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真专业啊,学到一些专业词汇。
金柏莉·威乐丝·荷特笔下的虎娃是一个十二岁的聪明女孩,但却有着智障的双亲,幸好有精明能干的外婆料理家中的一切。然而有一天,外婆却猝死了。虎娃的内心世界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她打算离开自己生活的小镇,可是在她随姨妈在大城市里住了数日后,她还是选择了回来。后来的一场暴风雨是她深切地感受到了妈妈的爱,也懂得了欣赏和尊敬爸爸的长处,在对父母更贴心的接纳中,虎娃也走出了外婆的猝死带来的哀伤,渐渐明白什么才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这个故事有一个很贴切的名字:《人间有晴天》。我喜欢的部分是,荷特如何来表现外婆的死亡对虎娃造成的影响,以及虎娃从哀伤中的恢复。
外婆是猝死的。前一刻虎娃还在赛特溪摘黑莓果,她想要让外婆把这做成果酱和黑莓派。可是她刚刚才摘了一桶黑莓果,就听见了妈妈的惊声尖叫,于是立刻跑回去。
眼前的景象使我无法动弹。妈妈蹲在花园里大声喊着:“不!妈,不要!”她弯下身子,望着躺在豆圃附近的外婆。
外婆的宽边遮阳帽仍然系在脖子上,她那系带子的靴子已经把下面的豆藤压扁了。她一只手上抓着她的细边眼镜,一只脚旁边躺了一桶豆子。
虎娃浑身僵硬地站在那儿,双腿无法移动一步。就像美国社会学家罗伯特·卡文纳夫在对失去亲友的悲痛者的情绪反应做了较为细致的研究后写的《面对死亡》中说的那样,人们失去心爱的人的第一个悲痛的心理过程便是“震惊(shock):突然遭受心理打击,感到不知所措。” 随后,她跑到汤普森家的苗圃去找回爸爸,接着是蓝大夫的到来正式宣布了外婆的死亡。
在蓝大夫到来后的整个过程里虎娃都只能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我望着妈妈发愣,觉得自己好像在看一场电影。”这种觉得自己似乎与现实有很大的距离的反应,在罗伯特·卡文纳夫那里被称为“解组(disorgnization)”。
救护车把外婆带走以后,妈妈在后面追着跑,爸爸也跟在后面追。“妈妈绊了一下跌倒了,一脸挫败的表情,她抡起了拳头,用力捶着地面,眼睛巴巴地望着闪动的灯光消失在路的另一头。她木头人似的坐在耀眼的阳光下呜呜哭泣。妈妈的样子把我的心撕裂了好大一个洞,大得连密西西比河都可以滔滔流过。”这样巨大的悲伤中,虎娃的感觉渐渐复苏了,爸爸把妈妈抱进屋里、蓝大夫也走了后,虎娃觉得好孤单,觉得被笼罩在寂静中,心里很空洞,开始寻找外婆的痕迹。
我站在那巨大的橡树下,望着爸爸用一只旧轮胎做的秋千在风中晃来晃去。我记得外婆一手推着秋千上的我,嘴里哼着年代久远的圣歌。
就在昨天,她还教我如何做鸡肉馄饨呢。我还记得她说的话――“时候到了。”她说。她早知道自己不久人世了吗?后来我又想起她昨天晚上一直在摩搓她的左臂,我早该知道外婆的身体不对劲儿,可是我一心却只忙着自己烦恼的问题。
虎娃此时的情绪反应便是罗伯特·卡文纳夫说的“罪恶感guilt。觉得没有在死者生前好好对待他,甚至自己应当对他的死负部分责任。” 一直到后来,虎娃的这种心情仍持续着。她希望能够让时光倒流,改变已经发生的一切,那样,她一定会有不同的做法,“我会小心翼翼地看着外婆,她第一次摩搓她的胳膊时,我会立刻打电话请蓝大夫来给她检查,他就会给她开一些药……”。由此延伸的是虎娃不愿相信外婆的死是真的。在打电话给多丽姨妈时,她不愿说出“外婆死了”的字眼,怕自己一旦说出来了,这一切就会变成真的。在梅先生大咧咧地走进屋里时,因为他脚上的靴子满是泥巴,虎娃头一个想法就是外婆肯定会大发脾气,然后才想起外婆不在了。
随之产生的“失落与寂寞(Loss and loneliness)”是必然的,而认清死者已逝的“解脱(relief)”和重新恢复自己的正常生活的“重组(reestablishment)” 也是必需的。在多丽姨妈到来后,家里因为又有了一个“正常”的大人,生活的持续开始向正常恢复,虎娃接受了外婆已死的事实,可是哀伤与烦恼仍然困扰着她,多丽姨妈就提议虎娃跟她一起回派登如旭市生活。虎娃答应了。在派登如旭市,因为有了适度的距离,虎娃心里的哀伤渐渐平复了。多丽姨妈讲述的她和妈妈的童年、她与外婆的感情以及她的理想追求,还有那个乐观的女佣美格,她们都帮助了虎娃对一些事情的重新看清。她理了一个新的发型,在心里有了对新的生活的期盼――虽然外婆离开了,生活依然是可以去拥抱的。重返家乡赛特镇后,爸爸、妈妈最直接的爱还有好友杰西的友情让虎娃对接下来的生活更加充满了信心。作者在此又给了虎娃一剂“强心针”:一场飓风使一切都更加明朗化。
这是一场突袭的飓风,没有人知道它将到来,除了虎娃的爸爸。正是这个常人眼中智障的人发现了飓风将来的征兆,是他挽救了汤普森家的苗圃和那些珍贵的茶花。在这次飓风中,虎娃第一次真正懂得了爸爸,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妈妈那最无私的爱。风开始刮的时候,妈妈担心外出的虎娃,就“闪电似的”(美格这样说)跑出去寻找她,她说,“我得去把我的宝贝孩子接回来,可别叫她给风吹跑了。”狂风中,妈妈一直在寻找,找不到虎娃她就不会想到自己先回去,不会想到自己更有可能会被风吹跑。终于,虎娃和妈妈在森林中找到了彼此:
她绕着粗壮的树干慢慢走过来。她光着脚,疾风把她湿透的头发吹得满脸都是,外婆湿答答的睡衣紧贴着她的身子,仿佛多了一层蓝色的皮肤。我们同时放开树干奔向对方,雨水倾盆而下,强风猛刮着我们,可是我们毫不在乎。我们只是不断跑着,只到我们抱在一起,抱得就跟刚才抱那些松树一样死紧死紧。然而在呼啸的强风之中,我听见外婆的声音对我悄悄地说:你妈妈的爱很简单,就像急速流动的河水一样,轻轻松松地从她心里流出来。这是长时间以来,我头一次在妈妈的怀抱里感觉好安全。
这一场飓风使虎娃体悟到,爸爸妈妈的爱可以筑成最为坚固的堡垒使飓风无法对她造成伤害。这爱的温暖“强大得足以低档任何魔鬼风的吹袭”(外婆的猝死也就是这样一场飓风),强大得足以抚平心上的哀伤与失落。尽管满地都是被连根拔起的树和断裂的枝干,虎娃的“脑袋和心中却是一片清明”,她心里想着,“我回家了,而这个家正是我想要待的地方!”当妈妈亲吻着爸爸,虎娃奔向他们,围成一个圈圈的时候,这个圈圈一定是最为圆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