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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美国) Raymond Macdonald Alden 译者 阿芮
从前,在一个遥远的国度,虽然到过那的人少得可怜,但那儿却有一座奇妙的教堂。 它耸立在庞大的城市正中央的高山上。每个礼拜天,或者别的圣日比如圣诞节,成千上万的人会爬上山,向教堂巨大的拱门涌去,好像成队的蚂蚁统统朝着同一方向前进。
来到教堂,能看到一根根石柱和黑漆漆的走道,正门入口通向教堂的主室。主室长得一眼望不到头,人们站在门口,压根看不到另一头立在大理石圣坛旁的唱诗班。管风琴放在最偏远的角落。风琴声异常响亮,有时候,教堂周围方圆数里的人们听到琴声,还以为轰隆隆的雷暴雨快来了,吓得急忙关上百叶窗。总而言之,这是一座前所未有的教堂,尤其在特殊的节日,教堂灯火辉煌,老老少少将它挤得水泄不通。
不过,整座教堂最为神奇的要数那美妙和谐的钟声。教堂一隅有一座硕大的灰色塔楼,上面长着常春藤,高得遥不可及。说它遥不可及,是因为巨大的塔楼与雄伟的教堂相得益彰。塔楼高耸入云,只有在异常晴朗的天气里,人们才会说看得到塔顶。即便这样,有人仍然不敢确认一定能看到它。向上,向上,石块和常春藤一直向上爬;那些修建教堂的人已过世好几百年,因此谁都不记得这座教堂应当有多高。
如今,所有的人都知道塔顶有一组圣诞铃铛。 它们堪称世上最美的铃铛,从教堂建成之日起就挂在那了。有人认为钟声之所以美,源于铃铛是由一位伟大的音乐家恰到好处地铸造、编排而成;也有人说那是因为巍然的高度,那里的空气最清澈纯净:无论真相如何,曾听到过钟声的人都不会怀疑它们是世上最甜美的声音。有人形容它们听起来像远在高空的天使;也有人感觉像奇妙的风穿越林间时在歌唱。
但事实上,人们已经多年未听到钟声。一位住在教堂附近的老人曾说,他的妈妈在年幼时听到过钟响,也唯独老人对此深信不疑。你瞧,它们是圣诞铃铛,并不意味着要靠敲击或在平常之日响起。圣诞夜的习俗是所有的人都带着祭品去教堂供奉圣婴;当最大最好的祭品放到圣坛上时,过去常常响亮地伴有高远处塔楼圣诞铃铛齐鸣的音乐。有人说,召唤铃铛的是风,也有人说它们如此之高,只有天使才能摇曳。但钟声已长年累月无人听闻。
据说在为圣婴准备礼物时,人们已变得漫不经心,带来的贡品没有哪件尊贵到足以享有钟声的伴奏。每到平安夜,富人们依旧涌向圣坛,每个人都尽力带来比旁人更好的礼物,也不为自己谋取任何想要的东西。教堂挤满了人,他们幻想或许能再次听到奇妙的钟声。不过,虽然仪式辉煌、贡品丰饶,但人们听到的只有轰鸣的风声,响彻在高远的石塔上。
在一座距离城市数百英里的小乡村,那儿压根看不到伟大的教堂,除了天气好时能隐约看见塔楼。村里住着男孩佩德罗和他的小弟弟。他们对圣诞铃铛几乎一无所知,但却听说过圣诞夜的教堂礼拜。他们经常谈到一个秘密的计划,即什么时候一起去看看美妙的庆典仪式。
“没有人能猜到,弟弟,”佩德罗说,“在那儿能看到听到所有美好的事物;我甚至听说圣婴有时候会走下来为仪式赐福。如果我们能见到他,会怎样?”
圣诞节的前一天冷得刺骨,寂寞的雪花在空中飞舞,地上结了一层坚硬的白冰。不出所料,佩德罗和小弟弟早在下午就悄悄地溜出来;尽管冰天雪地步履维艰,在夜幕降临前,他们一直手拉着手艰难地跋涉前行,大城市的灯火就亮在前方。事实上,就快走进一条带围墙的大道时,他们看到路旁雪地上有一个暗黑的物体,便绕过去看个究竟。
这是个可怜的女子。她就倒在城市的外缘,病得太重、太累了,无法走进城去找个栖身之地。柔软的雪花为她堆积成一个枕头,过不了多久,她就会熟睡过去,大冬天谁都无法再唤醒她。此时,佩德罗看到这一切,便跪在女子身旁,试图叫醒她。他甚至拽住她的手臂,似乎要尽力带她走。他把女子的脸翻向他,以便能在她脸上擦一些积雪。他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再次站起来,说:
“不行,弟弟。你不得不一个人往前走了。”
“一个人?”小弟弟哭道,“你不去看圣诞节了?”
“不去了,”佩德罗说道,喉头忍不住有些哽咽,“瞧这可怜的女子。她看起来像礼拜堂窗口里的圣母玛利亚。如果没有人照看,她会冻死的。现在人人都在赶往教堂,等你返回时可以带人来救她。我会给她擦雪不让她冻坏,或许还能喂她吃点我口袋里的小面包。”
“但我受不了离开你一个人去,”小弟弟说。
“我们不必都错过祈祷,”佩德罗说,“我留下更好。你能轻而易举地找到去教堂的路;小弟弟,你必须把每样东西都观看、倾听两次——一次是为你,还有一次是为我。我相信圣婴肯定知道我原本多么想和你一同前去朝圣他;噢!小弟弟,如果你有机会,在圣坛旁滑倒而不会挡住其他人的道,那就把我的这个小银片带去吧,算我的贡品,在没人看见的时候放在那。别忘了我们是在哪儿分别的,原谅我不能和你一起去了。”
就这样,佩德罗敦促小弟弟赶紧上路。他强忍住泪水,听着黄昏里嘎吱嘎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他将听不到音乐,也看不到心仪许久的圣诞庆典的辉煌,而要在这个荒凉的雪地上度过这段时光。
那晚伟大的教堂是一个奇妙的地方。人人都说它看起来显得从未有过的明亮和美丽。当管风琴奏响、万众高歌时,墙壁都被响声所震动。置身城墙之外的小佩德罗,感到周围的大地都在颤抖。
仪式结束,人们排着队把贡品放至圣坛。权贵们骄傲地走上前放下献给圣婴的礼物。有些人带来了精美的珠宝,装满黄金的一只只篮子重得几乎提不过神道。一位大作家放下一本他创作多年的书。国王走在最后,和剩下的人一样,他也希望为自己赢得圣诞的钟声。一阵滔滔不绝的私语声穿过教堂。人们看到国王脱下头戴的镶满宝石的王冠,把它放到圣坛上,作为他献给圣婴的贡品。王冠闪闪发亮。 “毫无疑问,”每个人都在说,“现在,我们理所当然能听到钟声,要知道像这样的贡品可是史无前例的。”
但塔楼里仍然只有冷冷的旧风声在响,人们摇起头来;有人在说,正如以前也说过的,他们从未真正相信过关于钟声的传说,怀疑铃铛以前从未鸣过。
队伍行毕,唱诗班开始吟唱颂歌。突然,管风琴手像被击中似的,停止演奏。人们都朝年老的牧师望去。他正站在圣坛旁,默默地举起一只手。教堂里有各种声音,但当所有的人竖起耳朵去听,能听到塔楼的空气里有轻柔而清晰的钟声在摇曳。乐声听来如此遥远,但又如此清澈——旋律回荡在高远的空中,比以往听到的任何一曲都要优美得多。人们一动不动地坐在教堂里好一会儿,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肩膀。然后,他们齐身站起,直直盯住圣坛,看到底是何等尊贵的礼物唤醒了沉默已久的钟声。
然而,他们看到离得最近的是一个小弟弟稚嫩的身影。在不为人所见时,他轻轻地沿着神道悄然潜行,将佩德罗的小小银片放在了圣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