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后续……
终于受不了了,买了艰难的归程和西顿动物世界全集,搜了一下,网络上好象还没有资源,看看能不能扫描吧,不行的话,就打字打字。
昨天晚上看了一些,欲罢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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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后续……
楼主是自己看的? 西顿偏向悲剧色彩,看到伤心处,写出来我们好来安慰你哦~~
我打算给我的小牛看得,可能对她来说大了些,呵呵,那我就先看。现在还在看艰难的归程,打算敲上来和大家分享
小牛几岁了?
刚上小学呀,不过她已经在看儿童文学之类的了。昨天打了部分文章,争取今天传上来
辛苦啦.
刚刚通过小书房下了个书单 这个那个都想买 最后忍痛只收了5套. 赶紧叫老公多赚米米,充实栩栩的小书架. 表情占位:s:131
我也是,看到好书都想买,咔咔
第一部 被淘汰的劣等狗
在“爱犬族”眼里,狗的血统就像矿物中的元素那么重要,来不得半点“掺杂使假”。要想在他们面前用杂交狗去混充一名贵的纯种狗,比拿水晶石冒充金刚钻还困难。
于是宠物场老板也被懂行的顾客们逼出了一双火眼金睛。他能够通过外形的席位差别,看出每条狗血统上的差异。正因为如此,从这儿出售的狗崽子,才百分之百的保证了品种纯正,给他的“乐园宠物良种场”带来良好的声誉和滚滚财源。比方眼前这个“雷斯”幼狗的方阵吧,它们的毛色整齐得如同新发的制服,下垂的耳廓,尖细的短尾巴,黑亮的鼻尖乃至脚爪,无一不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毫无疑问,这群聚集在一起等候接受疫苗注射的小家伙,一个个都将长成熊腰虎背的巨犬,成为最可信赖的“保镖“,让主人们倍感安全,为它们掏了多少钱也不会后悔!
老板眼中的小雷斯们渐渐幻化成一捆捆钞票。”我的宝贝儿“他俯下身去抚摸那些圆滚滚的小脑袋。突然,他的眼光盯住了其中一只。
”呦,这儿有个冒牌货!“老板揪着那条小狗的后颈皮站起来,”我敢保证,这东西是雷斯和土种灰狗的杂交后代!“
黑里透灰的狗崽子在他手里来回扭动着。它同样有着胖乎乎的身段和雪白的肚子,跟正宗的雷斯没什么两样。但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它的四只短爪子如沾了煤灰似的,耳朵在头顶竖着,看不出任何下垂的迹象。正是这”煤灰”和直立的耳朵暴露了它二分之一的土著血统。
纯种的小雷斯每只高达数万元,雷斯和别的良种的杂交后代也还能值数千元一只,唯独这个雷斯和土种灰狗生出的东西一钱不值。因为在牧人那儿,灰狗是互相赠送的,从没谁拿它们出售过。
显然,有人偷走了一只雷斯,弄了这么个东西来凑数。
倒提着半米长的狗娃儿再三验证过自己的判断,老板怀疑的目光从几个饲养员脸上一一扫过。宠物场的繁育培训部实行全封闭式管理,这个贼,只能出在内部。
可是,所有饲养员都是一脸无辜的坦然,似乎谁都与这事无关。
老板叹息着摇头。宁可承担损失,也不能因为这个狗杂种损害“乐园”在客商心目中的信誉。他的宠物场能发展到今天的规模,靠的就是信誉二字啊。他扯掉了狗娃吊着的胸牌。
“喏,你把它拿去处理掉,”他把狗崽子递给呆在一旁的十三号驯狗员,“弄利索些。”
十三号驯狗员拎着杂种狗崽子回到自己的住房。这价值数万的宝贝疙瘩一下子变得一文不值,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繁育部是狗崽子们真正的乐园。它们在这儿吃的是经营养师严格按照科学方案调配的食物,住的是装有移动塑胶地面的幼崽专用房。活动地面不光及时挪走了污秽,而且每天在规定时间内迫使小狗们运动---不跟着地面移动的速度反向行走,要被蹭上墙壁去的!
玩得东西更是多得数不清。滑板、转椅、小车,可以站上去踩着滚动的大彩球,供它们蹦跳的海面坑........对了,还有音乐。狗崽子们进餐和入睡前,要给它们播放轻柔的乐曲;等到“散步---奔跑”时间,那些旋律铿锵的运动进行曲,会随着地面移动速度渐渐加快节奏。
洗澡和消毒也是每天必不可少的“功课”。狗崽子们身上不能发现任何一种寄生虫......
所有这些,都是为了让狗娃儿们适应未来的生活。养得起名贵宠犬的当然不是一般的主儿,这里的狗崽子全是为那种家庭准备的。
为此,饲养场给所有工作人员制定了纪律,其中最紧要的两条,就是不许大声呵斥,更不允许揍狗。老板坚信,只有“温情脉脉”的成长环境,才能造就一条狗的贵族气质。
“千万不要用拳脚棍棒去招惹一条小狗。”在给员工们训话时老板告诫,“那样做,只会唤醒狗对人类的仇恨!”
这句确实是经验之谈。随便拿一根树枝或是别的什么朝一条小狗捅捅看,小家伙百分之百要尖声吠叫着亮出细米似的白牙向你还击的。按宠物场老板的说法,这会儿,你就在狗崽子的心头播下了仇恨的种子了。
老板辞退过三名驯育员,都是因为她们“嗓门儿太大”,对幼狗“不够温柔”。
乐园的狗崽子幸福地生活在百般呵护的关爱之中。它们得感谢自己的种系,感谢自己所属的“名门望族”才对!可是忽然间,居然有个什么都不是的野杂种稀里糊涂混了进来,像马克吐温笔下的“贫儿”,冒名顶替的享受了一段王子的幸福生活---哈哈,太滑稽、太有趣了。
十三号把杂种狗崽抱到桌上,学着老板的样儿扳住狗爪子,吹开毛看了看,再提拎一条后腿,看狗崽子能不能把头昂起来。狗崽子吓得狂呼乱叫。十三号就拎住它两片薄薄的耳廓皮儿往下摁。耳朵垂下,小东西立即成了“雷斯”;松开手,那对大耳朵又固执的竖了起来。
十三号失去了耐心。他用一根肮脏的绳子套住了狗脖子。老板没看错。
既然这个低贱的杂种没资格在宠物场活下去,就让它痛痛快快的“去”吧。他拽了一把,狗崽子吧哒一声摔下地。现在只要用力一勒,“处理”便宣告完成。
吓得战战兢兢的狗崽看着这个反复摧残它的人,眼神凄凄惶惶,一个劲儿往后退。
“过来,别惹我发火!”十三号呵斥着往外拽它,“那样你会死得更惨的----出来!”
“嗷嗷”退到了床架子底下的小狗奶声奶气的抗议,“呜嗷!呜嗷嗷!”
绳子在床脚上绕了一圈,十三号拽了一把没拉动。他从门后抓过一根木棍。“狗杂种!”他恶狠狠的骂道,“我看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这话可不像对一条被判死刑的狗说的。他忍不住要笑,这一笑,倒让他改变了主意。他扔掉绳头,找来一截旧皮带,做成一个项圈,就爬到床下,安抚的揽过小狗,给它套上,又从床底破木箱里翻出一根锈迹斑斑的细铁链,把狗拴到屋外的水泥台阶沿儿下。
“杂种,唉,你这个狗杂种!”他伸过手指,冲狗耳朵上重重弹了一记。小狗疼得眯缝着眼睛呜呜嗷嗷向后缩。十三号便将一只破盆子踢到狗娃身边,往里面扔了个馒头,倒进半杯喝剩的牛奶。
狗崽子凄惶的眼里放出亮光。它看看人,再看看盆子,小心的向前走了一步;稍停,又试探着跨出了第二步。见那人没有要伤害它的意思,小家伙便摇摇尾巴,把粉红色的舌尖伸向肮脏的盆边。
“杂种----对,你就叫杂种!记住!杂种!这是你的名字,你给我好好儿活下去!”驯狗员像对人那样说,“你吃得饱,睡足,长一身像样儿的好肉,到那时候,我再为你吧汤锅烧得滚滚的!”
被冷馒头哽得直打嗝儿的杂种拼命的摇动尾巴表示感谢,似乎,它真的记住了自己的新名字,也认可了这位主人,并且也接受了“长肉”的任务。
十三号便吹着口哨走向他的大白马。
他该去上班,去驯狗了。
这个杂种离汤锅不会太远的!跨上马背时他愉快的想。杂种狗不值钱,但通常是能吃能睡的家伙,而且长得飞快。
2
对宠物场老板来说,十三号驯狗员是个难得的人才。
他原本是马戏团的驯兽师,专门与虎豹豺狼之类的猛兽打交道。那些野性的大家伙到了他的手里,没有不俯首贴耳的。
“那是因为我能教它们听懂我的话。”他吹牛,“我这人么,在与野兽交流上天生就是个奇才!”事实也是如此。在台上表演时,这位青年驯兽师的鞭子从不落到动物身上,他只是不停的对野兽们说话,动物演员便依照他的口令做出各种动作:起立,行礼,打滚儿,拉车,钻圈。。。。。。当动物们表演不到位,或是观众要求重新表演某一节目时,他还会用他那极富磁性的男中音娓娓动听的做上一段“思想工作”。
“你看,那只小熊摔倒了,它拉不动那车子,你应该去帮它一下呀!”他对一头大老虎说。老虎便听话的站起来,真的走过去,张嘴叼起车辕,帮小熊把车拉过了舞台。
观众们为驯兽师赋予老虎的爱心欢呼喝彩,而这位擅长以友善的语言干东动物的驯兽师,也一再在电视屏幕上亮相,成为了明星。
直到有一天,动物保护协会的几名工作人员从那些野兽绚丽的毛层下发现了大量可怕的伤痕,“爱心驯兽师”的面具才被戳穿。原来,为了使野兽们“听懂”他的话,这位驯兽师暗地里使用了许多残酷的手段,通过鞭抽、棒击、针刺、火烫和饥饿,迫使动物对那些语言指令产生条件反射,变作能“听懂”人话的“小乖乖”。久而久之,虐待动物成了他的一种享受、一份邪恶的乐趣,他对动物的虐待更加花样百出。。。。。。
黑幕被戳穿,马戏团被迫解散,虎豹豺狼都放归了自然保护区。失去了用武之地的驯兽师经人介绍,来到了宠物场。
他的工作是驯服那些“猛兽型”巨犬。
“到我这儿工作你不必有任何顾忌。”深知他那段不光彩历史的老板给他吃下定心丸,“我可不管你使用什么手段,只要让这些狗的奴性发挥到淋漓尽致,你的驯化就算完成了!”
“那我得狠揍它们!”被编为十三号的驯兽师说,“唯有那样,才能令它们服从我的权威!”
“但你还得把这种权威成功的交给买下它的顾客。”老板提醒,“现在很多人愿意买大狗。”
“那并不难,”十三号胸有成竹,“只要在售狗的同时向顾客赠送那条旧锁链和那根打过它无数回的鞭子---奴化了的狗很快就会将鞭子的持有者认作新主人的。”
老板满意的让他签下了合同,。宠物场得到了合格的技师,而他重新找回了自己的价值以及快乐。同时被老板接受下来的,还有他从马戏团带出来的那匹大白马。从此,十三号每天都骑着大白马,威风凛凛的巡视在宠物场的“猛犬区”。对于征服过虎豹和棕熊的他来说,驯化这些恶狗简直太轻松啦。
他有把握让老板一次又一次惊喜交加的。
他真正的工作是在夜幕降临之后。
将隐蔽的后院开辟成一个对外保密的训练场,十三号开始发挥他的驯兽天才。
四条腿的走兽,身上的神经分布都大同小异,十三号一下子就找准了狗身上神经最为密集的几个“痛觉敏感区”。他的鞭子便像长了眼睛似的,专门向这几个地方“招呼”。
他要揍痛它们,但又不能打伤打残了,所以必须讲究打狗的艺术,讲求鞭梢落点和力量的精确度。这些鞭打会跟他的呵斥声一起,深深烙入每条猛犬的大脑神经,使它们在变得凶恶残暴的同时永远不忘记那么一个掌握生杀大权的“上帝”---现在的驯狗员,或是将来的主人。
老板也时常前来观看。
他那套理论仍然管用。没错,揍狗是播种仇恨。而仇恨人类的猛犬,作为主人的保镖或是恶奴更加适用。彻底被打掉了锐气的狗可能仇视所有的人,却不敢仇视主人。
在主人面前,它们永远是最重视的奴仆。
“乐园”宠物场提供的“猛兽型”宠犬,必须都塑造成这个德行。
杂种当然不知道自己与汤锅的距离。它厅满意眼下的处境。
每天每天,十三号都要从那些良种贵犬的食盆子里克扣下足够它尽情享用的美食,带回来,让它一连几个小时从容自在的独坐在那儿细嚼慢咽。
早先,它可没享受过这份从容!
良种狗群处处受到优待,但混在那帮狗娃里,一日三餐都紧张得要命。食物从不缺乏,争食却比不可免。野兽的自私,在群养动物中最明显的表露便是对事物的争夺。狗崽子们尖声吠叫着争先恐后往前头钻,几个特别强横的家伙,还咬着同伴的后腿或尾巴向旁边拽。。。。。。
将小狗群养也是十三号的建议,他有一套令老板拍案叫绝的高论:大狗要在孤独种培养冷酷凶恶,而小狗必须从群体竞争中获得打斗的勇气,这样,它们才能驯出一流的“保镖犬”。
天性怯懦的杂种对那些竞争永远心存恐惧。它只敢缩在后面,捡食被同伴们拖出食槽又践踏得脏污不堪的残食。。。。。
那种日子,总算熬到头啦。
趴在阳春下慢腾腾进食得杂种懒洋洋伸了个懒腰。一个月不到,它的体重增加了一倍多。它的爪子更黑而耳朵愈见坚挺,外形与纯种雷斯想去更远,完全成了一只土种牧犬。不过,养尊处优的生活使它拥有了一身牧犬所不具备的漂亮皮毛,像狐皮,又似段子般油滑发亮。
“瞧它这身肉!”主人喜欢向同事们夸耀。
那些人便围上来,轮番抚摸杂种肥软的脊背,让巴掌陷在它的皮毛里。宠物场难得出现一个杂种,碰上了,是大家的口福。把它养大了再吃肉,这主意不错哇。杂交的土狗,没准儿能长到五六十磅重。
驯狗员们你一言我一语,饶有兴致的争论起“汤锅清炖”和“砂罐红烧”的优劣。受宠若惊的杂种躺在他们中间,在人手的抚摸下撒娇,打滚子 ,或是快活的呜嗷着,去空中接食人们扔给它的蛋糕和巧克力碎块儿。它的“空中拦截”十之八九是要扑空的。但既然扑空摔跤一样能引发主人快乐的大笑,它又何乐不为呢。
杂种扑跌的更加起劲。
那些人散去后,杂种又被铁链子牵回主人指定给它的台阶旁。躺在那块给它当褥子的麻袋上,它心满意足的混混入睡。
吃下的营养,便在在无忧无虑的甜梦中化作血肉,化作更为光泽亮丽的皮毛。
甚至在梦中,它也能感受到肉体的膨胀。
那种膨胀,又反过来给它以更舒适的酣眠、更旺盛的食欲。。。
遵照主人的意愿,杂种夜以继日的吃喝膨胀,积蓄着脂肪。
辛苦了,这样的文字对8岁的溪来说,还是有难度的~
明天要去深圳,今天先把我打的发完,呵呵
谢谢溪溪妈妈,我也只是看到推荐这本艰难的归程,就忍不住买了来,发现小丫头也比较难以理解的,想起我每次看《永远也讲不完的故事》都有不同的理解一样,呵呵
3
主人心情好时,会在巡视和训练之余领着杂种到处走走,好让它消消积食。
杂种欣然走在主人那匹脏得变成了灰色大马后头,吃力的扭动腰胯,迈开死条胖腿。它毕竟还是一个天性好动的小狗崽,它总想追咬一片随风旋转的纸片儿,或是跃过一个低矮的树桩,来发泄它心中的快乐。不过这种时候,它很容易被死条胖呆了的腿弄个跟头。
杂种狼狈的汪呜汪呜,希望主人来给它以安抚,最好能抱它跨上马背神气一番。
十三号哈哈一笑,猛拽链子,把杂种从绊倒的地方提拎得离地三尺,再重重摔下。杂种委屈的呜咽着,拼命迈动四肢。因为大白马已经在小跑,它不想被拽得打滚儿,蹭肚皮,还是努力追上吧。呜呜---嗷!呜嗷!
它一边哭一边跑。
高高的围墙之外,是一个狗的世界。
除了水泥房舍和那些打狗驯狗伺候狗的人,一窝儿猫,一个常常骑坐在老板脖子上的小家伙,剩下的全是狗了。
多得数不清的狗。
所有名贵宠犬都佩带着标志纯正血统的胸牌。它们的个头大小悬殊,小的像玩具,有披着满头“卷发”的,有擎着鸡毛掸子似的尾巴的。最为怪怪的食一个瘦鬼,它赤裸着半截无毛的身子,偏要系上一个鲜艳的大红领结。
及个人在耐心的训练“玩具”们用后肢站立,走路和钻圈,钻腿缝儿。
大狗则完全是另一副派头。它们一个个如狼似虎,被分别囚禁在半露天的水泥栏舍里,冷冷的斜视着围栏外面的世界。
那些眼光有的犹豫,有的忙然,但只要谁敢靠近围栏,它们都会在瞬间变成凶神恶煞
杂种不敢在那样的地方停留。
前面似乎有一道似曾相识的天蓝色栅栏。
它似乎在这儿住过。。。。对了,这是小雷斯们集体活动的场所!记起那群小伙伴,杂种兴奋的嗷了一声。
血统纯正的小雷斯么一涌而出,恨恨的冲着它叫骂开了。
杂种不知道自己哪些地方得罪了它们。汪汪!仗着主人在身边,它也恶声相报。
十三号便赏了它一鞭子。
杂种才注意到那帮家伙比它高大得多了,但没有一个像它那么胖的。可怜的小伙伴!它们享受过从容、享受过独处的自由么?
优越感油然而生,杂种骄傲的扭动着肥胖的腰胯,跟着大白马离开了那儿。
没有过多久,那种优越感就被失落感取代。小雷斯们接二连三的被人买去,它们更加不可一世,颠儿颠儿的追在新主人屁股后头走向各式各样的小轿车。那些家伙翻脸不认人,朝原先饲喂它们的工人吠叫。
有个让新主人佩上一根银链子和一枚绿宝石胸饰的狗崽子格外放肆,当老板拍拍它的脑袋向它道别时,这戴上绿宝石的家伙居然威胁的冲老板咧开一嘴白牙,还恶狠狠的发出低吼。
呜---汪!呜---汪汪!
老板偏不生气。他堆上一脸的笑,用九十度的鞠躬,把那条狗连同新主人一起,恭恭敬敬的送出大门。
老板今天的好脾气,让杂种觉得没必要老躲着他。它站在路中,期待老板也像安抚那条狗似的摸它一把。
老板却抬腿对它踢来:“滚开!”
嗷!杂种痛得拽直了链条不知该往哪儿躲。
“谁弄了这么个东西进来?”老板眼珠子瞪得像对铃铛,“我一再讲过,乐园宠物场不允许出现土种贱狗!”
“是我。。。一个朋友的”十三号忙说,“他老爸病了,把狗寄到我这儿养两天。。。。。。”
“下不为例---尽快农走!嗯?”
“我知道”,十三号满口答应,“等他爸病好,立即送回去。”说罢,他跨上马,拽了链子就走。
杂种被拽得踉踉跄跄,连滚带爬。
它不明白它做错什么了。
磕碰得浑身酸痛,总算回到了住所。
杂种趴在阶沿下啥也吃不下,光想睡。它不断的从梦中惊醒,又不断的返回梦境,反反复复,梦见得都是它跟小雷斯们在一起得生活。
小雷斯们执意要跟它过不去,它们追它咬它,还把它按在移动的地板上,将它的脑袋往墙壁上蹭
然后那帮自命不凡的家伙一个个都被人领走了。
。。。。。。一位阔太太牵走了它。
老板恭恭敬敬的把它送出大门。汪汪!它也狠狠的对老板叫。它没忘记老板踢它的那一脚。
老板陪着笑脸不敢生气。杂种便跟着那胖女人一同走向小车。
无数小雷斯羡慕的跟在后头。它更神气的冲它们吠叫。汪!哐!哐哐!
“叫死!”主人没好气的冲它吼。怎么像个男人的声音?紧跟着踢来的一脚把它从梦境中彻底唤醒。眼前仍然是光秃秃的水泥台阶儿,盛着脏骨头的食盆。杂种晃了晃脑袋,把锁链抖得嗦啷啷直响。总有一天,这跟锁链要牵到一位高贵的先生或者太太手中的!它痴迷得想。
它憧憬着那一天。那个日子也许就是明天,后天。。。然而没有。日子一天天过去,它仍然孤独的蹲坐在台阶下,守着它的食盆。
主人也不再领它出去散步。
不久它又习惯了。它忘掉了一切,心情和胃口一样好起来。杂种长得更快了。
4
大狗小狗们轮番“坐庄”,主宰着宠物市场的风云起落。
早些年,是软绵绵娇滴滴、会打拱作揖恭喜发财的“美丽”、“蝴蝶”、“西施”们红极一时,天使型的小东西最高卖出过二十万一只的天价。后来风气骤变,在一个人和一条巨大的恶犬之间拴一根链子使他们形影不离,一下子成了街市上最时髦的造型。雅男贵妇们便不约而同的追求起猛兽型的大狗来,重逾百磅的“保镖犬”顿时身价百倍。
深谙顾客心理的老板有心将宠物市场上的“猛犬热”煽动到白热状。早有预见的十三号便向老板献上第一条妙计:在宠物场的营业区开辟一个“斗犬擂台”,隔三岔五的举办“狗王擂台赛”。擂台赛的擂主,一律由近期将要成批推向市场的某种猛犬担任。
“好主意!”老板拍案叫绝。
对于拥有多种大型狗类的乐园宠物场来说,要为“擂主”选配适当对手,以确保本轮“狗王”的不败纪录,一点也不困难。而顾客们在观看过擂台赛之后,掏钱购买保镖犬便心甘情愿绝不皱眉了。
谁都不会怀疑,自己买下的正是“狗王”的嫡系后代。
见老板动了心,十三号不失时机地献上第二条妙计:惊心动魄的狗王争霸赛可以出售门票哇,凭这个,宠物场每周也能获取不菲的额外收入。
老板一高兴,给十三号加了一级工资。
得意洋洋的十三号便在第二周的擂台赛时又把杂种带了出去
杂种被牵进斗狗场,拴在水泥栅栏上。
四周挤得满满的,全是观众。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杂种不免有些发慌。它不时的转过头向外头望,直到弄清了它跟那些人之间还隔着一道坚硬的水泥栅子,才稍稍安下心来。
哐啷哐啷的巨响声中推进了两只带轮子的大铁笼。杂种的心又悬了起来,因为它看到那对铁笼里分别走出两只前所未见的大狗。
两只狗互相威胁的低吼着,同时朝对方冲去。沉重的脚步吧嗒吧嗒,震得水泥地面发颤。
杂种情不自禁的把身子紧贴着大白马的前肢,害怕得瑟瑟发抖。
厮杀开始了。这是一场实力均衡的恶斗,猛犬们拼尽全力,朝对方撕咬、扑杀,争着向人类显示各自的勇力。水泥场子上灰尘弥漫,杂种看得眼花缭乱。
终于,本届狗王“雷斯”占了上风,它用庞大身躯把对它挑战的“怖儿”犬撞翻在地,毫不留情的咬向怖儿的咽喉。怖儿躲过致命一击,逃向另一侧的铁笼。
雷斯紧追不舍。
“咬死它!咬死它!”观众席上爆发出有节奏的齐吼,那些已经买下了小雷斯或是准备购买雷斯的顾客更是兴奋得无以复加,“咬!快追上去,咬死那个孬种!”
十三号就在这时纵马跃出。他手中有电鞭和套索,但那些皆用不上。一声喝斥,他便将狗王“定”在那儿。这声喝斥的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狗王抖足了威风,而战败者安全的逃回了它的铁笼。
忽然发现主人不在身边,杂种吓得打了个冷噤,它尽量往后靠,紧挨着栅栏,努力使自己离场中那条大恶狗远点儿。
失去了对手的雷斯早已看见了这儿还趴着个卑微的偷窥者。它怒不可遏的绕开驯狗员的电鞭和套索,朝杂种直扑过来;杂种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那熊也似的大家伙按住。
雪亮的钉牙一闪。杂种恐惧的闭上眼睛----它死定了!
大狗沉重的身子忽然被拽得直立起来。是主人及时抛出的套索救了杂种一命。
死里偷生,杂种在眨眼间机灵了许多。它无师自通的蹿上了那个失败者的铁笼。
嗡汪!
哐哐哐哐!
铁笼内外的两条恶狗一齐朝它狂叫,那个被套住脖子的雷斯还尝试着跳上笼顶。杂种肝胆俱裂,又从那儿攀上栅栏墙。
蹲在栅栏墙上的杂种显得比一条普通家犬更大也更壮实,在外行人眼里,它五十磅的体重已经足可对人构成威胁了,可它还被狗王吓成那样!
这一幕,比斗狗本身更生动的体现了狗王的神威。受观众掌声的启发,老板决定把杂种加入的这个尾声作为“斗狗”的余兴节目保留下来。
“……这狗是一个朋友寄放在我这儿的。”十三号底气不足的说,他惋惜的看着杂种那身好肉,后悔昨天没把它弄进汤锅。
“我买下它。”老板办事向来干脆利落,“上哪儿去找这样一个徒有其表的胆小鬼呀,简直是个天才的陪衬!有了它,任何一只狗都能抖足威风充当狗王的。”
干脆利落的老板当即点了几张钞票给十三号,于是杂种便又成了宠物场的一员。“现在谁也不能随随便便打你这身好肉的主意了。”牵着杂种往回走时主人对它说,“你这个幸运的家伙!”
杂种可没感觉到什么幸运。直到这会儿,它的四肢还在瑟瑟发抖。
5
斗狗场在杂种心理投下的恐怖阴影久久不能消散。到下个斗狗日,它还不愿朝那边迈步。十三号只得把它抱上马背带到那儿,强行拴进斗狗场。
杂种马上拽着铁链逃到一只铁笼顶上。
场中的格斗开始了。今天为雷斯狗王准备的对手是一条漆黑的“威玛”。蹲守在安全的笼顶上,杂种不像上次那样紧张,但大狗之间的恶战仍然令它心惊肉跳。
决定胜负的一个回合之后,败者逃回铁笼,连战连胜的雷斯狗王便将一腔余勇向杂种发泄。这次十三号没有出手阻拦。铁笼在狗王百磅体重的撞击下咣啷咣啷响成一迭连声,杂种随着铁笼的每一次剧烈晃动发出惊叫,最后是拽直了铁链,逃上栅栏墙。。。。。。
作为人的优越感和恶作剧的快意,令观众们乐不可支。他们闹哄哄的欢呼雀跃,喝彩声和当作奖品的食物,从四周的水泥看台上一齐泼向场中的狗王。
狗王更加兴奋,它忘乎所以的纵跳冲击。幸亏那家伙身躯过于笨重,一连十数次努力都没能攀上笼顶,杂种才保住了性命。
这个节目没能玩多久。受过七八回惊吓之后,杂种似乎习惯了,它趴在笼顶,关注的观看场中的恶斗,眼神不再像投入狮笼的羔羊,倒充满顽童般的好奇。
最后一次,当场上那威风凛凛的本届狗王将注意力转向它时,杂种居然胆大妄为的从笼顶探下头,跟那成了“熟人”的狗王碰了碰鼻子。
狗王奇迹般的安静下来,在观众眼里表现出一个好好先生的老大哥形象。
这可不是老板所希望的。
他把十三号叫去训了一顿。十三号就将一肚子怨气发泄到杂种身上。拿一根伤皮不伤骨的细竹梢条,他把杂种狠狠抽了一顿。
“看你还胆大不,狗杂种!”十三号挥舞着竹梢条,又一脚踢飞了杂种的食盆,“我叫你再当一回英雄。”
打累了,那人坐在一旁抽烟。
杂种怯怯的瞟了主人一眼,拽着锁链朝食盆挪去,但它怎么也够不着食盆里残剩的碎肉末。它放弃了努力,凄惶的望着十三号。
十三号狞笑着,突然将手里燃烧的烟蒂按到狗鼻子上。
杂种被烫得哆嗦了一下,左侧的钉牙不小心划破了主人的手指。“哎哟!”主人尖声大叫着跳起来,又狠狠踢了它一脚。
这一脚重得使杂种好一阵都叫不出声来。
“发狗瘟的,我得去注射免疫血清了。”十三号握着淌血的手朝医务室飞跑。
杂种一动不动的趴着,就那么昏睡过去。
6
它不清楚自己是饿醒还是冻醒的。
时间已是深夜。它嗅到一股令它心有余悸的气味,是主人皮鞋油味儿。杂种吃力的挣起身,却意外的发现主人那一脚踢断了它脖子上那条旧皮带改做的项圈。
杂种便又感到了新的恐惧。脖子上没有了项圈和锁链,这对习惯了锁链的它来说,简直是丢失了行动准则!它不安的趴下来,试图重新戴上那维持它和主人关系的锁链,但没成功。旧皮带彻底断了,无论它怎样把脖子蹭上去,皮带也不会自动接成源泉。
饥饿折磨着它的肠胃。它找到食盆,食盆里什么都没留下,只有猫的腥味。那只可恶的大猫趁着它昏睡之际,用舌头把食盆清洗了一番。
夜风吹来阵阵鲜肉的香味儿。
杂种愣怔片刻,犹犹豫豫朝着香味儿飘来的方向走了几步,站了一会儿,又怏怏的回到锁链旁边。
崩直了的铁链子躺在那儿像根枯树枝。杂种抽动鼻翼凑上去。那根引导它行动的锁链上混合这主人和它自己的气味,令它无限留恋。铁链的终端,在与皮带相接之处,它又闻到了可怕的皮鞋油味儿。
这鞋油味与随风飘来的肉香终于促使它拿定了主意。它撇下链子,趁着朦胧星光撒开了四条胖腿。肉香似一根无形的链子牵引着它,一时间,它居然忘记自己是第一次独立行动。
它被引到“猛犬区”,引向一道水泥栏杆。
隔着栏杆,它看到一只盛牛排的食盆。在牛排的诱惑下,它的肠胃急不可耐的发出咕咕声。杂种激动不已的顺着栏杆来回奔走,总算找到一个可以容它勉强进入的缺口。它四下瞧瞧,确信没人发现,就悄悄钻进缺口直扑食盆。
栏杆内,矮屋檐下那黑乎乎的一团骤然动了。
刚咬上牛排的杂种大吃一惊。慌乱之中它顾不得扔掉牛排就冲向缺口;横叼在口中的排骨重重的撞在栏杆上震的它脑瓜发晕;而就这这一刹那,它的后胯被一张大嘴咬住,它身不由己腾空飞起,再啪的摔在水泥地上。
那呼哧呼哧喘息着的大黑影朝它压过来。。。。。。
辛苦了,辛苦了~~ 这样敲字太辛苦,还是尽量找扫描仪来做吧~~
7
清洁员在替“威猛R”打扫露天狗舍时看到墙角有一团灰黄色的东西。她用扫帚把捅捅,呀,是一只狗,十三号喂的那个杂种!
那团灰黄色之下,有棕红色的已经凝固的血。
清洁员连忙大呼小叫喊来了十三号。
“死了就死了吧,这杂种。”十三号拨弄着那团灰黄说,“它原本就不配活下来的。”
灰黄的一团却颤动了一下。看来还没死透!
十三号把它拎回去,就着水龙头冲洗一番,再扔到锁链边的麻包上。然后他找出针筒用凉水洗了洗,给那奄奄一息的狗东西草草注射了两支消炎镇痛的安基比林,又往食盆里倒了些牛奶。
“是死是活,就看你的造化了。”临走时他对一动不动的杂种说,“我只盼你干脆些---要么死,要么痛痛快快的给我站起来!”
当然他更希望有一只烧得香喷喷的汤锅。但杂种已被老板买下,他不能不尽力抢救一把。
能救活一只吓破了胆的杂种也不错阿。受了这次教训,从此它对大狗们怕得更厉害,到那个旨在渲染狗王神威的“余兴节目”里,它一定能把“恐惧”表演得更加淋漓尽致,令老板和观众们更加满意!
可直到十三号傍晚下班,杂种仍然那样躺着,没死,似乎也没完全活过来。食盆里的牛奶却浅了一小半。是漏掉了,还是被太阳晒敢了?希望是被它吃了,能吃能喝,就说明这东西还有救。
他趴下去,听了杂种微弱的呼吸声,又拿出了针筒。为了叫狗死活都干脆些,这回十三号下足了三倍的用药剂量。
第二天早上杂种还是没动弹。
十三号便整个失去了耐心。他决定中午来收拾汤锅。
四小时后,他拎着油盐酱醋葱姜蒜回来,却意外的不见了杂种。
“嗨嗨!”习惯对动物和自己讲话的驯狗员后悔的直捶自己的脑袋,“干吗不让那狗杂种一次死个彻底呢!可惜了可惜了!”
他扔掉那些弄来炖狗肉的佐料,再也不愿去寻找杂种了。那倒运的狗东西!让它去乱创乱钻、去被巨犬们咬死吃掉好啦!十三号心里咒着,不无遗憾的看了看床下那口倒扣着的大铝锅。可惜了,那一锅好肉!
表情占位:s:138
没办法,只有手打了 表情占位:s:138
辛苦了,辛苦了,帮忙擦汗。
回来了,这一段时间小牛开学,忙死个人
谁都可以处死它。无处容身的“杂种”每天都在逃命。
1
杂种当然不敢再去招惹那些可怕的大狗。
此刻的它,正被一条老黑狗堵在一段废弃的水泥涵管里。。。。。。
它是出来寻找主人。
当它在大白天醒过来却发现自己脖子上仍然没拴锁链,更加倍的惊慌起来。它再也咽不下一口食物,也不能安心入睡。
没有了锁链,意味着主人抛弃了它,意味着它从此失去了依靠和安全,那简直恐怖!
前夜的教训,使它这个意识更加刻骨铭心。
不行,它必须立即找到主人,让主人把替铁链和安全一起赋予它,它不能没有那一切!
循着十三号和大白马的气味,杂种走一走停一停,在猛犬区东走西绕。它恢复的很快,过量的药物却严重影响了它的嗅觉。走到一个岔道口,那飘忽不定的气味信号被浓烈的汽油味搅混,它全然不知所措了。
老黑狗就是在这会儿发现它的。
这是宠物场唯一完全自由的狗。
据说,还是场长赤手空拳来这创业时,黑狗就在场长身边了。它对主人的忠诚甚至赛过了场长所有的铁哥们。多年来,这忠于职守的黑狗一直充当着值夜的警卫,掌握着对混入围墙内的所有野生动物的生杀大权。
在黑狗眼里,凡是没有戴锁链或者血统标记的狗,都跟狐狸、野兔、黄鼠狼属同一系列,应该当作野物“格杀勿论”的。
它自己也挂着胸牌,遗憾的是,老板绞尽脑汁也没法给它找到一个与名贵品种粘上边儿的血统,只好让让牌牌空着,作为一个功勋标志。对此一无所知的老黑狗却傻乎乎的把自己也当成了“贵犬”,并因此而仇视所有没戴牌牌的土种狗和牧犬。
没有半点犹豫,老黑狗旋风般的对杂种飞奔而来。
杂种吓坏了。老黑狗身材远比它瘦小,但那凶神恶煞的势头让它感觉到一种不可抗拒的威压。它慌不择路,滚下一道陡坡,逃进扔在坡下的那根涵管。
汪!汪汪!黑狗守在涵管口大叫。它勇猛,但不冒失,在情况没有弄清楚前,它决不贸然深入险境。
狗叫声引来两名顽童。杂种认出了其中之一是那个经常骑在场长脖子上的小家伙。它知道情况不妙,扭身朝涵洞深处跑去。
路断了。这根废弃的长管子终端早被土坡上坍塌的泥沙堵死了。杂种急转身。
雪亮的圆形管口,黑狗的剪影步步逼近,灌进涵管的叫吠震得水泥管壁嗡嗡回响。
---它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
洞外传来两个男孩兴奋的叫声。他们从管顶上吧哒吧哒的跑过去,挖开了那一端的泥沙。
封闭的那一端透进了希望的亮光。也许可以从那边冲出去,男孩毕竟没有黑狗那么可怕。杂种又朝那边跑了几步。
豁然大亮的管尾突然塞进一大团燃烧的碎纸和枯草,刺鼻的浓烟顿时占据了管道内的全部空间。杂种被呛得几乎窒息,求生的本能迫使它掉头冲向管口。
守在那儿的老黑狗笔尖上挨了一爪。它紧闭双眼闪到一边,杂种便挟裹着一团浓烟从那儿窜出。
黑狗紧追不舍,“咬,咬死它!”男孩们在后头又笑又跳,“别让它跑了。”
肥胖的杂种哪是黑狗的对手!好容易跑上坡路,老黑狗的鼻息声已贴近了杂种的身后。偏偏在这个时候,杂种的四肢不争气的软了下来。它绝望的放弃了努力,飞奔的老黑狗便冲撞而至,将它砸了个跟头。
用力过猛的老黑狗好容易才刹住脚步,掉过头朝杂种咬来。突然它腾空的前爪被一跟套锁抽了一记。老黑狗知趣的终止了攻击,站住了。
路中间,是勒马立定的十三号。
2
杂种狂喜的尖吠一声跑向主人。那根套锁便飞过来准准的套上了它的脖子。
大白马转过身朝来路跑。带急了的绳索,把杂种勒得透不过气来。嗷。。。。。嗷嗷!它在能叫出声的每一个瞬间发出哀叫,主人却像没有听到似的,反而策马一溜小跑。杂种无法追上马的速度,被拖得时而腾空弹跳,时而就地乱滚,再也叫不出声。它感到自己快要死了。
十三号才让马慢下来,杂种撑稳了四肢,喘息着跟上了主人的马。
“你该高兴呀!”十三号回头对它说,“有一锅滚汤在等着你呢。”这倒不是逗趣。老板在没见到杂种两天后就没再提起过它,因此,上班途中意外的救下杂种,十三号便觉得把杂种弄进汤锅的最好时机到了。
杂种猜不出主人微笑里藏着的内容。它追着放慢了的马蹄,心跳和喘息渐渐恢复正常。于是它又像平常那样撒娇和尖吠着,笨拙的蹦跳着,希望讨得主人的欢心。
它没理由不高兴呀。主人牵着套锁,而套锁的另一端套在它脖子上,这脖子上的绳索,也能像项圈锁链那样使它安心。
它快快乐乐的回到了家。绳索并没有换成锁链,它被扯得前肢离地,拴在阶沿儿下的水泥栏杆上。
杂种小声吠着抗议。见主人并不在意,它又使劲伸长脚杆,去绊响地上的铁链。喉头被勒得怪不舒服,它想以次提醒主人为它换上项圈铁链。
主人似乎忘记了它。他拿出一把刀子,试试锋刃,就泼了一盆脏水在水泥台阶上,霍霍的磨响了钢刀。
凝着锈斑的刀锋渐白渐亮,闪出一轮轮耀眼的光华。那人抻着衣袖拭净了刀上的污水,慢慢走近杂种。
呜嗷嗷!杂种撒娇。
十三号咧嘴一笑,突然挥刀对狗颈砍来。
杂种惊骇的蹬动后腿,跳起来躲避刀锋,那嗡嗡作响的薄刃便在眨眼之间割断了绳套,同时从杂种肥软的胸脯上削罗一片带毛的皮肉。
杂种痛叫一声,纵身跳过水泥栏杆。
“哪里跑!” 随着这一声喊,尖刀从驯狗员手中呼啸而出,嗖的飞过来刺中了杂种的左股。它痛得打了个滚儿,那没扎牢固的刀子从大腿弯儿里给蹭掉了。
它似乎明白了主人想干什么。
杂种拚尽全力冲出宿舍大院,跑过猛犬区,绕开斗狗场,在人们大呼小叫的追打声中一口气闯出了大门。
3
铁门连接着一条黄土车道。
车道两侧,是一望无际的牧场。点缀着各色野花的绿毛毡子,顺着绵延起伏的山势伸向天边。
老远的地方,有骑马的牧人在放牧洁白的羊群,和棕、花、白、黑色彩斑斓的奶牛。
一幅幅宁静平和的画面,令人心醉。
从未走出过围墙的杂种被牧场的美景征服了。长期以来,它的眼睛已经习惯了高墙内灰白色的水泥世界,骤然来到这充满生机的绿野,它有些目不暇接,竟忘了自己是跑出来干啥的。
它只是忘乎所以的奔跑着,惊走了一群旱獭,吓飞了无数小鸟。那些蓝翎红嘴的小鸟叽叽喳喳,在草地上空聚集成一团倏忽来去变化莫测的云彩。
奶牛和羊群之间,守卫着牧犬的流动哨。
发现了狂奔的杂种,三头牧犬吠叫着冲过来。这些本地狗的毛色与杂种相差无几,但它们都有着紧凑的体型。紧缩的下腹以及瘦长的腿,使它们奔走起来快得像飞驰的流星。
杂种只得掉头逃命。
不敢再进大铁门,杂种沿着红砖墙砌的围墙根儿跑去,它记得围墙根的什么地方有个豁口,是大猫带领儿女们自由出入宠物场的秘密通道。
找到了!通道就在前面,那一丛青蒿的遮盖下。。。。。。
眼看要被牧犬咬住的杂种趟过一沟污水,不假思索的钻了进去。
老黑狗正蹲守在那里。
汪!杂种不顾一切的向它求救。
哐哐!老黑狗答应一声,勇猛的扑向围墙下的豁口。
两只钻进豁口的牧犬愣了愣,大约意识到侵入了人家的领地,牧犬们没有迎战,虚晃一招后退了回去。
杂种趴在草棵里喘得透不过气来。
宠物场不容它,主人要处死它,外面那宽广美丽的牧场也没有它的藏身之地,牧犬们都拿它当野兽追杀。。。。。。
它不知道自己该上哪儿去
就这么趴着,一直趴下去趴下去趴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吧。它再也不想跑啦。
不想跑也得跑
驱逐了入侵者,那忠于职守的老黑狗掉过头来惩治杂种。它夸张的喘着,似乎想在战斗之前把需要消耗的氧气吸足。
远远望见那家伙亮出虎牙,杂种只得跳起身来逃命。
刚刚恢复正常的心跳又被加速,杂种在杂草和乱石间磕磕碰碰迈开了早已疲惫不堪的四肢。
现在,完全是靠求生的本能在支撑着,杂种有生以来首次突破了它的生理极限。
它得活下去。
从没作过如此长时间剧烈运动的它,却险些儿在垂死挣扎的逃窜中送了命。
一种可怕的机械撞击声在它胸腔里疾俗蹦跳,仿佛有什么东西随时要经咽喉由口腔蹦出。慌乱之中,它根本不知往哪儿才能摆脱追杀,空洞洞的脑子里依稀闪过那根曾为它挡杀过一阵的水泥管。
能藏到那里面休息也好啊。可它实在记不起管子在哪个方向。
绕过几块石头堆磊的假山,前面闪烁着一片水光。根本不识水性的杂种纵身跳下水去。腾空的瞬间,它听到了身后老黑狗牙齿咬合的喀嗒声。。。。。。
那老狗什么也没咬到!它暗自庆幸。但马上发觉自己陷入了新的危险:这片水!比它见过的所有积水都要深得多,它居然没能蹬着硬底!慌乱中它灌下了两口冷水。它拼命扑腾四肢,这一扑腾,竟使它轻松的浮出了水面,而且在缓慢得朝对岸前进。
是它天生就能划水,还是所有的狗都会这一手?
它调整了一下姿势,游泳的速度加快了几倍,而且更加省力。
汪哐哐哐哐!老黑狗愤怒的叫声被远远抛在后头。杂种没那么怕了,它一鼓作气泅过了宽阔的水面,跑上对岸。前头依然是围墙。原来这是一段被圈进宠物场的河流。河道上游处还有一座小桥,直通斗狗场所在的营业区;下游的对岸,则是它最熟悉的那片区域。它认出了十三号和同事们居住的宿舍大院,还有猛犬区。。。。。河道的这边却什么都没有。除了上游的桥头立着个红柱绿顶的小亭子,别的地方只有光秃秃的岩石,以及东一簇西一簇的乱草。
杂种一头栽进草丛,再也挣扎不动了。
隔河狂吠的老黑狗叫累了,也悻悻离去。
这会儿,杂种才感觉到伤口的难受。前胸和后腿的刀伤早停止了淌血,只是随着每一下心跳,都火烧火燎的疼。喘息稍定,杂种反复舔着这两处猩红的伤口,直到极度的疲倦使它再也撑不开眼睛。。。。。。
它意外的享受了一个平静的下午。
4
天黑下来时它被饥饿感出了草丛。
对岸的灯光,向河面投下一片闪烁不定的光影,无数电喇叭的吼叫,汇聚成一片莫名其妙的嘈杂,其间掺夹着狗崽子的呜嗷和狼狗的嘶嗷嗷。嗡鸣声由远而近又由近儿远,摩托车载着红男绿女从水泥道上往返飞驰。
此刻,正是人这种动物经历最为旺盛的时候,跟他们生活在一起的狗,也处于亢奋状态,最好别去招惹它们。
杂种便退回草丛,趴在那儿等待,等待人和狗们安静下来。
往日的这段时间,它也与那些人那些狗同样快活。主人和朋友们在房间里猜拳喝酒,不时有鸡翅猪蹄儿飞出门框落在它周围,它兴奋不已,嗷呜嗷呜啃得满嘴淌油;然后,客人们围着它,教它玩各种把戏,站立,钻腿,躺下打滚儿。。。。。。杂种老也学不会用后肢站立,它太肥了。但它还是卖力的表演,它知道,它得笨拙同样能讨主人和客人们喜欢。碰上下雨,主人还会把它牵进房间,让它安静的趴在一旁看电视。杂种最喜欢那么一段节目,一只狗追一只猫,快得发疯似的,永无休止的追下去。。。。。。
杂种觉得自己就是那只狗,它因此而自豪。
可是今天,作为狗的自豪感,随着饥饿层次加深一点点丧失殆尽。它开始羡慕会捉老鼠充饥的猫,会捕飞虫的鸟,甚至羡慕敢于主动出击偷窃人类食物的老鼠。
嘭嚓嚓!对岸的喇叭吼的更响。彩灯闪烁的地方,许多男男女女在最随着那节奏撒欢儿。狗也喜欢撒欢儿,但没有人类这么讲究,而且它们用不着大喇叭,汪汪哐哐的吠叫就能让它们兴奋的乱蹦乱跳了。
所以狗成不了人。
所以狗永远得被人拴着管着喂着打着。。。。。。
杂种又伤心起来。就因为失掉了胸牌,它由一条被人娇宠着伺候着的狗,变成了一个可以给人随意打骂的可怜虫。
老板凭什么扯掉它的胸牌—它从没有捣过蛋,从没有侵犯过别的狗娃啊。
要不,就是它争食不够凶猛,干仗太不厉害了,所以才没资格佩带那块牌牌吧。
胡思乱想着,杂种坠入了稀里糊涂的梦境。它梦见所有人都拿棍棒来追打它,它没命的逃奔,偏偏又被那群吊着胸牌的小雷斯堵住。小雷斯嘭嚓嚓的狂叫着,忽然一个个都长成了雷斯狗王。。。。。。杂种给吓醒了。吓醒了的它再也睡不着了,因为怕,因为饿,还有别的。。。。。。
终于等到夜深人静,杂种走出草丛轻轻涉过浅水。进入白天顺利泅过的深水区,它稍稍犹豫了一下,便将胸脯浸下去,按自己摸索出来的方式划动四肢。还好,除了水比白天冷一点,它仍然游得很成功,只是在爬上对岸之后浑身湿淋淋沉甸甸的,有些不舒服,它紧耸皮毛用力甩了几下,吸附在毛里的水被甩去大半。身上轻松后它感觉到了肠胃的痉挛。不再犹豫,它直接走向猛犬区的半露天宿舍。
所有处于强化训练阶段的“镖犬”都能获得一份夜间加餐,这是为了保证它们不退膘。发达的肌肉和超群出众的体力,是成年镖犬的两大“卖点”,顾客最舍得为着两大卖点掏钱。
杂种不可能知道这些。它奔这边来,纯粹是受嗅觉的指引。事实也是如此。这会儿每个水泥栏杆围定的单独活动场所内豆油一盘盛满瘦肉的碎骨头。叽嘎叽嘎的啃嚼声此起彼伏。这声音和香味让它无限怀念起以往的日子,那在主人阶沿下度过的饱食终日的美好光阴。。。。。。
对它来说一去不复返,现在正被巨犬们享受着。
杂种妒忌的盯住一个栏杆内的食盘,开始盘算怎样把一块骨头叼上嘴。栏杆太高,太密,除非。。。。。。它又看到了那个能容它钻过的缺口。没错,它就是在这只食盆边遭受那番恐怖撕咬的。
它盯住了食盆边那副饕餮的嘴脸。大狗长着一双皱纹环绕的水泡眼,朝天鼻,大嘴巴两边的赘肉软耷耷的垂着。原来把它咬个半死的,是这么一个丑东西!伤痕尤新,隐痛还在,杂种想要抢食的雄心顿时灰飞烟灭。它朝那丑脸狠狠瞪了一眼,悄不吭声的绕开了。
另一个空场中间扔着几块干骨头。
杂种竖直耳朵,鼻翼急剧的抽动着。不新鲜的肉味和耳鼻获取的其他信息告诉它,这个狗圈的住客昨天已给卖掉,它可以平安无事的进去饱餐一顿。
杂种兴奋的退开几步一跃而起。啪!肥胖的身子没能跃过栏杆,它被撞得摔了个四脚朝天。它不甘心的爬起来,又尝试了一次。
这一回,总算把前爪搭上了栏杆顶。可惜那双爪子挂不住笨重的身子,后腿蹬空了几下,它还是摔了下来。
第三次,第四次,它的前爪再也没达到那个高度,而它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浑身胀痛,只得放弃了这不成功的行动。
一道黑影从身边掠过。是那只大猫!杂种撒腿就追。它与猫之间从没发生过争斗,但是今天,它恨不得立刻逮住猫。因为它嗅到了猫嘴里的食物,一块喷香的腊干鱼。
汪!远处传来老黑狗的叫声。
杂种惊恐的刹住脚步。它可不想再被那凶恶的老对头缠上。眼看着叼干鱼的大猫扬长而去,杂种怏怏的回到河边。
它不能无功而返。就在河滩找个沙窝休息休息再去找吃的吧,这地方比较安全。万一老黑狗要来寻它的晦气,它随时可以泅水逃生。那老狗似乎对水有几分忌惮,它总算有了一件强胜老黑狗的本领,增加了一份安全保障。
缩在一个沙窝子里睡了一觉。黎明前,杂种再次被肠胃的痉挛弄醒。它记不得上次吃东西是在什么时候。不管怎样,它必须找到一点能填充肚子的东西,要不,它会饿死的。
杂种循着前半夜的路线巡视了一遭。
食盆大多空了,巨犬们躺回狗窝静静入睡。那个唯一能容它通过的栅栏缺口内还剩了几块骨头。趁丑八怪熟睡,或许能偷窃成功。。。。。。杂种朝缺口里探了探头。
“哦嗡!”不知藏身何处的丑东西威胁的吼叫了一声,杂种打了个冷战,忙不迭的逃开去。
饥饿令它脚步虚浮,头晕眼花。
不知不觉,它竟走进了宿舍大院,来到十三号的住室外。
阶沿下,铁链还那样躺着。
幸好那东西没套在它脖子上,否则,主人那一刀砍得再偏它也无法逃命。
不过,杂种那再无所事事得休闲中几乎没有“开发”过的简单脑子不会想得更远。它只是被刀砍疼了,才凭本能逃跑的。它不能不留恋锁链带给它的幸福。它蹲坐下来,从头到尾的嗅着铁链上残存的主人的气味,直到破项圈蹭上的皮鞋油味儿唤醒了关于伤痛的可怕记忆。它撇下链条,找到那只曾经属于它的食盆。
食盆仍空空如也。
食盆边它踩着一块带毛的皮肉。。。。。。肉!它迫不及待的将那片比它耳朵还大一倍的薄肉咬到嘴里,一股无比熟悉的气味令它恶心不已,它赶紧吐了出来。
那是它自己的肉,主人砍偏的那一刀从它胸脯上削落的皮肉。
它差点吞吃了自己的肉!
伤心的走出没装大门的宿舍大院,杂种沿着水泥车道慢无目的走着。在一个远离路灯的阴暗角落,它又看见了那只大猫。
大猫警惕的圆睁着绿荧荧的双眼,把一团纸撕扯得嚓嚓作响。
杂种纵身猛扑过去。
大猫嗖的蹿上了一道墙壁,却留下了纸团。
纸团里居然还剩下一块咬残了的巧克力。
杂种一口吞下。肠胃发出惊喜的鸣叫,沸腾的胃液霎时便将那块美食消融。
它觉得好受了些,但想要吃东西的欲望更加强烈,杂种仰起头嗅了嗅风,跑向灯火通明的伙房。
没敢在厨师们面前露脸,它绕到伙房的后门外,拾到一根连着些精肉的猪腿骨。那上面粘满煤灰脏污不堪,杂种还是惊喜若狂,把腿骨叼回了河边。
它坐在沙窝里咬干净了腿骨上的肉。看看天色大亮,它叼着骨头游过了小河。
整个上午,杂种都在耐心的对付那根腿骨。它先把紧帖骨面的筋腱一点一点剔净,再把骨头啃下,用臼齿研磨得粉碎吞下去。肠胃恢复了平静后,它的鼻子告诉它:老黑狗来过这里了,是从上游的桥上走过来的。
杂种于是换了个地点,它跑向下游,藏进更浓密的茅草深处。
5
茅草深处有一块废弃的油毡,也许,是洪水冲到这儿的。油毡搁在几丛细小的灌木枝桠上,自然的支撑出一个遮阳挡雨的小小空间。杂种钻了进去,觉得里面很安全。
它的迷藏不一定能玩过别的狗,但肯定能瞒过人。被那块削落的薄肉唤醒记忆后,它开始模模糊糊的意识到,对它来说,最可怕的对手不是大黑狗,而是人。
下雨了,油毡上炒豆一般响成一片,杂种庆幸自己找到一个好居所。不过它仍然睡不踏实,脖子上空荡荡的感觉它还没能适应。
好容易睡着了,它又被冻醒了。半截身子泡在水里----积雨在油毡下趟成一条小溪。它弓身蹲着,好让水从身子下流过。
桥头的亭子里是干的。它想去那里躲雨,亭子里却亮起了灯,有人在里面吆五喝六的搓开了麻将。
接着,对岸的灯光陆续的亮起来。隔着雨雾,那些灯光都渗化成团团彩雾。灯光照亮的地方有温暖,有吃喝,有人类对宠物的抚爱。。。。。。但那一切现在都不属于它了,没有了锁链的牵引,它必须学会照顾自己。
它来到一块微微向外倾斜的岩石下。这儿有窄窄一线未经飘雨浸湿的干土地。杂种紧帖着石壁趴下去,勉强睡了一觉。
雨总不停。而它必须趁夜觅食。它被冷雨赶回来两次。最后,那种冷冻感麻木了,它冒雨泅过了河。今晚它没有选择猛犬区,而是跑向它所不熟悉的营业区。
在营业区它有了新发现。这儿能找到可吃的东西:顾客或观众扔下的,参加擂台赛的大狗们吃剩下的。。。。。。这些都西都集中在垃圾堆,等待垃圾车来把它们运走。
到垃圾堆中翻找,杂种居然没有感到不适或反胃,饥饿令它的感觉也粗糙了。它觉得自己在赴一个宴会。
那以后,每逢觅食不利,杂种就会趁天亮前去那儿赴宴。只要不嫌脏,它好歹不至于饿死。关键是别惊动那条老黑狗。
它渐渐明白,宠物场就是一个大笼子。
这个笼子白天被人人狗狗占据。深夜,当人和狗被关进更小的笼子后,这儿变成了老黑狗的天下。它只能在老黑狗的视线和嗅觉暂时不能顾及的地方活动。
这个大笼子的“门”,便是红砖围墙下的豁口;但它不能随便出“门”,因为还有“锁”---墙外的牧犬,死死锁住了“笼门”;只要它不出去,那些“锁”是不会侵犯它的。
明白了这些,杂种在昼伏夜出的猎食中就专心致志的跟老黑狗周旋开了。
老黑狗可不是轻易能对付得了的。
那家伙耳聪目明,鼻子也特别灵,而且奔跑起来像一道闪电那么快。常常是杂种刚刚觉察,老狗已经冲到了面前,杂种只能忍痛扔下好容易才找到的食物落荒而逃。可惜它的肥胖影响了奔跑速度,在无处可躲又无水可渡的时候,它多半要被追上挨咬的。
它身上总是伤痕累累,旧伤还没好透,新伤又摞了上来。
它的肢体肌肉也总是处于酸痛状态,这种痛苦能一直延伸到睡梦里,延伸到第二天,直到新一轮逃奔开始,它才能暂时忘掉那些痛苦。
幸好老黑狗并不穷追,也不往死里咬。它追咬杂种,大半是为了履行职责,为了体现一种权威。碰上心情好,它只象征性的从杂种身上揪下一搓毛,就心满意足的收兵回朝。
此外,只要杂种跳下河,或是从营业区那边跑过了桥,它也会停下脚步。那家伙似乎认可了杂种拥有领地的权利----------它将河对面那一小片荒坡全都划归杂种了。
它只是不能容忍杂种进入它认定自己有管辖的地段。
而杂种必须到那些地方才能寻觅到充饥的食物。
哐!发现杂种入侵,老黑狗先发出警告。
汪呜汪汪!杂种替自己辩护,或者是呈递上“入境申请”。
哦哐!“入境”的要求被拒绝,警告进入最严厉的层次,生引来自老黑狗的咽喉深处。
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还有什么好说的呢?逃吧。不管食物弄没弄到手,杂种都得逃了。它不想过于激怒那个恶棍。妥协退让,可以免去一些皮肉之苦。
但被追咬之后它一般不会“猫”得太久。一旦心跳恢复正常,杂种不待伤口止痛,又会固执的“入侵”,直到找到食物,或重新被那老恶棍撵回。
6
这样的追咬几乎每晚都会发生。
遇上最倒霉的日子,杂种跟它的老对头会把整夜的时间都消耗在追逐里。它不得不在高度警惕的戒备状态行动,它的肠胃,便永远处于饥饿或半饱半饥之中。
奇怪的是,肌肉倒没怎么酸痛了,仿佛这一部分痛觉神经在无休止的奔走逃窜中给跑丢了。
肌肉受到锻炼的同时,杂种似乎变得机灵了些。为了在不惊动老黑狗的情况下获得一块早已相中的食物,它不得不周密考虑行动方案,从每一个可能关系到成败的细节上苦苦绞尽脑汁。它学会了迂回前进,懂得了从下风头绕开敌人,以免因气味泄漏行踪。
它甚至精明到从经常“逃跑”的要道上挖上几个储藏洞,以便在紧要关头将已经到手的食物藏进去----空着身子逃跑,比负担着重物要灵活快捷的多啊,而在那时刻,争得了时间就能免除伤痛。。。。。。
随着危险一天天减少,杂种享受到好些前所未有的快乐。
不是么?当它顶着斜风细雨逃过老黑狗的追咬,从容不迫的游过河流,而油毡下的“家”中,还有一根昨天积蓄下的香肠在等它;当它老远瞥见了老黑狗远去的身影、胸有成竹奔赴自己早已相中的目标,去跟半只烧鸡(尽管这鸡开始变味)相会;当它狼吞虎咽的填饱了肚子,用一个长长的哈欠宣告晚宴结束,却发现老黑狗还在远处探头探脑的吸着鼻子寻找它的踪迹。。。。。。这种时刻的心情,恐怕不是快乐二字可包容得了。
完全有理由相信,此时的杂种是幸福的------对,幸福!让我们宽容一点,给杂种暗淡的生活抹上一笔绚丽点儿的亮色吧,让我们相信它获得了一定程度上的幸福!而且,遥望河面闪烁的灯影,它那呜嗷呜嗷的轻吠,未必不是在朗诵一首小诗。。。。。。可惜,还有一些是它所不知道的。
它并不知道,为环境所迫的“谋生”正迅速调动它的潜能,使它的智力日渐发达。它不能自觉到这些,但是,每当它从睡梦中回到过去,重行“感受”阶沿儿下那种食来张口的日子时,它时常会被吓醒。
那也是生活吗?
现在它每夜醒来的第一感觉,都是饥饿和及其旺盛的食欲。在饥饿和食欲刺激下,嗅觉、视觉和听力变得格外灵敏。它甚至能隔着河道从对岸垃圾场里发现一块奶酪,而且判断老黑狗不在那儿。
杂种愉快的轻吠一声,长长伸了个懒腰,然后跳下河朝对岸泅去。。。。。。
先前那终日伴随它的饱涨感早已消失。
与饱涨感同时失去的,是那种肉体不断膨胀的负担。
渐渐的,它腿股上的肥膘消瘦了,奔跑起来不再像先前那么笨拙吃力;
渐渐的,它下垂的腹部缩上去了,纵跳和拐弯儿变得灵活多了。
体重在不知不觉中日渐减轻,它被老黑狗追上的次数越来越少。毫无规律的进食,使它对饥饿和饱涨感觉麻木,它可以一连数餐不吃不喝,也可以一次吞下几顿的食物。
它的游水技能,在不分早晚的锻炼之中提高到得心应手。一个朝霞满天的清晨,杂种“夜猎”归来泅渡过河时,竟然咬住了一尾从身边掠过的鱼。
那鱼差不多有它的脸那么长!
杂种把它第一次从水中擒获的猎物扔进浅水里好奇的研究着。忽然,它看到水中有个狐狸那样尖削的脸朝它打量。
它吓了一跳,这是它的影子吗?
不,它不是这样的。在十三号阶沿上,它无数次的从窗玻璃中端详过自己的长相,它的脸又短又圆,它的体型肥胖臃肿。。。。。。
杂种使劲摇了摇头。
水中的“狐狸”也摇了摇头。
不会错,这确实是它的“尊容”
仔细打量,它又看到了自己瘦长的四肢,脊骨尖耸的前胛,凹陷的肚腹两侧历历可数的肋骨,以及在清凉的晨风中旗帜般飘浮的乱毛。
在蓝天和彩霞的衬托下,水中的瘦狗比窗玻璃中那蠢笨窝囊的形象机灵得多,精神百倍
杂种看呆了。
成了这副模样,它应该悲伤还是欣喜?
它不知道
它沦落成一条流浪狗,却因此而获得了自由;它瘦得像一个病鬼,却因此而感觉到轻松。它不必再看主人的脸,不必去揣摩主人的心思,更不必担心自己做错了什么而受惩罚。它再也不需要项圈和锁链的牵引,它高兴去哪儿就可以去哪儿。
杂种昂首向天,第一次发现清晨的晴空是那样美丽。
它俘虏来的大白鱼拍打着尾鳍,啪哒啪哒从石缝向深水逃去,它全当没那回事。
忽然,它踏起一绺银亮的水花从下游浅水滩跑过河,找到围墙下的豁口,欢叫着冲出去。
它在牧场上飞奔,先是向着初升的红日,后来几条牧犬发现了它,奔走就变成了逃跑。变瘦了的它虽然提高了跑速,在持久力上仍然不是牧犬的对手。牧犬与它的距离越追越近。杂种竭尽全力,总算在被咬着之前逃进了豁口。
第二天它又去了。
仍然是在清晨,杂种钻出墙洞,在那弥漫着奶香和牲口气息的草地上一路小跑,再制造一两声怪叫,沉睡的牧犬就被它吸引过来。
又一场激烈的追逐开始了。。。。。。
这其实是一场有惊无险的游戏。牧犬远比那些从小接受格斗训练的“镖犬”善良,即使追上了,他们也决不会把对手往死里整。只要杂种躺倒,露出要害部位以示服输,再厉害的牧犬也会终止攻击。
对这种游戏上瘾,杂种差不多每天都要上牧场跑一圈。有时候它整天与牧犬们厮混在一起,除了打闹嬉戏,还帮助它们拦羊,追逐跑散的牍子,或是聚在一起喝牛奶。
有一天杂种的一只后脚掌突然肿出个肉团来,点地就疼。它一跛一跛上了牧场。牧犬们便都来咬它那只脚。干啥?要趁人之危么?杂种莫名其妙。但它终于没地挡住三条牧犬的“围攻”。牧犬们按倒它,从它的痛脚下咬下一对饱吸了血的食血蜱。
原来人家是好意,感激之余,杂种禁不住有些惭愧,它居然连这个都不懂!于是它又和牧犬学会了一种本领,知道怎样清楚粘上身的食血蜱。
它喜欢上了牧犬,但只要一望见牧人的身影,或听到他们的吆喝,它就会远远避开。因此,傍晚收牧之前杂种无论如何要跑回围墙下的豁口,钻进它的“大笼子”。
有牧犬们,整个夏天,杂种都过的非常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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