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知识了呢 表情占位:s:135
仓颉
仓颉长了四只眼睛,跟那些长了猪尾巴和生了鲫鱼鳃的人一样,不能跟着父母身后耕种打猎,只能当一个伟大的巫师。
没有月亮的夜晚,小孩子都在干草窝里跟母亲嬉戏,互相捉拿毛发上生生不息的虱子。仓颉却要举着燃烧的火把,跟在长了鹿角的老巫师身后,学跳一种山羊的舞蹈。这种山羊的舞蹈初看似在撒酒疯,看久了却教人着迷,教人忍不住要跟上他们的脚步,一路跳下去,一直跳到精疲力竭,倒地而死。因而远近居民,不论是住在洞穴里的草民还是住在石屋里大人,都对巫师心存敬畏。除了祭日、喜日和丧日,他们不敢挨近巫师的身,更不敢抬头看巫师的眼。
第二日太阳升起,父母兄弟早已拿了石锄到田里翻地,仓颉却抓紧烧剩的松枝,在老巫师木屋前的岩壁上,学画一条鱼。
这老巫师的木屋,已经不能叫做屋,竖直排列成墙的木头皆已成活,长叶开花。它们伸出柔软如臂的枝条,在屋顶结出一串串无花果。远远望去,这老巫师仿佛住在森林中,无花果树的生命力增强了他的命数,有人预言他将活得跟树木一样长久。多年前就有人传说,他曾在冰雪中死去,然而又在春风中复活。
终于,仓颉甩开松枝,抓住头顶的枝条,像松鼠一样荡到老巫师的头顶。
“鱼好了。”
“不像,再画。”
老巫师坐在树根上,像一尊石像,他口吻平静,像午后的森林。
仓颉只得一次又一次从屋顶荡下来,蹲下身,在鱼身上刻画一片又一片鱼鳞。
鱼披了一身细鳞,圆眼瞪着仓颉,仿佛摆一摆尾就要游走,消失在时间之海。
“它像大头鱼,但不像扁尾鱼。”老巫师摘下树枝上的扁尾鱼干,甩到仓颉面前,“再画。”
“不画。”仓颉把松枝扔上屋顶,“等我画得像扁尾鱼,你又会嫌它不像大头鱼。”
“没有错。”老巫师嚼着风干的扁尾鱼,笑得像头黄鼠狼。
仓颉把大头鱼留在岩壁上,抓起鱼叉往大河跑——按规矩,老巫师每吃掉一条鱼,小巫师就得打回十条。
此时春阳已经变暖,风渐渐柔软。大河仿佛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岸边冰雪“嘶嘶嘶”唱着歌,一点一滴化成水, 流走了。
浅水里有水草冒出头来,数不清的蝌蚪和鱼虾在草丛中游来游去,深水的大鱼冒着搁浅的危险,来到岸边觅食。
仓颉举着叉子在水边巡浚,看着眼前扑面而来的生灵,想到了远古的大神。老巫师说,盘古大神开辟了这个世界,化生出飞天的鸟,化生出奔跑的鹿,化生出游泳的鱼……鸟自会生小鸟,鹿自会生小鹿,鱼自会生小鱼。女娲大神用水和泥捏造出人,人又生出草民,生出大人,生出长鹿角的老巫师,生出他自己——仓颉,四只眼睛,比神还多了两只——这准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他这样想啊想,忽然手里的鱼叉箭一般射向水里一条大眼鱼……
对岸有人喝彩:“好猎人!好眼界!”
仓颉抬头望过对岸,猎人见着他,赶紧跑远了。
仓颉把猎上来的鱼排在沙地上,一个手指对应一条,猎满十个指头,他便扯断蒲苇,把鱼串起,挂在颈脖上。
他弯腰想捡鱼叉,却清晰地看到沙地上十条鱼的印迹。无论是大眼鱼,金头鱼,还是虎背鱼,都有着相似的沙印。
仓颉伸出手指,在沙地上画出一个字。没错,是一个字,不是一幅图:鱼。它不仅是大头鱼,不仅是扁尾鱼,而是鱼——是世间出现的第一个字,它涵盖了所有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