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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区 / 幻想国[翻译基地]

罂粟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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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annamim 2009-06-22

罂粟男孩
Laurence Housman  (1865-1959)

一早一晚,耕童带着他的队伍,打王宫的花园后经过。风透过绿篱,送来千百种花朵的芬芬。从绿篱间的缝隙窥进去,还可以看到彩虹的各种颜色。那是公主穿着金银光泽的薄绸衣服,在侍女们簇拥下偶尔走过。燕八哥和歌鸫的鸣叫声充满了后园,在这声音之上,不时传来另一种美妙极了的歌声,在树顶与地面缭绕。那是鸢尾 公主本人在歌唱。
她唱歌时,所有的鸟都静下来,花们长出蓓蕾来聆听她,张开花瓣来凝视她。苹果与梨熟了,跌落到她的脚下。蜜蜂飞赶回家,仿佛夜晚来临。耕童路过时,将头埋进荆棘丛生的篱栅里,他的眼睛领略了公主的如花美颜,他的双耳饱赏了公主的天使之音。
他是个红脸膛男孩,风吹日晒让他的脸变得通红。在他的脸之上,他的头发竖起,像金色的火焰。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勇敢无畏。他有绅士那样的心,可以像绅士那样去爱。
然而,他只不过是个农童,外表粗糙,穿着粗料子的绒衣。就算是好马,一眼看到他,也会立即离开。公主从没有被打动的迹象。她从没有留意过他的队伍,他们叮当叮当的声音,他的黑眼睛,以及他挤在篱栅之间为她着迷的红铜脸蛋。
荆棘刺着了他的皮肤。“哎!公主,”男孩正叹息着, “总有一天我会踩倒篱障,让你成为我的新娘!”他因突然的刺痛停止了幻想。他根本不可能赢得公主,他做不了什么,除了拜倒在她的足下。
在这世上,他没有钱财,只有一间棚屋,门边长满了罂粟。他无亲无故,只能勉强维持自己的生活。像他这样的情况,还去想公主,要不就是无赖,要不就是疯子。
或许是疯子,但并不是无赖。他思忖着。“我去找她,”他对自己说,“我去找那个会算命、能治病的聪明女人,请求她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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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带了他在世界上所有的钱,来到幽暗的水塘边,找到聪明女人的房子。他说:“告诉我,怎么才能赢得鸢尾公主,让她做我的妻子,我可以给你我的一切。”
“那可是件很难的事,”这个女人说,“你敢押多少注?”
“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你的生命?”
“无尚乐意,”他答道,“因为没有她,我会死。”
“那么,”聪明女人说,“把钱给我,你去冒险吧。”
他把钱给了她。
“好吧,”女人说,“你能选择你喜爱的任何一种花,我会把你变成它。然后,在晚上,我会带着你,把你种到王宫的花园里。假如在你枯死之前,公主用她的嘴唇碰到你,将你放在她的胸口,你就会又变回人,赢得她的爱。但是假如做不到,花枯死的时候,你就会死亡,什么也不是了。就此,对你来说是一个好交易,只要你说出你想要的花,我们就可以了结了。”
“没问题,十分乐意。”农童答道。“只不过,定得将我变成像我的花。因为我希望公主知道我是什么类型的人,这样,她将花放到胸口的话,不至于受骗。”
在聪明女人家前头的水塘中,他将自己的倒影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他看到了自己穿的粗绒衣服,边角都磨损了,他瘦长的腿,他的红脸膛,黑眼睛,头发在闪光。
“我总体上像棵罂粟。”他说,“我的红脸,我的粗衣,我将野地犁成耕田的生涯。把我变成罂粟,放到王宫的花园里,我会心满意足。”
于是女人拿起她的魔术棒,优雅地点了他一下,对着他小声地念咒。她真是个完美的女巫。他就在女人眼前,变成了一株好看的红罂粟。他身上的粗绒衣服变成满是绒毛的绿色。他的双脚像根那样扎进泥土。

聪明女人拿出一个大花盆和铲子,从地里把他挖出来,种到盆子里,好好地浇了水,等着黑夜的到来。
北极星刚点起灯,她便抱住花盆,乘上她的扫帚,滑行过篱栅和沟渠,来到王宫花园。
那儿,她在走道边挖了个洞穴,把耕童从花盆里倒出,栽到地里。他的双脚深深插进泥土。女巫瞥视了一下周围,望了望星空,将她的帽子拨向东面,爬上她的扫帚,消逝在天空。
就在那地方,罂粟照料着他的花蕾,准备来日向公主展示。他睡不好觉,在不断地打盹中打发时间。他很高兴做一株花后,夜晚变得暖和多了。不时的,小虫子爬上他的茎叶,鼹鼠从他的根荄底下路过,让他想起自己家里的老鼠。但罂粟想得最多的就是清晨到来。那时,公主将直接走到他跟前,伸手采他,用唇吻他,把他放到胸口,在这心醉神迷的一刻,他会回复到他的原形,赢得她永久的爱。
早晨来了,花匠们拿着他们的扫帚,推着小推车,四处走动,打扫落叶,清理石子小路。花匠头儿看到了罂粟。“是谁把这棵草种在这里的?”他大叫。这下,罂粟浑身感到一阵毁灭般的颤栗。要是花匠将他拔除了,他怎能再见到公主呢?
随后其他花匠也过来打量他,朝他扮鬼脸。好在他们说:“或许是公主的怪念头。不是我们种的。”于是,他们终究没有管它。
太阳升得越来越高,花匠们带走了他们的扫帚和推车。罂粟还在枯守着,眼睛望着那公主将出现的方向。
那真是一场漫长的等待,公主并没有在黎明出现。罂粟开始想像,等不及公主到来,他的花蕾就已枯萎。但最后,他看见纤小的双足出现在绿色的树枝底下,他还听到说话的声音,听到芦笛般的笑声,他知道公主正在到来。
他看见公主沿着小路低徊,停下来尝尝掉下来的水果,看看一朵怒放的花。公主顷刻就要到来,他勇敢地用红脸蛋迎接她。她马上会蹲下来,将她的唇按上他的唇,轻轻将他放在胸口。没错,她一定会这样干的。
她来了。她完全停住了脚步,开始注视他:他都快在她的视线下燃烧了。“它真是美极了!”公主终于说,“为什么我之前没见过呢?它是这么罕见,嗯,还有其他的么?”但是,她的仆人们齐声说:“哦,它很普通!它不过是一朵普通的罂粟,跟那些长在野地里的一样。”
“可它的确很美,”公主说,又看了它好久。她半蹲下身子。“毫无疑问,”罂粟说,“她是来吻我。”
公主问:“它有香味吗?”而她的一个女仆答道:“没有,只有一种难闻、没意思的味道。”公主连忙收回身子。
“哎呀,哎呀,”罂粟嘟哝着,看着公主走开,“为什么我没有选择做芳香的花?不然,在这个时候,她必定是我的。”他感到机会失去,死亡正在来临。但是他努力镇静:“至少,”他说,“我可以看着公主而死。我不要昏死,不要凋零,直到最后一丝生命。不管怎么说,始终有明天。”于是,他带着期望入睡,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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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开眼睛,发现在他身旁有一大片红色。有人听到了鸢尾公主的话,足足种上一坛罂粟,以满足公主的最新愿望。就在这,罂粟挤挤挨挨的,美丽得似乎要将空气点燃。哎呀!在成千上百的罂粟中间,他还有什么机会呢?
公主走来,待在它们中间,喜欢得着了迷。罂粟将他爱恋的眼睛转向她,努力让自己显得比他们更勇敢。她很通情达理,没有忘记他是那朵最初吸引她的花,也来到他的身边,可是时间不长。而她的吻,他现在再没有机会得到了。不过,就因为这愉快的几分种,他欣然接受自己选择的命运——做一朵花,且在花瓣零落的时候死去。
一天天过去了,它们全都跟他长得一模一样,让公主越来越少因他留步,夺走了他最后的机会。他看到秋天正降临到园中,花朵们变得病病歪歪了,有的倾倒下来,有的被移走,夜晚变得冰凉。
在他边上的罂粟花纷纷掉落叶子,他们的花朵变得愈加单薄,但他还能坚持一会儿:只要他还有一丝生命,他就会留下来看着公主经过。
芬芳的花朵都离开了。可是少了它们的竞争,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希冀。一种又一种美丽的色彩渐次减少。有一天深夜,在灰尘里,樱草花在旁边点亮灯,他这才感觉到,目下他是最亮丽的花。可是现在死亡正在攫住他,每晚上让他的叶子枯萎,皱缩。然而,他仍高高昂起头,他下定决心,就算多一天,只要能看到公主的一瞥,他就能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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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明白,他是所有罂粟中的最后一株。在灰暗的花园里,他是唯一的火焰。在这寒冷带露的清晨,蜘蛛将它们的银色吊床悬在叶子上,太阳透过雾气,让它们闪闪发光。它们很美丽,但是就他看来,它们正是他死灭期望的裹尸布。
就在这时,邻国的王子来王宫向公主求婚。四处传着王子良好的教养,以及他英俊的容貌。公主已正明晓时势:公主应遵守父母的吩咐,为国家的利益成婚。因此,尤其是在国王的期盼下,公主很乐意接受王子的追求。她所要做的,不过就是被热烈地求爱,在同意前拥有一些犹豫的时间。
为了迎接王子的到来,王宫开了一个盛大的晚会。这天,公主来到花园来寻找鲜花,以装饰她的美丽。可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因为霜冻死去,而最后仍坚持全部美丽的,正是那朵被施了魔法的罂粟。因为对她的爱而保持生命。
“这朵花坚持到现在真是奇迹!”她对一个仆人说。“把她摘下来,我今天要戴上它,配我的衣裙。”
当仆人摘下他的花茎,罂粟并不知道他将面临比任何花还要厉害得多的竞争,他颤抖着,因狂喜而差点晕倒。
他躺在公主的梳妆台上,看着她更衣室的布置。“要是她把我戴在胸口,”他想,“她一定会吻我,然后!”
这时,仆人慢慢梳理公主的头发,那被迷恋的人——公主自己拿起罂粟,把它嵌在金块的网格中。“哎呀!”罂粟喜悦地留在温暖的格子间,想:“在这里我将没有机会碰到她的唇,但是我在临死的时候可以梦到她,对一个耕童来说,那是最大的欢乐。”
于是他随公主来到晚会,他能感受到她太阳穴里轻柔的悸动,因为她还没看到这个将成为她爱人的王子,她的头脑又激动,又兴奋,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子。很快地,他庄重地与她会面。没有比他更合格的了。他个子很高,样貌好看,鼻子底下一对漂亮的小胡子,如同海象胡须伸展着,又像羊角那样卷卷的。在他试图亲她的时候,她本有一点害怕,可这对胡子让她的害怕一扫而空。她对他的相貌完全满意,欣然接受他伸出来的手。
音乐在呼唤他们,邀请他们。她被带着跳舞。
他们跳舞的时候,王子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觉得有人在看着我。”
“一半世界都在看着你,”公主轻轻地嘲弄说,“你知道你在跟鸢尾公主跳舞吗?”
“美丽的公主,”王子说,“我怎能忘记呢?但那不是我所感觉到的那种被注视。我可以发誓,我看到一个人,他有一张被晒黑了脸,一双大胆的黑眼睛。”
“这儿没有这样的人。”公主说。他们继续跳着舞。
舞蹈结束以后,王子带公主来到丝绸挂毯屏风边的座位,鸢尾公主知道求爱的时刻到了。
她看着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会说:“我愿意。”她不高兴,也不遗憾。如果他求爱求得好,她就会跟他在一起。
“很奇怪,”王子说,“我就是觉得有人在看着我。”
公主被冒犯了,她轻轻地说,“我一点儿也没在看你。”
“哎!”王子说,“如果你看着我,我就会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因为你的目光落到我身上时,我知道我爱你。公主,你是世界上最美丽,最光彩照人,最有才华,最有魅力的女子!我怎能浪费时间,在你面前将自己的心空耗?它在这里,它是你的,拿走!”
“真的,”公主想,“这是很美丽的求爱,一点都不坏。”她低下头,又羞,又怯,可是还没有说:“我愿意。”
但是罂粟这边,他听到公主的话,起初一阵发抖,而后一个努力,一下子跃到公主的脚下。而她,又羞,又怯,还没有答“好的”,屈下身子将罂粟捡起,轻轻掸了一下,用它遮住她的唇,来掩饰她的微笑。又俯下下颌,将花佩到外衣的胸口。
她做这些的时候,突然一个惊愕的表情出现在她脸上。“啊,我害怕。”她大叫起来,“这个人,这个人红脸蛋,大胆的黑眼睛。”
“出了什么事?“王子问道,关切地弯下腰。
“不,不!”公主叫道,“走开,不要碰我。我不能,也不会嫁给你!天啊,天啊,我变成什么了?”她跳起来,冲出舞场,爬上楼梯,就在那里,她任由罂粟再次掉下来。她逃到自己的房间,把门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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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宫引起了一场骚动:每个人都跑来跑去,见到人就左右摇头。国王叫道:“正面还是反面?已经到了这个节目?”(译注:原文Heads & Tails ,很可能是一种“摇头摆尾”状的宫廷舞,待确证。)他看到满场的仆人中间,出来一个耕童——不知他凭什么方法来到了王宫。(译注:这应是国王视角里的“耕童”。)国王上楼找女儿谈话,因她古怪的举止,以及对王子求婚的拒绝。
公主绞着手恸哭,她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她身不由己:在世上没有什么可以让她嫁给他的。
于是,国王愤怒地宣布,如果在三天之内,她没有遵守他的意旨,她就会被赶出家门,就像乞丐那样自己求生。
在三天里,公主被关禁闭,她只吃了一点面包和水,她哭得越来越少,下定决心拒绝嫁给王子。
国王大怒说,“那么你愿意嫁给谁?”
“我不知道。”公主说,“我只知道他很好,他有红褐色的脸与大胆的黑眼睛。”
国王想要把领土之内所有红褐色脸与大胆黑眼睛的人全部赐死。但是公主顽固已极,不愿意妥协,他便把全部怒火统统朝公主发泄。第三天,她穿着破旧的衣服,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被赶出宫殿,独自在世界游荡。
她走啊走啊,又是哭,又是发愁,不知道自己的将来会怎样,她突然看到路旁有间诱人的房舍,门前有一大丛罂粟。在门口站着一个英俊的人,有着红褐色的脸与大胆的黑眼睛,要是有人能长得像朵罂粟花,就是他了。
然后,他张开了他的手臂,公主也张开了她的。他奔跑,她也奔跑。他们跑啊,跑啊,跑啊,直到他们互相陷在对方的双臂中。从此以后,他们愉快地生活在一起。
(2009年7月7日第一次修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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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nnamim 2009-06-22

作者为Aurence Housman  (1865-1959)
翻译中尽力忠实原文,但故事名刻意改了,原题为the rooted lover。
由此文,找到一些花图。网址与图主如下:
No.1
http://www.flickr.com/photos/steelsteve/623733931/
Steel Steve (part timer)
No. 2
http://www.flickr.com/photos/doshancik/2516047609/
♥ Lala ♥
No.3
http://www.flickr.com/photos/pilou/2510278911/
Philippe Sainte-Laudy
No.4
http://www.flickr.com/photos/bpdragon/1889896375/
pbrian49
No.5
http://www.flickr.com/photos/pearbiter/570841724/
Pear Biter

#3 十画 2009-06-23

好华丽的故事啊。一路都很有悬念,能专心读完,只是,爱怎么这么难。

#4 十画 2009-06-23

另外,我很喜欢你的头像。

#5 落花微雨 2009-06-23

喜欢这个故事,还有楼主放上来的图片.翻译得很有诗意.有原文吗?

看完后,提些自己的看法:

1)耕童带着他的队伍——不知道原文,想不出“耕童”会带着怎样的队伍

1)还可以看到彩虹的各种色彩——是公主的裙子的色彩,不是彩虹吧?(还可以看到彩虹般的色彩)

2)她唱歌后,所有的鸟都静下来,花开出蓓蕾来聆听她,盛开来凝视她。——她唱歌的时候, 所有的鸟都静下来,花儿长出小小的蓓蕾来聆听,又打开所有的花瓣来凝视她。

3)然而,他只不过是个农童,外表粗糙,穿着粗料子的绒衣。就算是好马,一眼看到他,也会立即离开。不消说,他还是有可能打动公主的芳心。——逻辑上似乎有些不通,连马都看不上他,怎么还可能打动公主的芳心?

4)他因被突然的刺痛停止了幻想。——“被”删了怎么样?

5)怎么才能赢得鸢尾公主做我的妻子——怎么才能赢得鸢尾公主,让她做我的妻子

6)但是假如做不到这样——但是假如不这么做

7)他的红脸膛,黑眼睛,头发在顶部闪光——一头浓密的头发闪着光

8)就在她种的地方,罂粟照料着他的花蕾

9)不时的,有小虫子爬上他的茎叶

10)是谁把这棵草放在这里的

11)罂粟开始想像,也许等不及公主到来

12)直到最后一丝生命——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13)可是少了它们的芬芳的竞争,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希冀。

14)目下他是最亮丽的花——眼下

15)它们正是他死灭期望的裹尸布。

16)突然一个惊愕出现在她脸上——突然,她脸上现出惊愕的表情17)最大限度地像一个人怎么像一朵罂粟花。——再没有人比他更像像一朵罂粟花

18)直到他们互相陷在对方的臂膀中——直到他们紧紧相拥

#6 鸟鸣涧 2009-06-23

哇,好长哦,可得坐下来好好看看,一定很好看。

#7 鸟鸣涧 2009-06-23

现在的生活中,还有多少这样的爱呢?好感人哦。这样的爱最长久而且坚不可摧。

#8 coffeecat 2009-06-23

一早一晚,耕童带着他的队伍,
她唱歌后,所有的鸟都静下来,花开出蓓蕾来聆听她,盛开来凝视她。

他因被突然的刺痛停止了幻想。

那儿,她在走道边挖了个洞

眼睛望着那公主可能来的方向

一天天过去了,它们全都跟他长得一模一样,让公主越来越少因他停留,夺走了他最后的机会。

芬芳的花朵都离开了。可是少了它们的芬芳的竞争,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希冀。

最大限度地像一个人怎么像一朵罂粟花。 0N4' !g3:

以上要斟酌

在王宫引起了一场骚动:每个人都跑来跑去,跟别人握手。国王叫道:“正面还是反面?已经到了这个节目?”他看到满场的仆人中间,出来一个耕童——他凭着不知所以的方法,找到了来王宫的路。国王上楼找女儿谈话,因她古怪的举止,以及对王子求婚的拒绝。 (不太通)

你能选择你喜爱的任何一种花,我会把你变成花。然后,在晚上,我会带你去,把你种到王宫的花园里。假如在你枯死之前,公主用她的嘴唇碰到你,将你放在她的胸口,你就会又变回人,赢得她的爱。但是假如做不到这样,花枯死的时候,你就会死亡,什么也不是了。就此,对你来说是一个好交易,只要你说出你想要的花,就可以解决了。” (不够流丽)

不消说,他还是有可能打动公主的芳心。(这句上下承接不好)

#9 coffeecat 2009-06-23

极其出色的译文,挑了些小毛病。不过,瑕不掩瑜,译的真的很漂亮。
希望能常来~

#10 coffeecat 2009-06-23

另外说明一下,十画斑竹可能没有注意到参赛帖子最高只能给予10分,大约出于爱才,慷慨地给了您20分。为了公平起见,我们还是以10分计哦。

不过,您知道十画斑竹的心意就可以了。

#11 囡囡妈 2009-06-23

麻烦给出原文。。我在网上没找到,GOOGLE BOOK里也缺两页呢。

#12 十画 2009-06-24

引用:
引用第9楼coffeecat于2009-06-23 23:08发表的  :
另外说明一下,十画斑竹可能没有注意到参赛帖子最高只能给予10分,大约出于爱才,慷慨地给了您20分。为了公平起见,我们还是以10分计哦。

不过,您知道十画斑竹的心意就可以了。

汗,我又无有好好看规则,该打。

#13 十画 2009-06-24

我想,耕童的队伍嘛一定指的是牛啊,小狗啊,犁啊之类

#14 绿山墙的安妮 2009-06-24

大家好评如潮哦,故事确实很美,可我怎么觉得……很多地方翻译得完全就不通顺呢?!不符合中国语言表达的习惯,结构上,词语上……。不好意思,因为学文学的,比较敏感,况且是挑别人的毛病。我有这些错误的时候可能我自己也看不出来。不是来拆台的, 表情占位:s:133 ,希望表介意。

#15 coffeecat 2009-06-24

哦,是吗,赶紧详细说来听听?说不定下期的刺玫瑰就是你哦

不说,不让走,搬着pp跑到你家们坐下等,就像那只坐在自己屁股上的海象一样。

#16 annamim 2009-06-24

谢谢十画喜欢我的头像,以及你的欣赏:-)
鸟鸣涧,你一定很单纯可爱,你会幸运幸福的。
落花微雨,谢谢你的细心,我会找时间再润色译文,并专章回答你的疑问。
coffeecat ,谢谢你的意见。

另,囡囡妈、落花微雨,各位朋友,原故事在the Oxford Book of Modern Fairy Tales一书中.我也并没有电子版。
亚马逊网站上有这本书,但封面与我手头的不同。
http://www.amazon.com/Oxford-Modern-Fairy-Tales-Books/dp/0192803832/ref=sr_1_1?ie=UTF8&s=books&qid=1245871695&sr=1-1

#17 annamim 2009-06-24

谢谢落花微雨:
1)耕童带着他的队伍——不知道原文,想不出“耕童”会带着怎样的队伍
——我的想法与十画差不多,队伍是指牛犁之类。
1)还可以看到彩虹的各种色彩——是公主的裙子的色彩,不是彩虹吧?(还可以看到彩虹般的色彩)
——还可以看到彩虹的各种颜色
——这个供讨论。如“在淙淙流水里看到金子的颜色”,并非讲真见金子了。
2)她唱歌后,所有的鸟都静下来,花开出蓓蕾来聆听她,盛开来凝视她。——她唱歌的时候, 所有的鸟都静下来,花儿长出小小的蓓蕾来聆听,又打开所有的花瓣来凝视她。
——同意。她唱歌时,所有的鸟都静下来,花长出蓓蕾来聆听她,打开花瓣来凝视她。
3)然而,他只不过是个农童,外表粗糙,穿着粗料子的绒衣。就算是好马,一眼看到他,也会立即离开。不消说,他还是有可能打动公主的芳心。——逻辑上似乎有些不通,连马都看不上他,怎么还可能打动公主的芳心?
——已经修改,感谢。
4)他因被突然的刺痛停止了幻想。——“被”删了怎么样?
——很好
5)怎么才能赢得鸢尾公主做我的妻子——怎么才能赢得鸢尾公主,让她做我的妻子
——“赢得……”兼语句?待考察。不过已修改。
6)但是假如做不到这样——但是假如不这么做  
——但是假如做不到(强调能力)
7)他的红脸膛,黑眼睛,头发在顶部闪光——一头浓密的头发闪着光
加“浓密”或许适合中文表达,但多添了原文没有的意思。
8)就在她种的地方,罂粟照料着他的花蕾
巫婆种它的地方
9)不时的,小虫子爬上他的茎叶
我看不出问题。
10)是谁把这棵草放在这里的
同意。
11)罂粟开始想像,等不及公主到来
我看不出问题。“罂粟开始想像,也许等不及公主到来”,加了“也许”,似不够身临其境。
12)直到最后一丝生命——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
看不出问题,皆可。
13)可是少了它们的芬芳的竞争,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希冀。
“它们的芬芳”是竞争力,我自己的确看着比较顺——除了的字用得太多。
14)目下他是最亮丽的花——眼下
目下正是我要的词儿。
再则句中随后就又出现“眼”。
15)它们正是他死灭期望的裹尸布。  
这话没错吧
16)突然一个惊愕出现在她脸上——突然,她脸上现出惊愕的表情   
突然一种惊愕的表情出现在她脸上
17)最大限度地像一个人怎么像一朵罂粟花。——再没有人比他更像像一朵罂粟花
要是有人能长得像朵罂粟花,就是他了。(他一定程度地像罂粟花,这里没有与人比较的意思,也不是说他像“极”了罂粟)
18)直到他们互相陷在对方的臂膀中——直到他们紧紧相拥
直到他们互相陷在对方的双臂中 。或许“臂膀”看上去太有力,不适合公主。

还有猫的
那儿,她在走道边挖了个洞
她在走道边挖了个洞穴
眼睛望着那公主可能来的方向
眼睛望着那公主将出现的方向
一天天过去了,它们全都跟他长得一模一样,让公主越来越少因他停留,夺走了他最后的机会。
芬芳的花朵都离开了。可是少了它们的芬芳的竞争,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希冀。

#18 十画 2009-06-25

引用:
引用第16楼annamim于2009-06-25 03:41发表的  :
我也是学中文出身,古文学。

嗯,我这下明白了,《罂粟男孩》翻译中诗意的灵光闪现,除了原文有诗意而外,跟你学古文学一定有关!

#19 乐乌拉 2009-06-25

楼主是学古文学的,“自来翻译文学看得太多”,这真是出乎意料,我昨天乍看还以为是“言情文学看得多” 呢。错怪了楼主,对不住了!

你看,那“耕童”“农童” 的字眼,真不是普通人能想出来的,我们的脑袋里只有“书僮” “农夫”这些俗字,最多也就是“年轻的农夫”罢了;还有那“在他的脸之上” ,这个倒是可以看出一点“古”意来;文章的标题,楼主刻意改了,原题是什么意思我不懂,但“男孩”这两个字真真用得好,给没什么文化的提个醒,这是 “一个小兰孩和一个小吕孩的故事”。

这篇“华丽的故事”我几次三番想要读一读明白,可每每都被一张由“美丽”文字织成的网给弹了回来。所以故事根本就没看懂,也不知美在何处,真想请前面各位看官给指出个究竟来。我本以为人们还沉浸在“江声浩荡”、“乡间的三个月,梦也似的过去”这样的文字里呢,不知道现在“极其出色的译文”是这样的,“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我落伍了。

本人不懂英语,汉语也只有高中水平,以上闲言碎语纯属“无知者无畏”!

#20 囡囡妈 2009-06-25

annamim啊,没有原文怎么让大家评译文呢?你手上的书可以扫描吗?。。。恩,这可真是个难题了。。

另外,我想你作者的名字写错了,应该是Laurence Housman。

#21 coffeecat 2009-06-25

江声浩荡....我怎么觉得还蛮好呢。。。

乐乌拉指出的标题的问题,仔细想来,的确有一些些不妥。我胡乱建议个:罂粟王子?虽然他不是真正的王子,不过从他成为最后一朵没凋谢的花的过程,看出这家伙蛮坚强的。。。。

我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在他的脸之上,这个确实不好,去掉之比较通顺些。

乐乌拉,绿山墙,首先,我作为斑竹,非常欢迎不同的声音,非常欢迎不同的意见。幻想国是一个包容的论坛,允许有任何声音出现。

每个人的口味和爱好不同,对语言的感觉不同,所以对不同的译文,就会出现审美的差异。这非常正常。不管是翻译还是其他的艺术。自古以来,就算是那些大家的译文,因为读者口味和爱好的不同,都会有争议,而且争议至今,所以,幻想国出点争议,是好事情不是坏事,我就喜欢大家热闹地讨论

annamim,做为楼主,译者,我希望也可以有一颗打开的心,听听不同的意见。大家的反应这么两极分化,也是很难得的,哈哈。

#22 囡囡妈 2009-06-26

annamim啊,作为翻译大赛的参赛译文,没有原文的对照,我们怎么评判翻译效果呢?你给的那个链接是书,大家想买也买不到啊。。。如果没有原文的话,真对不起,我会建议撤下你这篇参赛作品。

我读你这篇翻译的感觉,和乐乌拉的感觉是一样的,几次都弹了回来。。所以我就特别想读到原文,想知道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还有一点,个人意见哈,好故事不等于好翻译,故事本身的优秀,不应该成为翻译大赛的加分因素。

#23 鹏鹏 2009-06-26

看这个故事,让我想起了安徒生的《海的女儿》,这个男孩的爱和小美人鱼的爱一样让人心酸。我觉得原文标题《the rooted lover》更能表达文章的主题。

#24 囡囡妈 2009-06-26

引用:
引用第22楼鹏鹏于2009-06-26 09:09发表的  :
看这个故事,让我想起了安徒生的《海的女儿》,这个男孩的爱和小美人鱼的爱一样让人心酸。我觉得原文标题《the rooted lover》更能表达文章的主题。 是哦,我同意鹏鹏的意见,这“ROOTED LOVER”的题目,多美啊。。说实话,那天我没查到全的原文后,躺床上就胡思乱想,就想这个题目,觉得真好,,我都想到了“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那样的诗句,赫赫。。俺可不是学古文的,所以更觉得以annamim的古文学功力,应该想到更合适的中文题目出来。。期待!

#25 盈果 2009-06-27

非常非常喜欢这个故事,这个是目前我在幻想国里看到的最喜欢的故事,就针对我个人爱好.我以为自己早就不浪漫了,没想到,还是被这个故事深深吸引.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这么好的故事

#26 annamim 2009-06-27

有感于大家对故事本身的喜欢,想起多年前,曾在纯真年代发友人的《白发记》。时间有点久远,不过颇值欣赏;喜欢罂粟故事的,也会爱上本故事(武断一点),所以再发一遍。
找了小书房几个地方,不知贴在哪儿,暂时委屈一下待在本楼里。

白发记
 
          作者:小女寒儒
 
  “不要痴等任何你等不到的人!”妈妈说,“这是我妈妈告诉我的。”
  “我知道!”我心不在焉地回答。
  妈妈盯着我看,叹息:“你不知道!”
  在妈妈还在的时候,妈妈带我去过外婆家。外婆是一个很胖很胖的老太婆,和大舅舅一起生活在两间破茅屋里。屋子很破很破,但让我觉得很温暖。
  “不要对这个世界要求什么。我们的存在就是奢侈。我们什么也没有,对这个世界无法给予,只有接受恩赐。不要指望一个不想给予的人给予,因为我们也无法给予。这是我外婆告诉我的!”外婆曾经对说我。
  “我知道!”我回答。
  外婆盯着我看,叹息:“你不知道!”
  外婆家是一个很美的地方,妈妈在的时候,我们曾经一起住在外婆家里。跨过屋后的一片沼泽地,是一个和平的村落,我家的所有亲戚就住在那里。我们每次去作客,总会得到盛情的款待。我很希望一直住在那里,为什么外婆家一定要孤孤单单住在村外呢?外婆总不回答。
  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消失了,后来,我一个人带着我的一条花狗,很穷地生活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我就这样过着,从未想过对与不对。我习惯于一无所有,一无所求的日子,过得逍遥自在,直到有一天,我碰到了一个叫王子的人。我必须得承认他非常富有,有自己的宫殿和国家,有兄弟姐妹、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更重要的是,他有许多爱他的人。父母兄弟自不必说,整个国家的人都爱他。他有,所以他能慷慨地给予。我从这个国度的边缘流浪到那里,也为他的恩赐而受宠若惊。
  我在这个友好的王国里流连忘返,就象到了自己家里一样。虽然我从来就没有过真正的家,但我想,家就应该是这样的。王子是个温和的人,他不在乎我这个扎眼的存在,反而时时关心着我,就象对他所有的子民一样。我就象影子一样依赖着王子,跟随着王子,在我感到安全的同时,我没有意识到我已失去了自由。
  一天,我随王子来到一个同样富有的邻国。邻国的国王举行了盛大的宴会欢迎王子。在灯火辉煌、人来人往中,我就象浓得驱不散的阴影在王子周围晃来晃去,异常刺目。但王子似乎不在乎,他与那些华丽的人们谈笑风生,轻松畅快。这是,国王的公主来了。她一出现,我就不喜欢,虽然她与王子一样温和,但我一点都不觉得可亲。她和王子说着话,跟大多数人一样,并不在意我的存在。我躲在王子的影子里,却第一次感到愤愤不平。
  我的性子象野地山林一样狂暴,但在王子身边,我不敢放肆。我一如既往地跟随着王子,只是行动有些迟缓凝滞。我知道我是不对的,所以我克制着自己。
  晚上,在花园散步时,公主注意到了我的狗。她惊奇地睁大了美丽的眼睛,问我:“这是什么?”
  “这是一种动物,叫狗。”我回答,莫名其妙心里有一丝骄傲,我感到不妙。
  “它是从哪里来的?”公主问,“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
  “它是我从我的国家带来的。”我说,“我们那里有许多你们没有的东西!”
  “是吗?”公主向往地问,又低头看起我的花狗来,问,“你们也有许多‘狗’吗?”
  “当然!”我回答,心里有点不安。
  “那,你能不能把这条狗送我?”果然不出我所担心的,公主迟疑地问我。
  公主和王子一样,都是什么都不缺的人,他们不习惯于向人要求。我呢,心里一愣,装作不在意地说:“没什么,你要就拿去好了,只是当心着它会咬你!它整天跟着我,我也嫌烦了!”我暗暗地希望能吓住公主,让她自己放弃我的小花。
  但公主欢快地叫人把我的小花带走了。我看见花狗回过头来,幽怨地看了我一眼。我心中一刺,想起这么多年来,小花才是唯一陪着我的伙伴,它却要被我无情地抛弃了,我到底想证明什么?
  我心情郁郁,无聊地跟在他们身后,听他们谈一些我一无所知的话。后来,王子似乎觉察到了我的沉默,突然问我:“你从来没提起过你的国家,我以为你就是一个人的!你为什么一个人跑出来?你的亲人会担心你!”
  我不回答,我还沉浸在送掉小花的懊恼中。我的亲人只有外婆和舅舅,但我们都习惯了各自漂流。外婆年纪太大了,她年轻的时候和我一样流浪过,我们谁也不担心谁,一切只凭命运。
  “是不是跟家里闹了别扭才跑出来的?”王子又问。
  我沉默。我从不跟人闹别扭,因为我一直都是一个人,而我的狗也是最听话的。我只是出生在这个飘荡的世界上,就随着这个世界飘荡了,没有跑“出来”,也没有跑“进去”。
  王子为我的沉默困惑,他皱了皱眉头。我惶恐地看着他,冲动地想告诉他我说了谎,我没有来的地方,也没有有许多狗的国家。但公主在喊他,他微笑着跑过去,与她说笑起来。
  以后的几天,王子老跟公主在一起。我根本没有机会告诉他真相,或许他也忘了这档事,他根本没有在意有关我的事。我不想再跟着他了。我一个人坐在草丛里,想念我的小花。是我心甘情愿把小花送给公主的,我不能把它要回来,也没有理由恨公主,但我心里还是对公主充满了敌意。我闭了眼,仍然能想见王子与公主在散步,他们说了再见,公主正向回走。我默默地驱使周围的蛇潜伏过来,“咬死她!”我想。然后,我就听到了公主的惊呼。
  我从躲的地方站起来,笑嘻嘻地看着公主恐怖地挣扎着。一条小蛇绕在公主的脚踝上,“它应受到奖赏!”我想。公主求救地看着我,但我只幸灾乐祸地看着。这时,一个人影扑过来,双手向小蛇抓去。是王子!我急了,大叫:“让开,让开!”我不明白是想让王子让开,还是让小蛇让开,反正,小蛇攸地一下就溜掉了,我出了一身冷汗。公主脸色苍白,萎在地上,手指着我,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王子一脸恼怒,瞪着我:“是你捣的鬼?”我紧张起来,张大了嘴,想摇头,又想承认。
  “我没有!”我还是说了谎,脸色煞白。但我知道王子相信了。
  公主半天才回过神来,她嘶哑着嗓子对王子说:“她笑着看,她想我死!她……”
  王子安慰她:“好了,现在没事了,小不点从不玩蛇 ,别吓着她了。”
  但公主死盯着我看,看得我毛骨悚然。我明白公主凭直觉知道是我干的事,我马上决定了要离开这里。但王子呢?花狗呢?
  王子扶着公主往回走,我迟钝地跟着,公主的眼光又恨又怕,真象蛇一样冰冷,从王子的肩头扫过来。我忽然很担心公主会拿我的小花出气。我想我应该对王子承认错误,向公主道歉。
  “我、我……”我开口说话,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从来没有跟谁说过对不起。“我错了!”我终于冲口而出,眼泪却哗哗地流了下来。这是我一生第一次流泪。我以前浪迹天涯,却从来没有过伤心的滋味,“是我想蛇咬她的!我错了!”我边哭边说,心里却想我没错!我还想要蛇咬她!
  王子看我哭了,又气又好笑:“傻丫头!哪有你想蛇咬她,蛇就会咬她的?但你我不该只站着看,你应该叫人!你这个被宠坏的丫头!”
  我越哭越凶。我被宠坏?我哪有人宠?我只是随着自己的意愿做事,我想做什么,我当然要做!我为什么不做?公主才是被宠坏的呢!她们虽然有教养、温和,其实一点都容忍不了解不称自己意的人或事!哪怕我 抢走了一颗她目前喜欢的钮扣,她也会怀恨在心。她温和,不过是没有人跟她过不去罢了!她想什么有什么,她当然应该有教养,即使她想发脾气,也自有让她出气的人,那么她发脾气也是理所当然有教养的表现了。我想我得走了!这个国家不是我呆的地方。
  “你要回去?”王子问我,当我对他说我要走的时候。
  我摇摇头。
  “还在生气?”王子问。
  我不知道!只是心里闷得慌,不知道是伤心,生气,还是委屈。我的世界里不该有这种名词!“我要看看我的狗!”我小声说,自己觉得自己虚伪又小气,不禁脸都红了。
  “你本来就舍不得你的狗!”王子还笑着羞我,“我看得出来。其实公主的玩物已经很多了,她不在乎把狗还给你!”
  我坚决地摇摇头:“我只要看看它。我说过送给她的,就不可以要回!”也许换了别人,我不会那么骨气凌然,但是在公主面前,我还想表现得好象自己和她是平等的,虽然我知道平等并不可能。
  王子无可奈何地做了个鬼脸,我笑了。
  我还是见到了我的花狗。它象所有得宠一时的收藏物一样,被照料得很好,却被主人遗忘了。小花精神很不好,看见我来,也没有象往常一样跳起来向我撒娇撒野,只是斜着眼睛看我一眼,就闭上了眼睛。我知道我不对,但我自私地想小花原谅我 。我说:“小花,我要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小花一动都不动。
  我说:“我明天就走了!”它们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还是没有反应。我伤心地离了它,回到王子身边。我知道我错了,不该把相依为命的小花当作宠物一样轻易地送掉。但现在既然于事无补,后悔又算得了什么呢?
  王子要派一个侍卫团送我回去,他真把我当一个被娇惯坏了的宠儿了!我说不,我不回去,我只是继续流浪,流浪是不要护航的!我将继续穿上我破烂的衣裳,继续漂流,只是少了小花的陪同会更加孤单,只是多了一段记忆会更加寂寞无聊。
  但王子把我的回答当作了任性的叛逆:“不要再浪费时间了!你不会永远是个小孩子,你应该懂点事,对你的亲人负责!”王子严肃地对我说。
  我寂寥地摇头:“我跟你不同!我没有国家,也没有亲人。我一无所有。”我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我能和以前一样做到一无所求,我就会过得很自在。我用不着对谁负责,甚至也不用对自己负责!”
  王子既生气,又犯难。他看着我:“你一定得回去!不管以前你怎么过,但既然你撞在了我手上,你就得改‘邪’归正!”
  我低着头不说话,心里酸酸软软的,眼泪又要冲决出来。
  “明天我送你回去!”王子下了决心。
  “不要浪费你的时间了!”我说,“你有好多正事要做,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真的没有什么国家,我穷得只剩下一个人。你对我不好,我不会来报复;你对我好,我也没有办法报恩!你应该做一些对你的国家有利的事。”
  王子不知怎么的,很生气:“还在废话!你这个麻烦的小家伙!明天你要么不走,要走就得由我押送回去!”我的眼泪不争气地一滴滴掉下来。我连忙装作揉眼睛,弄得两手湿漉漉的。
  王子还是发现了我哭:“你看,你看!”他说,“就这样子还想流浪呢!到时你的眼睛哭干了也不会有人疼!”他要替我擦眼泪,但我就是不抬头。
  王子等我不哭了才离开。但他一离开我又哭了。王子说我是一个“麻烦的小家伙”,他只是想遣送我离开,又不好意思把我半路抛下,所以才要强制我回去,好交付责任,于心有安。其实他本来就没有承诺过谁要保证我的安全,但他习惯的处世方式一定要他安排妥当我这个麻烦疙瘩!我想想哭哭,直到忽然间,我自问: “我到底想要王子做什么?我不可以要求人的!”我悚然一惊,跳起来,发现自己不自觉中已掉进了一个泥淖,无法自拨。我惶恐起来,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以前的无忧无虑、逍遥自在呢?我记起妈妈和外婆的教导——不要求他人!从前我过得那么无牵无挂,不求人,也不害人,现在为什么会这样?我居然还会哭!
  我惊慌地打开门,四下看看,是黎明前的寂静,一点人声都没有。我逃也似的冲出去,发足狂奔。我不停地跑,不停地跑,直跑得天旋地转,群星乱舞,然后我摔倒了,开始呕吐。清晨的风很冷,我只穿着很少的衣服。我很困很乏,我想睡了,再也不要醒来!
  我真的睡过去了。那是我醒来时才意识到的。我好象还做了梦,梦里面乱烘烘的,人都挤在一起,有妈妈,外婆,王子,公主,小花,甚至还有外婆屋后村庄里的亲戚。我在他们中间挤来挤去,又冷又累。忽然间,我好象到了阳光明媚的草甸上,温暖如春,毛茸茸的长草拂着我的脸,又钻到了我的脖子里,痒痒的,我嗤的一声笑醒了。
  我醒了,我还没睁开眼睛,就感觉到了那熟悉的气息——是小花!它舔着我的脸,偎在我身边,象从前一样。我象见了亲人一样,搂着它的脖子,眼泪婆娑:“你怎么出来的?你怎么跑出来了?你怎么找到我的?”我一叠声地问,明知道它不会回答我,“你不生我的气了,是不是?”小花看我活了过来,欣喜若狂,兴奋地看着我,尾巴摇得象发了疯一样。
  小花是我一手养大的,妈妈离开时,只留给我一只一点点小的花狗。我们经常挨饿,在小花小的时候,我可以吃野果子和野芋头充饥,但小花不吃。我也教训过它不许吃那些脏兮兮的荤腥,但没有用,狗就是狗,我也就罢手了。后来,在饥饿难忍的时候,我也吃起了小花带回来的野物。其实,我们两个,更多的时候是小花养着我,而不是我养着小花。小花慢慢长大,皮毛上斑斑点点的黑点,就象黑色的星星散在雪地上。它一定是狗中的美男子!我常想。可惜,它从不与狗为伍,一副威武傲慢的样子使母狗们都灰溜溜的,“你一定要娶一个狼!”我对它说,“只有狼才配得上你!”小花当然不会说话,但我看得出它眼里的笑意,它是一条不平凡的狗!小花在随我流浪的颠簸中长得越来越高大,我很担心它会不停地长下去。但在我眼里,它永远都是那个一点点小,睁着无知的大眼睛,饿了会哭的“小”花。
  小花回到了我身边,我有了走下去的勇气。我说:“我以后再也不会抛下你了!”我知道我说到就会做到。然后,我们就上路了。我会忘掉这一切的,让自己过得和以前一样。这个世界那么大,我这么小,我还有好多地方可以去。这个世界的空间对于我是最宽容大方、不吝啬的,时间也是很公正、但绝不苛刻的尺度,它会让我很快变老,也会让我很快将过去视作过眼云烟,以后的事谁会知道呢?保密也是命运神的职责,我无权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边走边想着,确信自己已能平衡了。这时,身后却传来马蹄声,王子的声音从后面清晰的传来。我本能地转过身来,看着王子和他的朋友们骑着马,卷起半天的尘土奔驰过来。我以为我已能自卫的沉静的心一下子砰砰地跳起来,撞得胸腔生疼。我滞住不动,只怕一有所动,心就会迸出来。
  王子从马上翻身跳下来,有点气急败坏:“你搞什么鬼!昨晚还好好的,怎么我一走就发了疯?你是不是一定要让每个人都围着你转你才满意?”
  我不是故意要捣乱的,我只是……。我还是控不住眼泪,它涮涮地淌下来,但我鼓起残余的一点勇气,倔强地抬起头来:“我不想再见你了!你让我伤心。但这不是你的错。我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我想走了。”我说的全是真话,我心里一点都不怪王子,甚至连公主都不恨了。谁也没有做错什么,而我却会哭,那么错只有在我了!“我不想你担心我,你不用担心我出事。”看到王子又气又急的模样,我很难过,“在来到你的国家之前,我就已经这样流浪了,我只是重操旧业,这是驾轻就熟的事,你一点都不用担心!”
  王子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我知道他气得不轻。我有点懊悔自己那么任性轻率。“你以前怎么样我管不着,”王子说,“但现在我知道了有你这个存在,我就不能让你浪费生命!”
  “你对每个人都那么好,你不累?”我顾左右而言他。
  “他们都不象你那么不听话!”王子回答。
  我也想对王子好,但我却尽给他添麻烦,难道我唯一能做的好事就是听话吗?我什么也没有,我只有自由,难道我要用我的全部自由去交换王子的恩赐吗?这太不公平!我的全部换不到王子的全部。我不想贪心,不想狠心,但也不想违心。有那么多听话的人了,又何必在乎我一个不听话的?其实王子又何尝不是被宠坏的孩子?
  “跟我回去!”王子说着来拉我的手。我把手藏在背后。
  “汪、汪!”小花突然从什么地方冲出来,对着王子吼叫。我叫住它:“小花,小花!你又跑哪儿去了?我们还得赶路!”
  小花对着王子吹胡子瞪眼睛,发出示威的呜呜声。王子失笑,他恍然大悟地叫了起来:“啊!你这个坏丫头!你偷了送给公主的狗就想溜?让你问公主讨回来,你死活不肯,却玩这种把戏!”他又笑又气,“你不知道你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让多少人担心?”
  “我没有!”我本能地抗议。但王子是不相信我的,没有人会相信,只有小花自己才知道它是怎么跑出来的。算了!我不想这么无聊地争了。不管小花是怎么回到我身边的,我不会让它离开我了。就让我承认我偷了小花吧!这样子似乎可以减轻一点我对小花的歉意。
  王子以为明白了我出走的孩子气的原因了,明显轻松了很多,他很轻易地就原谅了我。其实无所谓原谅不原谅。我不认为我做错了什么事需要他原谅的。但我很高兴他舒展了眉头。
  我真的要走了。现在,我会走得无牵无挂,只是有时候会想念王子。毕竟我遇到王子那样的人是很难得的。我不会再强迫自己忘掉这一切,我会记住的。
  这时,又有马蹄声传来,公主骑着马象一团彩云一样卷了过来,她在我们身边翻身下马,站在王子旁边,急问:“出了什么事?”我低下头来不说话。她也不是在问我,我也没有必要回答。有公主在的时候,我总是多余的,不协调的。
  “没事了!”王子回答,拍拍公主的背。他们俩个光彩夺目的人站在一起,的确是“天作之合”。我一下子想起了这个词,准确得让人心疼。我只是一个阴影,无意间闯进了王子的生活,把他和平的日子搅得一团糟,我现在应该很理智地、知趣地退出了。我和狗是一个世界,他们有他们的世界,两个太不相同的世界怎么可以交叉并存呢?我现在一点也不恨公主了,虽然我还是不太愿意跟她说话,但我真心地对她说:“我真的很对不起昨天对你做的坏事,但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我要走了,是你提醒了我应该回到自己的世界里来。如果你的快乐能让王子快乐,我会让风雨日月都保佑着你!”
  公主微笑着看着我,没有回答,我们之间是不可能沟通的了,我们只有决定自己该怎么做,我已决定的事就不会再改变,公主会怎样我无法要求!我只能希望。
  “我要走了!”我再一次说。我知道以后的日子只有在忘记王子的时候,我才可能快乐起来。但我的选择没有错,这已是最好的结局了。错的总是我,但错在哪里,错在什么时候,我永远不知道。
  “回去?”王子紧紧地追问。
  我违心地点点头。我怎么可能回去?我能回哪儿去?但我不想王子再担心我了。世上难得有一个肯为我担心的人,我不能太无节制地消耗他的感情。
  “我送你回去!”王子说。
  我闭了眼睛拼命摇头,只希望在我睁开眼之前他们都离开,就好象我只做了一个梦一样,睁开眼,还是从前的我和我的小花。我会让自己相信我只是做了一个好梦。
  王子终于让步于我的坚持了。他踌躇了一会儿,和公主和朋友跨上马,走了。
  马蹄声远了,消失了,而我仍然坚持着,闭着眼,不让自己哭,坚持到手脚冰冷。我不敢睁开眼来,发现这竟然真的是一场梦,梦中的王子再也不会回来。我坚持着,站着,只听到午后的旷野里昆虫的鸣叫和微风温柔得几于无痕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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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故事就这样结束是最美的。我会带着一段美的记忆和忧伤的心情走完时间给我安排的一生。小花会在一片最原始的山林中找到它最美最温柔的母狼,它们会养许多小狼狗。当小花老迈时,会有延续了它生命的子子孙孙在森林里繁衍生息,而当我老迈时,我会回到外婆的茅屋里,象从前外婆一样细数以前的点点滴滴,带着明明白白、无牵无挂的一生岁月进入坟墓。但命运神总喜欢给一件太美的艺术品恶作剧地点上一笔败笔。我的一生,在命运神的搓揉下,本该定了形,却在最后一刻被塑成了另一副模样。
  就在那天午后的旷野上,我闭着眼僵持着。小花坐在我脚边,抬着头,怔怔地看着我。世界仿佛变了形,时间仿佛静止了。好象过了漫长的世纪,小花的耳朵忽然竖起来,它警觉村站起,摩着我的腿呜呜地哼着,但我感觉不到,我的生命似乎已流逝于无形了。
  但终于,我听到了,“笃笃笃”,有马蹄声传来,沉甸甸地踩在我的心坎上。我激灵一下,睁开眼来。我没有思维,也没有希望或悲伤,我只看到一匹马驮着一个人向我驰来。我听到小花欢喜的叫,它迎上去,汪汪叫着,摇着尾巴。马上的人翻身下来,如此熟悉!小花跑在那人前头,向我狂奔过来,——是王子!
  我复活了,但复活后的唯一感觉却是想哭,我也的确哭了。我知道王子不喜欢我哭,但我没有办法自控。不出我所料,王子摇头叹气:“又哭了,又哭了!哪来那么多的水?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不要早早的就哭成了一个干瘪木乃伊!”我睫毛湿湿的,卟嗤一声笑出声来,王子脸上也笑出了花。天晴了!
  我站得太久太硬了,一下子腿都弯不起来。王子扶我坐到树底下,仔细地瞅着我。我知道自己一脸泪痕,衣裳褴褛。我转过脸,不让他看。“还在生气?生什么气呢?”王子笑嘻嘻地问我。
  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在生谁的气,但我却偏执地认为王子应该知道!他不该问我!但我不想再斗气了,一点都不想了。
  我不想问王子他怎么又回来了,他回来干什么。我知道他会说的,我也知道他总会离开我的,所以我要先离开他。但我怎么离得了他?
  小花现在安静地伏在我的脚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王子伸手抚摸它,它现在对王子非常友好了。王子说:“你的国家有许多这样的狗,是吗?你说过的,不要又说你骗了我。你还说过我们那儿有许多我们没有的东西,我倒是很想去看看!你愿意顺便把我捎回去吗?”
  我明白王子的意思。他知道我绝不会要人的护送,更不喜欢被一大帮人簇涌着,但他也绝不会放心我一个人回家的,所以他变着法儿要送我回去,反而还要说成他求我的事了。何苦为我费那么多心思呢?我本来就没打算回家。回家、回家、回哪里去?但我心里甜甜的,公主不在的时候,我更容易听话。就因为有王子陪着,我也要回家了!但我还是说:“我不回家,我没有家!”我说的是真话。
  “还在跟家里人呕气?”王子皱眉,“你很快就是个大人了,不可以这么小孩子气!”
  “我没有!”我否认。
  “那你从什么地方来,就回到什么地方去!行了吧?”王子截口说。
  我不想跟他顶嘴,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好事、能让王子满意的事,就是听话。我愿意做一个听话的人,但也不想做一个撒谎的人,我想告诉王子真相,但他不听。我心里说:“这可不是我的错!”
  太阳落山了,小花忙着衔来树枝,我点起了火。王子对这行一点都不懂,他从来没有过露宿的经历,而我们早就习惯于这种漂泊了。在这种情况下,王子根本无法保护我,但我感到踏实、安全。我一路上教会了王子许多路上可能碰到的事,这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而辛苦的,我想他应该后悔陪我走这一趟冤枉路,但他似乎乐此不疲,过得有滋有味。我不知道他是真心喜欢,还是为了免于我的内疚才装出来的。我理解,即使让王子重新选择,他仍然会陪我,只为了放心。
  回“家”的路很长,但跟王子在一起,时间就进得特别快,这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世界只剩下王子、我和小花,生活就变得简单而纯真。我每天恬静地入睡,只为早上醒来会迎来灿烂的一天。我向王子证明了我不是老爱哭,而是最爱笑的人。我只静静地看王子沉睡的模样,便知道自己过得很实在很充盈。我小心地走来走去,用最简单的工具为王子做最香甜的早饭,连大气都不敢出,既担心吵醒了他,又希望他醒来跟我说话。王子惊奇地看着我的变化,只有一天,他对我说: “你长大了!”其实我没变。我无心于向他证明我不是任性的小孩子,我仍然只是做我想做的事,做我能做的事,就象我曾经想公主死掉一样,我现在只想让王子快乐,并为他的快乐因我给予而骄傲。
  但快乐的日子总嫌太短,随着离外婆家越来越近,我就越来越恐慌。也许我不该图一时高兴带王子来这儿的。在王子的错觉中,我的世界绝不会只有外婆和舅舅那么简单平淡。而且,都过了那么多年了,外婆和舅舅还在不在了,也还是一个问题。我只有两间破茅屋,这能算是我的国家吗?我真不该回来的!
  “还有几天可以到了?”王子兴致勃勃地问我。
  “两三日吧!”我沉闷地回答,没有一点儿神采。
  王子忽略了我的沉闷,他向后望望:“啊!再过几天就可以回去了!我把我的国家抛下太久了。”
  我又一呆。是啊!等我回到了我的茅屋,王子就要回自己的国家了,那他送我回来干什么呢?送我回来等着老死,这就是最终的目的?“我让你抛下你的国家太久了?!”我说,眼泪在眼睛里打转,“那你现在就可以回去!我不想你为我亏欠你的国家和……你的公主!”我的声音哽住了。
  王子诧异地回过头来:“怎么啦?近乡情怯,又要犯脾气了?”
  我及时地平静了一个自己:“不!”我说,“你是该回去了!我离家已经很近了,不会有什么事。而且,有小花陪着我!”我顿一下,“你回去吧!”
  王子仔细地观察我,我心虚地别过脸。“噢,我知道了!”王子大悟似的叫起来,“你这个本性不改的丫头,还想溜?没门!有我在,你最好乖乖地回家去!”
  “不是,我不是!”我急了,“我是真的会回去了,我保证!”
  王子笑嘻嘻地看着我:“我相信,我相信!但我还没有见过你的国家呢!你不想款待我几天,让我休息休息再回去吗?”
  我无话可说。这本是人之常情,我却疏忽了,难怪王子疑心。但我怎么把我的“国家”呈于王子眼前呢?即使我有国家,王子将我送到了目的地,还是会离我而去的。去又去不得,留又留不住!我万般无奈。要是永远在路上就好了!我想。但这是不可能的。也许我可以让王子生病,或让他只听我的话,这都是容易做到的,那他就不会离开我,但也不是我的王子了。王子不是公主,我不可以这样对他。
  我闷闷地向前走,走得很慢。王子跟在我身后,耐着性子慢慢地跟,看我犯难的样子,不时幸灾乐祸地窃笑。他以为我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归家时担心挨训呢!我幽幽地叹了口气,心里一点着落都没有。
  翻过前面一座山,就是外婆的小屋了。小花也记起了这个地方,兴奋地汪汪叫着,直向前冲去。但我厉声喊住了它。小花疑惑地站住了,望着我,最后还是懂事地走了回来,跟在我们身后。我鬼使神差地走上了岔道。
  王子一点都不知道被我带上了歧途,仍然笑着跟我走。但小花却异常安静,亦步亦趋地跟着,绝不超出我前面半步。这样又走了两天,我越来越烦躁沮丧。我们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山前。
  王子吃惊地说:“这地方我们几天前来过,怎么又回到这里来了?”
  我装作糊涂地说:“是吗?我记不得了,山里的很多地方总是很相似的。”王子怀疑地看我。
  山涧里的水叮叮冬冬地淌着,清澈见底。靠着岩壁的地方,长着一棵枣子树。我记得这里的一切,只是树比以前长高了许多。中午的太阳很好,照得涧水越发透明,枣树上的红枣更加鲜艳。我在水边点起炊火,准备午饭。王子看到了枣树,他对我说:“你等着!”就蹭蹭地爬上了树。他知道我喜欢野果,但是,他当然不可能知道这棵树不是野生的,而是我外婆种的。王子跟我在一起,也变得野了。以前,我是不能想象他会爬树的,我想他的公主和朋友们也不敢想象。我不知道这是我的功劳还是我的罪过。我也从不想。
  我痴痴地看王子骑在树枝上,大把大把地掳下红枣,红枣象雨点一样落下来。我忽发奇想,如果现在王子从树上摔下来受了伤,我就可以理所当然地跟他呆在一起了。我正想着,就听见了王子的惊呼。王子所在的树枝咔喳一声从根部断了,我看见王子从空中直直地落入山涧。我的心都停住了跳动。我飞奔过去,跳进水里,向王子扑去。水很浅,但锋利的岩石断片夹杂在水底的鹅卵石里,割破了我的脚。在我身后,绵延了一条长长的粉红的血丝。便我不觉得疼,我巴不得杀了我自己,是我害了王子!
  王子躺在水里一动不动。我大哭起来,想把王子背起来,却怎么也拉不动。小花奋力游了过来,用嘴叼起王子的衣服,头昂得高高的,向岸边游。我扶着王子的头,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只有干号的份。我要杀了我自己!
  王子脸色苍白,湿淋淋地被放在涧边。没有了生气的王子是如此陌生。我一定要让他醒来,都是我的错,是我给王子带来了厄运。没有我的时候,他过得幸福安定。他对所有的人都好,但就是不该对我好。我是被邪恶附体的人,只会给人带来不幸!
  我这样想着,一边喃喃地说了。和着眼泪一串一串地下,我说:“我本来就不该存在!”
  王子动了一下,他醒了,正好听到我的最后一句话。他发白的嘴唇哆嗦着,想对我笑,但笑得那么脆弱,让我更加难过。“傻丫头!不该说这种话!任何存在都有自己的意义,你也是!”他闭了闭眼,继续说,“别哭了!我没事的。帮我把我的断腿接上好吗?”
  我吃了一惊。王子的腿断了?他怎么不早说。我连忙支使小花去找木料来,一边泪涟涟的帮王子调整姿势。我天生就是一个医生,能辨别百草,接骨只是小事一桩,但我第一次关心到这会不会很疼。王子看着我:“瞧你,还哭!没事的,这么多泪!要是我死了你怎么办呢?”我听任泪流,心想,王子如果死了,我会怎么办。我不知道,这根本无法想象,王子会死?
  小花取了两根直木棍来,我帮王子动手术。王子忍着疼,苍白的脸上汗水涔涔地下:“你瞧!就是你,老是为我哭。没有人会为我哭,他们都只会为我笑!”王子拼命说着话,想转移自己和我的注意力。我的泪却越来越多,我想说:“我也想为你笑的,但不能,我不能!”
  “你应该开心起来,象我一样!”王子说,“不要太多要求别人,多要求自己会好一点。”
  王子的话跟外婆和妈妈的话重叠了。我摇摇头:“你是王子,你不用要求,就什么都有了,你还要求什么呢?”我说,“我也想不要求别人,但做不到。因为我就是靠别人的恩赐才活着的。”
  “不!”王子咬住了嘴唇,“不,王子不过是我的名字。名字和我的身份都是生下来就定下的衣服,但他们都只是衣服,不是自己。快乐不是来自于衣服,而是来自于本身。你想快乐你就得努力快乐!”
  我不能评判王子说的对不对,但我听话地点点头。我明白,我是明白,但我的处境该归入哪一类呢?我的悲哀到底只是衣服?还是已成了我的本身?我想说,其实我也只为你哭。别的人,让他们去,我才不管。但我知道王子会讨厌我说这种话,所以我不说。
  我终于如愿以偿地守着王子了。他只能坐着躺着,不能走路。我们就在涧边暂时住了下来。我也很担心外婆有一天会突然从山那边走过来,但没有。
  王子受伤了什么都不能做,一天,他静静地看我梳头,对我说:“过来,我帮你梳。”
  我顺从地坐过去,让他帮我梳理过膝的长发。他突发奇想:“你成了老太婆以后头发会变白吗?”
  “当然,”我笑了,“每个人的头发总有一天都要变白的。”
  王子不相信似的瞅着我:“但我总不能想象你也会成老太婆。”他说,“我还怀疑你到底会不会长大!”
  我笑死了。我当然会长大,当然会变老。但我也不能想象王子老了的模样。
  “那么长的白发?”王子惊奇地说,“那会多有趣呀!你会成为一个披了白斗篷的老太婆?一个最美丽的老太婆?”
  我笑着,说:“是呀!你等着看好了,你总会看到的!我会留着给你看的!”
  王子象孩子一样:“一言为定?”
  我真真正正地点了头。
  在王子养伤期间,我终于想通了。该来的总是避不过,否则就只会增加灾难。我决定带王子见我的“国家”了。
  月亮又圆缺了一次,王子能走路了。一个黄昏,我、王子、小花翻过了面前的山。
  外婆家跟我离开时一样荒芜,既没有改观,也没有更衰落。时间在这里好象是静止的!山的前面是世外桃源,而山后的外婆的小屋却萎缩在残败的枯枝碎叶里,陈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落叶发出颓废的香气,落日的柔光打在我们脸上。是使人幸福的时刻,但我的心里却容不下一点点希望。
  “到了?”我们来到屋前,王子惊讶地问,“这么快!”
  我无话可说。伸手去推门。破落的门吱吱嘎嘎地在我们面前打开了,它的声音在不可思议的寂静中,让人惊心动魄。它的每一声响都让我有听到如琉璃碎地的回响的担心。
  我没有听到外婆或舅舅发问的声音。我更加疑惑起他们还在不在了。我犹豫着不敢跨进门槛。我不会伤心外婆和舅舅的离去,每个人都会离开的,就象妈妈一样从我的生活里彻底消失,就永不再出现。他们都有他们的理由,有他们的缘起和归宿。如果不是有了王子,我也会跟他们一样,淡然自若,自生自灭。但王子要我不可浪费生命,才提醒了我意识到自己有生命的存在。我撒了谎,说我有自己的国家,有自己的亲人和宠物,只是想要证明我和他是一样的。现在我承认了我的真实处境,我想坦白了。外婆会告诉我从哪儿来,然后告诉我怎么做。可如果外婆他们不在了,谁能证明我最起码跟王子一样是一个有正当由来的生命体呢?
  象玛瑙一样红得透明的太阳落山了。王子奇怪地推推我:“怎么啦?”
  我迈着机械的脚步进了门。屋子里的堆积的灰尘被我们不小心掸起来,呛着喉咙迷了眼。王子拂着眼前的灰,掩着嘴:“哇,好灰呀!这鬼地方!”
  “这鬼地方?”我又羞又气,“这本来就是鬼地方!那你来干吗?是你自己要来的,你怪谁?”我的地方当然比不上王子的国家广阔美丽,但既然是我的地方,既然我已厚着脸皮把它展示出来了,它就不应该受到诟病。
  王子说了一句什么,但我听不清。屋里又灰又暗,空气混浊浓重,连声音都似被粘滞住了。我心里气苦,眼泪和着灰尘完全迷住了我的眼睛。这时,我走进了内间,我看见外婆静静地坐在床沿上,奇怪地望着我。过了那么多年,我已记不清外婆的模样了。我只知道眼前的又老又胖的老太婆就是我的妈妈的妈妈。她生就了这个模样,就是要做我的外婆的。我的外婆也只能是这样,没有任何其它的可能,就是这样。
  “外婆!”我一阵冲动想扑过去。但忽然间,我止住了,外婆的眼神提醒了我的过去,我陡然想起以前的自己淡若止水的纯净样子,不禁深为自己的冲动感到做作、羞愧。“外婆,我回来了,舅舅呢?”我淡淡地问,却难掩自己的别扭。
  “他是谁?”外婆问。
  “他是王子。”我说,“舅舅呢?”
  “他是谁?”外婆严厉地问。我知道外婆想知道什么。如果她只想知道王子是谁,她可直接问王子,但她却问我他是谁,外婆想知道他是我的谁。
  我沉默,我不知道,也不想说。我不清楚“他”是我的“谁”,但我的脸却红了起来,我惊慌失措。
  “你舅舅出去了,他很快就会回来。”外婆放弃了追问,淡淡地回答了我的问题。但我知道外婆已明白了这一切。这一切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想,但却总觉得象是做了亏心事。
  外婆站起来,摸过拐杖向我走来。但她并不看我,却盯着刚刚进门的王子死死的看。“外婆!”我担心地叫了她一声,小花也汪汪地轻叫了两声。好静!静得连心跳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我不知道王子怎么能忍受外婆的无礼注视的。外面有一群归巢的鸟掠过屋子的上空,发出嘈杂的叫声,渐渐地远了,消失了,空气又恢复了沉寂。外婆下了决心,我看得出来,她点点拐杖,平平地说:“今晚你们先到后村去住吧!有事,明天再说。”
  我说:“我们先等舅舅回来。”
  外婆不看我,自顾自出了门,我只好失魂落魄地跟着她走。
  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空气中浮游着浓浓的暮霭。外婆硕大的背影在我面前慢慢地移动,我们三个跟在后面。我的心情糟透了。王子明显对我的国家的第一印象是不满失望,他称它为“这个鬼地方”,而外婆对王子,甚至对我也很不友好。我想哭,但我哭不出来。我们都不说话,我们都没了这份心情。王子不再逗我,说明他自己心情也很寥落,说对不起,份量总是太轻。
  我闷闷地低着头走,直到外婆的背影静止在我眼前。我听到许多人惊喜的招呼声,知道我们已经到了我的亲戚们所在的村落。我只微微觉得有点不对劲,奇怪我们怎么没有穿过那片沼泽地,但没有放在心上。我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被一大群人包围了,就跟我小时候那次一样。我已记不得他们以前的模样,只觉得其中有一个女人特别眼熟。我再三望去,依稀想起她似乎是我的妈妈。我盯着她看,直看得她的眼泪滚落。我轻轻叫一声:“妈妈!”
  妈妈走过来,理理我的头发,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你怎么先来了?”她说,“那就先跟我回去吧!爸爸肯定会很高兴!”我们都不激动,但我很骄傲,很开心。我频频看着王子,心里笑着:“我也有爸爸妈妈!我和你一样!”虽然我从没见过我的爸爸,但我已喜欢他了。
  村里的人都很热情地邀外婆吃晚饭,但外婆看妈妈领着我们回去了,她就坚持要回她的茅屋了。外婆走了,在她一回头的那刻,我看见妈妈和她对望了一眼,是哀怨、无奈、还是感激?我看不懂,也不理会。
  妈妈把我们带到家里,是真正的家。我也有家,我频频望王子,想提醒他注意。但他处之泰然,视若无睹。妈妈准备好了饭菜,摆好了桌子,但不见爸爸出来。我坐着静等。妈妈说:“你们先吃吧!你爸爸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但我不想这样,我想等爸爸回来,一家人在一起吃饭,是真正的一家人,不是只我一个人的家。而是有爸爸妈妈,有王子、小花的大家。我以前从不在意这份感觉,现在也并不太在乎,但我要给王子一个印象。
  “爸爸是什么样的?”我很想知道。妈妈看出了我的心思,她站起来,把我带到她的房间里,指着墙上镜框中的人说:“这就是你爸爸!”
  “我爸爸?”我说。那是一个很眼熟但很普通的人,我索然无趣,想掩饰自己的失望,我叫了一声,“我饿了,我们吃饭吧!”
  于是我们回到饭桌上。王子从黄昏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我心里忐忑不安,不知他在想什么。
  我们吃完饭,爸爸还是没有回来,妈妈一个人给王子准备了房间:“先将就着吧,明天再去看新房子。以后的日子还长着!”我疑惑地看妈妈,她难道不知道我们不会久住吗?至少王子迟早会回自己的国家的。王子也有些疑惑,但他不说话。
  妈妈离了房间,我还有许多话要跟王子说,所以我留了下来。王子坐在床上,含笑看着我。
  “为什么不说话?”我问,“是不是这鬼地方让你意兴索然?”
  “你让我说什么?”王子反问,“别忘了你到了我的国家半年了也没说过一句话!”
  我笑了,我理解,王子跟我也一样,我一直想我们一样。
  但外婆的招待无疑是有问题的,我说:“你不要怪我外婆,她一直都是这样的。”
  王子惊奇地望着我:“她什么也没做啊,我怪她什么呢?她和你妈妈和你没什么两样,你们一个国家都很好客,我很喜欢!”
  我有点不相信,但我高兴起来。王子说喜欢,那他为什么要说“这鬼地方”呢?但既然说了喜欢,就让我宽心不少。我放大胆子,说:“这不是我的国家,他们都是我的亲戚,不是我的臣民!”
  王子笑了:“他们是亲戚,也是子民,这没有矛盾!虽然在这里,你也只是一个份子,但对每一个懂得自己存在的人来说,自己总是国王。我是国王,你也是国王。我们每一个都是国王。”
  “但你一点都不象国王!”我说。
  “国王并不是只会支使子民,向他人要求的人。国王首先要自爱,自重,要善于赐予,才能在子民心里确立自己的位置。”王子说。
  “赐予?”我问,“你真的是在赐予吗?对我也是?”
  王子从他的理论中回过神来,伸手来捏我的鼻子,笑骂我:“你这个狡猾的小东西!专会设圈套。”
  我躲开,执着地追问:“是不是?是不是?”
  王子被逼得没有办法,只好说:“当然不是!”
  “国王要自爱,不可以说谎!”我强调说。
  王子说:“当然!”
  我要回房了。我开开心心地打开房门,要出去了。王子叫住我,我回头。王子深深地看着我,慢慢地说:“其实你也是国王,你也在赐予!”
  “你在哄我?!”我半信半疑,心里却笑开了花。
  “你对每个人都那么慷慨大方吗?”王子没回答,又问。
  “我没什么可赐予的,”我也没有回答王子的问,自管说,“我什么也没有!”
  王子垂下眼来,放弃了追问。“你不懂!”他说,“你不懂的。回去吧!明天见!”
  我站在门口想再等王子说两句话,但他没有。我蹦蹦跳跳地回到妈妈的房间,妈妈正在整理床铺。对于妈妈的突然出现,我不想问什么,就象当年她忽然消失一样,我也没有问半句。我只是奇怪多年来对她的离去,对她的搬家,外婆一句都没对我提起。我本来已经习惯了在外婆、妈妈的世界里扮演的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的角色,但现在,我却忍不住想知道爸爸在哪里。
  “他还没回来。”妈妈淡淡地回答我的问题,眼里却有点疑惑,疑惑我哪来那么多话。我听得出来她不想我再问什么,所以我就睡了,就睡在妈妈的床上。我从来没有那么安宁过,即使以往的我也有一无所求的安定,却没有过现在这一刻的甜蜜。和妈妈睡在一起,妈妈爸爸王子小花都在。想到天一亮就会看见他们,我就一无牵挂地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一睁眼就看到对面墙上挂的爸爸的像,觉得很亲切。我细细地凝视,觉得象在什么地方见过似的。这时,妈妈走了进来。“醒了?”妈妈问。我于是起床。在我的世界里,语言几乎是多余的。我们不使用语言,即使说了也大部分是些废话,听的人嫌烦,说的人也尴尬。我不知道跟王子在一起时哪来那么多让人欢喜的废话的。想起王子,我匆匆忙忙穿了衣服,去找王子。
  早饭还是四个人(包括小花)吃,爸爸没有回来。妈妈的小屋多了我们几个,一下子显得拥挤了。妈妈说:“吃了饭,我带你们去看新房子。”
  趁王子不在的时候,我对妈妈说:“我不要新房子!我们过几天就走。”我有点黯然,“最起码,王子是要走的!”
  妈妈瞪着我:“你们来了还想走吗?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我吃了一惊:“这儿不是外婆的后村吗?小时候你还带我来过,能来当然也能走!”
  妈妈滞住了:“这儿是后村,但这次你来了就不能再出去了。外婆最清楚你想要什么,她才会带你我来这儿。这儿的生活难道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我惊得目瞪口呆。是的,这种日子的确是我想要的,和王子一起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什么国家,也没有什么公主,简简单单、清清闲闲地过一辈子,这就是我想要的。但王子呢?他必定是要回去的!我知道他一定要回去!虽然我知道王子走了以后我一个人过一辈子就会伤心一辈子。但我不想王子在这个“破”地方绝望,他有更好的地方可去,有更好的人可交往。我不想王子怨我恨我。我马上做了决定,不管怎样,王子一定得回去!
  我说:“妈妈,我应该怎么做?”
  妈妈凝视了我好长一段时间,异常轻柔地拍拍我的脸,说:“晚上妈妈再对你说!”
  这一天,我过得失魂落魄。但我不想王子知道真相,还得装出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敷衍着王子。王子究竟还是感到了我的失常,装模作样对我来说永远都是一个难题。王子时时打量着我,直纳闷。我不想不小心地冷落王子,我一直让小花陪着他。晚上我一如既往地跟他说了一阵子没边际的话,就回到了妈妈的房间里。
  妈妈再次打量着我:“你真想让他离开这个地方?”
  我点点头。
  “如果要为此牺牲一个人的生命,你也愿意为了他能离开你而牺牲你自己?”妈妈问。
  我迟疑许久,认真考虑了半天,然后,我摇摇头。
  “你不愿意用你的生命交换王子的生命?”妈妈吃惊地瞪着我。
  “是!”我坚决地说,“只要王子活着,我也要活着,我要跟他一样做一个活人。如果我死了,我就再也见不到王子了!”我是很现实的,我不知道会不会有来世,不知道会不会有灵魂,我凭我的感觉只想抓住这一生。
  妈妈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我:“你不愿意为他作牺牲?”
  “不是这种牺牲!”我说,“如果为了王子的生命而放弃自己的生命,王子不会答应。他会把自己杀了!”
  妈妈瞪大眼沉默了半天,她明显陷入了迷乱的思绪中了。我不催她,我知道,妈妈会告诉我怎么做的。她答应过了就一定会有办法。
  妈妈很长时间不说话。我盯着她,看她一分一秒地衰老憔悴。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妈妈回过头来,无神的眼里盛满了悲哀:“也许我是错的。”妈妈说,“我错了!”
  我不知道妈妈指的什么,但是,我知道我的话触动了妈妈的心事,我也为她悲哀。
  妈妈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你睡吧!醒来以后,你就知道怎么做了!”
  我听话地睡了。我知道妈妈和我,和外婆一样都是说到做到的。我睡了,留下妈妈一个人沉浸在一个我不知道的世界里。
  这一觉睡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沉沉的,我从梦中醒来,却发现有了变化。——妈妈死了!
  妈妈还是坐在那里,和我睡前没什么改变,但她的眼光已经涣散,她的坐姿已经僵硬。我从被子里爬出来,爬到她身边,轻轻地推她一下,她就倒下了。她的眼睛从此闭上了,她与这个世界的联系从此就结束了。妈妈这一次真的永远离开我了,我非常清楚地预感到。虽然她离我那么近,但我知道她现在已真正离开,远得我无法触摸。我不想伤心,但我的眼泪却掉下来,不断地掉下来。妈妈和我玩了一个多么残酷的游戏,捉迷藏的游戏。她消失了,又突然出现了;她答应了告诉我怎么办,却又逃开了。我坐在妈妈身旁,愤怒而又绝望。我不记得了时间,不记得了王子,直到王子敲开了我的门。阳光争先恐后地涌进了屋子,带来稻草金黄色的香气,撒在妈妈脸上,有丰收的灿烂。我对王子说:“我们走,离开这里!”
  王子不明白出了什么事,他只看到妈妈死了。他诧异地看着我,问:“但是,你妈妈……”
  我说:“她已经走了,这里没有什么值得你我留下来的了!这就是我的国家,你看到了?你记住了?”
  王子不明白我的世界,他看我站起来就往外走,恼怒地对我说:“这是你妈妈!你应该完成一个女儿的责任!”
  我不说话,离了屋子。我等着王子出来,然后我点上了一把火。这就是我作为女儿能作的最后一件事。
  凭着模糊的记忆,我向沼泽地走去。我已经忘了小花,直到它向我奔来。我知道,在小花的世界里,我才是国王,我永远是对的。王子,他其实从来都没有了解过我!
  是的,这才是小时候我到过的沼泽地,它就在眼前,绿油油的焕发着生机。但我知道,它的生命是联结在那么多被吞没的生命上的。我让王子走在前面,小花中间,我们要离开村庄了。妈妈说了我们不能出去,但现在我已不相信了!妈妈最后一次竟然欺骗了我,没有告诉我怎么做就匆匆地逃走了,那么以前她说过的话也就很值得怀疑了!我没想过我们离了村庄后该往哪儿去。妈妈说我们不可以出去,反而让我急着想逃离这个地方。以后的事再说吧!我心如死灰,但王子他不了解。
  我们很顺利地就穿过了沼泽地,王子上了岸。小花忽然狂躁起来,汪汪叫着不肯上岸。我奇怪地叫小花,一边自己想上岸。但忽然间,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我怎么也上不了岸!
  王子上了岸,他静静地等我们上来。我想向他跑去,但却被什么挡住了、拉住了、锁住了。我一步也无法靠近。我惊慌起来,如掉进了一个梦魇。我大叫起来:“帮帮我!我走不过来!”
  但王子奇怪地看着我:“你怎么啦?为什么不上来?”
  我再次大叫:“帮帮我!拉我一把!我上不来了!”
  但王子看着我:“你不愿意离开你的国家?我知道你不愿意!你的世界与我的太不相同,我们不能共存,是不是?”他忧伤地说,“也许你也不该再离开了。你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家,我没有理由把你送了回来,又要带你走!”
  我停止了努力。——王子他听不见我说话!我绝望地看着他,任眼泪在脸上纵横。王子仍等着,过了很久,他艰难地对我说:“你过来吧!”
  我知道他的意思,我明白,我愿意。但我只能看着他,无助地想伸出手来。王子看着我,等着我,天快黑了,他终于说:“那我走了。”他说,“我会来看你的!”
  王子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沉沉的暮霭之中,最后一次大叫:“救我!”但王子头也没有回,他一个人的背影显得好孤单。我愿意陪着他的,即使只有在公主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但我不能,而他也不懂。
  我待在原地,无所想,无所思。直到身后有人拉我。我回过头来,是外婆。
  我不知道外婆是什么时候来的,她总是不从这条路来去,她有别的途径。我猛然醒悟,我说:“外婆,我要出去!”我的泪不停地下。我从没有在妈妈或外婆面前哭过,我感到很做作,但我不管了。
  “你要出去,你就出去好了!”外婆说。
  “我出不去!”我绝望的说。
  “你出得去!”外婆说着,推了我一把。我一个趔趄撞了过去。——我出去了!?我不可思议地回过头来,看着外婆。我第一次从外婆脸上发现了笑容。外婆不说话,她快步向村里走去。她每走一步,我就发现她的衰老得越来越厉害,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小花向我狂叫着,它还是出不来。我舍不得小花,但我要去找王子了!
  我飞一样向外奔去,我来到了外婆的小屋。
  小屋里当然没有了外婆,王子也不在,舅舅也不在,他还没有回来!我坐在床沿上,这张床,外婆睡过,妈妈睡过,我也睡过。但忽然发现床头有一幅画像,我点起松枝,在昏暗的火光下,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脸,我知道那是舅舅。我观察着他的脸,我们四目相对,我蓦然觉得他跟爸爸有些相似。我越看越象,越看越亲切。我看得很仔细,甚至不想眨一下眼,忽然间,我却看见王子的脸覆盖了过来,他对我笑了一下。我怀疑自己眼花了,揉揉眼睛再看时,他又不动了,只是舅舅沉静地看着我,或许,不是我,而是他以外的世界。
  我等着天亮,天一亮,我就要去追赶王子。我的世界对我也太陌生,我一点都不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现在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连小花都离开了我,我不能放弃王子。天一亮,也许一切真的会象从梦魇里醒来一样,我会发现,其实什么都没发生,我会知道真实的我究竟在什么样的境地。
  我太累了,我睡着了!直到第一缕晨光招呼到了我的小屋,我惊醒过来,打开门走出出去。我想出发了,重新开始我的流浪,只是在流浪中少了一个伙伴,多了一个思念、一份牵挂、一种期望。我最后来到屋后,想最后再遥望一次我的亲戚们所在的王国。但在朦胧的晨光中,我赫然发现,没有沼泽地,也没有什么村庄,我只看到一片墓园。借着依稀的微光,我逐个看过去,发现了外婆的名字,发现了妈妈的名字,发现了许多我不认识的人的名字。我知道这就是我的缘起、我的根了。我陡然明白了,我已取代了外婆的角色——家族守墓人!
  我不能再流浪了,我必须得呆在这儿,一直守到我的老死,就象外婆一样。也象外婆等着舅舅回来一样,我也只有等着王子会来。他说过他会来看我的!我会耐心地等着,一直等、一直等。
  太阳出来了,我的破茅屋沾了一夜的露水,在阳光下闪亮。这儿有千年的老树、万年的山石。我知道我的这一族本来就是与整个世界不协调的,我们躲在这个最深山林的最深处,只将偶然的一点波动深藏在记忆里,就成了最宝贵的财富。
  我就这样在我的小屋里守着。直到有一天,我来到溪边,赫然发现自己的头发全白了。我想起来,也在这条溪边,王子说过一头长长的白发会很好看,说我会成为一个披了白斗篷的美丽的老太婆。我现在还不老,我现在漂亮吗?我不知道,也许是的,但好看不好看是要王子来评判的。我心里说:“你快点来吧!我最多只能等你一百年。我不是山、不是树,我也会进入坟墓。”
 
(终)

#27 coffeecat 2009-06-28

看昏头了
一大堆问题。。。
最后也很惨 这不是童话

#28 盈果 2009-06-28

天呢,你的故事怎么每一个都那么奇妙,不可思议,啊,我真的很喜欢,让我流泪,让我费解,让我高兴.谢谢,希望能看到更多的故事.

#29 annamim 2009-06-28

感谢各位。文章不厌百回改,再看我的译文,很多惭愧的地方。我会修改。明天我再试着把书拍下来,看看效果。

《罂粟》一文,原本不是给儿童看的,其实并不很适合小书房,更不用说大赛了——大赛的主旨,我记得是“为了六七岁孩童”。

the rooted lover,直译“某某之恋”“某某恋人”之类,像极市面充斥“情感文学”的标题。我改成现行名字,不过是为了方便,方便众人包括我暂接受它是童话,而多一点阅读它的愿望。并非深思熟虑,只不过一时取巧——很笨拙的取巧。

#30 绿山墙的安妮 2009-06-29

我认为这个故事翻译得比较有文学味儿,就是不太符合孩子的欣赏习惯。前面说很多地方别扭,实际上比较像是现代文学(五四至解放前的文学)里的作家的笔触和表达方式,是现代白话文和文言的结合。在我看来,是一种别扭的东西,不过也独具个性魅丽。
我又细看了一遍,没有看到原文所以不知道具体准确与否。前面地下室的落花把一些出彩的地方给改了,比如:直到他们互相陷在对方的臂膀中——直到他们紧紧相拥,其实大可不必。如果真要改成浅俗易懂的,就非得整体改动了。所以,我认为此故事的翻译面向的群体是我们这些大人。
也有部分即使从文学飞白的角度来看还是不大通顺的地方。一会儿再一一道来。

#31 绿山墙的安妮 2009-06-29

一、然而,他只不过是个农童,外表粗糙,穿着粗料子的绒衣。就算是好马,一眼看到他,也会立即离开。不消说,他还是有可能打动公主的芳心。
这里,我和微雨落花的意见旧一致了。“不消说,他还是有可能打动公主的芳心。”这里从逻辑上和表达上来说都需要改。
二、“告诉我,怎么才能赢得鸢尾公主做我的妻子,我可以给你我有的任何东西。”
我可以给你我的所有。不知道原文是什么,瞎想的。
三、“那么,”聪明女人说,“把钱给我,你去接受冒险吧。”
把钱给我,开始你的冒险吧。
四、你能选择你喜爱的任何一种花,我会把你变成它。
你可以选择任何一种你所喜爱的花,我会把你变成这种花。
五、就此,对你来说是一个好交易,只要你说出你想要的花,我们就可以解决了。
原文是啥?感觉基本不大通。
六、因为我希望公主知道我是什么类型的人,这样,她将花放到胸口的话,不至于被骗。”
从前后意思上来看,这个似乎不合逻辑,为什么是“被骗”呢?意思应该是不至于错误的看待他,具体怎么改要看原文。
七、那儿,她在走道边挖了个洞穴,把耕童从花盆里倒出,种到地里。
在那儿,就在走道边,她挖了个洞穴,把耕童从花盆里移栽到地里。
八、他看见公主沿着小路低徊,停下来尝尝掉下来的水果,看看一朵怒放的花。公主顷刻就要到来,他勇敢地用红脸蛋迎接她。她马上会蹲下来,将她的唇按上他的唇,轻轻将他放在胸口。没错,她一定会这样干的。
看看一朵怒放的花,看看和一朵两个词感觉不应该出现在一起哦。还有“会这样干的”,是你的整体文风中出现的不和谐。还是用“会这样做的”比较好吧。
九、她很通情达理,没有忘记他是那朵最初吸引她的花,也来到他的身边,可是时间不长。
通情达理,和忘记没忘记他有啥关系。很有情义之类的行不行?也来到他的身边,可是时间不长。也有点别扭。
十、只要能看到公主的一瞥,他就能无憾。
能得到公主的一瞥
十一、公主已正明晓时势:公主应遵守父母的吩咐,为国家的利益成婚。
已正?遵守吩咐,没有这样搭配的,遵从吩咐。
十二、她所要做的,不过就是被热烈地求爱,在同意前拥有一些犹豫的时间。
被允许在同意前拥有一些犹豫的时间之类的。
十三、这天,公主来到花园来寻找鲜花,以装饰她的美丽。
多了个“来”字。
十四、很快地,他庄重地与她会面。没有比他更合格的了。
很快地,他与她会面,表现庄重。再没有比他更合格的人选了。
十五、她被带着跳舞。
感觉……
十六、“美丽的公主,”王子说,“我怎能忘记呢?但那不是我所感觉到的那种被注视。我可以发誓,我看到一个人,他有一张被晒黑了脸,一双大胆的黑眼睛。”
但那不是我所感觉到的那种被注视。虽然他是被动的,但不用加被字哦。还有个小错,少个“的”字:晒黑的脸。
十七、她大叫起来,“这个人,这个人有红脸,大胆的黑眼睛。”
感觉谁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就是别扭。
十八、国王叫道:“正面还是反面?已经到了这个节目?”他看到满场的仆人中间,出来一个耕童——他凭着不知所以的方法,找到了来王宫的路。国王上楼找女儿谈话,因她古怪的举止,以及对王子求婚的拒绝。
你也说待改了。
十九、在世上没有什么可以让她嫁给他的。
在世上,无论什么也不能够让她嫁给他。
二十、在门口站着一个英俊的人,有着红褐色的脸与大胆的黑眼睛,最大限度地像一个人怎么像一朵罂粟花。
他无论怎么看都像一朵罂粟花,如果一个人能够像花的话。
二十一、然后,他张开了他的手臂,公主也张开了她的。
崩不能不用然后呀,用其他连词吧。
呵呵,检定完毕,有何莽撞冒失、不符合实际之处多多包涵。
总的来说,你是个不错的译者。只是对孩子来说,有点水平过高了。

#32 慕容胖胖 2009-06-29

引用:
引用第27楼盈果于2009-06-28 15:44发表的 :
天呢,你的故事怎么每一个都那么奇妙,不可思议,啊,我真的很喜欢,让我流泪,让我费解,让我高兴.谢谢,希望能看到更多的故事.

只有这个“费解”比较和我的读后感相似。可能是个好故事,不过我觉得讲的有点拖沓冗长,不够紧凑吸引,而且还很无厘头。

#33 annamim 2009-06-30

因暂无法提供原文以供评委组对照,本文撤出翻译大赛。

谢谢绿山墙安妮。

一、然而,他只不过是个农童,外表粗糙,穿着粗料子的绒衣。就算是好马,一眼看到他,也会立即离开。不消说,他还是有可能打动公主的芳心。
这里,我和微雨落花的意见旧一致了。“不消说,他还是有可能打动公主的芳心。”这里从逻辑上和表达上来说都需要改。
——已修改,谢谢。
二、“告诉我,怎么才能赢得鸢尾公主做我的妻子,我可以给你我有的任何东西。”
我可以给你我的所有。不知道原文是什么,瞎想的。
——告诉我,怎么才能赢得鸢尾公主做我的妻子,我可以给你我拥有的一切。
三、“那么,”聪明女人说,“把钱给我,你去接受冒险吧。”
把钱给我,开始你的冒险吧。
——把钱给我,你去冒险吧。
四、你能选择你喜爱的任何一种花,我会把你变成它。
你可以选择任何一种你所喜爱的花,我会把你变成这种花。
——两个“花”字,且都在末尾,有点累赘。
五、就此,对你来说是一个好交易,只要你说出你想要的花,我们就可以解决了。
原文是啥?感觉基本不大通。
——就此,对你来说是一个好交易,只要你说出你想要的花,我们就可以继续下去。(解决了,是指这个交易解决了,了结了。)
六、因为我希望公主知道我是什么类型的人,这样,她将花放到胸口的话,不至于被骗。”
从前后意思上来看,这个似乎不合逻辑,为什么是“被骗”呢?意思应该是不至于错误的看待他,具体怎么改要看原文。
——公主亲一朵花,实际上亲的却是一个人,好在这个人很像那朵花,受欺骗的感觉就少一点了吧。
七、那儿,她在走道边挖了个洞穴,把耕童从花盆里倒出,种到地里。
在那儿,就在走道边,她挖了个洞穴,把耕童从花盆里移栽到地里。
——意见很好。
八、他看见公主沿着小路低徊,停下来尝尝掉下来的水果,看看一朵怒放的花。公主顷刻就要到来,他勇敢地用红脸蛋迎接她。她马上会蹲下来,将她的唇按上他的唇,轻轻将他放在胸口。没错,她一定会这样干的。
看看一朵怒放的花,看看和一朵两个词感觉不应该出现在一起哦。还有“会这样干的”,是你的整体文风中出现的不和谐。还是用“会这样做的”比较好吧。
——“看看一朵”,也就是“看看某朵”,还顺吧。“干”“做”“作”自然有相对文雅,可是本文内容粗鲁与柔细俱在,整体文风也是如此(不平衡),暂不改。
九、她很通情达理,没有忘记他是那朵最初吸引她的花,也来到他的身边,可是时间不长。
通情达理,和忘记没忘记他有啥关系。很有情义之类的行不行?也来到他的身边,可是时间不长。也有点别扭。
——通情达理,也就是讲情理,感觉要比讲情义妥贴些。
十、只要能看到公主的一瞥,他就能无憾。
能得到公主的一瞥
——很好。
十一、公主已正明晓时势:公主应遵守父母的吩咐,为国家的利益成婚。
已正?遵守吩咐,没有这样搭配的,遵从吩咐。
——很好。
十二、她所要做的,不过就是被热烈地求爱,在同意前拥有一些犹豫的时间。
被允许在同意前拥有一些犹豫的时间之类的。
——她无需“被允许”,原句应无问题。
十三、这天,公主来到花园来寻找鲜花,以装饰她的美丽。
多了个“来”字。
——好。
十四、很快地,他庄重地与她会面。没有比他更合格的了。
很快地,他与她会面,表现庄重。再没有比他更合格的人选了。
——庄重地与她会面,与“他与她会面,表现庄重”意思相仿,而前者更紧凑,适合公主焦急等待的心理。
没有谁比他更合格。
十五、她被带着跳舞。
感觉……
十六、“美丽的公主,”王子说,“我怎能忘记呢?但那不是我所感觉到的那种被注视。我可以发誓,我看到一个人,他有一张被晒黑了脸,一双大胆的黑眼睛。”
但那不是我所感觉到的那种被注视。虽然他是被动的,但不用加被字哦。还有个小错,少个“的”字:晒黑的脸。
——好。
十七、她大叫起来,“这个人,这个人有红脸,大胆的黑眼睛。”
感觉谁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就是别扭。
——这个人,这个人红脸蛋,鲁莽的黑眼睛!
十八、国王叫道:“正面还是反面?已经到了这个节目?”他看到满场的仆人中间,出来一个耕童——他凭着不知所以的方法,找到了来王宫的路。国王上楼找女儿谈话,因她古怪的举止,以及对王子求婚的拒绝。
——国王的视角看耕童,他不知道耕童从什么地方来。关于“节目”,这个需要详查,原文加了注。
十九、在世上没有什么可以让她嫁给他的。
在世上,无论什么也不能够让她嫁给他。
——我更喜欢前者,似无理,却有理,有意味一点。
二十、在门口站着一个英俊的人,有着红褐色的脸与大胆的黑眼睛,最大限度地像一个人怎么像一朵罂粟花。
他无论怎么看都像一朵罂粟花,如果一个人能够像花的话。
——要是有人能长得像朵罂粟花,就是他了。 (他长得不像罂粟,但有一定程度地相似。)
二十一、然后,他张开了他的手臂,公主也张开了她的。
崩不能不用然后呀,用其他连词吧。
——汗,然后很古雅啊,难道是为众多采访录中口头禅、无意识“然后”轰炸到不爱用这词了?

#34 落花微雨 2009-07-01

我标蓝的文字,是我在你原文上改过的文字,不过都是很小的改动

#35 绿山墙的安妮 2009-07-01

我有的只是提出修改的参考意见,具体改动的语句还是你自己来想,比如第九条那样的。
俺是学现代文学的。现代文学的作家大都受到了中国传统文化的熏陶,又受了西洋文化的洗礼,所以走上了一条开创中国新文学的道路。然而道路开创之初,并没有形成我们今天的文学语言,而是一种新旧结合、东西结合的可贵尝试。这中间,有很多表达方式是我们现在已不会去用了,但是在当时却是很成功、很受欢迎的。很多东西看起来就显得别扭了,不过这也是文学的况味。所以看你的翻译感觉是那种语言的疏离,我觉得很多现代作家都或多或少存在这种情况,所以就这样说了一句,也不是泛泛啦,只是我个人的感觉,不一定准确。还是不错的。有人评价晦涩也是有的,不过我觉得还是很不错的。古老而新鲜的味道吧。
你说不是给孩子们读的,呵呵,那就给我们读呗。

#36 annamim 2009-07-07

谢谢诸位提供中肯的建议。
特别是绿山墙的安妮,十分感谢你的详细建议。

引用:
引用第34楼绿山墙的安妮于2009-07-01 18:43发表的 回 32楼(annamim) 的帖子 :
我有的只是提出修改的参考意见,具体改动的语句还是你自己来想,比如第九条那样的。
俺是学现代文学的。现代文学的作家大都受到了中国传统文化的熏陶,又受了西洋文化的洗礼,所以走上了一条开创中国新文学的道路。然而道路开创之初,并没有形成我们今天的文学语言,而是一种新旧结合、东西结合的可贵尝试。这中间,有很多表达方式是我们现在已不会去用了,但是在当时却是很成功、很受欢迎的。很多东西看起来就显得别扭了,不过这也是文学的况味。所以看你的翻译感觉是那种语言的疏离,我觉得很多现代作家都或多或少存在这种情况,所以就这样说了一句,也不是泛泛啦,只是我个人的感觉,不一定准确。还是不错的。有人评价晦涩也是有的,不过我觉得还是很不错的。古老而新鲜的味道吧。
你说不是给孩子们读的,呵呵,那就给我们读呗。
对这有点小意见。现在的文学语言似并不比从前成熟,一百年来最高的文学成就(包括文学语言方面的成就)属于前五十年;现在欧化的语词语句用法比从前更泛滥。或许主观了,我对现当代文学并不太了解,好在这里有个平台,应有机会多向您讨教。

#37 十画 2009-07-08

引用:
引用第35楼annamim于2009-07-08 04:22发表的 Re:回 32楼(annamim) 的帖子 :
谢谢诸位提供中肯的建议。
特别是绿山墙的安妮,十分感谢你的详细建议。


对这有点小意见。现在的文学语言似并不比从前成熟,一百年来最高的文学成就(包括文学语言方面的成就)属于前五十年;现在欧化的语词语句用法比从前更泛滥。或许主观了,我对现当代文学并不太了解,好在这里有个平台,应有机会多向您讨教。

我同意你的意见,如果要我重来,我要选择学习古代文学或者历史或者外国文学,我不爱现当代文学。

#38 coffeecat 2009-07-08

难道十画学现当代文学的? 我上学的时候,念现当代,老师老给我60分,刚好及格。

#39 十画 2009-07-09

引用:
引用第37楼coffeecat于2009-07-08 18:11发表的  :
难道十画学现当代文学的? 我上学的时候,念现当代,老师老给我60分,刚好及格。

正是。

#40 冷绯兰 2009-07-25

很好的故事,撤出比赛太可惜了。希望将来能有机会向您约稿

#41 coffeecat 2009-07-25

annamim这篇虽退出大赛,但我并不为之感到过分遗憾。赛也,身外事,重在参与,况她的心襟,又极辽阔大度,轻轻一笑,万事如烟云。我是极欣赏的。

借贴再次谢谢annamim辛苦寻来的诸多翻译理论,猫某人多有受益。

#42 冷绯兰 2009-07-26

这世上,好人总是得胸襟阔达,而另一些人总是要求好人对他们胸襟阔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