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了楼主的译后记会觉得翻译真是充满乐趣的事情!
我翻译的《隧道》前两部简、繁体版出版
12点左右,我正在吃午饭,忽然接到一个电话:“我们到了!你家这边封道了,车开不过来,你去路障那边吧,车号是……”
我放下电话,心里暗暗叫苦,因为我知道,这个电话是邮局投递快件的人打来的,而他们要送来的肯定是《隧道》的样书:第一部十本,第二部十本,外加台湾版的第二部五本,足够装一个大纸盒的。而要想从他们的停车位置走到我家,至少要花三四分钟,这要花多少力气呀。
事情果然如我所想。唉,假如是私营的快递公司,一定会给我送到家门口,因为他们绝不会找不到我的住处。从收到的样书看,简体版的《隧道》第一部被命名为《恐怖隧道》(英国 罗德里克·戈登、布赖恩·威廉斯著,21世纪出版社2009年6月出版),第二部被命名为《地府之旅》(21世纪出版社2009年6月出版),台湾繁体版的《隧道》第二部被命名为《深沟》(台湾核心文化事业有限公司2009年7月出版)。
《隧道》第一部的书名原文是《Tunnels》,第二部的书名原文是《Deeper》,前者可以直接译为《隧道》,后者怎么办呢?我实在没办法,拟定了《地腹》《地狱之旅》《入地》《深入》《深入冥土》《死地》《地狱》《勇闯地狱》《地眼》《地府》等等一大堆名字,任大陆和台湾编辑自选或者在此基础上再创造。现在看来,大陆编辑的选择更对我的心思。当然,我不能说台湾编辑的选择不好,因为那边说的是台湾汉语,与大陆汉语有一定区别。所以说,我的译文变成繁体版之后,里面的某些字句和句式也被台湾编辑辛苦修改过,目地是为了贴近台湾汉语。我知道,这样的修改恐怕很费力气,因为我的译文具有比较鲜明的“大陆特色”,所以我要特别谢谢台湾的方如菁主编为此付出的努力(21世纪的编辑们自然也要感谢)。经过修改之后,我的繁体版《隧道》看起来很新鲜,比如《隧道》第一部中的“拾荒者”(我的简体版译文是“拣破烂的”),第二部中的“拜托”(我的简体版译文是“求求你”)等等,都是我做梦也想不到的词汇。既然如此,假如有朋友想看我的语言风格,只好请你去批评《隧道》简体版的译文了。
《隧道》繁体版的封面印刷效果,几乎与原版相同,封面的文字和图案都是闪闪发光的,而且呈现出不同颜色,显得非常漂亮。顺便说一句,在《隧道》第一部的封面上,可以看到一个人和一个动物,请不要把那个动物看作狗——它是猫,一种凶猛无比的猫,足以把恶狗送上西天,甚至也可以杀人,它的名字叫做巴特比,是《隧道》中最奇妙的宠物,我爱它。
《隧道》简体版的正文是横排简体字,更符合大陆多数读者的阅读习惯,虽然我的理想是横排繁体字。《隧道》繁体版仅仅包括译文本身,《隧道》简体版则收录了我为《隧道》的前两部分别撰写的译后记,但没有收入第三部的内容片断。
也许由于版权关系,《隧道》前两部中的所有黑白题图、《隧道》第二部末尾中的“地牛”和“斯堤克斯”的黑白插图、昆虫学家的注释、坎宁安为《隧道》前两部所写的序言,以及作者献辞和题辞,虽然我都翻译了,但《隧道》的中文简体版和繁体版中都没有收入(《隧道》繁体版第二部中收入了题辞和昆虫学家的注释)。既然如此,我把这些相关的译文附录在后面,以便对《隧道》有兴趣的读者参看:
《隧道》第一部
小鸡书屋敬告读者
有两位作者,投入全部心血、希望和资金,出版了他们想象力非凡的原创作品。可是,当我得知这本好书面世的消息,它们已被抢购一空!
最后,我找到这两位作者,我们对他们的黑暗和神秘世界进行了更为深入的挖掘,带给你们一个内容更加充实的新冒险故事。于是,《隧道》诞生了!
我始终喜欢挖掘神秘地下世界的想法,地下离你那么近,你可以一直往下挖……但我从未想到,挖掘的过程竟会如此奇妙!
小鸡书屋出版人
巴里·坎宁安
作者献辞
谨将此书献给以下各位:
献给我们饱受困苦的亲友,对于我们的不懈执著,他们始终持容忍态度。献给小鸡书屋的巴里·坎宁安和伊莫金·库珀,他们用绵绵不绝的鼓励,让我们始终走在正道上。献给罗杰斯城的彼得·施特劳斯。献给科尔里奇和怀特,他们用一场及时雨把两个迷途的家伙带出困境。献给凯特·伊根和斯图亚特·韦布。献给我们的朋友迈克·帕森斯,他让我们拥有了极大的勇气。
题辞
纪念
伊丽莎白·奥肯·戈登
(1837~1919)
“任何未知的秘密都会使人好奇。”
——无名氏
《隧道》第二部
小鸡书屋敬告读者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反正我是急于了解《隧道》第二部的故事。我渴望深入到所有的秘密之中去,两位作者却只肯向我透露与那些怪物和奇特的铭文有关的故事片断。那就把这个故事接着写下去吧!我大吼。
他们终于写成了。
好极了。
小鸡书屋出版人
巴里·坎宁安
题辞
我倾听着,我听见
低沉无声的岁月之锤
夜以继日地敲打着,
把新建的宫殿
打成灰尘与碎片。
——《铁锤》,拉尔夫·霍奇森(1871~1962)①
————————
译注
① 拉尔夫·霍奇森(Ralph Hodgson):英国乔治五世和六世时代的田园诗人,著有《神秘》(1913)、《诗篇》(1917)等诗集。《铁锤》的中心思想是:尽管人类不断建造各种纪念性建筑物,它们却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损毁,因为永恒并不存在。
作者后记
我们想要感谢小鸡书屋的巴里·坎宁安、雷切尔·希克曼、伊莫金·库珀、玛丽·伯恩、埃莉诺·班纳尔、伊恩·巴特沃思和吉马·弗莱彻,因为他们容忍了我们的坏脾气。我们还要感谢罗杰斯城的凯瑟琳·佩勒格里奥、科尔里奇和怀特,因为我们听取了他们的建议。
我们要特别感谢以下几个人:我们的作家同行斯图亚特·韦布,他为我们提出了非常宝贵的意见;格兰特动物学和比较解剖学博物馆的马克·卡纳尔,他纠正了我们关于昆虫和所有灭绝生物的错误概念;卡蒂·莫里森和科尔曼葛底斯城的凯萨林·普里斯,他们把我们引上了正路。
最后,我们想要感谢我们各自的家人,他们还在等着我们在阳光下露面呢。那一天就快到来了……
昆虫学家的注释
为了避免造成混淆而必须说明的是,伯罗斯博士见到的“尘螨”,属于蜘蛛纲动物,而不是昆虫,所以与蜘蛛具有亲缘关系。在深沟,进化的压力显然迫使生物们产生了许多特别的适应性变化。书中提到的“地牛”,一共有三对腿(对于尘螨来说,这种情况并不罕见),它的第四对腿,也许已经进化为伯罗斯博士看到的“触角”或“下颚”。为了进一步研究,本书的两个作者将会试着捕捉一个标本,他们的发现,会在适当的时候贴在这个网站上:http://www.deeperthebook.com。谢谢你们。
许可说明
《铁锤》,引自拉尔夫·霍奇森的《诗歌集》(麦克米兰,1961)
下面是隧道的译后记:
译后记
一
《隧道》是一部极其迷人的小说,全书的多数情节都发生在神秘的洞穴世界,故事紧张而刺激,能够充分地满足你的探险和揭秘欲望。然而,促使我全力翻译此书的最初动力却是对《隧道》的两位作者和出版人坎宁安的敬佩。
罗德里克·戈登和布赖恩·威廉斯曾经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各奔东西,一个成为投资银行家,一个成为艺术家。2005年,他们决定携手合作,创作一本书。不久,戈登被公司解雇,生活陷入困境。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破釜沉舟,卖房子卖车,自费出版此书。被誉为“哈利·波特之父”的英国出版人坎宁安看到此书,大为惊叹。但书已出版,他还能有什么作为呢?坎宁安不愧是坎宁安,他找到这两位作者,让他们把此书大大扩充,并决定以50多万英镑的高价(约合人民币754万)购买此书的15种语言优先出版权,希望把它打造成“哈利·波特第二”——这就是《隧道》第一部的出版经过。
从《隧道》原版书中附录的作者照片来看,两位作者的年纪大概和我差不多。我们都是肯为了梦想而拚搏的人——单单为了这一点,这本书也值得我翻译。
从2007年7月22日到10月30日,将近四个月的时间,终于在痛苦和快乐中过去。这些日子里,早上醒来之后,我就开始翻译,一直翻译到晚上11点或者12点左右——除了舍不得出让的吃饭、买书和睡觉时间。没有休息日,我也不能去休息,为了翻译这部与《夏洛的网》同样令我激动的《隧道》,我打算再次拼命。结果,我付出了惨重代价。当年翻译《夏洛的网》,左手因敲击键盘受伤,半个月后才好。这一次,两只手都因连续敲击键盘过久而受伤,左手甚至肿起来,连超过五斤的东西都无法拎动,但我依然不悔,因为我又一次在翻译中体会到莫大的快乐。
二
在翻译《隧道》之前,我曾经对此书表示怀疑,不知道银行家和艺术家能够联手打造出什么样的作品。译完此书,我激动不已。我认为,假如把《隧道》称为“哈利·波特第二”,那就有点看轻了它,因为它是一部独一无二的作品。
《隧道》仿佛复杂的拼图游戏,情节扑朔迷离,你必须在阅读过程中不断地搜集各种线索,最后才能拼凑出比较完整的故事情节。《隧道》动感十足,仿佛复杂的RPG游戏,你必须在游戏中寻找各种线索,穿越复杂的迷宫,才能完成那些“不可能的任务”。《隧道》仿佛惊悚电影,全书的每一行字都可以在阅读时转化为电影画面,深深地印在你的心上。《隧道》集众多精华于一身,既有《金银岛》《基督山恩仇记》《阿丽思漫游奇景》等经典名著的影子,也具有凡尔纳和威尔斯作品中的科学想象力。此外,《隧道》似乎还借鉴了《福尔摩斯探案集》的创作手法:威尔沉着冷静,足智多谋,俨然一个小福尔摩斯;切斯特谨小慎微,思想总比威尔慢半拍,仿佛一个小华生。
然而,《隧道》最大的亮点是它的科学想象力和逼真的细节描写。
古往今来,很多冒险故事都曾以洞穴为背景。世界各国都有与洞穴相关的神话和民间故事。《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故事发生在洞穴里,《豪夫童话》里有一篇《斯泰恩福耳山洞》,凡尔纳写过《地心游记》,《阿丽思漫游奇景》从兔子洞里展开,《金银岛》、《基督山恩仇记》等都曾描写过洞穴寻宝故事。
中国也有很多与洞穴有关的故事。《史记》中记载过郑庄公“掘地”与母亲“黄泉相见”的故事。晋朝的陶渊明创作过著名的《桃花源记》。唐宋传奇小说中有不少以洞穴为背景的故事。《西游记》中描写过水帘洞,《水浒传》中的108将是从洞穴中飞出去的。在《聊斋志异》中也能找到以洞穴为背景的故事。科幻小说家童恩正在1960年创作过中篇小说《古峡迷雾》,为我们描述了瞿塘峡右岸的黄金洞。在金庸小说中,也曾多次提到洞穴。
然而,这些故事都有一个共同的缺陷。它们要么象《基督山恩仇记》等那样,仅仅满足于洞穴寻宝,或者只把洞穴作为故事背景;要么象《桃花源记》那样,主要是想象力的产物,没有多少写实的地方。
《隧道》却是非常逼真的洞穴冒险故事,作者运用非凡的想象力,结合着洞穴学等相关知识,对洞穴进行了极为真切的描写,把每个景观和细节都描绘得栩栩如生,宛在眼前。在《隧道》出版之前,似乎没有哪个作家创作过完全在洞穴中展开的“长篇洞穴小说”,也没有哪个作家能够把洞穴描写得如此传神。
三
《隧道》是一部非常特别的作品,不同于一般的冒险小说,你必须了解人类对洞穴的探索史和洞穴学相关知识,才能更好地欣赏它。
人类最早的家园是洞穴。人们曾在非洲的一个石灰岩洞中发现生活在约200万年以前的“非洲南方古猿”化石,著名的北京猿人和尼安德特人也曾生活在洞穴里。古时候,洞穴是人类休息和躲避野兽的场所。当人类学会建造房屋,洞穴则成为人类的避难所、隐居地、旅游地和科学考察场所。
在亚里斯多德的著作里,可以找到国外关于洞穴的最早描述。中国最早记录洞穴的典籍是《周易》。先秦时,中国有过关于洞穴的记载。隋代开始出现与洞穴相关的著作。唐人杜光庭在《洞天福地岳渎名山记》中详细记录了中国的三十六洞天和七十二福地,李白、元稹等诗人都曾在诗中描写过洞穴。宋代的沈括、陆游等专门考察过洞穴。明代的李时珍曾经指出钟乳石的药用价值,徐霞客亲自考察了100多个岩洞,撰写出《徐霞客游记》。
四
尽管中国对洞穴的研究源远流长,洞穴学却诞生于外国。1936年,英国成立洞穴学协会,洞穴学开始正式产生。1953年,巴黎召开第一届国际洞穴学会议。1965年,国际洞穴学会(ISU)正式成立。
据国际洞穴学会(ISU)规定,超过人体大小的地下空洞才能称为洞穴。洞穴可按长度分为四类:小洞(50米以下)、中洞(50~500米)、大洞(500~5000米)、巨洞(5000米以上)。在《隧道》第十九章中,威尔和切斯特发现了一个“至少有三十米长”的洞穴,按照以上规定,它应该属于小洞。
据张英骏等著《应用岩溶学及洞穴学》(贵州人民出版社1985年出版),洞穴有多种分类方法:
按照洞穴成因,可分为原生洞穴和次生洞穴。原生洞穴包括熔岩洞、岩堆洞、灰华洞和礁洞。次生洞穴可分为外生和内生洞,包括岩溶洞、构造洞、风化洞、风蚀洞、水蚀洞等。
按照成因和岩性,可分为岩洞、溶洞、灰华洞、熔岩隧道等几类。
此外,如按岩体性质分类,洞穴可分为碳酸盐岩洞(由岩溶作用形成,在我国分布最广)、石膏洞、砾岩洞、玄武岩洞(由火山活动喷发出来的岩浆在流动过程中经差异冷却而成)、砂岩洞、冰川洞。按形成洞穴的主要地质作用分类,可分为岩溶洞穴和非岩溶洞穴。按洞穴水文特征分类,可分为干洞和水洞。按洞穴形态特征分类,可分为垂向洞穴和横向洞穴。
五
绝大多数洞穴都是溶洞,大多数溶洞都属于碳酸盐类溶洞。在《隧道》第十九章中,威尔和切斯特曾经发现一个带有钟乳石和流石的溶洞,它应该属于碳酸盐类溶洞。形成溶洞的岩石主要是石灰岩、白云岩等碳酸盐类岩石。在石灰岩溶洞中,最吸引人的是洞穴碳酸钙沉积,即钟乳石、石笋、石柱等。威尔等发现的这个溶洞中既然有方解石和流石,应属于流石类次生洞穴,乃洞内流水沉积而成。
在《隧道》第三十二章中,威尔和切斯特曾经跳进一个竖井,由此返回伦敦,这个竖井应属于横向洞穴。
在《隧道》第三十四章中,威尔曾经在梦里看到伯罗斯博士。据书中描写,伯罗斯博士所在地方应该属于熔岩洞。据《应用岩溶学及洞穴学》,“熔岩洞形成于粘性较小的绳状熔岩中。当熔岩溢流时,上部首先凝固为岩盖,下部未凝固的岩浆流过而留下一条空洞,即熔岩洞,这种洞穴通道较为规则,有时称为熔岩隧道。”
洞穴中既有动物也有植物。洞穴生物一般被分为全洞居、半洞居、洞栖三种,最为常见的是蝙蝠、蜈蚣、蜘蛛等,偶尔能见到鼠和蛇,在地下河中常能见到鱼和青蛙等。全洞居的动物有几千种,主要有昆虫、盲鱼、蜘蛛等,一般无眼(盲目)无色,不能调节体内温度,不喜欢移动,触觉和触觉器官极为发达。在《隧道》第十九章中,威尔曾经看到白色的瞎老鼠;在第二十九章中,威尔曾经看到白色的小鸡。它们都属于洞穴生物。
在洞穴有光带,湿度较大,可以生长草本植物、地衣、苔藓等,它们仍在进行光合作用。在洞穴无光带,生长着缺乏叶绿素的草本植物、真菌、蘑菇等。威尔在《隧道》中看到的黑藻和“便宜货”,都属于洞穴植物。
六
唐人元稹在《梦游春七十韵》诗中说,“梦入深洞中,果遂平生趣。”
《隧道》中的威尔却亲自走进“深洞”,真正地满足了“平生趣”,尽管他为此付出了血的代价。由此,我又想到《易经》中的两句与洞穴有关的话:
“六四,需于血,出自穴。《象》曰:需于血,顺以听也。”
明代书画家陈洪绶在他的《筮仪象解》中曾经对它们做出精辟解释:“血者,杀伤之地;穴者,险陷之所。入乎险矣,故为需于血。然得其正,需而不进,故又为出自穴。”
《隧道》的内容也体现了这种思想,尽管它的作者大概没有读过我们的《易经》。难以掩饰的好奇心,让威尔陷入险境,但他沉着冷静,在杀伤之地(血)等待时机(顺以听也),最后终于与凯一起成功地逃出隔离区(出自穴)。切斯特却不能做到这一点,遇事不能冷静思考,只知乞求上帝。结果,他在逃出牢房之后,再次落入敌手。
七
《隧道》是一部具有科学幻想性质的奇妙作品,书中却没有任何枯燥的科学描写,它的科学性反而愈加激发出读者的阅读兴趣,令故事变得更加真实可信。
美国作家怀特在回答《巴黎评论》的访谈时,曾经这样说过:
“任何人若有意识地去写给小孩看的东西,那都是在浪费时间。你应该往深了写,而不是往浅了写。……有些儿童作家故意避免使用一些他们认为孩子不认识的单词。我感觉这样做会削弱文章的力量,且让读者觉得无聊。孩子们什么都敢尝试。我把难词扔给他们,他们一反手就击球过网了。如果孩子们身处一个吸引他们的文本环境,他们反而会喜欢让他们为难的词。”(引自《散文艺术——E.B.怀特访谈》,丁骏译)
在我看来,《隧道》就是一部“往深了写”的优秀作品,为了给读者带来“一个吸引他们的文本环境”,作者经常在书中提到洞穴学、物理学、化学等方面的“难词”,我在翻译时费了好大力气,查阅了《应用岩溶学及洞穴学》等资料,才能够勉强“击球过网”。即便如此,因学识所限,译文中恐怕还会出现错误,希望广大读者予以批评指正。
2007年11月5日傍晚,肖毛于哈尔滨
译后记
一
2008年5月,我收到刚刚出版不久的《隧道》三部曲的第二部《Deeper》,却不想去翻看,尽管我渴望了解这部书的内容。我怎么能够有心思去译书呢——在“五·一二”汶川大地震之后?5月15日,我在当月的购书志里面说:
“榆钱已经成熟,薄薄地洒在神秘的大地上,仿佛一层薄薄的祭奠。我听见呜呜的风声。天在哭,因为地塌了。……天色已暗,风中送来小叶丁香的淡淡花香。你们能感觉到吗?假如你们有灵?天空越看越蓝……有如一面湖水,浩瀚,深蓝,蓝得令人心碎。你们能看到吗?假如你们有灵?脚下的大地坚硬而又平坦。余震在我心里,始终在我心里。”
不管愿不愿意,痛苦总要沉淀,生活仍将继续。6月,我开始正式翻译《Deeper》,其间几乎一天都没有休息过,尽管左手的伤还没有彻底痊愈。说也奇怪,敲击键盘的时间过多过猛,居然也会拉伤左手的肌肉——当然不会是右手,因为我生来就属于“左翼人士”,右手只不过是摆设,就连筷子都不会拿,除了写字,几乎什么都不能干。而我的左手之所以因敲击键盘而拉伤,自然是因为翻译《隧道》第一部时太过拼命的缘故。
与《隧道》第一部相比,《Deeper》要厚得多。我手头有一本英国版的《哈利·波特与火焰杯》,它与《Deeper》的开本相同,但后者的页数更多。而《Deeper》的语言既不如“哈利·波特”流畅,也比不上《隧道》第一部,为我的翻译带来了很大的困难。但《Deeper》的内容依然迷人,依然令我有身临其境的感觉。在翻译过程中,我幸运地得到了网友臧小林及其家人的热心帮助,她经常通过越洋电话,凭着深厚的中英文知识,为我解答译书时遇到的种种难题,无私地花费了大量的心血和时间,令我非常感动。
二
自夏徂秋,灿烂的红花变为成熟的金果,此书的翻译也已接近尾声。翻开我的十月购书志,可以找到这样两条记录:
“今天是个难忘的日子,从六月开译的《Deeper》,草稿终于完成,前后花费我大半年的时间。我估计,修改恐怕要一个月。不管怎样,我都决定休息几天。……傍晚,上网收信,匆匆回信,把诸事处理完毕,八点多钟便关上电脑,准备看书,却感觉头晕,浑身疲倦,积攒半年的疲惫,似乎一齐发作了。(11月12日)”
“早上起来,对电脑连看都没看。吃饭,洗澡,理发,回家,沏茶,开窗,躺下,抱猫,看天——休息原来是这么惬意这么过瘾的事情呀。2008年几乎过去了,我却没有真正休息过一天,但今天肯定会除外。(11月13日)”
休息过后,我一边听着由摇滚歌手演唱的圣诞歌曲,一边全面修改《Deeper》的译文,前后修改了两遍,终于在圣诞节前夕修改完毕,结束了七个月的翻译历程。
《隧道》的第三部将会有什么内容呢?我知道,这套书是三部曲,但以后还会不会有续集,出现第四部乃至第七部呢?译成《Deeper》之后,我开始想象这些问题,并且希望这个地下故事能够不断地写下去,因为它满足了我长久以来的梦想:挖掘与探索。这也是每个男孩的梦想,纵使他变成男人,这个梦想也很难磨灭。
可是,有关地下世界的故事实在太少了。在《神曲》和《荷马史诗》中,能够看到有关地下世界的描写,但看起来还嫌不过瘾;在《拾遗记》中,可以找到对于秦始皇陵墓的有趣描写,可内容实在太少;在金庸小说中,有时会看到有关洞穴的文字,但也不能满足我的阅读需要。为了弥补这个遗憾,我曾经大量阅读和购买考古类著作,无论马王堆、金字塔还是楔形文字,都曾给予我兴奋和激动——但它们不能够串起来,形成一个激动人心的故事。
三
在翻译《Deeper》时,我曾经利用睡前的时间,读完了路易斯· 萨查尔获得1999年美国纽伯瑞儿童文学奖的作品《Holes》(后来被迪斯尼改编为电影,中译名《别有洞天》)。此书语言简洁、生动而又幽默,文笔绝不在“哈利·波特”之下。书中的主角是一个叫斯坦利的小男孩,他被冤枉偷了明星的球鞋,进入绿湖营少年管教所,与绰号为零蛋、x射线、乌贼、胳肢窝、磁铁的小难友同住。按照管教的要求,这些男孩每天都要顶着烈日挖一个洞,最后挖出了斯坦利家族的秘密,以及充满洋葱味道的爱情故事。在书中,x射线曾经对斯坦利说:“我打赌,你总是想要挖掘一个大洞,对吧?我说的对不对?”——我相信,这句话说到了每个男性的心坎上。这就是我酷爱《隧道》系列小说的原因,因为它比同类作品写得更深入,如果把它的第二部书名直译为中文,就可以写成“深入”或者“更深”。但是,无论“深入”还是“更深”,作为中文书名似乎都不太合适。于是,我又开始考虑早就在考虑的问题:这个书名究竟应该怎么译呢?
在《隧道》第一部中,泰姆曾经告诉威尔,隔离区之下,有一个可怕的地方,凡是被流放者都会来到那里,它的名字叫做Deeps。可惜的是,在《隧道》第一部中,关于Deeps的线索很少,我不知道它是什么地方,只好把它译为“深沟”。直到昨天,开始编写《Deeper》的内容梗概时,我才开始想到,Deeps应该译为“地腹”、“地府”或者“地狱”,《隧道》的第二部就是在这里展开的,而无论从我们的阅读感受还是作者的暗示来看,这个地方都仿佛地狱。那么,把《Deeper》译为“地腹”、“地府”或者“地狱”(Deeps也应采用这种译法),似乎才是比较合适的中文书名,尽管这并非直译。当然,最后的中文书名要由编辑来定,可我想要说出我的想法。
下面再对《隧道》第二部的原文发几句牢骚。我认为,它的语言要比第一部生涩,有时甚至会令我感到沉闷,因为有些心理描写和叙述实在冗长和乏味,很多句子都可以写得更加简洁。此外,大约由于写作匆忙和原文的编辑不够细心的关系,书中偶尔会出现漏洞和与第一部不能相容的叙述性错误,其中的一些问题,我已经在译注中标注出来,提请读者注意。
总之,与《隧道》第一部相比,第二部的语言有时显得比较拖沓,致使全书仿佛没有经过最后加工或抛光的工艺品,令我感到有点儿遗憾。不过,在转译为中文之后,这个遗憾或许可以稍稍降低一些,因为中文的表达往往比英文简洁,而我在翻译时又有意反复修改,力争在不伤害原意的基础上,采用简洁的表达方式,以便读者减少阅读的疲劳。
在刚刚翻译《隧道》第一部时,我曾经有着措手不及的感觉,因为我没想到其中会涉及到我不熟悉的洞穴学知识。为此,我下载到一本书《应用岩溶学及洞穴学》,才算勉强过关。翻译《隧道》第二部时,我的准备工作要更加充分一些,但还需要借助英文版的维基百科。比如,书中提到,西班牙流感、亚洲流感和香港流感都是斯堤克斯造成的,这自然是小说家言,可我想知道是否确有其事。去维基百科查阅后,得到了令我吃惊的结果。西班牙流感至今未曾破译,有人甚至猜测,前些年流行的萨斯病毒,有可能是它的变种。这实在太可怕了,但由此可以看出,两位作者有着多么吸引人的构思。
四
以上只是我对于《隧道》第二部的部分看法,其他读者又怎么看呢?出于好奇,我去Amazon网站查阅外国读者的评论,发现他们各抒已见,谈得很有意思。
有一个叫M.阿瑟南苏欧的英国读者,在2008年10月20日的评论中认为,“Deeper更加乏味”,而《隧道》才是“完美的书”,构思相当独特。他说:“我曾经把《隧道》读给我的侄子们听,他们都听得很着迷”。对于《Deeper》,那些孩子却不感兴趣,因为“它只是没完没了的旅行故事”。为了帮助他们理解故事,“我甚至画了一张线路图”。
英国的K. 埃弗瑞特女士说,《Deeper》会同时吸引青少年和成人,有着“扣人心弦的的悬念”,比其他同类故事“更加令人毛骨悚然”,书中人物“是可信和令人佩服的”,“他们的勇气和友情考验推到极端”。她还说:“我特别喜欢萨拉和凯的故事,他们都有着非常矛盾的情感。在孩子死去时,萨拉表现得很脆弱;在其他时候,她却有着坚强的意志力和生存本能,两者形成鲜明对比,使她同时具有母亲和女英雄的气质。凯刚出场时显得生气勃勃,却在深沟被渐渐磨蚀意志,虽然威尔在尽最大努力保护弟弟,但凯更需要解救的是身体和情感两方面的痛苦。”最后,她认为,作者把“这个伦敦街道之下的令人恐怖和压抑的地下世界”,写得就象真的一样。作者凭着“非常精细逼真的描述”,以及“对于细节的关注”,使两部《隧道》都取得成功,具有“令人激动和满意”的阅读效果。
英国的J. 威尔金夫人说,《Deeper》不是为胆小鬼准备的,它的内容“比你期待的挖掘得更深”,对于“人性的真实”,以及“人类在可怕处境的行动和反应”,也挖掘得更深。她认为,书中的人物都是复杂的,具有多重性格:母亲对儿子的感情,从爱到恨和复仇;面对恐惧和仇恨,几个小男孩释放出一切能量;为了不让朋友受到折磨和痛苦,小女孩宁愿杀死朋友。”
美国的杰西卡·伯杰说,《Deeper》的语言比《隧道》第一部更好,因为“两个作者找到了他们的最佳状态”,令他阅读时手不释卷。他觉得,此书适合年轻和年老的读者,但肯定不适合胆小鬼。
K. 埃弗瑞特、J. 威尔金、杰西卡·伯杰和另一位读者,都为《Deeper》打了五个星。英国的戴夫·杰弗里,在题为《比更好》的评论中,给出了他的分析。他为《Deeper》打了三个星,因为他觉得,虽然此书比《隧道》更好,但有些地方的叙述令人感觉沉闷,在阅读过程中,可以明显地看出,一个作者写得好,另一个作者则写得比较差。因此,他认为,此书需要进行编辑剪裁,它的“文字编辑工作做得不好”,这是“出版者的责任”,与作者无关。尽管如此,他仍然觉得,作者创造的地下世界“令人耳目一新”。
这些英美读者的评论,与我的看法自然不尽相同,但都很有意思,或许可以对中国的读者有所启发,所以我才把其中的部分内容摘译出来,请读者参看。
关于《Deeper》的情况,就说这么多吧。最后我要感谢此书的两位作者,因为他们再次为我带来了阅读的快乐(另外还有翻译的苦恼)。再次感谢网友臧小林及其家人。感谢为我的译文提出改进意见的网友庾荷之——差不多我的每部译文都会得到他的宝贵建议。此外,我还要感谢其他陌生或熟悉的网友——谢谢你们。
二○○八年圣诞节
肖毛于哈尔滨看云居
另,在两个月前,我翻译的《小燕鸥:一个领悟的故事》(布鲁凯·纽曼著,莉萨·曼恩·德克斯绘),由天津教育出版社在2009年5月出版。那本书很短,内容没什么可说的,但里面的水彩插图很漂亮。
20:21 09-8-3 肖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