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好像有引文的格式不见了
很多文学作品都表现过死后的世界。死后的世界不是一种观念,而往往成为一种存在,一种有关过去和未来的存在。因此,有时它会表现为一个象征的世界,一个隐喻的世界。死后的世界为作家提供了一种超现实的境界,通过对死后的世界的描绘,作家能够获得一种想像和幻想的满足。而这种想像和幻想是很个人的,因此,死后的世界在不同的作家笔下也大不相同。不同的死后世界的描绘,也表现了作家们在创作意图上的差异。儿童写作的儿童文学作家们,他们往往会营造一个不可怕的、与现世同样温暖的死后世界来消除儿童对死后不可知的恐惧。
在《狮心兄弟》里,瑞典著名儿童文学作家阿斯特丽德·林格伦就为小斯科尔班创造出了“南极亚拉”和“南极里马”。
十岁的斯科尔班(真正的名字是卡尔·狮,斯科尔班是哥哥约拿旦对他的爱称)是个久病在床又很胆小的男孩。一次无意中听到妈妈和一位阿姨(妈妈帮很多阿姨缝衣服――这是斯科尔班的看法,这样的看法使得妈妈的裁缝工作显得多么浪漫而有意义啊!)的谈话,他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又伤心又害怕。
“你知道吗,我要死了?”我一边说一边哭。
约拿旦思索了一会儿。他大概不愿意回答,不过最后他说:
“我知道。”
这时候我哭得更伤心了。
“怎么会这样残酷?”我问,“一个人还不满十岁就得死,怎么会这样残酷?”
“你知道吗,斯科尔班?我不相信死是残酷的,”约拿旦说,“我相信你将得到极乐。”
“极乐,”我说,“死了以后躺在地底下是极乐!”
“哎呀,”约拿旦说,“那如同你的躯体躺在那里。而真你将飞向完全不同的地方。”
“那是什么地方呢?”我问,因为我无法理解他。
“南极亚拉,”他说。
南极亚拉――他脱口而出,就像每个人都知道一样。可是我过去从来没有听说过。
“南极亚拉,”我说,“在什么地方?”
于是,约拿旦就给他讲了关于“南极亚拉”的事情:那是一切童话的源头,各种事情都发生在那里。他还说,斯科尔班去了那里之后可以参加历险,跟生病躺在家里咳嗽、连玩也不能玩的情况大不一样;而且,以后他也会去南极亚拉的,到时候他们又可以在一起了。因为这样一个“南极亚拉”,小斯科尔班不再害怕了。
可是,先去了南极亚拉的反而是约拿旦。约拿旦的死亡可以说是一场意外,那是一次事故,一次火灾。在此值得注意的是林格伦是如何来告诉读者约拿旦的死亡的。她既没有正面描写也没有通过斯科尔班的口来讲述事件过程,而是通过报纸上的一则消息将这个既成事实报道出来:
昨晚本市法格尔卢森住宅区发生一场可怕的火灾,一栋老式木头楼房化为灰烬,有一人丧生。火灾发生时,一位名叫卡尔·狮的十岁男孩正好一个人躺在二层楼的家里。大火刚刚燃起,他十三岁的哥哥约拿旦·狮赶回家,不顾众人劝阻飞速跑进熊熊燃烧的房子抢救弟弟。转瞬间整个楼梯变成一片火海,被大火困在屋里的人只得跳窗逃生。惊慌失措的人群站在楼房前面,无可奈何地看着那位十三岁的男孩如何背着自己的弟弟,带着身后的大火毫不犹豫地从窗子里跳了出去。男孩在落地时严重受伤,不久死去。而他的弟弟由于在掉下来的时候得到他身体的保护安然无恙。两兄弟的母亲正巧在一位顾客家里――她是裁缝――,回来后立即晕倒。火灾起因不详。
这样新闻式的叙述在某种程度上降低了直接描写火灾现场和约拿旦坠地死亡可能带来的巨大的冲击,也是充分考虑到了斯科尔班这样年龄的孩子面对失去挚爱亲人的情况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会不敢想,会不能,不忍心开口讲这件事。
接下来,需要关注的是斯科尔班失去哥哥之后的哀伤。约拿旦死后,虽然居住环境、生活状态都跟过去差不多,但是斯科尔班还是觉得一切都与过去不同了。因为再也没有约拿旦了。晚上没有人坐在他身边跟他讲话,他孤单一人,心里难过极了。他只能躺在床上自己对自己小声地讲着约拿旦临死之前说的那些话,约拿旦说:“别哭,斯科尔班,我们南极亚拉见!”他有时会想,如果南极亚拉是约拿旦编造的一个故事该怎么办? 林格伦深深明白斯科尔班这样年纪的孩子(十岁)已经不会对死后的世界轻易地就确信不疑了。于是,她让约拿旦传来了讯息。
正当我脸朝枕头哭的时候,我听到在离我很近的地方有一种咕咕的声音,我一抬头,看见一只鸽子站在窗台上,他用友善的眼睛看着我。一只雪白的鸽子,很奇特,不是院子里那种灰色的鸽子!一只雪白的鸽子,当我看见它时,谁也无法体会出我的感觉。因为跟那首歌里的鸽子一模一样――“可能是一个晚上一只雪白的鸽子飞到你的家。”我仿佛又听到约拿旦这样唱“此时此刻,小斯科尔班,我知道这是你的灵魂”,但如今是他飞回到我的身边。
鸽子飞走后,斯科尔班想像着他是飞回南极亚拉去了,于是就渐渐恢复了平静。
两个月后,斯科尔班也去了南极亚拉。从林格伦的叙述里,我们可以知道,他的死去是病况发展的自然结果,可是林格伦依然采用了较为神奇的写法。小斯科尔班给妈妈写了一张纸条,放在桌子上,纸条上是这样写的:“不要哭,妈妈!我们南极亚拉见!”就此正式进入了对死后的世界的描写――南极亚拉展现在我们面前,而南极亚拉之后还有一个充满光明的南极里马。
《狮心兄弟》这本书前面的“总序”里也提到对故事情节的这样一种解释:“瑞典是一种福利社会,人们没有物质生活方面的困难,老人和孩子都很怕死。老人可以用基督教的来世梦想和进入天国之类的事求得安慰。孩子们怎么办?他们经常给报纸、电视台写信、打电话,问‘人为什么要死?’专家们用科学的方法给孩子们讲解生与死的辩证关系、新陈代谢等,说明死并不都是坏事。作家通过自己富于想像的作品不是也可以起到相同的作用,甚至效果更好吗?” 我相信,林格伦的这种努力一定会起到更好的效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