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长啊~~~
二楼小居民
之鹦鹉记
十岁的小言和八岁的小诺在二楼的走廊上玩木头人游戏。
“一、二、三,木头人!”小诺单腿站着,一只手紧扶着邻居家的门,满脸严肃。但小言却分心了。她忍不住朝楼下望望。
“喂,你动了,你动了!”小诺连忙放下脚,急着叫道。
“这个不算,”小言不在乎地摆摆手,“我好像听到有鸟叫,你有没有听到?”
小诺撇撇嘴,跳坐到楼梯的铁栏杆上:“输了就是输了嘛……”
但几秒钟后,他也听到了鸟叫的声音,而且越来越嘹亮,越来越清晰。
两个小孩子连忙趴在走廊边沿看,不一会儿,小言的妈妈从居民楼的院门那里走了进来。
“那是……”
“小鸟!”
两个小孩呼啦啦跑下楼,迎住小言妈妈。
“瞧,鹦鹉!”小言妈妈笑眯眯举起笼子,小言和小诺睁大眼睛,抢着要拿笼子,尖叫道:
“是虎皮鹦鹉唉,三只虎皮鹦鹉!”
是的,经过“多年”的软磨硬泡,小言妈妈终于买了几个可爱的小家伙回来陪她玩。
小诺作为邻家小弟也沾了光,当场被授予其中一只的喂养权、驯养权、玩耍权和清洁权。小诺毫不犹豫地选了那只早瞄好的蓝色鹦鹉。小言有点不情愿,因为剩下两只都是绿色鹦鹉,而蓝色的只有一只啊。
不过为了“罩好小弟”,她还是忍痛割爱了。
两人乐乐呵呵把笼子安置在小言家阳台上,又到处找铁钩子、绳索,做了个“秋千”把笼子挂上去。
三只鹦鹉在笼子的横杠上跳来跳去,随着笼子一起晃晃悠悠。它们看起来很紧张,那只小点儿的绿鹦鹉紧紧抓着铁丝,贴在笼子壁上,圆溜溜的眼睛看一下小言,看一下小诺,长长的尾羽微微发抖。
两张都是笑嘻嘻的小脸蛋。
小言妈妈跟进来,把一包小米郑重交给他们:“从今天开始,它们就由你们俩负责了!一定要好好照顾它们呀。”
小言和小诺亦是郑重接过小米,油然生出一种责任感来。
“这是什么东西?”小诺才上二年级,还不认识各种农作物。
“妈妈说是小米啊,”小言把袋口撕开,“我都没吃过,不知道好不好吃。”
黄灿灿的小米看起来很诱人,还透着隐隐的清香。小诺悄悄咽了口口水。但很快他警告自己:这是鹦鹉的饭,不是自己的饭,说不定人吃了会拉肚子的!
对啊,自己家那只大乌龟吃的红红绿绿的食物,不就不能吃么?
想着,他帮小言打开笼里的食盒,倒了满满一盒小米进去。
但是三只鹦鹉都没过来,依旧在笼子最上头跳来跳去,跳来跳去。
“也许它们害怕有毒。”小诺猜测道。
“不会啦,我去花鸟市场看的时候,它们都吃小米的!”小言拉拉他,“它们肯定是害怕。走,我们躲到屋里去看。”
两人于是关上阳台纱门,利用朦朦胧胧的纱作掩护,偷偷瞅着笼子。
果然,过了几分钟,几个小家伙就纷纷吃起食、喝起水来。
“真好!”小言咯咯乐。她心里打算着,今晚就写篇观察作文。小言上六年级了,平时最头疼的是老师布置的周记无话可写,无非就是什么“这个星期三谁谁和谁谁打架,两个人都流鼻血了,真不好”、“这个星期五我值日,结果没有打扫好卫生,被扣分了,我以后一定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之类平常小事,写的人和看的人都打哈欠。
这回逮到这么好的一个素材,傻瓜才会放过呢。
小诺一直盯着他的蓝鹦鹉,看它吃米,看它喝水,看它渐渐安下心来,发出欢快的嘹亮鸣声。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看着不太舒服。
想了半天,他突然明白了——鸟笼子挂在阳台上,四周都是光秃秃的墙壁地板,还有一个隆隆作响的洗衣机,鹦鹉们往外看也只能看到一片旧旧的泛黄楼房和一片灰灰的天。这种景色小诺看着都不喜欢,何况鸟儿!
“鸟喜欢住在树上的……”他喃喃地说。
小言看看他,愣了一下,也恍然大悟:
“哦,对啊!我们还得让它们‘心理上得到快乐’!”
小诺似懂非懂地胡乱点点头:“嗯……”
小言立刻拽着小诺跑出去,把放在走廊上的花盆端进来。这些都是外婆种的,要水有水,要肥有肥,长得可茂盛了。尤其是那盆银边吊兰,好大一蓬,像一个小型的热带丛林。
他们把大大小小的花盆全堆在鸟笼的正下方,又把鸟笼放低一点,这样看来,就像一弯绿色的小舟托着三只小鹦鹉的房子,晃晃悠悠,好不自在!
两个小家伙可乐了,蹲在那儿好长时间都不挪窝,一直到外婆买菜回来做晚饭。
“唉?谁搬了咱家的花啊?”
外面传来外婆的惊声,小言小诺急忙跑出去,把外婆推进来,来到阳台上。外婆一瞧,顿时哭笑不得:
“真乱来,这么搞我怎么过去洗衣服?”
小言嘿嘿笑着,从“热带丛林”中挪了一条道出来。外婆摇头又笑又叹气,勉强从这条蚂蚁路挨过去,收了衣服,又歪歪扭扭地挪了回来,一面嘟囔着:
“这下你们开心了吧?唉,你妈还真宠你!弄这么些玩意回来……”
蓝鹦鹉清脆地叫了一声。小言闻声看去,惊叫道:“唉,怎么把米撒了这么多出来?”
天啊,鸟笼底部铺的报纸上落了好多小米,都是鹦鹉扒出来的。真浪费啊!小言小诺都不知道,食盒里的食物不能加满,鹦鹉吃相那么差,不把食物弄得满天飞才怪呢。
“它们一定是没东西玩,才这么捣乱的。”小诺肯定地想。他蹬蹬蹬跑回家,把乌龟家里的那几块漂亮的圆石头捞出来,又蹬蹬蹬跑到小言家的阳台上,谨慎地拉起笼门,毕恭毕敬地放进去。三只鹦鹉被他的行为吓坏了,发出刺耳的嘎嘎叫声,在笼子上方乱扑乱蹦。
在屋里准备盛饭的小言听到动静,拿着碗就跑来了,大叫道:
“哇,你干什么啊!别乱动!”
小诺也被鹦鹉的不安感染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慌张地把笼门拉下来,说:“我看它们没得玩,所以就——”
小言气呼呼地把石头拿出来,又引起了另一阵骚乱。她把石头塞到小诺手里,教训道:“你这石头上有花纹,它们肯定害怕嘛!再说了,石头怎么玩?怎么玩?”
不服气的小男孩顶道:“它们可以欣赏嘛!……那你说,该给它们玩啥?”
小言想了想,进了自己的房间,翻箱倒柜一阵子,摸出个弹球来。这种弹珠大小的玩意是胶类物质做的,弹性很好,往地下一砸能蹦老高。她把弹球塞进笼子,这回鹦鹉大概有了经验,个个趴在笼壁上不动,看这俩人想干什么。
小言得意地抬抬下巴:“怎么样?这个比石头强吧!”
“才不呢!”小诺争道,“它们是吓呆了!哼,我看它们不会玩球的啦!”
“会的!”
“不会的,就是不会!”
外婆循声走到阳台上,一手一个拉回来:“先吃了饭再吵,行不行?啊?你们怎么说,也要让小鸟休息一下吧!它们今天才到这里,你们这么吵,它们会更害怕的。”
小诺的妈妈也刚巧来叫儿子回去吃饭,两个孩子忿忿地停战了,分别进入“补给粮草”状态,明日再战。
放学铃还没响,小言就早早地把书都扒拉到书包里,抱着等老师下课。但从来不体谅人的老师偏偏拖啊拖,整整拖到放学后十分钟才把一道题慢吞吞讲完。
毕业班的课真是受不了,毕业班的老师更是让人受不了!小言在一片怨言中头一个冲出了教室,飞奔而去,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同学。
然而,比毕业班的课更可恨的是,二年级的课少得可怜,小诺早就在阳台上逗鹦鹉玩了。小言慢了好长时间,气呼呼地把书包扔到沙发上,蹲在鸟笼旁:
“今天有什么状况?”
“状况?”小诺心不在焉地把一根带叶树枝换个地方插进笼子,回答着,“没什么状况啊。”
“它们乖不乖,有没有打架?”
“嗯……看起来好像没有……”
“那天天和青青、草草玩得好吗?”
“什么天天……青青的?”
“它们啊!”小言理直气壮地回答,“蓝的是天天,那个绿色深一点的是青青,浅一点的是草草!”
“不行不行,你干嘛给我的蓝鹦鹉取名字?”小诺立刻急了,扔掉树枝跳起来,“应该让我起才对!”
小言耸耸肩:“好吧,你起就你起,我看你起不出什么好名字!”
“谁说的……”小诺使劲抓了抓耳朵,忽然眼前一亮,“蓝色的,就叫蓝蓝!”
“切!”小诺不以为然地把水盒子从笼子里抽出来,把里面脏兮兮的水倒进下面的花盆,“我还兰花草咧,这名字太俗了。”
“那叫迪奥?”
小言翻翻白眼:“更俗!我还咸蛋超人叻!”
小诺实在想不出什么来了,烦恼地皱着眉头,嘴里念念叨叨:“蓝色的,蓝色的,蓝……哎,叫蓝精灵!这个好!”
小言想了想,喃喃道:“是不错。那我的叫什么呢?绿色的,绿色的……”
小诺得意地去和他的蓝精灵玩了,换小言独个儿蹲在那里冥思苦想。
有天早上,小诺跑来看鹦鹉,小言兴高采烈地告诉他:
“我昨晚上电脑查了一下,鹦鹉是可以训的!我们也来训吧!”
小诺也很激动:“好啊,怎么训?”
小言笑眯眯地打开电脑,一个网站上林林总总列了一长串虎皮鹦鹉的训练方法。
“先看训说话的!”小诺指着一个说。然而,他们屏气凝神一行行看下来,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必须要剪掉舌头的一部分,才能学说话吗?”
“那它们,太可怜了……算了,换别的吧。”
再往下看。
看了整整两个小时,他们终于决定要循序渐进,没法子一下子就让鹦鹉变成样样通的神兽啊!
首先,剪羽毛。
一只鸟儿身上的羽毛有很多种,有飞羽、尾羽、覆羽等等。如果剪掉翅膀上那长长的飞羽,即使放在笼子外面,它们也不会飞走。小言小诺看中了这一点,心里已经憧憬着和三只小鹦鹉在草地上玩耍的美好未来了。
可是,怎么把它们捉出来剪羽毛,是一个问题。小家伙们锋利的爪子和坚硬的喙,会把孩子嫩嫩的小手抓破咬破,甚至一不小心就会逃脱飞走。
小诺跑回家,找了一副妈妈做家务用的橡皮手套拿回来,而小言忙着把阳台窗户、纱门关得苍蝇都飞不进来。剪刀放在一旁,一切准备就绪。
小诺戴上大大的手套,把手战战兢兢伸进笼子,直向蓝精灵而去。三只鹦鹉都吓坏了,尖叫着乱扑,落下了好几片羽毛。小诺左扑右捞,可是蓝精灵实在太滑溜了,捉到都被它钻了出去。小诺心急,忽然转换目标向小言的草草而去,一举擒住。
草草性子比较温柔,被捉住了也只是惊讶地伸着小爪子,发出迷惑的低喃。小诺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出来,用另一只手慢慢展开它的右翅。
小言拿起剪刀,捏着翅尖比划了一下,草草不安地挣扎着,小言手一抖就剪偏了,只剪了最长的一根下来。小诺的手也直抖。
花了好几分钟剪完,小言连草草尾巴上的长羽都剪了一截下来,直到她确认草草真的飞不起来为止。她示意小诺放手。
草草头一次踏上阳台的地板,对这种平平的地面好像很不适应,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可怜巴巴的。小言小诺也蹲在旁边一动不动,有趣地看着它。
“你剪得真丑。”小诺突然说。
小言无奈地晃晃剪刀:“没办法,我怕剪少了它会飞走嘛。”
过了半晌,草草的胆子才大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羽毛,一扭一扭地走到银边吊兰旁边,一张嘴叼住长长的叶子细细地吃起来。
“哇,它喜欢吃吊兰叶子哎!”小诺惊叹道。
这个发现令他们感到惊奇。嘻嘻哈哈逗乐了一阵子,他们准备向剩下两只进军。青青还好,顺利地完成了变装,蓝精灵简直是誓死不从,拼命叫,拼命挣扎,弄得两人只好放手,生怕捏伤了它,或者把它吓出病来。
“算啦,它自己不珍惜自由的机会,我们不理它!”小言半是无奈半是泄气地说,转而赞扬青青和草草,“还是我家两个孩子乖!”
小诺有点沮丧。他原本还想让蓝精灵站在肩膀上带去学校,好好震一震同学们呢。
小言小诺的妈妈都在大学里工作,所以他们是住在大学旁的教工楼里的,翻一个围墙就是大学里的小超市和操场,小言小诺经常懒得跑大门,直接从家后头翻过去玩。
三只鹦鹉已经在小言家住了一个星期,渐渐适应了俩小孩的胡搞瞎闹。它们现在已经能够用平和的心态对待小言动不动就修缮他们的翅膀,以及小诺动不动就拿点儿新奇东西来向它们献宝的行为了。
见差不多时机成熟了,小言准备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遛鹦鹉!
这遛宠物啊,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不同的宠物有不同的性格,甚至同一种的宠物也有可能是不同的性格。因此要对症下药,该遛大街的遛大街,该遛公园的遛公园。
由于鸟儿最爱植物,当然不能放到车水马龙的大街上了。小言小诺抱着笼子翻过围墙,直向大学的树林而去。
校园里有一个桃树林,树长得不高,也没见过它们结桃子,但每年开的花都是很漂亮的。现在桃树的叶子长得茂密,鹦鹉们应该会喜欢。
小言踮着脚,把笼子挂在一根比较结实的树枝上,后退两步欣赏。
三个小家伙在笼子里左蹦右跳,小脑袋转来转去,时而发出清脆的啼声,很开心的样子。蓝精灵还试探着叼住伸进笼子的一片桃叶,咀嚼了几下,又“呸呸”地吐了出来,好像受不了它的苦似的。
小言小诺看得直乐。
“把它们放出来玩玩吧?”小诺提议道。
“这……可不可以啊?”小言担心地看看桃树林里的土地,草丛很密,还有好多落叶在上面,要是一不小心跑掉就糟了,这附近晃荡的野猫可是多得很呢。
“这样,我们去草坪上把它们放出来。”小言决定了,草坪平平整整的,而且只有几棵低矮的小树,还有树篱围着,应该比较安全。
两人来到草坪上,把笼子打开。但鹦鹉们一个都没有出来,歪着头,好像在看他们玩什么把戏。
“哎,怎么不出来啊,真笨!”小诺心急地拍拍笼子,把青青吓得往旁边呼啦一飞。
“是啊,门都开了居然不出来,没看过这么奇怪的鸟儿,它们不是都很想自由的吗?”小言费解地想,“难道它们没注意到门开了?”
接下来,小言小诺花了好长时间,才把三只小鸟一个个从笼子里掏出来,让它们战战兢兢地趴在了草丛上,一点飞鸟的气质都没有,倒像是抱窝的小母鸡。
“走啊,走两步!”小诺用手指推推蓝精灵的背,蓝精灵向前挪了一步,又不动了。
两人没办法,总不能用棍子赶它们走吧?只好坐在旁边瞅着这三个不争气的小家伙发呆。
过了一会儿,蓝精灵好像觉得这草坪也没有那么可怕了,叼点草叶尝尝,然后就左挪右挪地在草坪上展开了探险活动。草草和青青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小诺小言振作起来,欢欢喜喜跟在草草和青青后头走。
蓝精灵转了几圈,很快对旁边一棵小树产生了兴趣,那是一株茶花树,深绿色的稀疏叶丛中结了几个大大的玫红花苞,欲放未放。
蓝精灵一路小跑来到树根,扬起小脑袋瞅瞅,然后扑扇着短短的翅膀向树上攀爬。由于飞羽没有了,它没办法像正常的鸟儿那样直接飞上树,但它仍然有着强烈的欲望去站在树上,站在叶子中间引吭高歌。
草草和青青在树下转来转去,抬起头来冲伙伴咕噜咕噜叫几声。蓝精灵爬得更起劲了。
小言小诺看不过去,把草草和青青捧起来,放到树枝上。除了笼里的木头横杆外,它们头一回站上真正的树木,四只小爪子紧紧抓着树枝,微微颤抖着。
蓝精灵终于爬上了树枝,惊讶地发现两个伙伴已经先到了,不禁委屈地咕噜噜叫了一声。
“我的蓝精灵真厉害!”小诺赞扬它,“它是自己爬上来的,谁都比不过它!”
小言哼了一声。
孩子的生活似乎永远过得很快。转眼间,小言就迎来了毕业考试。焦头烂额了一阵子后,终于到了天堂时光——
暑假来了。
小言小诺已经和鹦鹉们打成一片,每天出去都不带笼子了,小诺肩膀上站着蓝精灵,小言一左一右背着草草和青青,风光无限翻过围墙,朝草坪而去。
放暑假了,大学校园里清净许多,就有好多老人家带着孙子孙女来遛弯。他们遛孩子,小言小诺遛鹦鹉,小孩们和鹦鹉一碰上,就立刻产生了强烈的反应。
“它们不跑!啊,它们不飞哎!”一个穿小短衫的胖小子蹲在鹦鹉旁边尖叫,他身后的胖老头赶紧说:“别叫啦,当心把人家的小鸟吓飞了。”
但他自己也惊讶地问小言小诺:“它们怎么不飞呢?”
小言嘻嘻一笑,开始了每日例行的“驯鸟讲座”。小诺则一心一意在旁边伺候鹦鹉。
这样的日子过得还是挺快活的。每天给鹦鹉笼子做一些加工,带鹦鹉出去遛遛弯,找点它们喜欢的叶子塞进笼子带回家,每过一段时间给鹦鹉们剪剪羽毛,让它们无奈地重新回归丑丑的模样……
小鹦鹉们渐渐长大了,额头上的羽毛也逐渐变了色。蓝鹦鹉的额羽一点一点变成白色,绿鹦鹉的额羽一点一点变成黄色,就像人年纪大了会长白头发一样。还有一件意外的喜事也随之而来。
一天早上,小言迷迷糊糊去给笼子换水,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笼子里本来装了两个小小的塑料鸟屋,像狗屋一样的形状,平时鹦鹉正眼都懒得给它们,今天青青却在一间鸟屋里伏着,蓝精灵在外边跳来跳去,时而跳到屋子踏板上朝里面叽叽咕咕地说一阵子话,显得特别激动。
“怎么回事啊?”小言担心地看了又看,很是迷惑,“难道生病了?”
过了半个小时,小诺也站到了鸟笼前面。两人都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慌得手足无措。外婆来叫他们吃早饭,闻言往里头看了看,立刻断言:
“那只下蛋了!”
小言和小诺呆若木鸡。
青青老呆在鸟屋里不出来,所有吃喝由蓝精灵一手包办,它兴高采烈地往返于食盆和鸟屋之间,嘴对嘴哺给青青小米吃。
但是小言小诺急了。——他们千思万想都看不到那神秘的鹦鹉蛋呀!
过了半天,机会终于来了:青青似乎在屋里呆腻了,钻出来喝水、梳洗羽毛。小言刚巧在阳台上,见状激动极了,连忙冲上去看。只见鸟屋的角落里有一个淡粉色的小蛋,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十分可爱。青青见有人偷窥,急急钻回了屋子,用喙小心翼翼把蛋勾到自己腹下,谨慎地埋起来。
小言没怎么在意,反正已经看到了嘛。倒是小诺听说他错过了这个机会,气得整天都在那里嘟嘟囔囔怪青青,看一下都不行,真小气!
第二天,他们才搞清楚,原来蓝精灵是公的,而青青和草草都是母的。因为草草也下了个蛋。
但是,草草好像并不对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感兴趣。那只小蛋孤零零地待在一旁,而草草却自顾自地吃米、喝水、玩耍,一点儿都不去管它。
“真是不负责任!”小诺气愤地说。
“会不会是蛋有问题?”小言有些怀疑,她在网上查过,有些蛋如果没受精,雌鸟就不会去孵它;又或者,雌鸟第一次抱窝,不知道该怎么孵。
她乘着青青闭目养神的功夫,悄悄把手伸进隔壁的鸟屋,将那个被忘记的蛋拿出来,反复看了又看。小诺很激动,张开手捧着小蛋,生怕打碎了它。
玩了半天,两人又把小蛋悄悄放回去,抱着一丝希望,但愿草草能惦记起它。
然而,让他们震惊的是,翌日早晨,那颗小蛋静悄悄躺在笼底的钢丝网上,碎了一个口子。
外婆来看,说是蛋上沾了人的气味,所以雌鸟就把它遗弃了。
小言小诺后悔莫及。
过了一天,青青和草草又分别下了一个蛋,这回小言小诺不敢再轻举妄动了,将鸟笼放到阳台最僻静的角落,鸟屋的出口对着墙壁,营造一个最黑暗安静的环境,每天轻手轻脚伺候它们,也不敢对小蛋有什么想法了。
青青任他们折腾,依旧很负责地抱着窝,但是草草仍然不理自己的蛋。
外婆感叹:真是一样米养百样鸟啊!
后来青青和草草又陆续生了两个小蛋,青青的蛋全部完好无损,而草草的要么莫名其妙掉到了笼底碎了,要么消失在鸟屋里,只剩下几片碎蛋壳。
小言不寒而栗地想,难道,草草把自己生的蛋吃掉了?
后来她就对草草冷淡了许多。
虎皮鹦鹉蛋的孵化期约为17~18天,到了这个日子,青青的头一个孩子准时出壳了。
小言和小诺等了好长时间,终于看到了小小鸟的孵化全过程。
蛋壳一点点碎裂,一只全身红通通光秃秃的小家伙出现在鸟屋里。它的大眼睛紧闭着,趴在屋里瑟瑟发抖,看起来很可怜。
青青慈爱地把小可怜拨进怀里搂着,和另外两颗未孵化的蛋一起捂着取暖。
过了一天,第二个孩子也成功出壳了。
小言和小诺等了又等,第三个蛋始终没动静。又过了一个晚上,他们去看时,惊讶地发现,第三个蛋不见了!
笼底有一些新的蛋壳碎片。
几天后,草草被装在小笼子里送人了。
小言感叹道:还是一夫一妻制好啊!
外婆笑着叩叩她的头:“你个小丫头!”
小鸟们长得很快,过了一个月,两只小鹦鹉就把鸟屋挤得满满当当的了。偏偏青青还喜欢进去和它们一起挤着,表现出了强大的母爱。小言看着都觉得好挤,好像自己在虐待它们。
经过长时间的饲养,小言小诺已经俨然鹦鹉专家了。一个月的雌虎皮鹦鹉的鼻膜会变成肉色,而雄虎皮鹦鹉则将变成蓝白色。凭此,他们发现两只小鹦鹉都是标准的女孩儿。
两只肉肉的小家伙就这样长大了,鸟笼中一个四口之家,很是美满。
它们每只都有不同的性格,已经被小言小诺摸得透透的了:爸爸蓝精灵是个好动的捣蛋分子,妈妈青青好静,但是有时候也会表现出相当强悍的性格;两个小女儿中,姐姐小可怜是很乖很乖的绿鹦鹉,而妹妹小宝贝和它爸爸就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一身活泼的蓝白色羽毛。
这样的小家庭,这样的小日子,真是好啊!
由于刚上初中,好多事情让小言忙得不可开交,就暂时把鸟笼寄放在小诺家。小诺高兴坏了,那天晚上咋咋呼呼到半夜,第二天还请了几个同学来家里玩。
“它们会飞吗?”
“不会的。”小诺说,“都有定时剪翅膀的。”
“那,把它们放出来玩玩,好吗?”一个同学期待地看着小诺。
“当然行!”小诺很想显摆一下,把鸟笼打开,让四只小家伙走出来。
蓝精灵大大方方带着妻女走来走去,啄啄这里,啄啄那里。同学们此起彼伏的惊叹声让小诺十分得意。
“哎,等等,那只蓝的往窗户那边去了!”忽然一个同学惊叫道。
“没事,”小诺满不在乎地说,“它才飞不上窗户呢。”
然而蓝精灵在墙根下转了几圈,突然扑扑翅膀跳上了凳子,又借力跳上桌子,最后上了窗台。小诺这才慌了,扑过来想把没关好的窗户关起来。
蓝精灵好奇地往窗缝外面瞅瞅,然后哧溜钻了过去。
小诺刚刚扑到窗前,脸一下子白了。
“快开窗子抓回来啊!”同学们在后头焦急地大呼小叫,小诺定定神,慢慢打开窗子——
不等他完全打开,蓝精灵就拍拍翅膀飞走了。它的姿势歪歪斜斜的,但它还是越飞越高,很快便消失在了屋顶的后头。
小诺紧紧趴在阳台上,张望了很久很久,直到夜幕降临——蓝精灵还是没有回来。就好像,蓝天爱上了这一小抹蓝色,将它收藏进自己的云层之中,再也不想放回来。
小诺很难过,晚上连最爱吃的菜也吃不下了。
怕别人笑他女孩子气,他还躲在被窝里偷偷哭了一场。
由于这件事情,小言相当不满,直接撤除了小诺的饲养权,把鸟笼子拎了回去。
因为晚上她都是把阳台窗户关上,让鹦鹉们随便在阳台的任何角落休息的,因此细细地给青青它们又剪了一次羽毛,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但是,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两点多的时候,阳台上传来了几声尖利的叫声。
小言睡得死沉,直到第二天早上她来到阳台上,才知道昨夜发生了怎样的惨案。
两只肥胖的野猫从厨房那边的大门钻进来,跑上阳台,咬死了青青和小可怜。爸爸以及来做客的伯伯醒来察看时,野猫们已经犯下了血案,仓皇逃跑。
小言呆呆地看着两个一动不动的小身体躺在地板上,周围沾满了血迹。野猫咬死了它们,但还没有来得及吃掉。
小宝贝大概及时躲进了笼子,才没被野猫逮到。此时它缩着脖子站在笼里的横杠上,尾羽颤抖着,一声不吭。
那天晚上,小言大哭了一场。她说,如果我们没有给它们剪羽毛,它们就不会在笼子外面过夜,就不会死了!如果没剪羽毛,就算遇到野猫也会飞的!……
小诺守着鸟笼蹲在一旁,一语不发。
后来,小宝贝再也不敢出笼子了。小言小诺也没有给它剪羽毛,任它的翅膀长得茂密而有力。
再后来,小言小诺苦恼于到底是放飞它,还是再买一只鹦鹉来陪伴它……
但是,每次小言去花鸟市场,看到那些滴溜溜的天真的黑眼睛和花翅膀,她都好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