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那只小狐狸。可爱、有个性 表情占位:s:135
角
“我长角了?”面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我惊讶得说不出话。
我的头上着实长了两个小角,虽然依旧藏在我火红的头发底下,但只要稍微拨开一下,就能清晰地观察
到--它们着实是一对角。
这太不可思议了。狐狸会长角吗?我并不晓得。但在我认识的亲戚当中,似乎没有一人长角的。长角,
分明就是素食动物拿来假装自己很厉害的可笑道具吧。
对于长角一事,我主要怕的不是身体健康问题,而是被取笑的麻烦。被取笑是件十分麻烦的事--只要你
被选中了,幼稚的人们就会不断地抓着你的软肋,笑上一个星期也不觉得闷。
我才不要慷慨就义呢!我选上蛮搭配自己红衣裳的一顶棒球帽,若无其事地上学去。
“嘿!小狐狸。漂亮的棒球帽哦!”小熊痴呆地向我走过来。要是平日的我肯定热情地回礼,但今天是
非同寻常的日子。我真搞不动他为什么非要拿我的帽子作文章不可。
“干嘛这么冷漠嘛!”小熊蹦跳着过来,拍拍我的肩,“戴了顶帽子就要耍帅啦?”
他迅猛地把我头顶的帽子摘下,扣在自己的大圆脑袋上:“我戴怎样?”
“丑死了!”这一下可差点把我的心吓了出来。幸好班上的人都认真地在做课前准备,没有人留意到我
头上的小角。我慌忙抢回帽子,扣回自己的头上,哄着他说“你肥头大耳的,不适合,哈哈。”
上课铃响了,小熊乖乖地坐回位置上,他不是一个小气的小朋友。
课实在是闷,又或者我总留意着头顶的那双角,没有咀嚼老师词句之间的乐趣吧。我把铅笔转了好几百
回,又把铅笔盒开开盖盖的,就是始终静不下来。
“喂小熊,你见过有角的兽类吗?”我伏下脑袋轻声跟小熊说。
“牛啊!羊啊!鹿啊!哦……不对,不是所有的鹿都有角,不过……对啦!有的马也长角,不过马长了
角就不叫马,叫独角兽。还有……”小熊总喜欢如此,总是在最需要他聪明的时候犯傻。
“我是说吃肉那些。”我没好气地补充着。
“那……我听说我有一个舅舅的朋友的儿子,因为头上长了一个角,活生生被别人笑死啦!”小熊说到
这儿,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会被活活笑死……”头上长了一个角而已嘛,不需要……
“我跟你开玩笑啦。”小熊看到我那严肃样,不禁咯咯地笑了几声,“我们这些吃肉的怎么会长角呢!
角是素食动物拿来假装自己很厉害的东西啊!”
小熊的眼睛转了转,用手指顶着下巴说:“要是我看见一只长角又吃肉的动物,我肯定会把他笑死,哈
哈哈。”
我过了一个备受打击的一个早上。小熊真该死,每每要他糊涂的时候,他就表现得如此聪明。
我不住地摸着头顶那讨厌的角,生怕他又长了几寸。
回家的路都开满了迷人的狗尾巴草,但并没有引起我的丝毫注意。在我眼里,那招摇的狗尾巴草,着实
像一根根角,取笑着我。
“啊!我的帽子!”一阵风不留神把我头上的帽子掀起。我慌忙跑去把帽子按倒在地,以最快的速度把
帽子扣回头上。
可一切都晚了。
“你长角了?”一只果狸把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看错了!”我把帽子整理好,继续走我的路。虽然果狸跟我们狐狸只差那一个字,而且身子看上去
也没什么区别--一个有黑眼圈,一个没黑眼圈;一个尾巴有好多白色圈圈,一个尾巴只是白了末端一段;当然
啦,我们狐狸会比果狸大那么一点。但我们两家一向都很少说话。
“嘿,小狐狸,我也长了角耶。”他追上来说。
我停了脚步,十分怀疑地看着他。那种表情,真的是充满了问号,你看到了,肯定能深刻了解“狐疑”
这个词。
“让我摸摸。”
他把头递了过来,我拨开他的头发。唷!真的是一对小角--其实也不小了,起码比我的大。
“你什么时候长的?”我问。
“昨天。”
“你不觉得……”我支吾着,不敢用“丢脸”这词。
“长角就长角呗!有什么关系呢!”他自豪地说,仿佛那角有让他与众不同的魔力。
我的心情好多了,世界上不是只有我一个人长角哦!而且他们都没有觉得长角是什么可怕的事。
我也没有那么恨狗尾巴草了,我甚至还摘了一条咬在嘴边。
“妈我回来啦!”我推开门大喊。
“快开饭啦!”狐狸妈妈永远都是那两句话,“嘿!学校有发生什么新鲜事?”
“跟昨天一样!”其实新鲜事儿又怎么会发生在学校呢?学校就好比一台不会累的复印机,把每天的安
排复印复印再复印。
我坐在饭桌旁,回忆着跟果狸的对话,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头。
他长了角,不觉得奇怪,那是他的问题啊。我可是觉得长角是再奇怪不过的。
还有,果狸他……
“妈,果狸家吃不吃肉的啊!”
“果狸嘛!当然是吃果子的嘛!”狐狸妈妈的答案总像是唬小孩用的一般。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我信服,那照这么讲,我们狐狸也就只吃“虎”了?
“除了果子呢?他们一点肉都不吃吗?”
狐狸妈妈把一盘肉端到饭桌这边,微笑着说:“当然啦,他们可能会吃一点玉米啊,梨子啊,蕃茄啊。
听说有人还看见他们吃胡萝卜什么的,反正我是没见过,但他们绝对不吃肉。”
狐狸妈妈用她油腻的大肥爪搭在小狐狸的肩膀上继续说:“不吃肉嘛,就没有我们长得那么高大。”
这是个晴天噼呖的噩耗啊!果狸是素食的!小狐狸开始悔恨自己在生物学上打磕睡了。一只素食动物,
长出角来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了。小狐狸他们可是肉食动物,虽然他们有时也会吃点胡萝卜,但跟果狸比,
这性质上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是不是也吃太多素食了?是不是神不小心把我划到素食动物那一边?我是不是不该吃这么多胡萝卜?
专心吃肉?我想了好多,好多。
“嗯?怎么呆住了?”狐狸妈妈发现小狐狸竟然呆到把肉含在嘴里,也不嚼一下,“下午你表弟过来,
你陪他去小溪边,或者去什么薰衣草田里玩玩。”
“小小狐狸?”他是我最喜欢的小表弟,小表弟也喜欢我,他坚持要起跟我差不多的名字,所以家里人
才把他的名字改成小小狐狸。
我真的要出去走走了,或许跟小表弟去小溪那边消磨消磨,会让心情好过一点。
“嘿!我又抓到一条鱼了!你呢?”我可是班上的捕鱼高手哦,只有小熊的技术能稍微跟我比一下。
“我不玩了!我不玩了!”小小狐狸耸拉着小脑袋,今天他一无所获,“捕鱼一点都不好玩。”
我把鱼儿放回小溪,带他跑到薰衣草田里。薰衣草随风摇摆,像一条条紫色的狗尾巴草,很容易让人感
到不舒服。蓝天上跑满了各式各样的云朵,像马,像熊,像狮子--可曾有一朵像有角的小狐狸?
我极力地在天空里扫描,不过我找不到,找不到那朵云。
“哥哥,为什么没有像带角的小狐狸的云呢?”小小狐狸突然开口问,让我震了一身。
“傻……傻瓜,狐狸又怎么会长角呢?角可……可是素食动物拿来假装自己很……很厉害的可笑道具啊
!”我不自觉地用手按了按头上的棒球帽,支支吾吾地说。
“照你这么说,狐狸头上是长不出角了?”他把眼睛瞪得老大,转过来看着我。
“那当然喽!”我擦了一下满额头的汗。
他低着头,喃喃自语:“那我可能不是一只纯正的狐狸了。”
我伸手抚摸他的头,想安慰他几句,不过,我摸到一样让我吃惊不已的东西--
一对角。
小小狐狸的角比我的还要小,他藏在火红的头发丛中,不戴上帽子也看不出来。
“我有一对角,我不是狐狸。”我真恨自己刚刚的一番话。他完全失落了,头低得几乎能吃到地上的草
。
我咬了咬唇,怎么会发生这事,小小狐狸可是一个很乖很乖的孩子--要说神会让淘气的小孩头顶长上角
,那我长了角就还说得过去,但小小狐狸……他可是一个很乖很乖的孩子。
我不忍看着他一个人悲伤,我把头顶的棒球帽脱下。露出两个小角,跟他说:“小小狐狸,告诉你一个
秘密哦,聪明的小孩头上都会长出小角的。”
“你骗人!”他并没有抬头看我。
“不信你看看我。”
他把耸拉已久的小脑袋转了过来,突然“啊”了一声。
“哥哥你也有角!”他兴奋得跳了起来,“你的角比我的还要大呢!”
“哥哥比你聪明嘛!”我说得连自己也觉得脸红,“所以呀,小小狐狸你要好好读书,以后角就会变得
像哥哥一样了。”
他扭了扭头,像宣布一个结论地说:“怪不得妈妈跟舅妈他们没有角!”
我们都笑了。
天空中似乎跑来一片云,像是一只蹲坐着的小狐狸,头上长着角儿。
我躺在薰衣草田里,心情舒畅多了。
我真的开始觉得,角是神送给聪明小孩的礼物--当然啦,这肯定不包括果狸,那素食的家伙还想跟我们
一伙?想得美!我一直摸着自己的角,直到睡着。
我梦见自己遇到了很多的狐狸,但他们都没有长角。他们跑过来,好奇地摸了摸我头上的角,羡慕地感
叹:“多好的角啊!多聪明的小狐狸啊!要是我家小孩能长一对,那该多好。”
我心里甜滋滋的,既然小小狐狸也长了一对,那这角就一定不是什么坏东西。
我又梦见自己开了个“如何才能让头上长出角”的讲座,很多肉食动物都慕名而来,他们都希望自己能
够拥有一对角--一对智慧的象征。
假如角真的是智慧的象征,那就是说连神也认同我是一个聪明的小孩了。我甚至有点飘飘然……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我的美梦被一连串的呼叫声打断了。
“什么事啊,我聪明的小小狐狸。”我勉强撑开眼睛应答着。
“我的角不见了!我的角不见了!”他急得直跺脚。
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真的,平平的,原来的小角完全不见踪影。
“怎么办?哥哥,我是不是变笨了?”
我的心突然间凉了半截,我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自己的角,我甚至觉得自己昨天觉得角是智慧的象征是
种多少幼稚可笑的行为。
“你准是最近偷懒了,神把你的角没收回去了。你要认真读书,到时候神就会把角送回给你啦。”我随
意找了些烂理由搪塞他。我心乱如麻,不过还是先把他应付过去。
“哦……我昨天只顾着玩,没有完成老师布置的功课……”他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吐了吐舌头跑开了,
留下了一个烦乱的我。
失去了伙伴,是孤独的。特别的感觉原来一点也不好。别人或许不会把你当作是奇特的,但肯定会把你
看成是奇怪的。
我为自己的角而烦躁,我终究搞不懂它的价值,我孤独地奇怪着。
今天是下午的课,午饭后我送走小小狐狸,戴上那顶搭配的红棒球帽,走过那片扎眼的狗尾巴,回到学
校。
似乎除了小熊,大家还没对我那片被棒球帽盖住的部分产生好奇,这着实使我平静了许多。
小熊进来了,戴了顶蓝色的棒球帽,反扣着。
“你怎么也戴帽子啦?”我有点不高兴,我会觉得他是在讽刺我昨天的装扮,或者说是一种不高明的玩
笑。
“谁学你啦!”他畏畏缩缩地坐到我旁边,“我就不能带帽子?”
“长角啦?”我无意间说了这句话,其实我并没有想太多,只是随口而出的无心之话。
他的脸突然黑了下来,比他身上的毛更黑了。
“你怎么知道的。”他把帽子正扣着,鸭舌压得更低,他装得很凶很沉的语气跟我说,“不许笑我!听
见没,不许笑我!”
我不禁“噗哧”一笑,回想起昨天他的大言不惭,今天早上的他,照镜子时肯定哭死了。
一个拿零分的小孩,遇到另一个拿零分的小孩,难免会有种莫名的释然与窃喜。
最起码,我不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最奇怪的东西。我嘴咧得老开老开。
“喂!不要笑好吗?给别人知道就惨了!”小熊换了一种哀求的语气。
“有什么关系呢,我也……”我用手拍了拍头上的帽子……只有帽子……帽子底下,只有头发……没有
角。角的踪影去哪里了?我把手伸进帽子里再摸了摸--真的不见了,着着实实地不见了。
我不知该用个怎样的形容词来描述自己当时的感觉,只是突然间,我有点怀念我那象征“智慧”的角了
。
小熊没有说话,只是不住地用哀怨的眼光看着我,我理解他的感受,我不忍让他更受煎熬。
我忍住了笑,微微地看着他,半晌。
“你知道吗?角是神送给聪明小孩的礼物哦!”我微微地说。
“得了吧!你不长个看看,聪明的小狐狸!”他重重地看了我一眼,重重地回答。
七小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