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是奥尔诺夫人的一篇童话《菲丽西亚和石竹花》
经过情节的增改,有了这篇故事,
消夏的精灵们,偶尔路过这朵混血的小花时,你们淡紫色的、琥珀色的、水蓝色的……眸子,也许会随便扫它一眼吧。
银戒指和石竹花
有个农夫临终时,给自己的孩子们分遗产。他先叫来儿子,说:
“儿啊,咱家也没什么太多的东西,这茅屋和屋外的菜园子,就都归你吧。”
然后他叫来女儿,说:“孩子,从前有位挺有身份的太太,路过咱们家,进来要了一碗水喝,她临走时留下一枚银戒指、一盆石竹花,说是作为答谢。现在,我把这两样东西留给你。”
然后他就去世了。
儿女们安葬了父亲,回到家中。女孩刚往椅子上一坐,哥哥就厉声说:“不许坐,那是我的椅子!你没听见爸爸的遗嘱吗,从今往后,这整个屋子全是我的了,没有我的允许,你什么也别想碰!”
女孩很吃惊,紧接着,哥哥又打发她搬到外面的小棚子里去住,她伤心地带着花和戒指去了。
傍晚,哥哥吃了一些美味的炒鸡蛋,把蛋壳抛在小棚子前面,对女孩说:“拿去,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些了,你要不满意,自己上林子里捉青蛙吃去吧,哈哈哈。”
女孩不愿和他争吵,但她心里非常难过,她抱起石竹花,拿上戒指,决定离开这个曾经的家。
院子里有一只母鸡“咯咯”叫着追上来,叨住她的裙子,不让她走。“你有什么道别的话要说吗,小东西?”女孩弯下腰,怜爱地摸摸它的羽毛。
“咯咯哒,姑娘,你别记恨我儿子,”母鸡突然发出这么一串说话似的叫声,女孩吓了一跳,她想再问问是怎么回事,母鸡却恢复了平时的样子,除了咯咯叫以外,再也发不出别的声音了。
女孩继续往外走,到了菜地旁,一棵卷心菜伸出叶子,碰了她一下。“不会是你也想说点什么吧?”女孩蹲下来拍拍它。菜叶沙沙地响着,可是这时并没有风把它们吹动。那沙沙声听起来好像是:“公主啊,请原谅我们的罪过吧……”
“唉,这都是什么呀,”女孩按一按发凉的脑门,“一定是我太饿了,才会产生这些幻觉。”
夜色渐浓,她走进了森林深处。这里有一眼泉水,旁边还有一株结着果子的大树。女孩吃了一些果子,又捧了几捧水,给石竹花浇上。“好啦,石竹花,咱们就拿这个地方当成新家吧,”她对石竹花亲切地说。石竹花好像能听懂她的话,展开丝绒一样的花瓣,用阵阵清香来回答她。
女孩靠在树下,刚要进入梦乡,就听见林间小路上传来一阵车声,一辆水晶马车驶来,车上坐着一位浅绿色头发、银色衣裙的树精灵。六个小仙子飞在车前开道,六个跟在车后,拖着树精灵头上飘扬的金色面纱。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女孩望着眼前的一幕,喃喃自语。
马车开到泉边,树精灵看见了还在出神的女孩,和蔼地问她:“孩子,你到这里来做什么?这么晚了,不回家吗?”
“我,我在这儿取水浇我的石竹花,”女孩说着,举起石竹花给她看。
“嗯,石竹花,”树精灵微微笑一笑,“那你还有一枚银戒指吗?”
“您怎么知道?”女孩吃惊地捂了一下自己的衣兜,还好,戒指还在里面。
“我还知道更多呢——如果我说,你一直以为是你爸爸的那个人,其实不是你爸爸,你觉得怎么样?”树精灵一边说,一边从车上走下来。
女孩睁圆了眼睛。
树精灵接着说:“他只是你的养父,我让你看一段画面,”她挥动手中的魔杖,平静的泉水上渐渐出现了图景——
那是一个陌生的女人,怀抱着一个婴儿,惊慌地冲进一座茅屋,“这好像是我们家的茅屋?”女孩认出了屋里的陈设。
紧接着,屋外传来一片嘈杂,有人砸门,有人喊:“把孩子交出来!你们逃不了啦!”女人把孩子藏到床下,门在这时被撞开了,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冲进来。“你想当护雏的母鸡吗,”为首的那个人嘲笑地对她说,“那就让你变成一只母鸡!”他伸手一指,她真的变成了母鸡,焦急地拍着翅膀大叫不止。
追捕者们爆发出一阵大笑,然后想用长矛把木床掀翻,把孩子掏出来。但是他们一个个突然都定住了,动弹不得,他们的胳膊变成了菜叶,个子迅速缩小,他们都成了卷心菜!
一个身影飘进茅屋,浅绿色的秀发、银白的长裙——“这不是你吗?”女孩看出那就是树精灵。
画面上的树精灵默默地望着茅屋里的一片狼藉,她扬一扬手,那些卷心菜就都飞到外面去了,“扑通扑通”,栽到了菜地里。然后,她张开双臂,小婴儿从床底下飞到她臂弯中,“可怜的孩子,”树精灵轻声说,“我来晚了……”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还有小孩的嬉闹声。树精灵赶快把婴孩放在枕头上,用魔杖让屋里恢复原样,自己隐入了空气中。
进来的是一个农夫,身后跟着个一两岁的小男孩——“那是爸爸!还有……哥哥?”女孩惊呼。
“没错,”树精灵点点头,“这以后,你就被这位农夫收养了。那个抱着你逃到这儿来的女人,是农夫的妻子,也是你的保姆。”
“嗯?我的保姆?”
“是的。你的生父是这个国家的国王,他年轻时,有一天来到这片森林里打猎,遇见一位窈窕的姑娘,那就是你的母亲,笑声如银铃般的泉水仙女,我最好的朋友。他们一起回到王宫,举行了婚礼,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可是好景不长,邻国有个酷爱巫术的国王,他有一顶带有魔力的王冠,他戴上它,念动咒语,黑暗的魔法就源源不断地流到他臣民的心里,他让这些着了魔的人组成野蛮的军队,来侵略我们这个国家。那时你刚出生不久,你的父亲就在前线阵亡,你的母亲托一只燕子给我捎信,请我去救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当我赶到王宫时,眼前只剩下一片焦土。西风告诉我,在最后关头,王后把你交给一位保姆,让她趁乱带着你逃走。”
女孩的眼里涌起了泪水,“后来呢?”
“后来,就像你刚才看到的那样,保姆带着你逃到城外她的家,路上有一小队敌兵跟上了你们,然后的事,你也都知道了。”
“难怪母鸡和卷心菜会对我说那些话,可是我的爸爸妈妈,他们再也不能回来了吗?”女孩哭得眼睛红红的,说。
树精灵叹了口气,“我也没办法把他们救活,但是你要知道,他们对你的牵挂不会消失,妈妈的心意化成了这眼泉水,爸爸的心意化成了这棵大树,他们彼此相依,在这片离你不远的林子里守望着你。”
女孩的眼泪滴进了泉水中。树精灵安慰她说:“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听了多少能宽慰些。那个侵略过我们的暴君,到底遭了报复,我悄悄潜进他的宫殿,偷走了他最心爱的一样东西,把这样东西变成了石竹花。就是你身边的这一盆,当初是我把它送到你养父家的。”
“石竹花?”女孩简直蒙了,“它是我仇人最心爱的东西?可我从来不知道有什么仇恨;我们两个一起长大,我每天给它浇水,和它一起晒太阳,有时候哥哥欺负我,我去跟它说说话,心里就会好受很多——难道我不该这样爱它,难道我应该恨它?”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石竹花的叶片也在跟着轻颤。它的花蕊间放出了点点光亮,渐渐弥散成一片金色的雾,等到光芒散尽,那里站着一位清秀而和善的少年。
“我的石竹花呢?”女孩问。
“我就是你的石竹花,”少年说。
树精灵点点头,“是的,我偷走的,就是那个国王不满一岁的儿子。当时,那顶有魔力的王冠恰好也放在孩子的摇篮边,被我顺带着变成了一枚银戒指。”
“那你为什么要把花和戒指送到我这儿呢?”女孩问。
“你把戒指拿出来看看,”树精灵说。女孩掏出戒指,月光下,戒指的里圈上刻着一行很小的字,她念道:
“如果爱能把仇恨取代,
那么一切魔咒都会解开。”
她回味了一会儿,满怀希望地抬起头,“这就是说……”
“这就是说,现在到了魔咒被解开的时候了——”树精灵为她挥手指向树和泉水,看,它们也在闪动的光辉中获得了重生!女孩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爸爸和妈妈,他们都向着她张开双臂。
森林外面的茅屋里,得意的哥哥正在举杯,庆祝自己成功地赶走了妹妹,“哼哼,看谁还来吃我的,喝我的,家产全是我的啦!”这时菜园里突然响成一片,他惊讶地看见一堆武士从卷心菜地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纷纷拥进茅屋,吵着要水喝;一位中年妇女也随后赶来,她身上还沾着几枚羽毛,哽咽地冲他喊:“孩子,我是你的妈呀!”
“还有哪里会发生变化呢?”女孩挽着父母的手,急切地问树精灵。“嗯,”精灵说,“最大的变化要数邻国了,在那里,黑暗的魔法会从人们的心里消失。”
“那我的父母呢?他们还能过上平静的生活吗?”少年问。
树精灵摇了摇头,她知道,他的母亲生下他就去世了,而他的父亲,失去了儿子和魔法王冠以后,不久也在孤独中死去。
少年猜到那是不好的结局,他的脸色苍白了,他望着眼前这团聚的一家人,低下了头,“也许,我也只能得到不好的结局……处在我这样的位置,还能有什么指望呢?”他默默地转身走了。
“等等呀,还有个东西没有变哪,”女孩叫住他,托着那枚戒指给他看,他迟疑地望着。
她说:“拿回去吧,这是你的,如果它又变回了王冠的样子,你还会不会再戴上它,做我的敌人?”
他想了好长时间,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它,走远了。
转眼过去了七年,女孩长成了一位年轻可爱的公主,可是迟迟没有人来求婚,急得她患了重感冒。
有一天,她正在喷嚏连天地绣花,忽然外面传来了嘹亮的号角。
“报——公主殿下,来了一位年轻的国王,正在大厅里觐见国王和王后,他还带来了给你的订婚礼物,请殿下前去验收,”侍女进来通报。
“连面还没见过,就带来订婚礼物啦?”公主诧异地想,她赶紧戴上面纱,跑进大厅。
啊,她的父母跟前站着一位年轻人,他身穿墨绿色的外套,扣子上别着一朵朱红色的石竹花。
好面熟啊,她想。
他用清秀而和善的眼睛望着她,递给她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枚银戒指!
“你曾经问过我,如果它又变成王冠,我还会不会带上它,做你的敌人,”他说,“可是我从来不想让它再变成王冠,如果它一直是戒指,你愿意戴上它,做我的妻子吗?”
公主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于是,银戒指和石竹花的故事,就这样团团圆圆地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