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给孩子们的故事》导言第二部分

英语教学中的讲故事

现在我要说的是，我最热衷的兴趣是和小学教育阶段密不可分的。事实上，当别人认为我表现得太过分的时候，如果也没有其它兴趣有效地“拉住我的后腿”，那我的这个兴趣就会很容易地成为一种积极的嗜好。这也是你们这些教师中很多人的嗜好，而且，我肯定你们很希望能讨论讨论它。我指的就是力争用自然的方法向孩子们教授英语与英文文学：利用讲和听——口述的方式。

我们正逐渐认识到这个事实，作为一个群体，我们运用英语的能力是令人遗憾的不当和拙劣的。那些没有因有限的文化背景视野而瞎了眼的美国人，还有那些有机会在美国各地听到年轻一代的自然正常的语言交流的人，都必须承认：说这个国家在广义上没有英语语言交流的标准是一点也不夸张的。人们对我们的母语（事实上，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它还不是我们的母语）没有普遍的责任感，而且对它的优美和内涵没有普遍的欣赏能力。各地区的年轻人一般都对好品味保持着半嫉妒性的谨慎态度，使用着没有表现力的、没有教养的词语，说话时也不注意合适的语音效果，而且运用的声音不但是对心灵耳朵的一种伤害，对生理耳朵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对大部分年轻的美国人来说，语言的结构和字词的选择是致命的问题，这一点我们早已明暸并与此进行着斗争。但更致命的，并对英语表达有着同等破坏性的是他们对发音、措辞和声音的认识程度。我们用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该认识是这些语言元素与英文表达的必要连结。我们曾认为这些语言元素是表面化的、取悦性的非必要附属物——一份特别的礼物或文化的可爱标签。一些有学识的学校主管今天会说：“我不在意你怎么说一件事情；你说了什么才是重要的。”他没有看到声音、措辞和发音是必要的。但它们确实是。就象你可以阻止面部表情流露信息，但你讲话的方式仍势必会影响着话语的含义；信息也许会因某种习惯所阻止，但它仍然会被捕捉到。

事实上，语言交流是通过耳朵这个渠道，将想法从一个人的心灵传递到另一个人的办法。这些想法是非常复杂的。它们不是未经过混合的纯思维的散发物，再传达至纯思维：它们由情感、思想与想象共同组成，并由于使用了具有无限复杂性的字词符号，在传递中会被加强或削弱。某时刻的情绪氛围、思想转折时的特别影响、说话者要与你分享其心灵观念的愿望——这些都在仅仅提供一定的语言信号之外，要求着更多的微妙的手段；在得到回应的渴望不可避免地影响着听者思维的同时，它们要求语音具有多样性及微妙的调整。

在语言交流中，如果没有“怎么”就意味着没有“什么”。假如给予相反的音调变化并配合声音效果，一句相同的文字可以成为两种戏剧性的对立的观念。“他站在战斗的前线”这句话，通过简单的声音和音调的变化，可以是一种赞美的肯定、轻蔑的怀疑、或者是简单的问话。这不容置疑地表现了“怎么”影响着“什么”。就象真实是不明显的事实一样。同样的文字观点，由文戴尔·菲利普斯[注1]，或保瑞街[注2]上的某个人，或没有文化的牧场工人的嘴里说出来，对听众来说是不一样的。一方面，观点是随着一定程度上完整的、强化的质感声音，进入思想的耳朵里的，这声音赋予它正确性和尖锐性。在说话者准确而清晰的措辞里，字词本身保留着所有的可能出现的提示性内涵，而且，还具有一种从声音和说话态度中显露的好习惯里所暗藏的美丽。更进一步说，在声音表现力的美丽与力量里，极大的个人因素得到了展现，它承载着内涵的影子、情感的无须质疑的优雅、美的暗示，送达每一个耳朵。另一方面，即使是对一个不谙分析的耳朵来说，因发音和声音所造成的无知与粗俗的影响，都会让思想蒙灰；不正确的音调变化和不明确或恶劣的措辞，会让涵义无法清晰可见；最糟糕的是，个人的气场，那种思想的魅力，经由笨拙的、不合适的媒介的传递后，将消失殆尽。

在纸页上书写的内容看起来是相同的，但讲出来就不一样了。口语句子是交流的最原始并普遍的方式。
我们已警醒到，广泛的英语表达的贫瘠，也就是涉及“怎么”的问题，必须主要地——至少最先——在公立小学进行改正。进行这一改正，家是最理想的地方，但是美国普遍的家庭都不可能做到。父母为外国人的孩子、受教育少并在有限环境里成长的父母的孩子、受强大地区性影响的孩子，都必须要靠学校来学习英语的标准内容。

如果要完全达到需求，小学校就是必需之地。因为我正在谈论的有关英语表达的观点性问题上，还找不到针对它涵义的适当的说明指导，于是要在孩子年纪小，刚刚形成无意识习惯的时候，用对耳朵来说持续的吸引力来补救。在随后的发展中，没有规则，也没有分析式的指导能达到我们的需要。听和说；无意或有意地，模仿一个好模范；这是我们在现实的情况中寻找到的补救办法。

我相信我们正处在英语教学的变革时代——一个不会破坏和平的变革。这一改革将为可运用到5、6年级的口头教学方式留下一个极大的优势，并将在语法和高中课程中引入更大比例的口语方式。它将承认英语从根本上是用嘴讲用耳朵听的事实。而且，这一认识将在基础教育系统中影响深远。

成为英语口语教育的一种帮助手段，这是在学校讲故事这一方式的第二价值：伦理道德方面是它的第一层用处，英语则是第二层——除此而外，还有其它。在口语运用中，讲故事的一些次要形式是非常丰富的。这个次要形式，指的是我在上一本书里的《教室特用》一章中，试图讲明的由许多美国教师正在运用的各种办法。其中包括复述、改编戏剧和一些案头工作形式。这些都是一个精明教师手中的有力武器。如果再配合吟诵诗歌时更注意声音和表达方式，以及教师更多的大声朗读，它们将逐渐形成一种标准并发展成为良好的习惯。

但也切不可盲目或过高估计它们的作用。我相信，我因热切地提倡这些方式而提出一或两个警示，是可以被大家所谅解的——这些警示都是我与学校打交道中所体验到的很必要说一说的。

在低年龄孩子中运用口语故事作为英语教学特色的教师，一定要对它是无意识发展的一种辅助这一事实保持清醒的认识；它不是有计划、有意识发展里的一个因素。这个事实有时不能被清晰地认识到。其它大量的练习为明确的结果提供了系统性的努力方向，但故事只是一种娱乐力量。它在英文教学中的使用，只有当老师对表达艺术发展的自然调整拥有敏锐的鉴赏力的时候，才是最有价值的：这种艺术需要，象旧修辞学里所定义的“一种自然的方式，延续一种已知的难度”。换句话说，表达的力量取决于，第一，某些基础的东西多于艺术元素；它的基础是先有物可言，再结合说出口的急迫渴望，之后自由地表达出来；只有达到了这一点，才谈得上艺术层面的运用。“为什么”和“怎么”这些分析性的和结构性的层面，在这第一个重要的时刻自然是没有位置的。

这里要进一步说一说，究竟怎样使故事改编成戏剧和缩写等等成为有用的办法。最近，一个不错的学校的校长带着确实的忧虑向我咨询关于越来越多地应用这些办法的问题。他说：“缩写挺好，可是它和英语学习有什么关系？”他又补充道：“孩子们在改编故事时用的语言糟透了，这能对他们说好英语有直接帮助吗？”他的观察很细致也很准确，而且他的保守要比他一些同事倡导大量使用附加方法的热诚更有价值。但是，他的观点忽略了表达的基础，而这点在我看来是非常重要的。当然，缩写对英语学习来说是表面化的，唯一的联系是它与表达的不同方式有关，而且通过感觉刺激来对口头表达产生作用。改编戏剧故事与英语的关系要更紧密一些，它令人惊异地帮助传递“说些什么，迫切地渴望着说出来”与自由感。不要介意粗糙——最少，在尝试阶段；只是为了快乐的自由、创造力和灵感再现的自然形态。通过模仿的渗透能力，观察语言交流中的每一个细微变化，但别忘记这是在艺术性之前不可避免的一个表达阶段。

这些都意味着除了不可容忍的俚语和语法错误以外，暂时没必要刻意进行纠正，当然那些错误都要在脑子里记住，以后在更合适的时候进行指导。它还意味着教师要尊重思想和兴趣的连续性，就象她在读报告时希望听众也可以尊重她暂时的无趣味的时刻一样。她要记得，她不是在为业余剧场训练演员，即使那些表演材料是很诱人的；她只是单纯地让孩子们用表达来娱乐，就像体育老师教孩子们肌肉练习的游戏一样——轻松中获取力量。

演员没有了忘我意识的时刻，也就是故事游戏的结束时刻。改编的练习部分，即艺术的起始阶段，是必需的。

我曾指出，孩子们的无知和偶尔的荒谬是有可能处在未被打扰的状态。教师，从另一方面讲，必须以准确的判断力来避免某些会被她轻易启蒙的荒谬。第一个可怕的可能性是在材料的选择上。最好不要让孩子接触那种特别诗意、特别幽雅或特别有潜在魅力的戏剧化的故事，小学生此时的粗鲁无知会使这些材料有在将来失去魅力的可能性。鹅妈妈[注3]是一位坚强的老妇，经得住七岁孩童的抓揉；人们熟知的寓言和“三只熊”那样的故事都有着坚硬的外壳，其魅力坚不可摧；但那些美的暗示已超越了一目了然的状态——或具有成熟文学的倾向——的那些故事，变形是一种痛苦的伤害，我们应该避免。它们只适合讲述。

另一个需要持保留意见的观点是任何故事都可以被表演出来。在将更多的孩子带入创作的这个合理的愿望下，我们必须看到表现艺术的健全性和适当性。举个例来说，一幅画面的意图是未经加工的，那就绝不可以对其进行荒唐的歪曲的模仿。个性表现是故事中明确地并从戏剧角度展示的拟人化的内容。一种自然力量，比如风，在故事中象人一样说话、动作，那它在戏剧表演中就可以由一个人来表现；但是，如果它是故事画面的一部分，只是表现着它作为自然物的行为，那把它扮演成一个角色就是一种歪曲的模仿。我曾见过的这类错误的例子是表明我的观点的最佳例证。在一个讲动物和孩子的可爱故事的表演中，小学老师竟让一些孩子饰演大海。在故事里，大海被形容为“冲刷着岸边”——无疑大海就应该是这样的。在表演里，就让孩子们重重地敲打地板，来表现那种海水的效果！这实在是太可笑了。想不到大海这样最天然的画面，是让一队孩子们蹲在地上用拳头敲击地板，来表现它波涛汹涌地冲刷着岸边的！遵循一条简单的规则，即只有真的具有像人一样言行的角色才需要拟人化的表现，那类似的情况是可以避免的。

这里，我还必须强调一个与讲故事的艺术性有关的问题。我们绝不能忽视叙述故事与改编故事这两种艺术之间的明显差别。你不可以半讲述半表演一个故事；也不能让孩子们这么做。有些非常好的学校里会这么做，那时因为对现实主义和暂时的生动表现的热情影响了辨别力。我最近听到了一位深受爱戴的老师——如果她在这里发现自己的失策，也会哑然失笑的——为这一点提供了一个极好的“坏榜样”。她给一群学生讲她在故事中的什么环节会努力地最终忘掉自己：比如，当她讲“酸葡萄”的故事时，象个狐狸一样跳的那刻。她说：“刚开始这很困难，不过现在就是很自然的事；孩子们讲故事的时候也这么做。”这真让人感到遗憾！之后我又亲见了示范。一个孩子开始表演狐狸讲这个故事，他说：“从前有只老狐狸，他看到了一些葡萄；”然后这孩子走到房间的另一头，仰头看着想象中的葡萄藤，接着说：“他很想尝尝；他觉得葡萄的味道应该很不错，于是跳起来去摘；”这时候，那孩子真的跳了，就象他的角色一样；然后他继续讲故事：“但他够不到。”讲故事的孩子不停地继续着讲述和戏剧改编间的轮流交替，这真让人头晕目眩。

这样的作品的问题在于，简单地说，是缺乏有辨别能力的分析。讲故事必须在其中暗示讲故事者的身份的不同一性；他与正发生或已发生的故事有关，在其意识圈之外。戏剧表演则需要演员在表演中暗示身份的同一性；他向你展示在其内心一个画面。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差别，没有认识到这一点就会让听众困惑，也会损害这两种艺术。

在举例说明讲故事的次要用途之前，我还要讲一个基本要点，关于建立好习惯的效仿力量。这力量在戏剧化改编中没有在简单的复述中那么明显；在听和复述的过程中，它拥有良性的优势。孩子会模仿在故事时间听到的你说的内容和看到的你做的方式，这远比其它课程时间要更近距离。因为没有尝试先入为主，所以他处在一个更好的吸收状态。对有教养的老师来说，这是绝佳的机会；而对粗心或无知的老师来说，这就是可怕的机会。因为口语教授英语这一理论的含意明显地涉及老师习惯的重要性。追根究底，小孩子们的老师必须可以用正确的方式交流英语——纯正地、清晰地、亲切地，并具有影响力地。

这是一个难以实现的理想，但它也是一个值得去实现的有价值的理想。而达到目标的最好机会就存在于讲故事之中，因为那里有一定的材料供你可以私下里加工成形并不断练习。练习应该包括对教室内的大体态度的有意识思考，还有对自我声音的理解和提高方面的努力。如果我请大家听一下我认为必要的有关态度和声音的如下要素，很希望没有让大家觉得我有不容置疑的权威感。这些要素很可能对我的读者来说是不证自明的，但在公立学校教师中它们仍是需要被了解的；说“做好什么”总是要比做本身要容易很多！

对我来说，有关态度的，附属于老师个性的三个要素是：礼貌、温和、活力。温和和活力大家都明白；但我说的礼貌，并不是指让孩子们说“早上好”和摘帽这类的习惯。我指的是在普通的小孩子们身上可认识到的，人类灵魂中潜在的尊严、威严和神秘感。对人类中“另一个同伴”的诚恳的敬畏，表明了成人人际交流中的礼貌程度，不是吗？相同品质的尊重，须由聪慧的控制力进行调和，这也是孩子们之间所必需的。再三重申，对待年轻的头脑，以神圣的态度尊重个性——不管它处在何种萌芽状态——的老师，将赢得对真正的教育来说非常重要的胜利。然而，时常地，我们会忘掉这个敬畏的要求，表现出不耐烦并需要纠正。

至于声音：在教室里工作时，我经常面对两种对立的错误，一种是被压制的声音，另一种则是被强迫的。要避免这两种极端的最好办法是时刻记得，最理想的是沿着各自的声线，发展每个人自己的自然声音。很多年轻的教师以“平静、温和的声音”为笃信目标，在这样的热忱下，声调被痛苦地压制了，带着“呼吸声”和怯懦。这和大嗓门一样让人不舒服。反之，大嗓门则经常是早期“不要顾忌地说出来”的劝告的结果。它们都不是自然的。明智的做法是让人在完全的休息后，轻松且独自地进行一定量的测试，以决定其说话时的自然音量和音高。让声音在合适的条件下，通过大声朗读或和亲密的朋友对谈时倾听你自己，来找出你的声音本身所在的位置。然后进行练习使其保持在基本的范围内，除非这声音出现明显的不合适，比如紧张的尖锐，或嘶哑刺耳。一个平静的声音是好的；但一个肃静的声音就是反常的。一个清晰的音调是使人平和的；但一个大嗓门就会令人生厌。

用常识的办法来设定一个人自己的声音的标准，就是要记住，语言交流的声音的目的是与人沟通；他们的耳朵和头脑是我们的音调的接收器。为了这个目的，显然，一个声音应该首先是容易被听到；其次，拥有足够的变化来表达意思的广泛范围；最后，展示着个性。

强烈渴望着让给小孩子们讲故事的老师接受这些观点，以及他们中的好观点，这想法是不是太唐吉诃德式了？不，我想，故事时间作为游戏时间，将被全面接受为一个特定的打开影响模仿能力的大门的时间；而这一能力对在语言交流中形成良好的习惯具有特别的价值；而且英语交流的渐高的普遍标准是我们最重要的需求及今日美国学校最紧迫的时机之一。

现在，让我们来读故事吧！

[注1]文戴尔·菲利普斯（Wendell Phillips 1811-1884），是美国著名的演说家。
[注2]保瑞街（Bowery），美国纽约曼哈顿的一个街区。
[注3]鹅妈妈（Mother Goose），双关语，也指英文传统流行童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