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何方,将归何处,累考这样的问题时不免有些迷茫,呵呵
这是个下雨的夜晚。暗淡的月光从乌蓝的云层后照下来。朦胧地投射到坑坑洼洼的地面上。看上去像是地面冒出一股股的蓝烟。房屋被黑暗的手包围住,蓝色的小象扇着蓝色的耳朵无声无息地飞行,不时传来飞鼠尖利的笑声。
开玩笑的。我只在明信片和童话书插画上见过这样的小象和这样的飞鼠。小巷已经越来越暗了,我已经走到它的尽头。这是一栋房屋的后背,窗子关得严严的,屋瓦上积满了灰尘。
至少,在冬天这个地方应该比较暖和,我想。我似乎听到一点风的声音,一点雨滴的声音,一抬头,看见一只猫站在屋顶上。四只脚是白色的。
我们对视了一会儿。然后我转身走开了。一只猫和一个屋顶,挺美的,值得画下来。可是我听到一阵“嘿嘿嘿”的诡异的笑声,那只猫沿着巷子从屋顶上走过来。
我们并排走着,它维持尖细的笑声,我则维持一语不发的寂静。最后它说:
“似乎是同路啊,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哪里呢?它仍旧笑着,这个问题让我有点伤心。月亮从云层里出来了,猫拐进一条宽敞的街道。虽然下雨后的积水脏兮兮的,不过月光撒在上面倒真是一点一点地象闪亮的鱼鳞。它迎着月亮走着,是一只老猫,可怜的胡须都快要掉光了。
我跟着它,一言不发地走着。
我们走到了郊区的墓地里。因为已经没有屋顶可走,老猫不得不在我脚边走着。我还得把脚步放慢一点。老猫坚持不仰视我,我只好老看着它光光的后脑勺。
“要到什么样的地方?”
“听到没有?”老猫问。它这么一说,我倒是听到了,有一阵非常微弱的仿佛笛声的声音。
“是树叶的声音。”它说。
墓地里有一棵很大的树,有几只比它更老的猫趴在树上咬着树叶,看来声音是它们发出的。那些叶子是蓝色的,至少现在看起来如此。
许多猫从墓碑后边涌出来,象影子一样月光下非常安静,那只猫也停止了大笑。甚至在月光映照下,它们的眼睛显得非常温柔。
它们什么都没说,它们只是彼此走近并摩擦一下彼此的皮毛。竖起耳朵抖动着。毛被弄乱后它们看起来多少有点可笑,不过它们没一个注意到我的暗暗发笑。
我静静地看着它们很久。坐在和我一样沉静的墓碑上。风偶尔穿过树林发出哗哗的声音。
它们一个个散去,只有树上的猫仍吹出笛子般的声音,月亮停在树上面,它们象是在月亮上睡着了。我仍旧跟着那只猫。
“你想到什么地方去?”
它问这话时我望着屋顶,它嗖一声窜上我的肩膀,跳到屋顶上,消失在黑暗中。不过尖利的笑声倒是犹在耳边。
我想做个画家,我永远这么想,因为我永远都不是画家。
老克里斯(后来它告诉我的名字)来看过我几次。我把猫的聚会的画给了它。我怀疑克里斯把它垫了睡觉。我曾警告它不要把口水滴在上面。
我还说,猫的聚会是幸福的。
“哼,如果你想这么说。”克里斯懒得和我说。
“至少睡在地下的人不会觉得那么孤独了。”
“嘿嘿,我倒是想叫那些醒在地上的人更寂寞些。”
它的拿手好戏是学婴儿的哭声。当下一声声凄厉的哭叫划破漆黑的深夜,砖头和破扫帚从天而降。
不过白天的时候克里斯很喜欢晒太阳。终于有一天它晒着太阳,在我的画布上面永远睡着了。
“你想到什么地方去?”
“我不知道有没有属于我的地方。”
“那你呆在哪儿画画呢?”
“哈哈,我是,呆在自己的画里面画画的。”
我不知道克里斯在画里找到它的地方没有?我留给它的。我会在那里找到它吗?
在画之外,也有幸福的地方啊。所以我也许是在等待什么。象蓝色树叶发出的音乐。也许树叶也在等待啊。克里斯知道的吧。
现在它在画里面注视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