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棚小安居

从前，在某个不知名的穷山村，生活着一个小女孩。她是个孤女，也就是说，自小就不认识爸爸和妈妈。她的住处是个瓜棚。让我们来解释一下，这棚是别人看瓜地留下的。瓜棚的主人在两三年前，到很遥远的外边去了。他是一个老人，为什么要去遥远的地方，这是另一个故事啦，我们该选择另外的故事题目。

瓜棚用小树枝搭成，顶上盖些芦苇，一蓬简单扎好的稻草替代了门。棚外边，老人还在的时候，是碧绿的西瓜地，现在只剩下杂草了。小女孩有时候做梦，会看到棚外叶子底下滚满了圆绿的大西瓜。可是小女孩从来没有吃到过西瓜。
瓜棚没有正经八百的门，小女孩也从不认为这是自己占有的地方，这个棚向所有人敞开，所以，迷路的小猫，生气出走的小绵羊，疲劳过度的小蜜蜂都曾到这里来做客。
那是个最美好的夏天，太阳火红火红，蝉挨命嘶叫，花开得如火如荼，绿树争着夺着生长，湖水也出乎意料地清甜。小女孩常常坐在河边草花里，高高兴兴地看着燕子们饮水。这样的美好一直延续到秋天。小女孩观察到的千百个燕子中，有两个就这样忘记了时间，他们是一对情侣，等感到天气变凉，最后一批同伴早已在飞向南方的途上，他们才发觉时间晚了。他们变得没有力气，储备不足，也失去信心。树叶慢慢飘落，他们两个站在最高的枝顶上，忧伤地回想着这个美丽夏天。
下雨了，是秋雨，雨从瓜棚滴答滴答地漏下来。小女孩像往常一样，仰头看挂下的一长串珠子，闭上眼睛，伸出舌头，跟自己打赌，什么时候调皮的雨珠子将倏地钻进她的嘴里。

这时候，不再是细雨和柔风。两个燕子又冻，又痛，又饿。飞呀飞，他们到处寻找住处，可所有的门都关上了，哪儿也去不成。最后，他们飞进了小女孩的屋里。
“噢！”小女孩正在祈祷鸟儿飞来，百花盛开。房间里突然来了两个黑黑的漂亮燕子，她惊奇极了。
燕子先生甩甩一身水，燕子小姐看了，也甩甩自己的尾巴。
“她八成是以为春天来了。”燕子先生冲燕子小姐说，“人们总把我们看成是春天的象征。可不幸的是，我们违反了部族的纪律，落到这个地步，我们不再跟春天有联系。”
燕子小姐从来崇拜燕子先生的能言和幽默，轻轻地叫了两声。
小女孩睁大眼睛，看看棚外，并没有鲜花。再看看燕子，他们就在眼前，不是做梦。“两只秋天的燕子！”
“‘两只秋天的燕子！’听听，是在夸我们，你听过很多人说‘春天的燕子’，可你听说过‘秋天的燕子’吗，这是最高的夸奖。”燕子先生说。燕子小姐很同意。
这以后，小女孩和受到最高赞誉的这两个燕子住在一起。小女孩在燕子小姐脖子上系了条细细的红丝带，燕子先生顶满意。小女孩准备好微暖的水，他们能开心的洗澡，避寒，燕子先生说这特别让他想起夏天，让他感觉像国王。完了，他说：“阿黑就从没法得到这个礼遇，我打赌。”
燕子小姐朝他白了白眼睛。

天越发冷了，小女孩用布条做了两件小袄，帮他们穿上。燕子先生穿着挺得意，刚想跟阿黑比较，怕燕子小姐又要白眼睛，咽下话去，开心地直跳燕子舞。
一天，燕子先生和燕子小姐看见窗户发白，以为天亮了，一看才知道，出了怪事。
“老天爷，下糖了！”燕子先生说，“不过天可真冷。”
人类跟燕子没法对话，所以小女孩并不真正知道燕子的想法。但是人类跟燕子能交流感情，小女孩知道燕子们的心。她又给燕子们做了斗篷，用糖纸做了雨鞋，让他们在雪地里不至于受冻。
燕子小姐摇摇摆摆先试着往雪地里走。
“你看上去太胖了。”燕子先生叫道，“胖得像姑妈。但愿你永远不要胖成那样。”
“你知道，这是因为衣服的原因。”燕子小姐红着脸说。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只说‘看上去’，‘看上去胖’其实就是不胖。”燕子先生抢上一步扶住差点摔跤的燕子小姐，“可是亲爱的，穿了衣服，你怎么忘了自己并不是人类，是燕子，可以在天空飞呢！”
燕子小姐说，她宁可走路，踏在雪上一脚深，一脚浅，留下脚丫的痕迹，怪有意思。
燕子先生不由分说，拉着女友飞向天空。天真大，真空，一望无际全是白色的，空气也特别干冷，他可是头一遭遇到这事儿哩。两个鸟儿一会儿便在天空打起雪仗来了。
小女孩注视着细长的杂草埋在雪里，看着高枝上捡雪的小鸟俩，轻轻地笑。
“这是我平生中唯一的冬天，最好的冬天。”燕子先生叫道。

时间在慢慢地流逝。
“你闻到了什么气息？”燕子先生问。
“我也闻到了，是什么，是什么？”燕子小姐急切地回答。
“是春天，春天要来了。”燕子先生在空中跳了个舞步。“我最最亲爱的燕子小姐，春天并没有抛弃我们，我们还是能够预知春天，这春天的味道，这春天的声音，这春天的感觉！我能越来越清晰的得到讯息。”
“是的，春天……”燕子小姐轻轻地哼着。
“你知道吗？我们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燕子，如果没有经历冬天，怎么会知道春天呢？这会是我们燕子家族的至理名言，连阿黑也不能不承认。”
燕子小姐起先认真的听着，听到最后一句，“你又来了！”接着，她问，“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等候燕子家族归来，大家马上要重逢了。我们将问问他们的经历，说说我们的经历，一起享受现在的春天，我想念他们，你也想念他们，我敢打赌，他们也想念我们。到时候，我要促成一个故事会，轮到我讲我们的经历时，他们全会听得呆掉。我真想弟弟也看到最后一片落叶，看到冬天的雪。”
“可是，小女孩呢？”
“她还会在那个棚里，她是我们的好朋友，但你知道，她不能和我们一起飞。”
“她收留了我们，我们口渴的时候她融化了雪水给我们，她把自己单薄的衣服裁了给我们做衣服，她是我们唯一的人类好朋友。可是她自己很瘦弱，很孤独，没有朋友，经常挨饿，我们看过的好多东西，她都没有看到过。”
“是吗？”燕子先生用翅膀搔搔额头，“也许我们可以帮她。”
“我知道，她经常做一个梦。”
“梦？”燕子先生发着疑问。

“是的。有几次，我飞进了她的梦，她的梦是我见过的最美好的地方，颜色那么清亮，声音那么柔软！她看到瓜棚外全是圆圆的西瓜。她常做这样的梦。”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燕子先生说。
他们将呼唤他们的老朋友，绵羊们啃去棚外的草芽，又动员所有的兄弟姐妹衔上西瓜籽，播散在棚外的泥地里。随后，又号召所有的亲戚——各种鸟类守候这片土地，万一出现害虫，马上收拾干净，绝不偷懒姑息。
“可是，这就够了吗？”燕子小姐还在为小女孩操心。
“放心吧。过一阵，会有某个像我一样的人，或者说像我一样的人类孩子，做她的好伙伴，他们会像我与你一样，到处去游玩，度过一个最美丽的冬天，还有春天，还有夏天。她会像你一样，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燕子先生回答。
“你保证？”
“我保证。”
西瓜藤慢慢地爬出来，飞快地伸展，开了黄花，结了西瓜。西瓜慢慢地变大，到后来，一大片碧绿的茎叶底下全是滚圆滚圆最清甜的西瓜。小女孩开心极了。西瓜长得特别大，有几个晚上，小女孩就睡在这西瓜的旁边。
“西瓜很甜！”她第一口尝到西瓜时叫起来。

后来，路人，村人，穷人，很多很多人吃到了这里的西瓜。
“我觉得，上个夏天是美好的夏天，上个冬天比上个夏天更美好，而这个夏天呀，这个夏天比任何时候都远为美好，你感受到了吗？”燕子先生轻声对燕子小姐说。
“是的，因为啊……”
“人人都快乐！”他们两个同时说。
至于小女孩是不是遇到了燕子先生预言的好伙伴，这也不在这故事的范围内，当故事的题目有“伙伴““朋友”的字样，才会确切提到这个家伙。不过，可以透露一下，这个孩子，他现在正吃着棚子外甜美的西瓜呢。他现在还整一个陌生人，可是，咱们能马上想办法认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