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一座山

夕阳微醺的傍晚，小离出神的站在山头。举目远眺，披着薄纱的群山连绵不绝，像沉睡的巨人，又似无语的神兽。
      “叮当，叮当” 耳边传来清脆的铃铛声，由远及近的蔓延开来。吃饱了青草的牛儿正排队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挥长鞭的主人情不自禁地吆喝着：“嘚……唷……喂……嗬……”每个字都拖长了尾音，伴着悦耳的铃铛声，久久地回荡在山谷上空。
       小离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最美妙动听的音乐。每当这时，他都会舒舒服服的在草丛里躺下来，脊背紧贴着大山的肌肤。有一些温热，有一些柔软，闭上眼睛仔细聆听，或许就能听到大山咚咚的心跳声。
     “嗨！让我们做朋友吧。”小离试图抱住大山，高声喊。
     “嗨！让我们做朋友吧。”是响亮的回声，一座山，两座山，三座山……他们手挽手此起彼伏的回应。

小离读得懂每一株小草、每一棵大树，哪怕是一块石头的心事，因为他是大山的孩子。他知道，如果小草温柔的抚摸你的脚踝，那它是在提醒你，不要惊扰了熟睡的蛐蛐儿。如果是一棵大树向你愉快地招手，那你不妨面带微笑的走近，它会俯下身悄悄地告诉你：我又长高了一节。如果是一块石头从半山腰上急急的滚落，那它一定是在练习跑步，你可千万要当心。
       可是小离却无法知道一座山在想什么，不死心的他把双手拢在嘴边：“喂！你这个大块头，没心没肺的家伙，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
     “喂！你这个大块头，没心没肺的家伙……”又是响亮的回声。
     “我是说——你，和我，我们两个做朋友！”小离扯着嗓子喊。奇怪的是这次没有了回声。
     “你答应了是吗？太好了！”小离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紧张的等着回应。可是过了好久，什么动静都没有。小离失望了，慢慢蜷缩起身体，重新闭上眼睛，他需要静静的想一想。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重重的呼吸声——呼~哈，呼~哈，呼~哈……小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赶忙爬下来仔细倾听，千真万确，是一座山在呼吸。
     “我就知道，你会是个好朋友的，我一直都知道。”小离撒娇似的轻轻捶着草皮，眼睛里溢满了湿气。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下沉，变得好重好重——皮肤渐渐化作土壤，双腿和手臂变成蜿蜒的山梁，十根手指瞬间长成挺拔的树木，指甲幻化成一汪汪清泉，头发长成柔软的青草，就连牙齿也变成了石头，泛着光润的白色砾石……没错，小离变成了一座山。他像山一样凝重的呼吸，静默的思考，巍峨的矗立。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所有的山看上去都那样雄伟而又冷峻。他需要不断地强壮，强壮，才能让怀里的那些生灵长久、茁壮的生存下去。他变得好忙，忙得无暇去想自己为何变成了一座山，忙得忘记了自己原本是想和一座山交朋友……他需要日夜不停地给那些动植物提供养分，和雨水周旋，与阳光攀谈，想尽办法让自己看上去更葱郁，更有威严。他必须时刻捍卫这个家园，那是一座山的责任。

“叮当，叮当”又一群回家的牛儿，它们脖子上的铃铛摇醒了小离的美梦。看看西沉的落日，望望村庄袅袅升起的炊烟，小离知道他也该回家了。伸手捡起装满草药的箩筐，再次回望大山的美丽剪影——真的是做了个梦吗？或许这一切都是真的也说不定。小离的经验是，不要把无法解释的事情都推脱给梦境。
    无论如何，小离都感觉很幸福，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因为他懂得了一座山的宽厚，不是每个人都能体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