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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区 / 翡翠城[童书评论]

藏起来的花园和王国(童年秘密叙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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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华
楼主:蓝杯 2009-08-23

在文本中,最常见的秘密样态就是秘密的空间。物理空间上的隔离为秘密赋形,提供主体开拓内心世界所必要的自由感、安全感和私密感。《秘密花园》、《通向特拉比西亚的桥》、《汤姆的午夜花园》均为小主人公们安排了一个秘密的“别处”,使他们得以摆脱日常单调生活的束缚,建立自己的王国,在其中自由快乐地成长。这些“别处”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即都是与主人公日常生活空间并在的隐蔽空间,充满神秘气息。它们落在众人视线之外,是众人眼中的不存在,又可被主人公切实看见、触摸,真实地藏在心底,与心理空间融为一体。秘密需要一个地址,这个地址本身就是秘密。

最初玛丽对秘密花园的印象停留在语焉不详、断断续续的传说中,栖息于园内的知更鸟引她远远看到花园高墙内的树梢。模糊的线索使花园越发神秘,吸引玛丽不懈寻觅进入花园的门径。当她追随知更鸟的踪迹找到被埋藏十年的钥匙时,已经离门内的世界很近很近了,但常春藤遍布的围墙似乎缺少这样一扇门。谜底在知更鸟的歌声中被揭开: “玛丽走近那只知更鸟,突然一阵风把一些松散的常春藤蔓吹到了一边。更突然的是,她跳过去,一把抓住了那常春藤蔓。她这样做是因为她已经看到在它下面有个东西——一个圆形的柄,一个一直被垂下来的枝叶遮着的柄。它是一个球形的门柄。” 玛丽拥有花园秘密的过程可谓一波三折。花园如果和庄园里其它地方一样可以无困难地进出,就失去了成为秘密的条件。在秘密的表面,总是层层覆盖着常春藤般的帷幕。 秘密的空间因其隐蔽才独特,因其独特才能吸引主体的进入,在确立主体权的同时体验、发展个体的特别性。

当然,秘密空间的隐蔽性并不仅仅是客观的地理状况带来的。在《通向特拉比西亚的桥》中,杰斯和莱斯利的秘密空间对于当地人来说,只是小溪河床对面的一个平常树林,无趣又很偏僻,所以罕有人至。可是同样的地方被莱斯利命名为“特拉比西亚”王国后,事情就发生了变化。“特拉比西亚”王国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不平凡的名称为这个空间穿上最隐蔽的外衣。“在这种秘密场所玩耍时,首先必须打破原有的规则,同时又要建立一些新规则,寻找一些新的处事方法,以便更好地利用新的空间。” 玛丽和花园的关系也是如此,走进那道隐藏的门并没有真正确立对花园的所有权,此时玛丽的身份还类似于游客,而当她悄悄将无名花园命名为“秘密花园”,开始实施拯救花园的计划时,花园才真正走进她的生活,完全属于她了。正如她自豪地对秘密分享者迪肯宣称的那样:“这是一个秘密花园。我是世界上惟一想让它活过来的人。” 空间的秘密性处于亦实亦虚之间,既依托于实有地理位置的隔离,又依赖主体对空间进行创造性地再发现和重新改造,后者由前者激发,为前者打上个人的私密印记,秘密空间因而具有了主体的专属性和唯一性。

与前两部小说相比,《汤姆的午夜花园》呈现出另外一种性质的空间。在这部幻想小说中,秘密的空间被放入二次元世界——巴塞洛缪太太的童年梦境中,午夜花园的秘密始终氤氲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迷雾,直到故事快结束时答案才全部被揭示出来。这是一个更为神秘的空间,不但隐蔽得彻底,而且虚幻得真切。大座钟敲出的十三点钟不属于现实世界,多出来的一个小时是通向昔日花园的入口,将困守在公寓房里的汤姆解放出来,在置换时间的空间里尽情游玩。午夜花园尽管来自虚幻的梦境,却真实地祛除了汤姆在现实世界里的孤单与烦闷,也真实地将汤姆与海蒂(童年的巴塞洛缪太太)联系在一起,沟通并润泽了两个不同时代的童年,还将这份承载花园快乐的友谊带回到汤姆与老年巴塞洛缪太太的现时空里,继续向未来延伸。在秘密空间的设定上,幻想小说比现实小说有着更为自由的选择和发挥余地。二次元世界作为幻想小说的标记性特征,拥有打破常规时空维度限制的特权,可以开辟出秘密空间的无限可能,也极大拓展了童年秘密叙事的疆域。

秘密元素的外在样态提示我们,秘密文本的行走轨迹恰似一个圆,围绕秘密展开,又为其所收拢。秘密是属于主体的秘密,当我们将目光投向秘密的内在样态——那些潜伏在主体内心和叙事流底部的成分,会发现外化轨迹的圆发生了变化。

一方面,秘密来自主体内心的需求,其起点是一种欠缺与不满。在印度出生的玛丽看上去是离秘密花园最远的异乡归客,却成为重启园门、拯救花园的新主人。茫茫的荒原上,孤独以及对孤独的畏惧将她与花园的命运联系在一起。“‘他们不关心它,而我关心它。谁也没有权利把它从我这里夺走。他们把它锁得死死的,让它自生自灭。’她越说越激动,双手捂着脸放声大哭起来。” 玛丽的眼泪既是为了花园,也是为她自己。无论在印度还是姑父的庄园里,玛丽都没有得到过亲情的关怀和他人的在意,她自出生就已被耽于享乐的父母从情感上遗弃了,父母突然的病逝又将她独自抛在姑父陌生的庄园里。孤女玛丽对同样遭到抛弃的花园产生同病相连的亲近感,爱的缺失——这隐秘的情感纽带推引她一步步走进花园的秘密里,花园的秘密则将她从孤独无依的泥淖中解救出来。与之相类似,午夜花园的秘密来自麻疹隔离期的汤姆对自由强烈的渴望, “那种强烈的渴望,在大房子里微微地颤动,一定是不知怎地钻进了巴塞洛缪太太的梦境中,使她又回忆起了很久以前的那个小海蒂。” 对于“特拉比西亚”王国的主人来说,杰斯与莱斯利不满于云雀溪的闭塞和学校里沉闷僵化的环境,他们悉心建造秘密的自由国度,在那里他们既和幻想故事中的敌人搏斗,也储备力量与智慧,对付生活中出现的“敌情”和意外。背对现实发明的秘密王国给他们超脱现实的自由感和面对现实的勇气,从而免于被现实的空气所窒息。主体期望通过秘密改变现状,这成为童年秘密叙事的通则。在童年秘密文本中,往往可以从主体内心深处找到这根引发秘密的精神纽带。

另一方面,秘密归于主体的身心成长,其终点落于主体问题的解决趋势或者危机化解的努力。《秘密花园》和《汤姆的午夜花园》都有一个圆满的结尾:伴随着花园的复苏,玛丽和科林走出孤独、抛弃感所造成的心灵阴影,健康快乐地成长起来,还赢得了珍贵的友谊和久违的亲情;汤姆在精彩的假期奇遇结束之际,了解了花园的全部秘密,带着与花园伙伴相认的惊喜踏上归程。两个文本中,秘密主体的问题均得到解决,与开头主体的不满与欠缺形成鲜明对照。相比之下,《通向特拉比西亚的桥》的收场则笼上一层悲剧色彩,莱斯利独自冒雨去“特拉比西亚”王国,荡过溪水时因绳索断裂意外死亡,属于两个人的“特拉比西亚”失去原来的魅力和光彩,成为杰斯心头永远抚不平的创伤。莱斯利的死让杰斯不得不正面应对、承认自己的胆小与软弱。他不具备莱斯利在风雨中独自奔赴“王国”的勇气,正是他的退却使莱斯利失去及时获救的机会。虽然一度陷入绝望与茫然,杰斯并没有被伤痛与自责击倒,他决意向潜伏在内心深处的畏惧感挑战,独自进入小松林为莱斯利举行了神圣的丧礼,还在通向特拉比西亚的溪水上搭起一座木板桥,把妹妹也领入这个王国。杰斯以特别的方式纪念莱斯利,将“特拉比西亚”王国的秘密继续下去。秘密提醒着他的创伤,也成为他战胜自己、渡过精神危机的见证。

童年秘密并不一定以主体问题的圆满解决而结束,但主体在经过秘密的体验之后,一定会有所改变,对于儿童来说,这个改变就是成长。

#2 山山 2009-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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