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钟声为谁而鸣?
从前,在一个外人很少去的遥远国家,有一座雄伟的大教堂。教堂矗立在大城市中心的一座山丘上。每逢周日或圣诞节这样的宗教节日,数以千计的人们便络绎不绝地涌上山丘,远远望去就象一群蚂蚁缓缓地爬向教堂的拱门。
当你走近教堂,就会看见一根根石柱和一条条昏暗的长廊,一扇气派的大门直通教堂正殿。大殿真长啊,一眼几乎望不到它的尽头。大殿尽头有一个大理石圣坛,旁边站着一群唱诗班歌手。最远的角落里安放着一台管风琴,它的乐声有时如此高亢嘹亮,几里之外的人们都会不约而同地拉下百叶窗,好像要迎接一场暴风雨的来临。这样的教堂还真少见,特别是在某些重要的节日,教堂里更是灯火通明,挤满了男女老幼。
整座教堂最特别之处还是它那奇妙的钟声。教堂的一角有一座灰色的大钟楼,人们望得到的地方都爬满了绵延的常春藤。钟楼实在太大了,人们还望不到它的顶部,也只有这么宏伟的钟楼才配得上这么宏伟的教堂。大钟楼直插云霄,只有在极好的天气才会有人兴奋地自称看到了楼顶。即便如此,人们也不敢确信自己真的看到钟楼之顶了。常春藤顺着向上的石头楼墙攀爬着,向上,再向上。教堂的建造者们已经死去几百年了,没有人还记得教堂应该有多高了。
现在大家都知道钟楼顶部有一套大钟,能够鸣响美妙的圣诞钟声。自教堂建成起,它们就一直悬挂在那里,成为世界上最美的大钟。有人猜想是某个伟大的音乐家铸造了它们并把它们放在现在的位置上;也有人说因为大钟悬挂在极高的地方,那里的空气最为清新纯净,所以钟声才会如此美妙:不管哪种说法正确,凡是听过大钟钟声的人们都一致认为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钟声。有人形容那钟声就象天使在空中扇动翅膀,也有人说那钟声就象神秘之风在林间吟唱。
然而,事实却是,已经很多很多年,没人听过这样的钟声了。距离教堂不远的地方住着一位老先生,他说自己的母亲曾经讲过,在她还是一个小姑娘的时候,听过教堂的钟声,老先生现在是唯一能够证明确实有过钟声的人了。要知道,它们可是圣诞钟声,不是凡人可以奏响的,也不是在平常日子鸣响的。按习俗,在圣诞夜,所有人都要去教堂,把自己带来的供品奉献给圣子基督;只有当最好的供品摆上圣坛时,高处钟楼上才会响起大钟的钟声,那钟声穿过唱诗班的乐声而回响在夜空。有人说是风吹响了大钟,也有人说是高空中的天使摇响了大钟。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人们还是没有听到钟声。
有人说,这些年人们对圣诞供品没有过去那么用心了,他们带去的供品不够好,没有配得上钟声的,所以钟声才没响起。话虽如此,每个圣诞夜,那些有钱人还是拥挤着来到圣坛旁,都想带来比别人更好的供品,却没人愿意把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带过来。教堂里挤满了人,他们都期盼能够再次听到美妙的圣诞钟声。尽管庆祝仪式是壮观的,供品是丰富的,人们听到的,仍然只是钟楼高处传来的呼啸的风声。
距离城市几里的地方,有一个小乡村,那里看不到大教堂,只在晴天时能远远望见一眼钟楼。村子里住着一个叫佩德罗的男孩和他年幼的弟弟。他们对教堂的圣诞钟声知之甚少,但他们听说过圣诞夜教堂举行的仪式,于是心里暗藏一个愿望,想去看看那隆重的圣诞庆典,这个愿望兄弟俩私底下已经商量过好多次了。
“小弟,简直没法想象,”佩德罗对弟弟说,“圣诞夜会有多少好看、好听的东西;我甚至听说圣子基督有时也会降临仪式现场赐福人们。要是我们能看见他,该有多好啊!”
圣诞节的前一天,天气刺骨地寒冷,片片小雪花寂寞地在空中飘扬,地面已经结了一层硬硬的冰。佩德罗和他的弟弟还是在下午就早早地出发了;虽然在冰天雪地里行走是如此艰难,在黄昏到来之前,兄弟俩还是手牵着手跋涉了好长一段路,他们已经看到大城市的灯光在前方闪烁了。正当他们要跨进一扇城门时,突然看见小径旁的雪地上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于是走过去瞧个究竟。
原来是一个可怜的妇人,她在城门外摔倒了,虚弱无力的她实在难以爬到一个可以躲避风雪的地方。松软的雪花在地上堆积起来,好象为她做了一个大枕头,她很快就要在这个大枕头上枕着刺骨的寒风永远沉睡过去了,再也没有人能够唤醒她。佩德罗一眼就看清了眼前的情形,他跪在妇人身旁,努力唤醒她,还拉拉她的胳膊,象要拖走她似的。他把妇人的脸转向自己这边,这样就可以擦去她脸上的一些积雪。他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没办法,小弟,你要一个人去教堂了。”
“一个人去?”弟弟叫了起来。“难道你不去看圣诞庆典了吗?”
“不去了,”佩德罗说,他的声音不由得有点哽咽了。“看看这个可怜的女人吧。她长得就象教堂窗户上的圣母玛利亚,如果没人管她,她就要冻死了。现在每个人都去教堂了,等你回来时就可以找人来救她了。我会不停地为她擦去积雪让她的身体不要冻僵,也许还能让她吃下我口袋里的小面包。”
“但是我不忍心把你留下,自己一个人去啊,”弟弟说。
“我们两个不能都错过圣诞典礼啊,”佩德罗说,“还是我留下来比较好。你很容易就能找到去教堂的路;小弟,到了教堂,每样东西你都要好好看上两遍、听上两遍啊,一遍为你,一遍为我。圣子基督一定知道我多想和你一起去敬拜他;噢,小弟,如果有机会的话,悄悄走上圣坛,不要妨碍别人,在没人看见的时候把我的这枚小银币留下作为供品。不要忘记我们分开的这个地方,原谅我不能陪你一起去了。”
就这样,在佩德罗的催促下,弟弟很快离开,往城里去了。听着弟弟嘎扎嘎扎的脚步声在黄昏中渐行渐远,佩德罗使劲地眨着眼睛强忍住伤心的泪水。去参加这个宏大壮观的圣诞庆典,聆听动人的圣诞音乐,是他计划了很长时间的事呀!放弃这个期盼已久的计划,而选择在皑皑雪地中的这个孤独的角落度过这段时光,这是多么艰难的一个决定啊!
那晚的大教堂真是无以伦比的壮观。每个人都说从来没有看见它如此璀璨而堂皇。当数以千计的人们和着管风琴的乐声唱起赞美诗时,连墙壁都被这宏亮的歌声振动起来了,而此刻在城墙之外的小佩德罗,都能感到大地在他脚下颤动。
典礼过后,人们排着长队依次将自己的供品摆在圣坛上面。达官贵人们趾高气扬地迈着大步将奉给圣子基督的供品摆在圣坛上面。有的带来了耀眼的珠宝,有的带来了几篮子黄金,份量好重啊,简直没法拿着它们在长长的通道上行进。一位伟大的作家献上一本他历时多年创作的著作。国王走在行列的最后,期盼用自己带来的所有供品来赢得圣诞的钟声。当国王从头上摘下镶满名贵宝石的王冠,并把熠熠闪光的王冠放在圣坛上面献给圣子基督时,教堂的人群中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毫无疑问,”每个人都在说,“我们现在肯定能够听到钟声了,这般情形过去还不曾有过。”
然而,人们听到的还只是钟楼上传来的阴冷的风声,人们只好摇头了;一些人开始说,他们以前也曾那样说过,他们从未真正相信有圣诞钟声这回事,那钟声恐怕从来就没有鸣响过。
列队行进结束了,唱诗班也开始演唱结束时的赞美诗了。突然,管风琴手好象被电击了似的停止了演奏,人们纷纷把目光投向站立在圣坛旁的老牧师,他举起手来示意大家保持安静。教堂里鸦雀无声,当所有的人竖起耳朵屏息聆听时,他们听到了一阵虽轻柔却清晰的声音回荡在空中,那就是钟楼的钟声。钟声在空中随风飘荡,那声音是如此遥远,却又如此清晰,乐音如此甜美,胜过了世间任何的声音。教堂里的人们都惊呆了,一瞬间他们就象被人定住似的动弹不得了。随即,他们齐刷刷地站立起来目光直勾勾地投向圣坛,他们要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伟大的礼物鸣响了沉寂已久的大钟。
但是离圣坛最近的人们看到的只是那个小不点男孩的身影,他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轻轻地、蹑手蹑脚地穿过通道,把佩德罗的小银币放到了圣坛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