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克·普罗维尔 ─ 月亮歌剧院

亲爱的朋友们：
请原谅乐乌拉挡住了你们的视线，月亮歌剧院不在这里，它在遥远的月球上，足足有两首歌那么高，所以，在去那里之前，请先听两首歌。

第一首歌

月光下

月光下
我的皮埃罗朋友
请你借我一只笔
好把字写完
我的蜡烛灭了
我没有了光
开开门吧
看在上帝的份上

月光下
皮埃罗回答说
我没有笔
我在床上
去邻家看看吧
我想她会有
她的厨房里
有人在打火

月光下
可爱的小鲁班
敲响邻家门
女主人应声问
是谁在外面
鲁班回答说
开开门吧
看在上帝的份上

月光下
只能看到这些
有人在找笔
有人在找火
那样的寻找
不知找到了什么
可我知道有些人
心里的门关着

第二首歌

下雨了，下雨了，牧羊姑娘

下雨了，牧羊姑娘
赶上你雪白的羊群
去我家吧
要快些，牧羊姑娘
我听到雨点哗哗
打在树叶上
看，暴风雨来了
闪电划亮了天

听到雷声了吗？
它滚滚落下
躲一躲，牧羊姑娘
到我的右边来
我家就在前面
看看谁来了
母亲还有安妮妹妹
她们会为你开羊圈

晚上好，母亲
晚上好，安妮妹妹
我领回牧羊姑娘
躲过这个夜晚
请到柴火那儿，姑娘
擦干头发
妹妹也一起去
小绵羊你们请进吧

母亲，我们好好照顾
她美丽的羊群
多放些草垫
给她的小羊羔
好了，我们到她那儿去

过来看啊
褪去脏外套，她有多美
母亲也把你看进了眼里

请一起用晚饭吧
坐到我身边来
松木火把
将为你点亮
尝尝这奶酪
可是你不吃吗？
原来是那暴风雨
打软了你的双脚

那么你去歇息吧
一直睡到天明
还请从你的唇边
留给我一个爱意
不用脸红，姑娘
到明早，母亲和我
就去拜见你的父亲
请求他让我牵你的手

好了，听清楚了吗？没听清也不要紧，因为，这是地球上的歌，而我们要去的是月亮歌剧院，请吧！

月亮歌剧院

从前
有一个小男孩
他不快乐
阳光很少
照进他的房间
不知道父母是谁
他住在别人家里
那些人不好也不坏
他们要做事
他们没时间

还是从前
有一个小男孩
他常常笑
在夜里睡着的时候
这是另一个从前
但还是那个男孩
人们叫他米什莫汉
月亮的孩子
因为，月亮出来时
他就高兴

我认识她，他说
我们俩是朋友
即使她晚上不来
我只要闭上眼睛
就能从黑暗里看见她
我的她总在那里
我睡下时
眼睛踭得大大地
在梦里
我跟着她去散步
她给我看好东西
──比如呢？
人们问他
太阳！
米什莫汉回答说
他又笑着睡着了

──显然
那些人说，这孩子
糊涂了，痴子一个
一天到晚在月亮里
得让他回回神
在脑袋里放点铅！
他们的声音很大
米什莫汉
听到了，醒了
还问出一串谜语
一斤铅给睡梦中的人
在脑袋里重
还是在耳朵里重？
为什么说我在月亮里？
这儿也不说在地球里啊！
没有人待在地球里
除了矿工
他们挖煤
让别人过冬

那些人不答话，或者
把话题岔开了
──那么说说看，你在月亮里
或者在月亮上还看到什么了？

很多东西，还有人
他们常常逗我笑
偶尔
也让我有点伤心
但从来不惹我哭
好玩的东西，有趣的人
我真的很开心
──比如呢？
我又看到爸爸和妈妈了
──但你是怎么看到他们的
你又没见过他们？
我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但你是怎么认出他们的
你又不认识他们？
他们像我
跟我一样的年纪
爸爸是月亮的儿子
妈妈是太阳的女儿

有一天他们在跳舞的时候
落到了地球上
在一条蓝色的小溪边
溪水叮咚蜿蜒
跟他们一起唱歌跳舞
他们很快活
但有一天灾难降临
蓝色的小溪不见了
爸爸妈妈没有了风景
从此就跟溪水失散了
他们落难时
一道也带着我
是你们这么告诉我的
他们没有选择
他们不知所措
他们一下子就长大了
但是
在月亮上，他们又小又可爱
总是笑着跟我问好

那些人也笑了，因为他们不是坏人
米什的话正好可以给他们打发时间

──你还看见了什么？
歌剧院
──巴黎歌剧院？
当然不是
这还用问
──那是什么？
自然是月亮歌剧院
──它怎么样？
一直在变化，几乎从来不重样
即使重样了，也比从前更好看
月亮歌剧院里
没有幕布
──我们没问你，没有什么
我们问你，有什么，那些人说

月亮歌剧院里什么都有
和你们说的
别的歌剧院一样
但它漂亮多了
你们都想像不出来
没有你们说的
包厢，座椅，底席，顶席
没有你们说的
加座，过道还有幕间休息
也没有大吊灯
天上有东西照明
星星可以发电
所有人都在舞台上
好能唱歌跳舞
即使不是满月的日子
歌剧院里，也是满的
红衣服的演员
把月亮也染红了
每一天都是独立日
音乐飘荡在
月亮上的大街小巷
我看到海面上
绵羊穿着短裙
在浪尖上歌舞
大海从来不使坏
在月亮上，他只是装装样子
──她们唱什么
“月光下”吗
那小白羊？
不，这歌确实很好听
就像“下雨了牧羊女”
可这都是地球上的歌
我们这里的歌
──那么她们唱什么
她们唱的并不复杂
然后米什莫汉唱起来

他唱
地光下
他唱
天晴了牧羊姐姐
他唱
天晴了牧羊哥哥
处处是大晴天
大家高兴的很
今天过去成为昨天
明天来了也是一样
都从茅屋里出来吧
黑绵羊，单峰驼
还有大象和驴子
还有狐狸和老鼠
天晴了牧羊姐姐
处处是大晴天
夜晚的咖啡馆里
白色月牙儿
在清晨的金柜台上
吃羊角面包
她向黄昏说晚安
祝福流逝的瞬间
时针日夜不停
编织那好时光

那些人有时跟着一起唱
他们也喜欢
生活有一点变化
但是米什莫汉
认不出他的歌了
"说了别唱歌的"
那些人是在背课文
当然，他们很卖力
但还是刺耳
像是用蛋壳
拌色拉
不用陪我
米什莫汉说
让我睡吧
不用摇篮曲
让我回到月亮上

我明天早上就走
乘火箭更快些
──那是什么
它在天上，就像出租车
──要花宇航旅费吧？
不用
它就像是穿梭在银河里的缆车
供我们上上下下
步行就可以
我们不花钱，不破费
──但是可能出事故吧？
不会，我们可以跳起来!

噢，让我离开黑夜吧
让我回到月亮上吧
太阳会来陪伴我
因为我整天觉得冷
──学校里不暖和吗？
一点点，算不上
最冷的是脑袋
里面有算术
还有宗教战争
我更喜欢独立日
人们拉开监牢的大门
巴士底的精灵
点燃灯火
大街小巷彻夜沸腾
歌声在月光下荡漾
──月亮也唱歌吗
不
她不说话，只是思考
──思考什么？
给我们反射阳光
她想得越多，就越亮
放出美丽迷人的光芒
──放光的都是金子做的
不，不关金子的事
只是一切都能放光

──那里的人不太劳累吧
不用总是干活
那里，没有人觉得累
但是大家都工作
一刻也不闲着
可并不是所有人
一齐干活
──他们做什么？
新月亮
──是翻新吗？
用不着，月亮从来不会旧
──那他们做什么？
装扮月亮
白天工作的人
装扮夜晚
夜晚工作的人
装扮白天
──他们从来不打仗吗？
不
他们有别的事做
装扮月亮
就是他们的全部
他们不需要打仗
也不需要钱
等到一轮新月完工了
他们就乘上缆车离开
远远地去察看新月亮
为的是检验工作成果
这之后他们就去度假
──去哪里？
他们中意的地方
他们觉得快活的地方
有一次
他们还去了地球边上
但是他们没有待多久
──他们不喜欢吗？
不，很喜欢
那些花儿
大海的颜色
鸟儿的歌唱，
还有孩子们的
他们觉得新鲜，很高兴
──为什么他们又走了？
为了那些声音
──什么声音？
从地球上传来的
制造废墟的机器的声音
制造战争的机器的声音
害死小孩的机器的声音

米什莫汉睡着了
还轻轻地呢喃：
他们离开时唱着
这里很美但我们要走

附注：
1、第一、二首歌是流传已久的法语民歌。特别是第一首，有好多个版本。这里因为后面的《月亮歌剧院》中有提及，所以先介绍一下，做个铺垫。
Au claire de la lune http://fr.wikipedia.org/wiki/Au_clair_de_la_lune
Il pleut,il pleut,berère http://www.momes.net/comptines/eau/ilpleutbergere.html

2、月亮歌剧院 L'opera de la lune 原文来自这里:http://emplumologie.canalblog.com/archives/2008/05/19/index.html
这里只作为学习使用。原文那里配有大量图片，大家可以去享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