忽然闻到了面包的香味，她的鼻子是世界上最灵敏的。“是不是带了面包来？”风婆婆有些迫不及待了。
小狐狸扬了扬手里的面包说：“是我妈妈烤的最甜最酥的，不用牙齿咬就自己融化了。”
风婆婆口水都流出来了，她立刻要求小狐狸把面包给她。小狐狸不给。她说：“除非你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风婆婆只想赶快吃到面包，她说：“小鬼，你跟我讲条件了。你说吧。”
小狐狸说：“我妈妈请你去我家。”
风婆婆笑了笑说：“你让我去哪里都行，先把面包给我。”
小狐狸把面包给了风婆婆，她一把夺过面包，三下五除二就塞进了嘴里，胡乱嚼了几下就吞进了肚子里，根本没尝出什么滋味。
吃过面包，风婆婆让小狐狸跳到她背上。小狐狸轻轻一跃就跳到了风婆婆的背上，她紧紧地抓着风婆婆的脖子，风婆婆轻轻一跳，就飞下山洞，然后向面包店飞去。
“你妈妈请我去有什么事呢？”风婆婆在路上问小狐狸。
小狐狸并没回答她，她只感觉耳边风呼呼地刮着，飞翔带给她神奇的感觉。风婆婆身上有股特有的老松树散发出来的气味，非常好闻。

飞得多高啊，
风在耳边呼呼吹，
我看到蓝天下的小鸟和蝴蝶，
……

很快，两个人就到了面包店。狐狸妈妈正在烤面包。
狐狸妈妈见到风婆婆，高兴地说：“有件事要拜托你哦。”
风婆婆说：“什么事只管说，只要你今后每天给我吃你烤的面包就行。”
狐狸妈妈说：“有个老奶奶生病了，她最爱吃我烤的面包，麻烦你给她送一个面包。”
风婆婆看到那么多好吃的面包，什么都忘记了，她两手抓起四个面包就往嘴里塞。四个面包一起塞进嘴里把嘴巴撑得很大很大。
狐狸妈妈和小狐狸站在一边只顾笑。
狐狸妈妈说：“慢点吃，慢点吃，别噎着了。”
风婆婆可不管她们的劝，又抓起十个面包塞进嘴巴里。
狐狸妈妈给她泡了一杯最新鲜的羊奶，风婆婆咕咚咕咚一口就喝光了。
风婆婆吃了一百八十个面包，喝了四十九杯羊奶，她终于撑不下去了，因为她的肚子鼓得就像青蛙的肚皮。她连续打了十八个饱嗝，说：“这没问题。”说着又忍不住打了一个饱嗝。
狐狸妈妈和小狐狸只是笑。
风婆婆说：“面包准备好了吗？我都等不及要去见见那位老奶奶了。”
狐狸妈妈说：“还是位急性子的婆婆啊！”她已经准备了一个最大最好的面包，用袋子装着。交给风婆婆时，狐狸妈妈说：“可不能偷吃哦，这是给老奶奶的。”
风婆婆说：“一定安全送达。”
老奶奶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没有一个人去看望她，她感到非常孤独。那天早上，她睁开眼睛看到窗玻璃上挂着一个面包，她喜出望外，因为非常喜欢吃面包，因为她年纪大了，牙齿也掉光了，面包最容易消化。
老奶奶打开窗户把面包取下来，她知道一定有人偷偷地来看望过她。那么会是谁呢？自己可是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老奶奶住院的那段时间里，风婆婆每天都按时地把面包送达。很快，老奶奶的病好了，她出院了。
狐狸妈妈和小狐狸期待着老奶奶再次来买面包。但是，老奶奶始终没出现，不久，狐狸妈妈收到了一封信。信是老奶奶寄来的。
老奶奶说：
非常感谢你们这段时间给我送来的可口的面包，如今我的病已经好了。本想再次去你们那里买面包，不过，我很抱歉，之前我欺骗了你们，用贝壳换了你的面包。现在，我不好意思再去你那里买面包了。不过，那些贝壳都是我最心爱的东西，是我儿子留给我的最好的礼物，一共有十二枚，现在我把这最后一枚也送上，表达你们对我的照顾。

狐狸妈妈读着这封信，眼泪都出来了。
小狐狸得到了第十二枚贝壳，赶紧用珍珠线穿起来。十二枚贝壳连在一起的时候，发出大海般的浪涛声，小狐狸非常幸福地聆听着大海的声音。
小狐狸幸福地唱着：

大海的涛声，
多么美妙的大海的涛声，
它就在贝壳的身体里，
我要永远戴着它。
……
有时候，风婆婆会把贝壳风铃的声音带到老奶奶的窗前，让她也聆听大海的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