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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书房典藏系列丛书翻译:小蜜蜂玛亚历险记(更新至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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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道寻常 2009-08-25

第一章 玛亚飞走了
    小蜜蜂玛亚出生了。
    年高望重的卡桑德拉夫人帮她从蛹里出来的时候,玛亚的眼睛还是湿漉漉的,又软又薄的翅膀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全靠卡桑德拉夫人帮她擦干理顺。
    这些日子里,蜜蜂城里正一团糟,一群工蜂在大张旗鼓地闹独立,蜂后也管不住了,这可让玛亚一出生就开了眼界。听,这不是?巨大的蜂房里响起了一阵气势汹汹的嗡嗡声。
    小玛亚抱怨起来,说她觉得好热。卡桑德拉夫人吃了一惊,有点犯嘀咕——这么小的蜜蜂就知道抱怨这抱怨那了?不过,她也很担心四周的骚乱,玛亚说得没错,周围这么吵、这么热,谁也受不了。一只接一只的蜜蜂跑过去,都是急匆匆的,蜂房里挤得不行,有时一只蜜蜂要爬到另一只身上才能过去,有时挤得只见成团成堆的蜜蜂,滚过来又轧过去。
    过一会儿,蜂后巡视到了这层蜂房,更是挤得厉害。卡桑德拉和玛亚都给挤到了一边,差点跌倒,幸亏一只雄蜂钻出来,拽了她们一把。这只雄蜂先生很年轻,很有派头,他对玛亚点点头,愤慨地用前腿梳着前胸光滑的绒毛——蜜蜂的前腿就像我们的胳膊和手一样。
“要乱起来了,”雄蜂先生对卡桑德拉说:“那群革命家要离开城市了,他们已经拥戴了另一位女王。”
    卡桑德拉却对他不理不睬,连句谢谢都没说。玛亚是个聪明的小家伙,她察觉老夫人对这位年轻的先生很不友好,但也没敢开口问为什么。眼前乱哄哄的景象让她兴奋不已,忍不住嗡嗡嗡哼唱起来,玛亚有一把好声音,细细的,清亮得很。
    卡桑德拉一声喝:“你都想些什么呢,还嫌不够吵吗?”
    玛亚立刻不出声了,扭过头,不知所措地望着老夫人。
    卡桑德拉说:“过来,我们要先上一课。”就拽着玛亚的翅膀往前走,这翅膀还很软,很娇嫩,新生蜜蜂的翅膀都是透明的,闪闪发亮,可漂亮了。不久,她们来到一个清静角落,停在两个贮满了蜂蜜的巢房前面。
    玛亚站住了,趴在一个巢房上,使劲闻,一边对卡桑德拉说:“这儿可真香啊!”
    老夫人不耐烦地说:“孩子,你得学会按部就班地做事。这个春天,我已经带大了好几百只蜜蜂,还教会了他们第一次飞行。像你这个小家伙,一生下来就这么爱多管闲事,我还真是头一回遇见。你好像一个变异个体。”
    玛亚脸红了,把一对细嫩的前腿伸进嘴里,忸忸怩怩地问卡桑德拉:“什么是‘变异个体’呀?”
    卡桑德拉叫起来:“天哪!太没规矩了!”这当然不是回答小蜜蜂的问题,而是因为她把手放嘴里了。“现在你仔细听我说话,我只能陪你一小会儿,马上就有新的小蜜蜂要出蛹,可这层楼只有我和一个助手在忙这些事,他这几天又一直抱怨累坏了。你,坐下来。”
    玛亚听话地坐下来,棕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瞧着老师。
    卡桑德拉叹了口气,开始讲课:“第一,每只蜜蜂都必须记住,不论你想什么、做什么,都得和别的蜜蜂一样,要时刻把所有蜜蜂的福祉放在心上,这是我们的基本国策。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就明白了这个道理,要保证整个国家繁荣昌盛,这是必须的做法,也是最好的做法。
    第二,明天你就要飞出蜂房了,会有一只比你大些的工蜂陪你一起。一开始不许飞远了,沿途碰到什么东西,都要详细记下来,不然你就飞不回来了。陪着你的蜜蜂会告诉你,哪一百种花里有最好的蜜,这是每只蜜蜂的必修课,你要用心记住。第一对花名你现在就可以记下来:石南花和椴树花。照着说一遍。”
    小玛亚却说:“这我可不行,听起来好难,好可怕。记不下来也没关系吧,反正没多久我就看到它们了。”
    老卡桑德拉瞪大眼,摆起头来,叹着气说:“你以后不会舒坦的。我现在就看得出来。”
    “您是说我以后要整天采蜜吗?”小玛亚问。
    卡桑德拉深深叹了口气,又严厉又悲伤地看了玛亚一眼。她回想着自己的一生,似乎从开始到现在都充满了忧虑辛劳。然后,她换了一种音调,慈爱地看着玛亚,说:“我的小玛亚,你会看到明亮的阳光,绿叶满枝的树木,茂密的草地上开满了花朵,湖水闪着银光,波光粼粼的小溪快快地流,蓝色的天空散发着光辉。说不定还会认识人类,大自然最高贵最完美的作品。除了这么多美妙的东西,还有你的工作,会给你带来最大的快乐。看哪,这些都摆在你面前了,你会很幸福的。”
    小玛亚回答道:“好的啊,我喜欢这些。”
    卡桑德拉微微笑起来。不知怎么,她突然感觉自己特别喜欢这个小蜜蜂,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于是她又对小玛亚说了许多话,告诉她一些蜜蜂生活的常识。她告诉小玛亚,这个世界很凶险,要小心种种艰难险阻,还一个个数出那些危险的敌人。最后她又说了许多人类的事,让小蜜蜂巴不得马上就见到一两个。
    卡桑德拉最后说:“要帮助你遇到的每只昆虫,然后,你就会从他们那儿学到许多东西,比我今天说的还要多。但你要留神大黄蜂和胡蜂。大黄蜂是我们最强大也最可恶的敌人。胡蜂只是一群没用的土匪,没有家,没有信仰,虽然没我们强壮,可一有机会就偷就抢,干尽坏事。不管碰到哪种昆虫,你都要亮出尾巴上的刺,这会让他们尊重你,也能保护自己。不过,如果你刺的是一种四只爪儿的大家伙,像是人类的话,你就会丧命,因为你的刺会折断,留在他们的皮肤里。只有在最危险的时候,你才能对这种动物动刺。真要到了这种时候,你就鼓足勇气刺下去,不要害怕死亡。咱们蜜蜂处处受尊重,凭的就是自己勇敢又聪明。说了这么多,亲爱的小玛亚,你可要好好生活,尽情享受,也要好好对待你的同伴,忠心侍奉你的女王。”
    小蜜蜂点点头,卡桑德拉抱着她吻了吻,小玛亚也照样抱抱老师吻吻她,道了晚安,就又开心又激动地躺下睡觉了。她满脑子想着外面的世界,好奇得不得了,好不容易才迷迷糊糊地睡着。第二天,小玛亚就要去到那广阔的大世界,去看太阳、天空和各种各样的花朵啦!

蜜蜂城里已经慢慢安静下来了,有很多年轻蜜蜂离开了这个王国,出发去建造一个新的国家。大群的蜜蜂飞翔在阳光下,直到很久之后,还能听到他们在一起时轰隆隆的嗡鸣。这不是他们狂妄自大到要自立门户,或是因为他们反对女王什么的。不,不过是王国里的蜜蜂太多,城里挤不下;也不可能储备起够这么多蜜蜂过冬的食物——蜜蜂采的蜜虽然很多,却要分给人类很大一部分。这是蜜蜂与人类之间一项古老的协议了,这样的话就能换取人类的保护,他们会在平时保卫蜜蜂城的安全,在冬天帮助蜜蜂们抵御严冬。
    第二天早晨,小玛亚还在床上,听到一声欢快的叫喊:“太阳出来了!”就立刻跳了起来,挨到一只运蜜的工蜂身边。
    “行,”这只工蜂友好地说:“你就跟我一起飞好了。”
    到了大门口,一大群蜜蜂闹哄哄地等着出去,守门的蜜蜂拦住玛亚她们,检查完了,又告诉了玛亚进门的口令,没有这个,哪只蜜蜂都进不了城。最后,守门蜂说:“好好记住口令,祝你第一天旅途顺利。”
    小蜜蜂终于到了城门外,光线一下子那么强烈,全向她涌过来,不得不闭上眼睛。绿色金色的光,充沛温暖,闪闪烁烁地照着小蜜蜂,这么幸福,都不知该做什么、说什么了。
    终于,玛亚对同伴说:“这真是太美了!咱们就飞到这片光里去吗?!”同伴回答:“只管飞吧!”
    于是,小玛亚抬起小小的脑袋,第一次扇动她漂亮的翅膀,立刻感到身下的起飞板往下一沉,一瞬间,下面的大地好像往前一滑,接着前面是一个小山丘,小玛亚觉得就像一个绿色的大圆屋顶朝她直奔过来。
    玛亚的眼睛闪闪发光,玛亚的心里在欢呼。
    她忍不住喊起来:“我在飞了!我肯定是在飞了。这可真是,真是妙不可言啊!”
    “没错,你是在飞了。”运蜜的工蜂说。她费了好大劲才能一直飞在玛亚身边,一边指点着:“看,我们正从一棵椴树上飞过去,咱们的城堡就在这棵树上,你可以记一下。唉呀,玛亚,你飞得太快了。”
    “阳光这么美妙,怎么飞也不能算快呀。”
    工蜂有点喘不上气了:“你弄错了,那是花,不是阳光。得了,玛亚,飞慢点吧,不然我要落在后面了。那样你可就没法标出回去路上的花草树木了。”
    但小玛亚什么都没听见。太阳这么明亮,生活这么美好,她快乐得都要忘乎所以了。她飞在光的海洋里,四处都闪耀着绿色,越来越快活。五颜六色的花像在和她打招呼,远处闪闪发光,引诱她一路欢呼着往前飞去,蓝天都仿佛在赞美她的初次飞行。玛亚想,再也不会有比今天还美的日子了,我不能往回飞,除了太阳,我什么都不要想。
    一路往前,景色不断变换,大地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在下面静静地向前伸展。小蜜蜂不由得想到,太阳一定是用金子做的。
    最后,玛亚飞到一座大花园里,这儿有许多许多树,樱桃树,山楂树,丁香树,繁花盛开,像一片片灿烂的云锦。玛亚累坏了,一下飞了下去,只觉得筋疲力尽。她掉到一片红色郁金香花圃里,紧紧抓住一朵大大的郁金香。郁金香花瓣上光华流转,玛亚贴着花瓣,深深地吸了一口花香,沉浸在幸福里。
    小玛娅越过花瓣,望着闪闪发光的蓝天,叹道:“啊,外面的世界多大,多美!比黑乎乎的蜜蜂城美一千倍!我再也不要回去了,回去就是扛蜜做蜡,我绝对不要。我要见识这个闪闪发光的世界。我可不像别的蜜蜂那样,我生来就是要快快乐乐,体验刺激,四处历险。我什么艰难险阻都不害怕,我不是又强壮又勇敢,还有我的刺吗?”
    小玛亚得意地笑了起来,她越想越美,从郁金香花萼里吸了一大口花蜜。
    嗯,味道不错,小玛亚想着,生活真美好。
    啊,如果小玛亚能料到,将来有多少艰难险阻在等着她,她准得好好想想再说这话。可她不知道呀,所以决心非常坚定。
    不过,她已经累极了,再也撑不住啦,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不见了,大地笼罩在一片暮色中。小玛亚心跳了一下,犹犹豫豫地离开了郁金香花——夜晚来到,郁金香也要合上花瓣睡觉了。她找到一棵老树,飞到高高的树梢上,躲在了一片大叶子下面。
    在睡梦中,小玛亚满怀信心地想:“我不要一开始就怕这怕那的。太阳还会出来,这是肯定的,卡桑德拉这么说过。我只要好好睡上一觉就行,明天就又是新的一天了。”

#2 coffeecat 2009-08-25

第二句很奇怪啊。

#3 囡囡妈 2009-08-25

真是个可爱的小蜜蜂啊。。。期待下文。。 表情占位:s:134

第二段,就是说她刚出来的时候,那里衔接不太顺,可以再理一下。。还有后面说蜂窝里很乱的那段,也可以再理一下。

#4 远行 2009-08-25

“眼睛湿漉漉的”那句,有点歧义,象是说卡桑德拉夫人的眼睛,其实,应该是小蜜蜂玛亚的眼睛吧?

#5 落花微雨 2009-08-26

好可爱的小蜜峰,我和远行的感觉一样,眼睛湿漉漉的”那句,有点歧义.

#6 十画 2009-08-27

我以前超级爱这个动画片

#7 大手拉小手 2009-08-27

哪一百种花里有最好的蜜?最好的就有一百种?

#8 十画 2009-08-28

道寻常大侠请更新的时候记得在标题里注明一下哦,我到时候一追就追到了。

#9 囡囡妈 2009-08-31

你这本是从德语翻的吗?

#10 道寻常 2009-08-31

是啊。从德语直接翻的。

#11 道寻常 2009-09-03

引用:
引用第6楼大手拉小手于2009-08-27 13:31发表的 :
哪一百种花里有最好的蜜?最好的就有一百种?

呃,我只是觉得这种具体的数字好像很童话的感觉?弄巧成拙了吗?大家感觉怎么样?

#12 道寻常 2009-09-03

引用:
引用第7楼十画于2009-08-28 09:54发表的 :
道寻常大侠请更新的时候记得在标题里注明一下哦,我到时候一追就追到了。
我这个可能会翻得比较慢,现在在写毕业论文,只打算年底之前全部翻完就好。第二章已经做了初稿,等有个样子再放上来。多谢支持。

#13 大手拉小手 2009-09-03

玛亚有一把好声音——玛亚有一幅好嗓子?声音有叫一把的吗?
哪一百种花里有最好的蜜,
我知道意思,百花里哪些有最好的蜜?哪些花里的蜜最好?用具体的“一百”,再用“最”似乎是病句

#14 道寻常 2009-09-03

声音可以用一把修饰的。而且蜜蜂发音原理和人类不同,科学界的共识是翅膀振动发声,但前些年有个小学生提出了异议,现在也不知定论为何。但无论如何不是用的“嗓子”,所以我避免用这个词。
引用:
“哪一百种花里有最好的蜜”
这样的话我给改一下。先在Word上改,帖子里就先不改了。多谢指教。

#15 正在看牡丹 2009-09-03

“像你这样,一生下来就好像什么都知道的小家伙,我还是头一回遇见。”像你这种小家伙,一生下来就好像什么都知道,我还真是头一回遇见。感觉这一句不是很流畅。

#16 coffeecat 2009-09-03

引用:
引用第11楼道寻常于2009-09-03 12:11发表的  :

我这个可能会翻得比较慢,现在在写毕业论文,只打算年底之前全部翻完就好。第二章已经做了初稿,等有个样子再放上来。多谢支持。

不着急,慢慢来,咱要质量。我很期待后面的故事呢。

#17 小梅仙子 2009-09-04

Maya, ich liebe dich! 表情占位:s:135

#18 道寻常 2009-09-04

第二章 金龟子的玫瑰花屋
    小玛亚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了。在绿叶下睡了一晚上,玛亚有点冷,慢慢舒展身体,头几下动作还很僵硬。她紧紧抓住一根叶脉,小小的翅膀急速抖动一阵,让积了一夜的灰尘掉下去,飞的时候会轻盈许多。又把金黄的毛发抚抚平,擦亮了大眼睛,玛亚就小心翼翼地爬到叶子边上,四处看起来。
    清晨的阳光映入玛亚眼中,炫目极了,抬头看,绿叶上金光闪烁。玛亚坐在荫处,倒还很凉爽。
    小蜜蜂不由又在心里赞叹:“多美的世界啊!”
    慢慢回味前一天的经历,可算是惊险重重,美不胜数。玛亚意志坚定,蜂房是绝不回去了。自然,说句公道话,当她想到卡桑德拉,心里还是会跳那么几下。但要说卡桑德拉会找到她,那是不大可能了。不管怎么说,要让玛亚飞出去飞回来,干的只是运蜜做蜡,这是办不到的,她压根就不喜欢这种生活。她只想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地享受生活,就算有什么了不得的危险,她也会扛起来。小玛亚就这么轻松自在地想——其实啊,这是因为她压根也想不出,到底会遇上些什么。
    远处有什么在阳光下闪着红色的光辉。望着望着,玛亚感到一阵隐隐的焦躁,肚子也饿起来。她大着胆子哼起一支欢快的歌,一旋身,从藏身的地方飞了出去。空气闪着微光,阳光明亮,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玛亚径直朝发光的地方飞过去,原来是一朵花,好像在对她点头眨眼似的。飞得近了,一缕香气扑鼻而来,甜得不可思议,差点把玛亚熏醉过去。她晕头晕脑地飞达目的地,牢牢攀上最外层一片花瓣。鼓膨膨的花瓣上正有一颗闪闪发亮的露珠,差不多和玛亚身子一样大,随着她这么一晃荡,溜溜地滑了过来,阳光穿过透明的露珠,射出了七色虹光。玛亚害怕得往后一缩,可这通透晶莹的珠子那么好看,又不由看得目不转睛。露珠滚到花瓣边,一跳跃入灿烂的阳光,落进了草丛。
    露珠掉下来,跌碎了,玛亚吃惊得轻轻叫了一声。可现在草儿该多好看哪,一粒粒细小的珍珠散落草丛,顺着草茎滑落,像灯光下的钻石,闪烁发光,晶莹生动。这下玛亚知道了,如果夜晚很湿润,第二天花里就会出现一颗大大的水珠。
    玛亚又朝花心转过去,看到一只甲虫坐在花顶,很严肃地盯着她。这只甲虫鞘翅是褐色的,黑色的胸甲,比玛亚个头小一点,但坐着的姿势可稳当,明明白白昭示,这朵花为他所有。不过他的态度倒也不坏的。
    玛亚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问:“那颗珠子是您的吗?”看甲虫不说话,就道歉说:“真是对不住,我把它给摔碎了。”
    甲虫反问:“您说的是那颗‘露珠’?”又颇有点居高临下的笑起来:“您用不着为这个操心,我已经喝过露水了。我夫人是从来不喝水的,她肾不大好。您来我这干嘛?”
    玛亚没回答,反而又问起来:“这朵花儿可真美呀,您能不能好心告诉我,它叫什么名字?”这时她记起了卡桑德拉的教诲,尽量把话说得客客气气的。
    甲虫闪闪发亮的秃脑袋往后一缩,就缩到背甲里去了——这他做起来毫不费力,因为他的脑袋刚好可以前前后后地动,还动得怪好看,一点声响也没。
    “您大概是昨天新来的吧?”他问道,看玛亚这么无知,不禁笑了起来。这可不大礼貌。玛亚觉得他有点粗鲁,蜜蜂们可是教养很好的。不过这只甲虫心肠很好,看到玛亚发窘,脸上泛了一层红,就不再取笑她了。
    他告诉玛亚:“这是一朵玫瑰——哪,现在你知道了。我们是四天前搬进来的,一直精心照料着它,看它开得多好!您愿意进来转转吗?”
    玛亚犹豫一下,就抛开了担心,往里走了几步。甲虫把一小片鲜艳的玫瑰花瓣压到一边,和玛亚并肩走进一个窄小的房间,鲜红的玫瑰花瓣做了墙壁,香气浓郁,阳光隐隐透进来,屋子里一片柔和的红。
    玛亚目眩神迷,赞叹道:“您这日子可真过得有味。这种香味闻起来真是让人着迷。”甲虫听了这话很是高兴,更觉得亲近起来,微笑着说:“找个好居处可不是容易事。老话说得好,知道在哪住,就知道值几斤几两。怎么样,给您来点蜜喝?”
    这正中玛亚下怀,她急忙接口:“好啊,这可求之不得。”
    甲虫点点头,消失在了墙壁后面。玛亚独自高高兴兴地四处打量,走到透明发亮的玫瑰门帘边,把脸颊偎了上去,前肢也轻轻贴着柔软的花瓣,深深地吸进馥郁的香气。能进到这么一间美丽的屋子里,玛亚心里满满的全是快乐。她又一次想到,生活真是一件幸福的事。啊,跟这栋精致的房子比起来,蜜蜂城里那沉闷拥挤的巢房简直不值一提。就只此刻的安谧也美妙无比。
    玛亚正在感叹,隔着墙传来甲虫大声斥骂的声音,很是激动愤怒,听起来像是把谁给抓着,往前粗暴地推搡。一个细细的嗓子说起话来,又怕又气的,玛亚听着说什么:“是啊,现在就我一个,您当然就敢欺负我了。但您等着,看我找我的伙伴来,就有得您瞧的了。您凶,您厉害,很好,我走。可我就要叫您‘恶棍’,您永远也别忘了这个!”
    这个声音急迫尖利,怒不可遏,玛亚听着,大大吃了一惊。这些话说完了,就听到谁匆匆离去的声音。
    甲虫悻悻地回来了,甩过一团蜜,气愤愤地说:“真是可耻,到哪都逃不开这些无赖,没一刻清静!”
    玛亚饿得厉害,道谢也顾不上了,急忙忙地抓了蜜,塞了满满一口嚼起来。甲虫在一边擦着额头的汗,把领口处的胸甲松了松透气。
    玛亚嚼着满嘴的蜜,含糊不清地问:“刚才那是谁啊?”
    甲虫不耐烦地回道:“请您先把嘴里的东西吃完,咽下去再说话,这样没法听清您问的什么。”
    玛亚听话地赶快嚼,但这位屋主情绪激动,没等她再问,就愤怒地数落起来:“那是只蚂蚁。这帮家伙,您要是相信了他们,您就是再怎么积攒,再省吃俭用,到头来都成了他们的了。他们摸进别人储藏室的样子,真是无礼到了极点,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啊呀,真气死我了!要不是我知道,他们生来就是缺礼少貌的,我可真会毫不犹豫就叫他们小偷!”说到这,他想起来了,朝玛亚转过去道歉说:“对不住,我竟然还没做自我介绍。我叫佩皮,来自花金龟家族。”
    玛亚羞怯地说:“我叫玛亚,认识您非常高兴。”她仔细打量着佩皮。他连着鞠了好几个躬,触须铺开来,像两把棕色的扇子,玛亚一下子就爱上了。
    “您有一双迷人的触须,简直是美……”
    佩皮听了很得意:“是啊,大家都这么觉得。您想看看另一面吗?”
    “如果可以的话……”
    甲虫展开了触须,让一束阳光穿过,问道:“如何,呱呱叫吧?”
    玛亚回答:“我从来没想过,还会有这么好看的触须。我自己的就很平常,一点也不显眼。”
    佩皮说:“这个嘛,谁都会有自己的优点的。喏,您的眼睛就非常漂亮,您身上的毛也很出色,非常漂亮的金色。”
    玛亚听了这话,高兴得简直要拍翅膀飞起来。还从来没谁跟她说过,她身上也有漂亮的地方。啊哈,玛亚又高兴得忘形了,她豪迈地吃进一大口蜜,赞许道:“这蜜的质量非常不错。”
    佩皮看玛亚这么好的胃口,颇有点吃惊,但还是说:“请您再多吃点。这是今年头批玫瑰蜜。不过吃起来要小心,不能过量,不然对胃不好。这儿还有些露水,您口渴了可以喝。”
    玛亚说:“非常感谢。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很想飞。”
    金龟子笑起来:“飞呀飞,不停地飞,这都融在你们蜜蜂的血里了。我可是不大能体味这种不安定的生活方式。其实安安稳稳地待在地上,也很不错,您觉得呢?”
    小玛亚只是说:“嗯,可我真的很喜欢飞。”
    金龟子礼貌地为她掀开玫瑰门帘,一边说:“我送您出去,帮您找一片站得高、看得远的花瓣好起飞。”
    玛亚回答:“谢谢您的好意,我随便在哪都可以飞起来的。”
    “那您比我高明,我打开下面一层翅膀得费点力才行。”佩皮握了握玛亚的手,拨开了最后一层门帘。
    玛亚欢呼起来:“啊呀,美丽的蓝天。——祝您幸福,佩皮。”
    佩皮说:“再见!”他坐上最高的一片玫瑰花瓣,目送小玛亚离去,看她循着一条直线,高高地飞向天空,沐浴着阳光,在清晨的空气中飞翔。
    佩皮暗暗叹了口气,沉思着回到清凉的玫瑰花屋,虽然现在还是清晨,里面好像暖和了点。他坐在四周的玫瑰花瓣发出的微光中,浴着温暖的阳光,给自己唱起一首晨曲:

阳光洒满绿色大地,
                              夏日空气温暖和煦。
                              只有玫瑰盛开之时,
                              才是我的美丽夏日。 
 
                              我的家在哪我不知道, 
                              我可宝贵的只是这个:
                              坐在阳光下的玫瑰里
                              享受我的一天又一天 
 
                              世界多大我也不知道,
                              且让我在此快乐度日。
                              玫瑰开了玫瑰又谢了, 
                              我的一生也就如此完结。

玫瑰花屋外,灿烂的春日慢慢到来,大地上风光无限。

#19 正在看牡丹 2009-09-05

“玛亚意志坚定,蜂房是绝不会回去了。不过说句公道话,当她想到卡桑德拉,心里还是跳了那么几下。但要说卡桑德拉会找到她,那是不大可能的了。”这段了字好多,在心里念的时候觉得舌头打结。
“沉闷拥护”,typo,拥挤

#20 道寻常 2009-09-05

“沉闷拥护”,typo,拥挤
多谢多谢。先在Word上改。

了字好多,在心里念的时候觉得舌头打结
好,我想想看怎么改。

#21 大手拉小手 2009-09-06

这个我倒是忘记了,只把玛亚当成小孩了,当时我还想,蜜蜂除了蜂王是雌性,还有雄蜂,别的好像都是不男不女,但是这里还有卡桑德拉夫人呢,哈哈
辛苦了,好像很长呢,慢慢翻,我还找来动画片看,觉得这个写的比动画好看。

#22 大手拉小手 2009-09-06

引用:
引用第14楼正在看牡丹于2009-09-03 21:25发表的 :
“像你这样,一生下来就好像什么都知道的小家伙,我还是头一回遇见。”像你这种小家伙,一生下来就好像什么都知道,我还真是头一回遇见。感觉这一句不是很流畅。
我觉得这句还好啊,不知道德文原文什么意思,我们中文是不是管这种孩子叫作——三年早知道

#23 正在看牡丹 2009-09-06

因为小家伙的前置定语太长了,读下来我感觉很不顺。但我也没有系统研究过这方面
玛亚就是天生精灵古怪吧,呵呵

#24 道寻常 2009-09-06

引用:
辛苦了,好像很长呢,慢慢翻,我还找来动画片看,觉得这个写的比动画好看。

嗯,总共十七章,还是挺多的,尽量在寒假之前翻个差不多。
动画还是简化了的,原著复杂一点。

#25 茗风 2009-09-09

小玛亚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了。在绿叶下睡了一晚上有点冷,慢慢伸展身体,动作也有点迟钝。她紧紧抓住一根叶脉,小小的翅膀急促抖动一阵,好让积了一夜的灰尘掉下去,飞的时候就会轻盈许多。又抚平了金黄的毛发,把大眼睛擦干,就小心翼翼爬到叶子边上,四处看起来。

四句话,有两句是没有主语的。第二句和第四句。注意这个问题,句子成分残缺就成病句了。

#26 筱舟 2009-09-11

“大着胆子哼起一支轻快的歌”有说“大着胆子”的,但好像“放开胆子”更常见。
道的这篇童话很可爱,描写得很细致,画面也绚丽多彩的。期待下文啊。

#27 道寻常 2009-09-11

谢谢茗风指出问题,修改如下:
小玛亚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了。在绿叶下睡了一晚上,玛亚有点冷,慢慢舒展身体,动作有些僵硬。她紧紧抓住一根叶脉,小小的翅膀急促抖动一阵,让积了一夜的灰尘掉下去,飞的时候会轻盈许多,又抚平金黄的毛发,擦亮了大眼睛。梳洗完毕,玛亚小心翼翼地爬到叶子边上,四处看起来。

可是我不赞同你提出这个意见所根据的原则:
引用:
引用第24楼茗风于2009-09-09 12:04发表的 : 四句话,有两句是没有主语的。第二句和第四句。注意这个问题,句子成分残缺就成病句了。

不必说古汉语,只是现代汉语,似乎也不必那么零件齐全。这一点在主语上表现得最明显不过,咱们语文教材上教的要主谓宾俱备,只是受了西方语言的影响,事实上可以不必苛求。要是实在觉得难看,我宁愿多改标点。

#28 道寻常 2009-09-11

引用:
引用第25楼筱舟于2009-09-11 11:27发表的 : 道的这篇童话很可爱,描写得很细致,画面也绚丽多彩的。期待下文啊。
呃,这不是我的,是作者的(汗,怎么写成恩德了。因为昨天晚上刚把《没有完结的故事》看完)。他的绚丽多彩害死我了,原文里什么东西都是闪闪发光的,我词汇量又那么贫乏,就这一个东西就把我折腾死。

#29 道寻常 2009-09-15

第三章 林湖居民
    玛亚离开了佩皮,正飞着呢,突然想起来:“呀,忘了,应该问问佩皮,人类是什么样的。他见多识广,一定知道得很清楚。”不过,说不定她自己今天就会碰上一个人类哟。
    夏日阳光灿烂,广阔无垠的大地绚丽多彩,玛亚无忧无虑地飞来飞去,张着大眼睛,饱看这一派美景,胸中活力十足。
    飞过一座大花园,花园里万紫千红,数不清的昆虫来回其中,看到高高飞过的玛亚,都叫一声“一路顺利”,祝她飞行愉快,收获多多。还碰到许多蜜蜂,一开始小玛亚有点心慌,觉着自己无所事事,犯了罪似的,又怕碰到认识的。好在她一会就发觉了,这些蜜蜂才没心思多管她呢。
    突然,玛亚吓了一跳,发现蓝天突然转到了下面,深得一眼望不到底,熠熠生辉。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飞太高了,在天上迷了路。后来看见了,下面这片蓝天边上,还有树木倒映,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澄清碧绿的一片大水,晨风不兴,平静无波。玛亚满心欢喜,直冲水面飞过去,不一会就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在湖水里滑翔,透明的翼翅像轻薄的玻璃一样闪光,再看两条小小的后腿,一如卡桑德拉的教导,飞的时候是贴着身体收拢的,还有身上金色的毛发,照在湖水里那么漂亮。
    这样贴着水飞,可真惬意,玛亚兴奋不已地想。清澈的水里游着大大小小的鱼,动作从容,浑似只是随波而动。玛亚小心地观看,注意着不离得水面太近——她知道,鱼这种东西可危险了。
对岸生长着芦苇和睡莲,青青的苇叶在阳光下温暖怡人,睡莲叶子像一只只巨大的绿色托盘,浮在湖面。玛亚给吸引过来,挑了一片最不醒目的叶子,几乎全掩在高高的芦苇影里,空心的苇管摇曳,泄漏些许阳光,照在睡莲叶面,只有几块光斑,像圆圆的金币。
    小蜜蜂赞叹不已:“美极了,真的是美极了。”然后开始梳洗一番,两条前腿抓住脑袋往前扯,看着倒像是要拔下来一样——其实她小心着哪,没用多大力,掸下灰来就得。再翘起两条后腿,掠过翅膀,翅膀微微一沉后就灰尘全无了。
    这时莲叶上飞来一只钢青色的小丽蝇,停在玛亚身边,吃惊地看着她,问道:“您到我的叶子上做什么?”
    玛亚吓了一跳,不假思索地回嘴:“飞那么久,总得休息下吧。”说完这话,玛亚想起来,卡桑德拉说过,蜜蜂在昆虫界是很受敬重的。她倒想瞧瞧,自己可能树起威风来。可她刚才说得太大声了,又那么不客气,这让她心里有点打鼓。
    看得出丽蝇还真给唬了一跳,他看出来,对面这只蜜蜂可不愿让人指手画脚。他没敢再高声大气,怏怏不乐地嗡嗡哼着,飞到上头一枝苇管上,把芦苇压得往下沉了沉。现在他客气得多了,晒着太阳,跟下面的玛亚谈起天来:
    “您现在应当工作的,你们蜜蜂都这样。不过既然您要休息,也无妨——我在这等着好了。”
    “可这儿多的是叶子呀。”
    “都给占住了。现在的世界啊,有一小块地方能说是自己的,就可以快活了。要不是原来住这的那只虫子两天前给青蛙吃了,我到今天还没个长久落脚的地方呢。以前我都是这儿住一夜,那儿歇一宿,实在说不上舒服。像你们蜜蜂那种井然有序的国家,可不多见哪。说到这,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汉斯•克里斯托夫。”
    玛亚没答腔,恐惧不已地想着给青蛙吃掉的事,落到青蛙手里一定很可怕!
    她挪到叶子正中央,这样从外头的水上就看不到她了。她向丽蝇发问:“这片水里青蛙很多吗?”
    丽蝇笑起来,取笑她说:“别费劲了。只要太阳还照着,睡莲叶子就是透明的,青蛙从水底下就能看到您。他看得清楚着呢,您是怎么坐在我的叶子上的。”
    玛亚活跃的想象力马上为她勾勒出一只青蛙,就伏在她这片叶子下面,饥肠辘辘,鼓鼓的凸眼睛,透过叶子盯着她。她越想越怕,恨不得马上就飞掉。正在这时,一件可怕至极的事情发生了,让她猝不及防。开始她还太慌张,没分辨出来到底怎么回事,只听到呼的一声掠过,像风声穿过枯叶。同时响起一种唱歌一样的哨声,像高昂的猎号,一片透明的影子飘过了睡莲叶。然后她看到了,一只庞大的蜻蜓,身躯闪烁着蛋白色的微光,袭击了可怜的汉斯•克里斯托夫,不顾他绝望的尖叫,把他衔在了巨大的口器里。她带着猎物落到苇杆上,苇杆重重弯了下去。玛亚看他们两个在头顶上晃荡起来,下面的湖水也映照着这一幕。汉斯•克里斯托夫的尖叫撕碎了她的心,没有多想就大声叫起来:
    “马上放开丽蝇,不管您是谁!您没权利干涉别人的生活!”
    蜻蜓把丽蝇从口中放开,很小心地用前肢紧紧压住,把头转向玛亚。看到她严厉的大眼睛和可怖的口器,玛亚吓坏了。可她盯着蜻蜓闪闪发光的翅膀和身躯——像水光潋滟,玻璃般透明,宝石般晶莹,又不由得着了迷。——可她实在是太庞大了,玛亚胆子不知哪去了,浑身打起哆嗦来。
    可是蜻蜓和气地开口了:“小姑娘,什么事?”
    玛亚眼睛里涌出了泪水,她使劲叫起来:“您放开他!他叫汉斯•克里斯托夫……”
    蜻蜓轻轻笑起来,摆出一副感兴趣的模样,屈尊俯就地问道:“那又怎么样呢,小家伙?”
    玛亚无助地结巴着:“就是,就是,他是一位又整洁、心肠又好的先生。而且,就我所知,从来也没冒犯过您。”
    蜻蜓若有所思地看着汉斯•克里斯托夫:“这样啊——的确是个可爱的小伙子。”她一边这么温柔地说着,一边咬下了汉斯的头。
    玛亚觉得快昏过去了,这场景实在太过震撼。很长时间,她都迸不出一句话,只能木然听着上方咔嚓咔嚓咬东西的声音,听着钢绿色身体的汉斯•克里斯托夫一口口被肢解。
    蜻蜓含着满口的食物说:“您别装傻了。”又嚼一会:“您这么一副软心肠的样儿,打动不了我。难道你们蜜蜂就高尚些吗?看来你还小得很,没看到多少家里的事。等夏天蜂房里开始屠杀雄蜂了,在外界看来,可是一样的残酷,说不定还更残酷——一点没错。”
    玛娅问:“您吃完了吗?”她还是不敢往上看。
    “还有一条腿。”
    “请您也咽下去,然后我再回答。”玛亚喊道。她知道得很清楚,为什么蜂房里到了夏天会杀掉雄蜂,蜻蜓说的那些蠢话让她生气了。她又说:“不过您不要胆敢下来,一步也别靠近我。我可不想用到我的刺。”
    小玛亚真的生气了。这是她头一次想到她的刺,也是第一次为拥有这个武器高兴。
    蜻蜓不怀好意地看了她一眼。她已经吃完饭了,微微向前倾着身子,侧目瞧着玛亚,看上去就像一只猛兽,随时准备跃起扑食。可玛亚现在已经完全镇定下来了。她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但她就是不怕了。她发出一种清晰明亮的嗡嗡声,像以前在蜂房,一次有胡蜂靠近,她听到守卫发的声音。
    蜻蜓拉长声音,威胁道:“蜻蜓一族可从来都是和蜜蜂友好共处的。”
    玛亚粗暴地说:“那您可真做得好啊。”
    蜻蜓给惹毛了,怒气冲冲地质问:“您是不是以为我怕您?我,我会怕您?!”她猛地蹬开苇枝,张开透明发光的翅膀,沙沙作响地飞走,一直快触到湖水了才停下。湖里的倒影真是美丽,像是有两只蜻蜓在飞,都拍打着薄玻璃一样的翅膀,飞得又快又稳,身周好似一团银光环绕。她飞得那么美那么好,小玛亚忘掉了要为可怜的汉斯•克里斯托夫生气,也忘掉了一切危险,热情地拍着手,叫起好来;“太棒了,太美了!”
    蜻蜓惊异的问:“您是说我吗?”马上又说:“我的样子是还挺看得过去的,这倒是真的。昨天在溪边有几个人类躺着休息,您真该瞧瞧他们看到我的时候那副样儿。”
    “人类?!天哪,您看到过人类?”
    “当然了。不过您现在肯定急着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史努克,属脉翅类昆虫,准确的说是蜻蜓族。”
    “啊,我叫玛亚。请您说说人类吧。”
    蜻蜓像是已经满意了,飞到玛亚旁边,小蜜蜂没说什么,她知道,史努克不会挨得太近的。
    “人类也都有刺的吗?
    “上帝啊,他们要那个干嘛。不,他们用来对付我们的武器还坏得多呢,他们是非常危险的家伙。没有谁不怕他们,特别是那些小的,他们的腿都是光溜溜的。他们叫‘男——孩——子’。”
    玛亚气都喘不过来了:“他们追您?”
    史努克瞅了自己的翅膀一眼:“是啊。难道您还不明白?我碰到的人类,难得有一个不想抓我的。”
    玛亚害怕了:“为什么呢?”
    史努克谦逊地笑了一声,垂眼看向一边,说:“我们身上有种吸引人的东西。别的理由,我可就不知道了。我有些家人给抓住,受尽了折磨,最后终于死了。”
    “他们都给吃掉了?”
    “没有,没有。”史努克安慰她说:“那是不会的。据目前所知的情况看来,人类并不以蜻蜓为食。但他们偶尔会产生一种杀戮的狂热,这实在没法解释。您大概觉得难以置信,但我刚说到的人类‘男孩子’就是会抓蜻蜓,再高高兴兴地扯下他们的翅膀或腿,一点不搀假。您不信吗?”
    玛亚愤愤不平地叫:“当然不信了!” 
          史努克耸了耸光亮的肩膀,看她脸上的神情,像是知道得太多,都变老了似的。
    她面容苍白,悲伤地说:“唉,看来得直说了。我有过一个兄弟,本应是前程远大,就是行事有点轻率,而且,唉,太好奇了。有个男孩子把一张网系在一根长棍子上,从背后把冲我兄弟一扑,就把他罩进去了。您说,这谁想得到呢?”
    小玛亚回答道:“是啊,我从没想过会有这种事。”
    蜻蜓注视着她,继续说:“接着这个男孩子拿了一根黑绳子,横过我兄弟翅膀中间那段胸膛,把他给绑了起来,这样他就能飞起来,却永远也逃不掉。每次我可怜的兄弟以为他重获自由了,都眼睁睁看着自己毫不留情地给这条绳子拉回到那个男孩子的控制范围。”
    玛亚只是摇头,悲伤不已,低声说:“根本没法想象。”
    史努克接着说:“我现在要是白天没想到这事,晚上就一定会梦到。唉,祸事一桩接着一桩。最后我兄弟就死了。”史努克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怎么死的?”玛亚关切地问。
    史努克说不出话来了,大颗的眼泪从她眼中涌出,缓缓流过面颊。最后她啜泣着说:“他给塞到一只口袋里。没人扛得住这个……”
    玛亚害怕地问:“口袋是什么?”她实在没法一下子接受这么多可怕的新事情。
    史努克解释道:“口袋就是人类最外面那层毛皮上的一个储藏室。可那里面还装了什么,您能信吗?哦,我可怜的兄弟,他咽最后几口气的时候,周围可都是些什么家伙啊!您说什么也想不到啊!”
    玛亚抖着声音问:“是的,我想不到……是蜂蜜吗?”
    “不不不,”史努克又得意又悲伤地说:“您在人类的口袋里可找不到什么蜂蜜。我告诉您是什么:一只青蛙,一把小刀,一根胡萝卜。哪,您怎么想?”
    玛亚低低地说:“太可怕了。小刀是什么?”
    “可以这么说,小刀就是人类的一种假刺。大自然不给他们刺,他们就仿造。当时真是谢天谢地,那只青蛙已经快不行了。他丢了一只眼睛,一只腿折了,下颌也脱臼了。可我兄弟刚一进去,他就歪着阔嘴巴,嘶嘶嘶地说:‘等我没事了,我马上就吞掉你。’他一边这么说,一边拿剩余那只眼睛斜瞪着我可怜的兄弟。在那个监牢暗淡的光线下,让他这么瞪着,肯定把我兄弟吓得不行了。那青蛙刚说完话,口袋突然猛地晃了一下,我兄弟撞到这只快死的青蛙身上,撞得翅膀都贴上了他凉冰冰粘糊糊的身体,一下子就晕了过去。哦,这种苦痛,不管用什么词,都形容不出啊!”
    听到这儿,玛亚都快吓呆了,她结结巴巴地问:“您是打哪儿知道这些事的?”
    “那之后不久,男孩子就把我兄弟和那只青蛙给丢掉了,因为他饿了,想找那根胡萝卜吃。我听到我兄弟呼救,顺着声音,找到他们两个并排躺在草里。可我只来得及听他说完这些遭遇,帮他合上眼睛。临去的时候,他伸出两只胳膊,抱着我的脖子,吻了我一下,才坚强地死去,就像一个小英雄,一句怨言都没有。当他弄皱的翅膀停止了最后一次颤动,我把几片橡叶盖在他身上,找了一朵盛开的半边莲,放在他的小坟堆上。这朵花会留那儿慢慢枯萎,为他悼念。我对他喊:‘好走,我的小兄弟,好好地睡。’然后就飞走了。那正是宁静的傍晚时分,两个火红的太阳,一个在天边,一个在湖面,向它们飞去的时候,再没谁像我在那一刻那样悲伤庄严。——您也遇到过伤心事吗?要是有的话,什么时候说给我听听吧。”
    玛亚回答:“没有呢,我到现在一直是快快乐乐的。”
    史努克有点失望,说:“那您可以感谢上帝了。”
    玛亚问那只青蛙后来怎样了。
    “噢,他呀。大概死了吧,这是他应得的。他怎么能那么狠心,吓一只要死的蜻蜓?他倒是想溜来着,可那时候他只有一条腿、一只眼,他再怎么蹦个不停,都是原地打转转,好笑死了。我飞走之前,冲他喊:‘一会儿就有鹤来找你了。’”
    小玛亚忧伤地说:“可怜的青蛙。”
    蜻蜓有点着恼:“哪,这话我不同意。您说得太过分了。同情一只青蛙,就是割自己的翅膀上。我觉得您说这话太不负责任。”
    玛亚回答道:“可能您说得对,可要我看着谁受苦,那太难受了。”
    史努克安慰她:“那是因为您太年轻了。您以后会明白的,要坚强,我的朋友。我现在得到太阳下去了。这儿实在有点冷。再见!”
    拍打翅膀的沙沙声响了起来,一千种颜色在空中闪烁,纯净美丽的微光,像流水潺潺,明净的宝石。史努克穿过绿色的芦苇,飞到水面上,在早晨的阳光里放声歌唱,甜美的歌声里蕴含忧郁,像咱们人类的民歌。玛亚倾听着美丽的歌儿,心儿跳动,欢乐而又悲伤。歌词是这样的:

当朝阳已升起,
                  迎候您的飞翔, 
                                                飞吧,静静地飞。 
                  飞入绿色苇丛, 
                  洁白嫩黄睡莲 
                  也已悄悄绽放。

花香蒸腾,微风拂面,
                  拍动翅膀,阳光和暖,
                  展翅的心儿多欢畅。
                  啊,生命短暂,转瞬不再,
                  金色夏日不要虚度,
                  今日此刻正堪行乐。

一只白蝴蝶对女朋友喊:“听呀,蜻蜓唱起来了。”他们从玛亚头上翩翩飞过,飞过发着微光的晴空。小蜜蜂也抬起翅膀,轻轻哼唱着向波光粼粼的湖水告别,转身飞向陆地。

#30 正在看牡丹 2009-09-15

“夏日阳光灿烂,广阔无垠的大地绚丽多彩,玛亚无忧无虑地飞来飞去,张着大眼睛,饱看这一派美景,胸中活力十足。”这一句总感觉不够活泼。
“她”飞过一座大花园,花园里万紫千红,数不清的昆虫来回其中,“一”看到高高飞过的玛亚,都“会”叫一声……?
“直到看见下面这片蓝天边上还映着有树”觉得这句话不是太清楚,似乎可以把“这片蓝天”去掉也不影响理解?另外“映……”字译成“倒映着树木”,强调出因为看见倒立才反应过来是水?
“照在湖水里那么漂亮”,在“那么”前面加“是”似乎音节更流利。
“这样贴着水飞,可真惬意,玛亚兴奋不已地想。”虽然是“兴奋不已”,但整句话读来似嫌有些干巴,并没感觉到有多兴奋。“啊,这样……惬意呀”?下面的:小蜜蜂赞叹不已:“美极了,真的是美极了。”也不觉得是小孩子的感叹语。“真漂亮呀”似乎还自然一些。
“清澈的水里游着大大小小的鱼”,“游曵着”?
“玛亚小心地观看,注意着不离得水面太近”,觉得“观看”太像人类的动作了,而且小蜜蜂应该是边振翅边看?观看似乎体现不出来。后半句读着也有些别扭。
“猛地一弹之后就灰尘全无,回到老位置了”,这样会有一个弹力作用,不会立即回到老位置吧?“猛地一弹一放,灰尘全无”?
“蜜蜂在昆虫界是很受敬重的。她想试着摆摆架子看行不行。”“蜜蜂在昆虫界是很受敬重的——她也想尝尝受尊重的滋味。”
“指手画脚”感觉跟上下文不衔接呀,原文是什么意思呀?
“说到这,容我自我介绍一下,”“容我介绍一下自己”?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在这方面太偏执了,我想改成“哦,容我先介绍一下自己”……你斟酌。
“他看得清楚着呢,您是怎么坐在我的叶子上的。”觉得前后还是要调一下。
“,一片透明的影子飘过了睡莲叶。”句号和逗号似乎应该调个个儿。
“他们的腿都是光溜溜的”,这儿应该一个是跟昆虫比较没有毛,另外是跟汗毛重的大人比较吧?原文是什么呢?
“就意味着剪掉自己的翅膀”,是不是应该是“意味着自己剪自己的翅膀”?
“美丽的歌儿”,“动听的”?

#31 远行 2009-09-15

可爱的玛亚,喜欢这个故事。 第三章开始有一些现实的悲伤了。。。期待后文。

第二章:

这正中玛亚下怀
==》这正合玛亚的心意?  正中下怀,是不是有点贬义,显得有预谋?

听起来像是把谁给抓着,往前粗暴地推搡。
==》是不是用被动好一点?  听起来像是谁被抓着了,又被粗暴地推向前?

我往下飞的时候得费点劲才能飞起来
==》 是“往上飞”吗?

第三章:

玛亚给吸引过来,挑了一片最不醒目的叶子,几乎全掩在高高的芦苇影里,空心的苇管摇曳,泄漏些许阳光,照在睡莲叶面,只有几块光斑,像圆圆的金币。

这个长句念起来有些不顺。。。再想想

#32 大手拉小手 2009-09-16

“一路顺利”,是不是一路顺风?
“一片大水”,好像不大好听

#33 筱舟 2009-09-17

“猛地一弹之后就灰尘全无,回到老位置了”,回到老位置的可能是说玛亚的翅膀。
“指手画脚”可能是说小丽蝇干涉玛亚的举动,说她干嘛到他那片叶子来。
“说到这,容我自我介绍一下,”这说辞我觉得还是常见的。
在此也补充下,上次我说道的“大着胆子”我在赵元任翻译的《爱丽丝漫游奇境记》里也有看到“大着胆”的说法。道在这篇译文里用的很多口语化的语言,读起来都挺生动活泼的。
有些地方如果再补充下主语可能更通顺,比如“汉斯•克里斯托夫的尖叫撕碎了她的心,没有多想就大声叫起来:”第二个分句我想在前面多加个代词“她”;
"慢慢才听到咔嚓咔嚓咬东西的声音,咬的是钢绿色身体的汉斯•克里斯托夫,一口口被肢解。”——“慢慢才听到咔嚓咔嚓咬东西的声音,她知道钢绿色身体的汉斯•克里斯托夫正一口口被肢解”
越来越喜欢玛亚了 表情占位:s:135

#34 远行 2009-09-17

容我自我介绍一下。。。

我觉得在这里比较适合, 有点酸,文诌诌,比较符合文中的金龟子的形象。

#35 格格晤 2009-10-07

这正中玛亚下怀
==》这正合玛亚的心意?  正中下怀,是不是有点贬义,显得有预谋?

1 “正中下怀”,晤读者认为不是贬义词

2 “显得有预谋”, 道道翻译的并不是雷锋历险记,难道不能容许有一点虫性的自私?

#36 远行 2009-10-07

哦,那是我思路比较狭窄。
我只是觉得玛亚单纯可爱没有心机。所以有此一问.
“虫性的自私”,恩,你说的有道理。

雷锋历险记,哈哈,你联想太丰富了吧。

#37 格格晤 2009-10-14

读者感觉都是见仁见智的,不一定我说的对:)
“正中下怀”的确经常是用在反派身上,但不以为这话有多重的贬意

#38 慕容胖胖 2009-10-22

人类的“男孩子”真可怕啊!

#39 道寻常 2009-10-24

第二天清晨,小玛亚在一朵蓝色风铃草中醒来,外面窸窣窸窣,一片沙沙的声音,风铃草也轻轻摇晃着,好似给谁悄悄地点了一下,又一下。风铃草的铃铛正开着,嗅得到青草与泥土湿润的气息。好冷啊。
    玛亚惴惴地伸手到黄色花蕊上,摘下一些花粉,仔仔细细梳理完毕,然后一步挨一步,挪到倒挂着的花冠边上,向外张望。啊,下雨了。清凉的小雨滴沙沙沙落下,一眼望去,全都缀上了银色的雨滴,似无数的珍珠明亮。雨珠点点,盈盈立在树叶花朵上,落到草丛里的,就顺着窄细的草茎滚下,滋润了褐色的土地。
    一切都变样了。玛亚凝视着这个雨中的世界,惊奇不已,这可是她年轻生命中的第一场雨啊。只是,虽然雨景迷人,欢乐之余,玛亚还感到些许不安——她想起来,卡桑德拉告诫过她,千万不要在雨天飞行。她能想得到,要在雨中拍翅膀,必定很费力。而且也太冷了。玛亚怀念起金色的阳光,宁静的阳光照耀下,大地总是一片欢腾欣悦。
    时候肯定还早,下面的草地上,生命才刚开始骚动。玛亚伏在蓝色风铃草的铃铛里,藏得严严实实地,舒舒服服观看着下方各种动向。有那么一会儿,玛亚忘了忧心,也没理会心中泛起的乡愁。有这么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俯看草地居民来回奔忙不休,确是乐事。
    可是啊,不知不觉地,玛亚的思绪还是转到了她抛在身后的家园。她想起了稳固安全的蜜蜂城,想起了团结的蜜蜂伙伴。现在这个时候,在城里头,想必大家都坐在一处,享受这个难得的假日,偶尔去到各个巢室,这儿那儿,修补修补,或者给幼蜂喂喂食。可是雨天的蜜蜂城大体上还是安宁静谧的,只有侦察蜂不时飞出巢,看看雨势,探探风向。雍容华贵的蜂后巡视着一层层蜂室,事无巨细都检查到,或批评,或赞扬,当中偶尔停下来产一只卵。蜂后所到之处,大家伙无不欢欣喜悦。若是有幸得蜂后望上一眼,或是听她说一句慈爱的话,真不知有多高兴!蜂后在城中行走,看到已经为国出力的年轻蜜蜂,都会和气地摸摸他们的小脑袋,或者问上几句他们的经历。
    唉,能确实相信自己为大家爱护,有集体坚强的保护,该是多幸福的事。在这个凄冷的雨天,玛亚孤身在外,躲在花里,不由觉得危机四伏,身上发寒。要是雨一直下个不停,她可该怎么办呢?吃饭怎么办呢?风铃草里几乎没蜜汁,花粉也吃不了多久。第一次,玛亚感觉到了阳光之于游子与浪子的意义。没有了阳光,大概谁也没法无忧无虑吧,玛亚想。
    一想到阳光,玛亚心中又满是欢乐,还有隐约的骄傲——因为她竟这么勇敢,自行担起了生活的重责。漫游不过短短几天,她就什么都见识经历到了。这些东西,只怕别的蜜蜂终其一生,也只能知道一丁点儿。体验生命是最高的生活理想,玛亚想,付出多少代价都值得。
下头开过来一队军蚁,一边在高高的草间行进,一边唱着歌,一副急匆匆的样子。他们清新嘹亮的晨歌就是一首进行曲,小玛亚听着,心情变得忧伤,思绪翻腾。

快步走过
                         生命即将消亡
                         真的劫匪啊
                         无惧无畏 
 
    这些军蚁铠甲在身,武装齐备,气势汹汹,看起来真的什么也不怕。他们钻到一丛款冬花叶下,歌声逐渐消失了。可似乎他们唱的歌还是造成了相当大的动静——一个粗暴刺耳的声音响了起来,一株细嫩的蒲公英上的叶子给推得压到了一起。一只蓝色大甲虫挤了出来。他的身体就像半只黑色的金属弹子,闪闪发光,一会闪出蓝光,一会闪出绿光,一会又黑亮黑亮的。他大概有玛亚两三倍那么大,他坚固的背甲在玛亚看来,硬铮铮地,似乎牢不可破。他深沉的嗓音也威吓意味十足。看起来,他是给军蚁的歌声吵醒的,满脸不痛快,毛发乱蓬蓬的,揉着诡诈的小眼睛,驱除睡意。
    他大声嚷嚷着:“让让,让让了。我来了,都听着,让开道了。”
    上帝保佑,幸好我没挡在他道上,玛亚想。待在半空中这个藏身之处,她觉得很放心。不过还是有点害怕,就悄悄向里退了一步。
    甲虫摇晃着身子,笨拙地穿过潮湿的草丛,那副模样可没什么优雅可言。他一直走到风铃草下面一张枯叶旁,把它推到一边,又稍微往后站开。玛亚认出那是一个洞口。
    “天哪,真还有不少东西,我想都想不到。只怕就是活上一辈子,也不能见识得了世界上所有的稀奇事。”玛亚好奇极了,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只有轻柔的雨点滴落。然后她就听见甲虫冲洞里喊:
    “喂,您要是想和我一起打猎的话,就要下决心起床了。天都大亮了!”因为他觉着自己是先醒的一个,得意得很,这话说得未免就不够温柔了。
     过了一会才听到回答,一个细声细气、唧唧唧的声音从洞里传来:
    “看在上帝份上,把洞盖上吧。雨都进来了。”
    甲虫把叶子盖上,留了一丝缝,一边偏着脑袋等,一边往缝里瞟。
    他咕哝着:“您行行好,快点吧。”
    玛亚紧张得不得了,迫不及待想知道会出来谁,就往外爬了好远,雨点都打到肩膀上了。她吓了一跳,赶紧拭干。
    下面,叶子动了起来,一只褐色的小动物慢慢爬了出来。玛亚从高处看来,模样还真够古怪的:她的身子很墩实,一个脑袋厚得出奇,一双短触角直直地戳在上头。腿又格外细,动起来慢腾腾的。脸上挂着一副郁郁不乐的神气。
    “早上好,亲爱的伊菲。”甲虫招呼她。他现在出于礼貌,说起话轻松愉快。“您睡得还好吗?”他又接上一句:“我最亲爱的!”
    伊菲草草握了握他的手。
    “不行了,库尔特。我去不了。大家都在议论纷纷。”
    可怜的甲虫,他看上去真大大吃了一惊。
    “我不大明白,”他嗑嗑巴巴地说:“我们的友情才开始,就要因为一些闲言碎语触礁吗?伊菲,难道您以为,那些家伙真的关心您吗?您有您的洞在这,只要您愿意,钻进去就是了。只要钻得够深,您什么也听不见。”
    伊菲忧愁地微笑着,高傲地说:
    “库尔特,您什么也不明白。我这样做,是自己的主意。还有一桩:您以极不光明的手段,利用了我的无知。您谎称自己是只金龟子,可就在昨天,鼻涕虫告诉我,您其实是一只屎壳郎。这可是大不相同的。她是看到您做一件事才知道的——是什么事,我不想在这儿说出来。您要明白,我是自己要退出的。”
    库尔特从震惊中恢复,暴躁起来,喊道:
    “不,我不明白!我只不过希望,会有谁因为我是我而爱我,而不要盯着我的职业不放。您怎么能只凭一位先生在哪工作,就对他妄加评判!”
    “如果不是大粪,我是可以睁一眼闭一眼。”伊菲不动声色地说。“再说了,您也应当想到,我一个年轻寡妇,丈夫才刚给一只地鼠吃掉三天,凡事还是要规矩小心为好。——就这样吧,祝您一切安好。”
    这话一落音,伊菲就猛地一蹬,消失在了洞内,快得不可思议,简直像一阵狂风把她给扯了进去。玛亚从没想到,有谁能这么快就一下子进了一只洞。
    伊菲走了,剩下库尔特,一脸震惊地瞪着空空如也的洞口,看上去傻透了,玛亚实在忍不住要笑。
    他终于回过神来,在悲痛愤怒中不断摆着圆脑袋,触角垂头丧气地搭拉着,像两面给雨水湿透的扇子。
    “现在这个世道,品德好,又有正当营生,一点用处也没有哇。”库尔特叹起气来。“伊菲真是无情无义。我过去不敢这么想,可现在看来,她就是这样。可是,她如果不愿意做我女朋友,起码也应该理解我的苦处啊。”
    玛亚看见他眼中泛起泪光,可怜起他来。
    就在这时,库尔特突然动了。他抹去眼中的泪水,蹑手蹑脚走到一个土堆后面。这个土堆可能还是他女朋友伊菲从屋子里挖出来的。接着,一只粉色的小蚯蚓从草里钻了出来。他走路的方式很是不寻常,一下子把自己抻得又长又细,又猛一下又缩起来,变得又短又粗。他细长的身子是一环一环的,肉乎乎,粉嫩嫩,动起来一点声响都不发。
    玛亚正看着呢,库尔特突然从土堆后面一步踏出,抓起蚯蚓,一下扯成两半,抓了一截在手里,镇定自若地吃起来。这两截蚯蚓,一个在地上,一个在他手中,疯狂地蠕动,可他睬也不睬。这可真是一只很小的蚯蚓啊。
    “耐心点。”库尔特说:“一会就好。”
    可是,就在他大吃大嚼这当儿,似乎又想起了伊菲。唉,他是永远失去伊菲了。大颗的泪珠流在了他脸颊上。
    玛亚偷偷躲在上面,暗自同情他。唉,她想,世界上悲惨的事这么多。这时候,库尔特因为伤心没理睬的另半截蚯蚓,急匆匆地游了起来。
    “不,这不可能!”玛亚情不自禁,大声喊起来。库尔特惊奇地四处望。
    “让路了,让路了!”他听到玛亚的声音,吆喝起来。
    “可我坐的地方压根不在您路上。”
    “那您坐哪?您总得坐在一个什么地方吧。”
    “在上面,”玛亚喊。“您头上这朵花里。”
    “我倒想相信您说的,可我又不是只蚂蚱,上不到那么高的地方去看您。您刚才干嘛那么大声嚷嚷?”
    玛亚喊:“那半截虫子跑了!”
    “对,对。”库尔特看着那半只蚯蚓说:“这些家伙是挺机灵。我没胃口了。”他把手里攥着的蚯蚓一扔,这剩下一小截也向另一边溜了。
    玛亚大惑不解,可库尔特似乎对蚯蚓的这种特性习以为常。
    他说:“您可千万别以为我从来只吃蠕虫。只是玫瑰不是哪都有的罢了。”
    “可您总该跟那小半截虫子说说清楚,它的另一半身子是往哪个方向跑的吧。”玛亚兴奋不已地说。
    库尔特严肃地摇摇头。“命运要分开他们,就没有谁能接起来。——请问您是?”
    “我是玛亚,来自蜜蜂家族。”
    “很高兴认识您。我还从没见过蜜蜂。您怎么会在这闲坐着?蜜蜂可不是这样的。您坐很长时间了吗?”
    “我在这睡觉来着。”
    “这样。”库尔特狐疑地说。“希望您睡得又香又甜。您大概是才醒的吧?”
    玛亚说是的,才醒呢。她看出来了,库尔特不乐意自己和蟋蟀伊菲的话给听到了。她不想惹他不开心。
    库尔特来来回回跑着,想往上瞧。“您等一会,等我爬到一根草上,就能见着您了。您也就能正面看看我了。您一定乐意的。”
    “是的,我很愿意。”
    库尔特找到一根合适的杆子,是一株金凤花的花梗。他攀了上去,花儿微微倒向一边。他只用后腿抓住花枝,仰起头往上望。玛亚就看到了他的模样。她发现,库尔特长着一张和善可亲的面孔,看上去不算很年轻,脸颊圆鼓鼓的。他鞠了个躬,金凤花晃了晃。他自我介绍道:
    “库尔特,来自金龟子家族。” 
           玛亚不禁暗暗好笑,她才知道得清楚呢,库尔特其实是只屎壳郎。可她不想伤他的心,就什么也没说。
    “您淋雨没关系吗?”玛亚问。
    “没事没事。我在玫瑰花里的时候都习惯了——露水特别多。”
    玛亚想:第三个谎话了。我得小小地惩罚他一下。真是个虚荣的家伙。
    “库尔特,”她说,小心地微笑着:“那片叶子下面那个洞是做什么的?”
    库尔特果然给吓着了。
    “洞?您说洞?这儿洞多得很哪,时不时就冒一个出来。您都想象不到,地上有多少洞。”
    可他实在是很慌张的。所以,就在库尔特惊慌之中,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他急于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姿态,结果却失去了重心。玛亚听到他一声绝望的尖叫,接着就看他仰面朝天,手脚可怜徒劳地在空中扑腾。
    “我完了!”库尔特尖叫着。“我翻不过身来。我要死了。还有谁的命像我这么惨啊?!”
    他抱怨得太大声了,玛亚安慰他,他也听不明白。他伸着腿,竭力往地面够,可每次他费尽气力够到一点,以为要成功了,又都溜了过去,他就又仰面躺着在他又高又鼓的背上了。这真是个悲惨不过的景象。玛亚怕极了,他现在脸色煞白,尖叫声让她听着心都碎了。
    “啊,我受不了。起码您直视前方吧。别这么直瞪瞪看着一个将死的生物,这样折磨他。啊,只要我够得到一根草,或者那朵金凤花就好了。空气里有什么可抓的啊,谁也不行!”
    玛亚的心因为怜悯之情颤抖着。
    “请您等一会,”她喊道:“我想法把您弄起来。一定行的,我会竭尽全力的。可是库尔特,亲爱的库尔特,求求您别这么叫。听我说:如果我把一根小草弯下去,把草尖弯到您身边,会帮上点忙吗?”
    库尔特只顾放声尖叫,什么也没听明白,他怕死怕得已经神志不清了。雨还在下,玛亚冒雨飞了出去,在库尔特临近的地方,找到一根窄细的青草,紧紧抓住细细的草尖。真太好了,小草在她的体重下,正好横到六神无主的库尔特上方。
    “抓住了。”玛亚冲他喊。
    库尔特感到脸上方有什么东西,急忙抓住。先只用了一只手,然后是两只手,接着两条腿也伸了出来。他的腿上长着尖锐的钩子,一条腿两只。他慢慢顺着草杆挪,一直到了根部,这地方粗些,也牢些,他可以抓着翻过身来了。
    他长呼一口气。
    “上帝啊,真是吓死我了。要不是亏了我还镇定,我就要牺牲在您的多嘴多舌上了。”
    “您好些了吗?”小玛亚问。
    库尔特扶住额头。
    “多谢,多谢了。等我头晕得好些,我再跟您好好聊聊。” 
     可玛亚看不到他兑现这个承诺了。一只柳莺从草里飞出来,要捉虫吃。小玛亚紧紧贴住地面,一动不动,直到鸟儿飞过。再找库尔特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他踪影。于是她也起程飞走了。雨已经停了,天色明亮温暖。

#40 道寻常 2009-10-24

这天,天气好极了!晨露初晞,太阳出现在森林上方,光辉灿烂,洒遍了绿草地,四处光芒跳跃闪动。目注如此美景,幸福喜悦充溢心胸,无法言表,无以措足。
    小玛亚甫一醒来,便听到四下里净是欢叫。树上那些可怕的鸟儿,啼啭鸣叫起来动听至极;各色昆虫飞过空中,嗡嗡声不断;甲虫蝴蝶,还有大大小小的各种苍蝇,在灌木丛和草里来回奔忙。
    玛亚现在在树洞里布置了一个舒服不过的小窝。这儿安全不说,还很干燥,就是在晚上也一直很暖和,因为白天太阳会照进洞里来。只有一次,才一大早,玛亚就听到一只啄木鸟在笃笃笃敲她的树,逼得她赶紧逃走。一只躲在树里的小虫子,听到一只啄木鸟敲他的树,就和我们人类半夜里听到小偷撬开窗溜进来时一样害怕。不过,小虫子到了晚上就安全了,这时可没谁上他们的藏身之处打扰。
    树洞靠里,有一块地方又黑又凉快,玛亚就把这做了储藏室,放了一小块蜂蜜,预备下雨的时候吃。这个小城堡的入口处,她略微用蜂蜜封起一部分,只留下一个刚够她出入的洞口。
    这个早晨,小玛亚满怀喜悦,活力十足地飞了出去。新的一天如此明媚,又会有什么新奇的经历吗?
    她在金色的空气中一直往前,看上去就像疾风推着的一个小点点。
    她一边飞一边喊:“今天,我一定会看到一个人类!这么好的天气,人类一定也要出来,享受大自然的美景。”她从没遇到过这么多的昆虫,一路上来来回回,空气里全是嗡嗡声、欢笑声、歌唱声,谁听了都会情不自禁想加入其中。
    最后,小玛亚落到草地上,这 儿各种各样的花草正恣意生长。最高的是一簇簇白色的千叶蓍,还有鲜艳欲滴的罂粟花,散发着醉人的魅力。玛亚从一朵三叶草里喝过蜜,正要继续飞,却有一只蚂蚱从上面一跃而过。好一个古怪家伙!玛亚一开始吓了一跳——真没想到,世界上还会有这种细细长长、一身是绿的怪物——然后就兴致勃勃了,像是在花上生了根,坐那一步不动,盯着这个长腿的陌生家伙。
    乍一看,他像是生了一只角,可这只不过是他的前额,凸得很了,看起来就像是角。额头上长着两根纤细的触须,长极了,整个身子也是瘦,两条前腿很秀气;一对翅膀薄得几乎看不见,玛亚觉得,用它们来飞,怕是不行的。可最抢眼的还是他一对又高又壮的后腿,撑在他身后,像一双巨大的叠起来的高跷,比他整个身子还长得多。他通身透绿,长着一对机灵的眼睛,眼中的神气又调皮又好奇。不过真要说的话,他不像个坏家伙,还是很和善的。
    “哪,我说这位小姐。”他开口了,很明显玛亚大惊小怪的样子惹恼了他。“您是不是没见过蚂蚱?还是您呆在这下卵来着?”
    “您说什么呢!”玛亚生气地嚷。“我怎么会起这种念头?就算我能这样想,我也绝不会干这种事。我怎么会如此毫不庄重地就抢去尊贵的女王神圣的职责?”
    蚂蚱缩肩扭头,身子全屈起来。看他脸上那副神气,好笑得不行。玛亚虽然还生着气,看到了也不由得放声笑了起来。
    “喂,小姐!”蚂蚱喊,可他自己也禁不住笑了,嘴里只说:“哈哈哈,真有你的!” 
    玛亚莫名其妙,这家伙的举止真是古怪透了。她不耐烦地问:“你干嘛笑?”语气一点也不友好。“您不会真的要我下卵,还就在这个草地上下吧?”
    只听喀喇一声,蚂蚱说:“跳!”就跳了。
    玛亚全糊涂了。他就这么凭空消失了,翅膀动都没动,只身子一弓一屈,就不见了。在玛亚看来,这可真是硬逞强,简直是神经错乱了。
    可不一会儿,蚂蚱又回来了。玛亚还没看清他从哪来的,他就已经落到她身边,坐在三叶草花上了。
    他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通玛亚。
    “没用。”最后他干脆地宣布:“您是无论如何也下不了卵的。您没这配备,产卵管都没有。”
    “什么?”玛亚说,“没产卵管?”她举起翅膀盖住身子,又转过身,让这个陌生朋友只看得见她的脸。
    “就是呀。喂小姐,小心别掉下去。您是只胡蜂吧,对不对?”
    “什么?!”玛亚再没听过更无耻的话了!
    “你说什么?!”她一声尖叫。
    “哟喝,跳!”蚂蚱回答。接着就不见了。
    “气死我了。竟然有这种家伙。”玛亚决定飞走了。再不要受到这种侮辱。被认作一只胡蜂,无异奇耻大辱。竟然被看作百无一用的强盗、小偷,一只游手好闲的胡蜂——真气死玛亚了!
    可蚂蚱又回来了。
    “喂,小姐。”他冲玛亚喊,稍微扭了扭身子,两只后腿摆出时钟指针在六点二十五分时候的样子。“哪,您得原谅我有时会中断一下谈话。我时不时就有种冲动要跳那么一下,四处跳,管它往哪,就是要跳。——您这也不知道?”
    他嘴巴扯到耳朵边上,做出一副怪相,把玛亚逗乐了。确是好笑。
    “我说的对吗?”蚂蚱问,鼓励地点着头。
    “您究竟是谁呀?”玛亚问。“您可够会惹我生气的。”
    “可大家都认识我,到哪都是。”绿家伙又呲开嘴,玛亚从没见过谁能把嘴咧得那么开的,都看不出来,他究竟是认真说话,还是在开玩笑。
    “我才刚来这块儿。”她友好地说,“不然,我一定会知道您的。不过,我想请您看清楚,我来自蜜蜂家族,绝对绝对不是什么胡蜂。”
    “上帝呀,”蚂蚱只说:“这还是一回事嘛。”
    玛亚气得说不出话来。
    最后她终于迸出来:“您太没教养了。您也找只胡蜂看看呀!”
    “我干嘛要看?”绿家伙回答。“就是我区别得开,那也只是脑子里想着不一样罢了,有什么用?你们在空中飞,谁挨着就螫谁,都不会跳。胡蜂也一样。哪来的区别?——哟喝,跳!”又不见了。
    我也要飞走,玛亚气鼓鼓地想。
    蚂蚱又回来了。
    “小姐,”他叫道:“明天牧师Sündepiek家花园里有一场跳高比赛。您要不要拿张免费票参观?我老伴有两张,我讨好她一下就给了我一张。我希望能打破这些年的记录。”
    “这种事,我才没兴趣。”玛亚还在生气,“我们会飞的昆虫,趣味高得多。”
    蚂蚱把嘴咧得那么大,看着都以为要发出裂开的声音了。
    “别自视太高了,小姐。世界上大部分动物都会飞,没什么出奇的。可只有少数动物能跳。你有什么比大家高尚的趣味。就是人类,也一心巴望跳得更高更漂亮呢。前不久,我就目睹了牧师Sündepiek跳了足有一米高,可给他前面路上的一条蛇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蹦起来的时候,他对所有不会跳的生物感受到了多么强烈的蔑视,竟然把作为牧师绝不离手的哨子给扔了出去。这是多么了不起的抱负!我知道许多蚂蚱,都是我们家的,他们能跳到有自己身体三百倍高的地方。哪哪哪,您吃惊了吧?没话说了吧?您后悔了,后悔不该说了刚才那些话,更后悔没说些别的话。自己身体的三百倍高呀!您倒是让别的谁来试试。就连世界上最大的动物,大象,他也做不到。怎么样?不说话了吧?我就知道!”
    “可您让我怎么说呀,您就没一刻停的。”玛亚喊。
    “您说呀。”蚂蚱友好地说。接着,“哟喝,跳!”他又跳了。
    这下子,玛亚就是再生气,也不得不笑起来了。真没见过这样的。蚂蚱的举止越滑稽,出乎她意外,也越让她钦佩他经历丰富知识渊博。虽然玛亚还不像他,把跳高看得那么了不得,这么一会功夫,她就听说了那么多事,也算大开了眼界。要是绿蚂蚱的话都靠得住,她倒想再请教些别的事呢。往往是,她想,那些无所求的反倒知道得最多。
    他是不是听得懂人类的话,要不怎么知道他们的名字?嗯,等他回来,玛亚要问问他这个。还要问问,对于想和人类亲近,想去他们的住处拜访,他怎么想。
    “我来了!”蚂蚱的声音,就在玛亚身边。一根草晃了起来。
    “上帝啊!您倒是从哪蹦过来的?”
    “就这附近。”
    “我请问您,”玛亚喊:“难道您在这个世界上蹦来蹦去,全是随心所欲吗?也不知道蹦到哪,也不知道从哪蹦过来的?”
    “当然了。那又怎么了?您能预知未来吗?没谁可以。只有雨蛙会一点,可他从不这么说。”
    “您真是什么都知道。”玛亚嚷。“太了不起了。您也懂得人类的语言吗?”
    “这个问题嘛,很难回答,小姐。因为还没有证明,人类究竟有没有语言。他们有时候会蹦出几个音,怪腔怪调,都没法说。这个他们自己也知道。他们倒也真心实意地想发出些像样的吱吱唧唧。我看过两个男孩子,手指夹着一根草,用嘴吹出来一种嗡嗡的声音。拿蟋蟀的唧唧声比,也许还行,但还是差得远了。不管怎么说吧,他们总是尽量做力所能及的事。您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我还知道不少呢。”
    他又冲玛亚呲开嘴,看着像是听得见要裂开的声音了。
    可转眼间,他又像上次那样突然跳了起来,只是这次他就没再跳回来了。小蜜蜂白白等了他一会,又到处在草里、花里找了,却不可能再找到他了。

#41 格格晤 2009-10-25

人类的“男孩子”真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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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无知精气充足,又没有形成功利心,行为带有实验性。
传闻国产玩具出口因为卫生不达标,人家怕小孩子偷吃不敢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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晤读者一直以为玛亚历险记是一部商业化的动画片,看第一章的时候也以为是给孩子看的普通童话,现在感觉大不同了,意识形态的大作啊。孩子是看不到动物和人类世界所遵循的游戏规则的。作者实在厉害,每一章都拟化了一个人类角色,昆虫异类们最终没能跳出原来的生活圈子,那么玛亚最后的回归也是必然的吧!

#42 道寻常 2009-10-25

格格看得真是深刻。我还没好好思考过这个动物世界呢。
不过在Wiki搜索背景资料的时候,倒是看到当年有人指责这部童话有纳粹思想,说是崇拜“集体”和“服从”什么的吧。玛亚最后回到蜜蜂城,结束了漫游,其实是体现了这种价值选择。
没有研究,不敢说这种说法有多可信,仅供参考。

#43 格格晤 2009-10-25

一个在他手中,疯狂地蠕动,可他睬也不睬。这可真是一只很小的蚯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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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睬也不睬",感觉太过口语化了,大家觉得如何?

#44 格格晤 2009-10-25

“铠甲在身,武装齐备”是否意思重复了?
武装齐备=》武器齐备?

“下卵”一般说做“产卵”或“下蛋”吧?

#45 道寻常 2009-10-25

真是的,原来就是用的“武器”。昨天改的时候觉着“武器齐备”读起来很别扭,就改用“装”了。倒没想到重复的问题。多谢。
嗯,是啊,“下卵”,有够不顺的。多谢多谢:)

Edit:不过,“产卵”会不会有点太正式?要不咱们就当这是动物世界和人类世界不大一样?

#46 格格晤 2009-10-25

“兵器齐备”或“武器齐备”二选一吧

要说正式,觉得是“卵”字太正式了,换个通俗说法才好

#47 正在看牡丹 2009-10-27

“窸窣窸窣”,一般是“窸窸窣窣”吧?
“全都缀上了银色的雨滴”,哪儿缀上了?不太明白
“确是乐事”,有点民国了,觉得风格不一致
“时候肯定还早”,感觉这儿用“时间”更好一些?
“可是雨天的蜜蜂城”,这个转折无从得见呢
“能确实相信自己为大家爱护”,拗口,“为大家所爱护”?整句感觉直译意味有点浓
“真的劫匪啊”,确定是“劫匪”么?一般白蚁是劫匪,如果译的准确,那这些军蚁好剽悍……
“睁一眼闭一眼”,MS还是要加两个“只”字?念了一下,不太对味
“又猛一下又缩起来”多了个“又”字
“大颗的泪珠流在了他脸颊上。”大颗的泪珠滴落脸颊?
“偷偷躲在上面”,同义反复了吧?
“游了起来”,“游动”吧?
“惊奇地四处望”张望?
“小心地微笑”,带着小小的狡猾?哈哈,发现我也民国了
“又都溜了过去,他就又仰面躺着在他又高又鼓的背上了”感觉不是很顺,“却又溜了过去,继续仰面躺在自己又高又鼓的背上”?
“已经不见了他踪影”,他已经踪影全无?

#48 正在看牡丹 2009-10-27

为什么风格一下子大变了……美丽是美丽,可是开头一段和第二段的“甫”字是不是太文了?
“现在在树洞里”,“已经在”?
“用蜂蜜封起一部分”,一般是不是“蜂蜡”?
"整个身子也是瘦",也很瘦?
“我怎么会如此毫不庄重地就抢去尊贵的女王神圣的职责?”作为抢白别人的话是不是最好断一下句?“我怎么会去抢女王神圣的职责?这对尊贵的陛下可太不尊重了!”
“确是好笑。”看来是bug了?确实?
“在蹦起来的时候,他对所有不会跳的生物感受到了多么强烈的蔑视,竟然把作为牧师绝不离手的哨子给扔了出去。这是多么了不起的抱负!”不顺。“抱负”似乎也不太对?
“玛亚喊”,喊道吧?前面有两个地方也要加“道”字

越来越流畅了,继续加油

#49 道寻常 2009-10-28

“窸窣窸窣”,一般是“窸窸窣窣”吧?          是的。改。
“全都缀上了银色的雨滴”,哪儿缀上了?不太明白        一眼望去,全都缀上了银色的雨滴。“一切”都缀上了。因为下面有一个“一切”,就改了一下。
“确是乐事”,有点民国了,觉得风格不一致         没有错,就是“是”。考虑一下。
“时候肯定还早”,感觉这儿用“时间”更好一些?        考虑一下。目前觉得“时候”顺,“间”太矫情。
“可是雨天的蜜蜂城”,这个转折无从得见呢             偶尔去到各个巢室,这儿那儿,修补修补,或者给幼蜂喂喂食。是跟这些“活动”对比而言的。不过现在看看,似乎用“不过”更顺。
“能确实相信自己为大家爱护”,拗口,“为大家所爱护”?整句感觉直译意味有点浓            是的,很拗口。要想想怎么改。但“确实相信”这个意思最好不要删,一个是事实陈述,一个是心理安定。“知道大家都爱护自己”?
“真的劫匪啊”,确定是“劫匪”么?一般白蚁是劫匪,如果译的准确,那这些军蚁好剽悍……           是的,可以Google搜一下“军蚁”,很悍,比白蚁悍。
“睁一眼闭一眼”,MS还是要加两个“只”字?念了一下,不太对味          在哪加?
“又猛一下又缩起来”多了个“又”字               多谢
“大颗的泪珠流在了他脸颊上。”大颗的泪珠滴落脸颊?               嗯,“滴落”好像有点女气,悲痛之情也重了点。只光“流”的话更蠢。不过可能是先入为主。考虑一下。
“偷偷躲在上面”,同义反复了吧?            其实有些时候不要那么刻意的,有时候很自然的就会用重复,有时候重复会有特殊的文体风格。不如你念念看“偷偷躲起来”?我觉得很自然。
“游了起来”,“游动”吧?                嗯,我要想想看。蛇用“游”很形象,蚯蚓还是不行。
“惊奇地四处望”张望?               好。
“小心地微笑”,带着小小的狡猾?哈哈,发现我也民国了               嗯,这个我一直想不到怎么说,多谢:)          另:喜欢民国:)
“又都溜了过去,他就又仰面躺着在他又高又鼓的背上了”感觉不是很顺,“却又溜了过去,继续仰面躺在自己又高又鼓的背上”?                  考虑一下。发现“他”字太多了。
“已经不见了他踪影”,他已经踪影全无?               这个也想过,总觉得有点太文气了。哦,知道了,不管哪个,“他”字不能要。

#50 道寻常 2009-10-28

为什么风格一下子大变了……美丽是美丽,可是开头一段和第二段的“甫”字是不是太文了?                      不是我要变风格,是作者忍不住要来这么一段……我翻得很痛苦,结果也很难看,是一定要改的。
“现在在树洞里”,“已经在”?                 嗯,是的,但总觉得“已经”太文了。考虑一下。
“用蜂蜜封起一部分”,一般是不是“蜂蜡”?                 多谢多谢!
"整个身子也是瘦",也很瘦?                      看来我是有点民国
“我怎么会如此毫不庄重地就抢去尊贵的女王神圣的职责?”作为抢白别人的话是不是最好断一下句?“我怎么会去抢女王神圣的职责?这对尊贵的陛下可太不尊重了!”               不行,你看后文,玛亚反对的不光是抢女王的职责,还因为她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产卵是不庄重的。是很拗口,要改。
“确是好笑。”看来是bug了?确实?             见上楼。不过打算改掉一个,用两个就嫌刻意。
“在蹦起来的时候,他对所有不会跳的生物感受到了多么强烈的蔑视,竟然把作为牧师绝不离手的哨子给扔了出去。这是多么了不起的抱负!”不顺。“抱负”似乎也不太对?                    嗯,是不顺。想想看。“抱负”是原意,这家伙挺自负的,谁都要向他们看齐。可怜我们连语言都没有了。不过光看前面是不大好理解。嗯,想想看怎么讲。
“玛亚喊”,喊道吧?前面有两个地方也要加“道”字                    呃,我还嫌“道”字多了,特意从头到尾删掉几个呢。我再考虑考虑。

越来越流畅了,继续加油                        嗯,多谢鼓励:)

#51 正在看牡丹 2009-10-28

“知道大家都爱护自己”,这样可以吧
劫匪,再剽悍似乎也 不是轻易就是劫匪吧?蚂蚁不去抢劫别人呀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哦哦,我打错了:“大颗的泪珠滚落脸颊”

#52 道寻常 2009-10-28

资料来源:百度百科,英文Wiki,新华网
听从正在看牡丹的提议,贴一点白蚁和军蚁的材料:
一、白蚁被称为"白蚁",这名称实在不很恰当。白蚁属等翅目,是不完全变态类的昆虫,胸腹间宽阔,体质柔软,触角呈念珠状;蚂蚁属膜翅目,是完全变态类的昆虫,胸腹间狭窄,体质坚硬,触角呈膝状。它们根本不是蚁类。在繁殖能力和经过解剖後所得的结果,白蚁的一切倒有点近似我们日常所见的蟑螂,因此许多昆虫学家认为这两种小生物,在远古之时可能本是同宗。
白蚁按其生活习性又可分为三个类别。一是木栖性白蚁:群体大小不一,在木质建筑物,如木制门窗、木制地板、木制屋、铁道枕木、木制桥梁、枯树等的啮空部分建巢,取食木质纤维,为木材制品的大害虫。木材被蛀变空,建筑物容易倒塌。铁路枕木被蛀,影响使用寿命,对交通安全威胁极大。二是土栖白蚁:在地面下土中筑巢,或巢高出地面成塔状,称为蚁冢。土栖性白蚁以树木、树叶和菌类等为食。三是:土木两栖,此类白蚁是家庭白蚁中分布最广、危害最严重的一类。可以筑巢于土壤或砖墙空隙中,也可筑巢于木材或活树的树根和树干中;或者兼而有之,即一个巢群的白蚁,一部分在地下土中,一部分在木材中。栖息场所和取食场所有时一致,有时不一致,但较为接近。这类白蚁巢群复杂,巢穴结构固定,个体数量多,从数千只到数十万只不等。
白蚁之中,祇有负有建立新家庭任务的雄蚁和雌蚁,才是有翅膀的。每逢夏季风雨将要来临之际,气温翳热,它们就整千整万从巢内飞出,满天满屋都是。我们在夏夜灯下常见的那种油黄色的"飞蚁",翅膀很薄脆,一碰就掉下来,就是这种白蚁。我们大可不必为它们的翅膀跌落了而担心,因为它们身上的这对翅膀,主要的作用就是供它们从巢中飞出。一旦飞出来之後,这对翅膀的任务已经完毕,就是不碰它,它也会很快自动跌落的。这种白蚁从巢内飞出以後,立刻就进行雌雄交尾,然後觅地建立新的家庭。
  我们夏夜在灯下工作,往往见到这一种油黄色的白蚁,一前一後的互相追逐,它们便是在那里"拍拖"了。离开老巢的雌蚁,经过交尾之後,逐渐长大,就成为新的蚁后。一只蚁后可以大至二寸至四寸,它们是一具令人难以相信的生殖机器,能够每秒钟产一只卵,一天可以产三万只卵。它有三十年的寿命,能三十年继续不停的产卵。

二、军蚁有多个种类,亚马逊河军蚁的破坏力最大。兵蚁能长到半英寸(1.3厘米)长,还有强有力的下颌。它们组成一支庞大的捕食军队在丛林地面上前进,100万只军蚁能攻击任何挡住它们去路的物体,例如昆虫、青蛙、蜥蜴和比它们身体大出许多的动物。它们一天能杀死数万猎物。
非洲军蚁以凶狠而闻名,有微型“杀手”的别称。一只18厘米长的老鼠掉入蚁群后,身上会立刻爬满军蚁,几秒钟内便会全身抽搐。军蚁叼着从老鼠身上啃下来的一小块带血的肉有秩序地向蚁穴移动,5个小时后,老鼠便只剩下骨架了。
  军蚁集体捕食,出发时排成密集的纵队,有些取广阔的横队队形前进。它们一离开宿营地,就分支再分支,包抄并围攻猎取对象。所有的软体昆虫和活动迟缓的昆虫,都会成为它们的口中物。它们将猎物撕咬成碎片,以便携带,然后再以行军的队形前进。主力部队前进时,前卫线上和两翼是长着巨颚的兵蚁,中间是工蚁。大军前进时如汹涌的潮水。有人看见过15米宽的军蚁队列,猎物立即会被淹没掉。
  食肉军蚁常常几十万或几百万只组成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这是一支没有敌手的“部队”,大军在行进途中,几乎是横扫一切。所到之处,庄稼没有了,甚至荒草、树皮也没有了,几乎所有遇到的大小动物都无一幸免。这种蚂蚁有巨大的颚,活像一把锋利的剪刀,就是昏睡不醒的大蟒蛇和拴着的羊,在几个小时内,也会被军蚁群吃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堆骨架,它们小小的身躯竟有如此的威力,不得不让人感到惊奇。

行军蚁是货真价实的超级捕食者,不过还是有可能逃离这种饥饿蚁群的攻击。有些目标猎物利用「日常」的逃脱机制(苍蝇飞走,蚱蜢跳开),有的则演化出特殊的行军蚁防卫术。有一种逃脱机制利用行军蚁眼盲的特点,但需要极大的胆量和内心的镇定:面对数百万只蚂蚁时,竹节虫会完全静止不动;如果它有所动静,行军蚁会侦测到震动并展开攻击。同样地,甲虫也信赖自己的防护装备,等待蚂蚁大军过去。

各种蜘蛛和会吐丝的毛虫利用它们独特的生理构造,以丝吊挂在植物下;由于丝太过纤细,导致蚂蚁无法穿越。某些鼻涕虫的丝在线有轻微的旋转,在树叶上被蚂蚁逼到角落时,它会分泌保护性的粘液。如果更多蚂蚁出现,鼻涕虫会再往后退,最后滑下树叶,吊挂在无法通行的粘性丝在线。

行军蚁的攻击会引发潜在猎物的罕见行为。在西非,大型蚯蚓发现行军蚁大军迎面而来,它们会钻进土里吗?不,它们会溜上最近的树。有些蜗牛会吹泡泡,足以掩饰并保护自己。即使脊椎动物也不得幸免:非洲尖鼠的长腿和惊人的跳跃能力,发展为快速逃避行军蚁群的方法。

行军蚁的凶猛攻击对森林也有好处,有助于维持生物多样性。当森林中有一棵树倒下,会形成一个混乱的栖地,让各种物种进入、移居、生长。同样地,行军蚁群进驻之后,动物的生命也会彻底毁灭,仿佛被清除殆尽。行军蚁离开后不久,该区域会成为生物多样性的温床,各种生物都有机会……直到行军蚁再次光临。

在一些非洲地区的人会用行军蚁帮助缝合伤口,它们让行军蚁咬近伤口的边缘皮肤,再把行军蚁的头拔掉,因为行军蚁的颚会夹住伤口的边缘皮肤,让伤口缝合。

#53 道寻常 2009-11-08

小玛亚尽兴游荡在这个美丽的夏日,到中午,实在是太热了,飞起来昏沉沉的。她慢慢飞过花园里的花丛,烈日下的绿叶反耀着刺目的光亮。直到看见一株高大的栗子树,伸展着宽大的叶子,无疑又安全又凉快。
    栗子树下,草坪上足迹零乱,摆着桌椅,看得出是为贪图树下荫凉而搭的一个临时聚餐场。不远处一座农舍,红色瓦屋顶闪闪发亮,烟囱里飘出缕缕青烟,在阳光中袅袅上升。
    玛亚觉得,这次怎么着都要见到一个人类了——她不是直飞到他的势力范围里了吗?这棵树肯定是他的财产,树荫里那些稀奇物事也是他巢里的东西。
    一阵嗡嗡声响起,叶子上飞来了一只苍蝇。苍蝇迈着小碎步,跨过一丝丝叶脉,在青青的栗叶上跑了几圈,跑得飞快,几乎看不到她抬腿,几乎像是滑行似的。又一下从叶子这边飞到那边,飞得那么快,那么突然,看着简直会以为是跳过去的。看得出来,她很在意叶子上哪一块呆着会最舒服。她一会儿就乍地飞起来一小段,嗡嗡嗡地似乎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或是有什么了不起的打算似的,一会儿又飞了下来,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在叶子上跳跃似的小小飞几段。最后才安安份份坐到叶子上,一动不动,像冻住了一样。
    玛亚在一边。看苍蝇在太阳底下这番折腾,等她坐定了,挨近了,有礼地问:
    “您好,欢迎来到我的叶子。您是位苍蝇是吗?”
    “不然我是什么?”苍蝇问,“我叫普克,现在忙得很。您要赶我走吗?”
    “噢,不是的。能与您结识,是很高兴的事。”
    “这我信。”普克只是这么说了一句,就自顾拔起脑袋来。 
    “上帝啊!”玛亚大惊失色,“当心点儿!” 
    “显而易见,您一无所知。”普克冷静地说道,一边抬起腿压上翅膀,使劲往身后弯下去。“顺便说一声,我是只家蝇。”她不无骄傲地说,“专程来此避暑的。” 
    “真有意思。”小玛亚高兴地叫起来。“那您一定认识人类的喽?” 
    “熟得就像我的裤口袋一样。”普克轻蔑地脱口而出。“我天天都坐在他们身上。得,您连这也不知道是吗?你们蜜蜂还真是聪明哪,总是自以为聪明。” 
    “我叫玛亚。”小蜜蜂有点害羞地说。她不明白,别的昆虫哪来那么多的自信,总是信心满满,甚至经常到了狂妄自大的地步。 
    结果普克一句话就给她打了回来:“您爱叫嘛叫嘛,反正叫什么都是只笨蜜蜂。” 
    她坐在那,像一尊马上就要发射的大炮,脑袋和胸膛高高昂起,尾部顶着叶面。保持了一会这个姿势,她又突然缩回了身子,腿都缩没了。 
    “做事要当心,”她说,“这点最要紧不过。” 
    玛亚心里正怒潮汹涌,普克的侮辱气得她发昏。还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已经朝普克扑过去,紧紧抓住了她的脖子。 
    她愤恨地喊:“我要好好教教您对待蜜蜂的规矩。” 
    普克害怕地大叫起来。 
    “别螫我,别螫我。虽然您只有这个法子,可那是一刺致命的啊。拜托您了,把下半身挪开,别刺着我了。请您放开我吧。只要您放开我,您想让我干嘛,我就干嘛。天哪,难道您连句玩笑话都不懂吗?谁都知道,你们蜜蜂是所有昆虫中最受尊重,最有力量,数目最庞大的。天哪,求求您了,千万别杀死我,杀了我就什么也补救不了了。上帝啊,就为了不懂我的幽默就要杀了我啊!” 
    “好。”玛亚说,心里很鄙视苍蝇。“我会饶了您的命,只要您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人类的事。” 
    “好,好。”普克叫道,“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不过现在请先放开我。” 
    玛亚放开了她。可刚一放手,她突然觉得,听不听苍蝇的话根本无所谓了。她不再信任尊敬这只苍蝇。这么个无赖能说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她想,我要自己去看,看看人类到底什么样。
不过小苍蝇吃了这番大教训,变得可亲多了。她压着嗓子骂骂咧咧,整理着触角翅膀和黑身子上的绒毛。刚才那么一通闹,弄得她狼狈不堪,玛亚抓得可太紧了。最后她息息索索抽着吸管,玛亚看不出是做的什么。 
    “扭伤了!鼻子扭伤了!”她痛苦地喊。“都是您干的,搞得我情绪太激动了。您自个瞧瞧,下面的气板都弯成了个锡盘了!” 
    “您有个气板?” 
    “上帝啊!当然有了!好了,您想知道人类什么事?鼻子的事先放放。——我想,最好就从我自己的生活经历来说。因为我就是在人类家里长大的,只要讲我的事,您就能听到您想知道的事。” 
    “您是在人类家里长大的?” 
    “是的呀。在他们的房间角落里,我妈妈产下了爬出我来的那粒卵。我出生后第一次爬行的探索就是在他们的窗帘上完成的。我第一次试验翅膀的本领,是从席勒飞到歌德。” 
    玛亚问,什么是席勒和歌德。普克洋洋得意地解释说,那是两个了不起的人的塑像。这两座塑像放在镜子下面,左右一边一个,谁也不理睬它们。 
    玛亚又想知道,镜子是什么,又为什么要把那两座塑像放在镜子下面。 
    普克解释道:“在镜子上爬的时候,能看到自己的肚子。很有趣的。人类一走近镜子,就不是摸头发,就是扯胡子。他们要是一个人,就会冲着镜子发笑;可要房间里还有别的人,他们就摆出一副很严肃的神气。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我从来没搞明白过。可能就是人类一种无聊的游戏吧。我刚出生那会儿,总是一头就朝镜子撞过去,自然就给狠狠地弹回来了,可吃了不少苦头。” 
    普克说到这,心有余悸,不愿再回答更多关于镜子的问题了。最后她说:“这样,您一定在一块安静的水面上飞过吧?镜子就是那样,只是硬硬的,又是竖着放的。” 
    看到玛亚认真听着、很重视的样子,小苍蝇更友好了。玛亚虽然不全信她的话,可她现在的确后悔了,一开始不应该把苍蝇想得那么坏。朋友总是交久了就觉得他们比开始聪明,她这么想着。 
    普克又开说了: 
    “我花了很多时间,才学会听人类的语言。要听懂他们的话,不花些功夫和他们呆一起是不行的。我现在终于明白他们说出话是要做什么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他们天天就说一样的话。” 
    “这我可不懂了,”玛亚说,“人类可是兴趣广泛,头脑灵活,做的事更是厉害得不得了。我听卡桑德拉说,他们建的城市,我们要飞一天才能绕一圈;他们的高塔,有我们的女王在大喜的日子里飞的那么高;他们的房子,有能在水里游的,还有能在地上飞跑的,在两条窄窄的银色道路上,跑得比鸟儿还快。” 
    “打住!”普克厉声喊道,“谁是卡桑德拉?我请问一下,卡桑德拉是谁?啊?” 
    “噢,她是我的老师。” 
    “老师。”普克轻蔑地重复道。“就还是一只蜜蜂喽。也是,还有谁会这么对人类的事夸大其辞呢?这位卡桑德拉女士——她爱叫嘛叫嘛吧,一丁点历史常识也没有。您刚说的那些人类的设施,在我们看来一文不值。谁会像你们这样不切实际地看世界呀。告诉您吧,这个世界上,苍蝇是分布最广,也最强大的特种,地球是由苍蝇统治的。这个常识不掌握,就别想能了解清楚这个世界。” 
    普克激动在叶子上走了几个之字,又拔起脑袋来。玛亚看着很担心,但她现在知道,如果让苍蝇看出来,又要说她笨,就没出声。 
    普克停下脚,使劲搓着手,像要把它们绞起来似的,问玛亚:“您知道吗?怎么样就看得出我是对的?您数数一个房间里的苍蝇和人类的数目,结果会让您目瞪口呆的。那时候您就知道了。” 
    玛亚说:“也许您是对的。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您是不是以为我是今年出生的?”普克突然问。 
    “我可不知道啊。”玛亚回答。 
    “我已经过了一个冬天了。”普克骄傲地说道,“我的经历可直追到冰河时期。从冰河中期一直到现在。我到这儿就是来调养的。” 
    “您胆子是够大的。”玛亚说。 
    “那是。”普克叫道,一下子垂直飞到了阳光里。“苍蝇是地球孕育的最大胆的物种。您到处都看得到,虽然我们该逃跑的时候绝不犹豫,但我们永远都会杀回来。您有没有坐在一个人类身上过?” 
    玛亚怀疑地瞟着苍蝇。她还是拿不准要怎么看待她。 
    “没有。”她说,“不过,我对此没有任何兴趣。” 
    “那是因为您没尝过那滋味,亲爱的!您要是看过我在家里跟人类玩这个好玩的游戏,会羡慕得马上搬过去的。不过我就给您讲讲好了。我的房间里住着一个老人,他在角柜里藏着一样很特别的饮料,就靠天天喝这个让鼻子红通通的。这种饮料闻起来又甜又香,他走过去拿的时候,总是笑容满面,眼睛都成了眯眯眼。他每次喝一小杯,喝的时候往天花板上看着,看我在不在那。我冲他点点头,他就抬起手来,擦过额头、鼻子和嘴巴,告诉我一会坐哪。喝完了,他就眨起眼,嘴巴张得老大,拉起窗帘,不让下午的阳光打扰到我们。最后他躺到一个叫沙发的东西上,一会功夫就闷声闷气地发出一种呼呼声,他们人类是觉得这种声音很好听的。这就是人类的瞌睡歌了,我们随后再说。对于我而言,这种声音就是招呼我近前去的信号。我先从杯子里喝掉他留给我的那份。我只要一小滴就够,精神一下子就振奋了!我理解他!然后我就飞过去,在这个睡着的人额头上找好位置停下。额头是鼻子和头发之间那块地方,管思考。上面有很长的沟纹,从左到右,人类一想什么事,这块儿就要动起来,不然想不出什么结果。人类生气了,这儿也会显示出来,不过这时候这些沟纹就从上到下一溜下来,到鼻子上面皱起来。 
    我飞上去,在那些沟纹里前前后后跑起来,人类就伸出手在空中抓来抓去。他以为我在那儿呢。我在他的思考纹里坐着的时候,他就想不快。但最后他还是知道了。他咕噜几声,手伸过来抓我。哪,玛亚小姐——您是叫这名吧,您瞧,什么时候都要小心。我看到手过来了,可我一直等到最后一刻,再猛一下飞到一边,坐定了,看他往哪摸。这样能一直持续半个小时。您绝想不到,人类可是真有耐性。最后他一下子弹起来,叽里咕噜地说许多话,充分表现了他的忘恩负义。但又能怎么样呢?一颗高贵的心灵是不会计较回报的。我这时就又回到天花板上,听着他是怎么不知感激的。” 
    玛亚听了这一通话,说:“我似乎不是很喜欢这种游戏。这不是很无聊的事吗?” 
    “难道我还要在他的鼻子上建一座蜂房吗?!”普克叫起来,“我亲爱的,您一点幽默感也没有。再说了,您现在是在做什么不无聊的事吗?” 
    小玛亚听了这话,脸都红透了。但她很快就控制住自己,不让普克觉察到她的窘迫。 
    她很快地说:“总有一天,我会做一番事业,做一番了不起的事业。但首先我要看看这个世界。在我内心深处,我感觉得到,一定会有那么一天!” 
    小玛亚这么喊着的时候,真的觉得,心里翻腾起一股希望兴奋的热潮,但普克看起来完全不能理解她有多认真,也看不出来她内心有多激动。她在叶子上歪歪扭扭来回跑了几趟,最后说: 
    “亲爱的,您身边有没有一些蜂蜜呢?” 
    “真是对不住,我倒是很愿意送您些吃的,尤其是您和我聊了这么多。可惜我什么也没有。——我能不能再问一个问题?” 
    “问吧问吧。”普克说,“我随时奉陪。” 
    “我想知道,我怎么能进到人类的房子里去。” 
    “您得飞进去。”普克很聪明地说。 
    “但怎么进去才不会有危险吗?” 
    “那您等窗子开了再飞。但进去之前得先瞅准了出口的位置。如果您真找不着了,就朝有光的地方飞。每幢房子上的窗户都是很多的,您只需冲着反射阳光那处飞就得。您现在要走了吗?” 
    “是的。”玛亚回答,递给普克一只手,“祝您一切安好,休息愉快。我还有事在身,先行一步。” 
    就这样,玛亚哼着我们已经很熟悉的总带着些悲伤的嗡嗡声,打开她闪亮的翅膀,飞到阳光下,飞到开满鲜花的草坪上,准备吃点东西。 
    普克看着她飞走,仔细想了会,还有没有什么没说的,最后沉思着说: 
    “嗯,没了,就这样了!——干嘛不呢?”

#54 正在看牡丹 2009-11-13

1.“等她坐定了,挨近了,有礼地问”,连着两个“了”,可以换成“挨/凑过去”吗?
2. “普克冷静地说道”,这里用“说着”感觉音节前后更好
3. “在他们的房间角落里,我妈妈产下了爬出我来的那粒卵。我出生后第一次爬行的探索就是在他们的窗帘上完成的。我第一次试验翅膀的本领,是从席勒

飞到歌德”,整句话感觉太直译。“我妈妈在他们房间的角落里产了卵,我就是从其中一粒钻出来的(这里有动物知识,不知道苍蝇产卵是不是在一个地方?

)。我头次爬行,就是在他们的窗帘上尝试的;我第一次试飞(检验我的翅膀?),就从席勒飞到了歌德(原文有没有这种得意的口吻?)
4. “两个了不起的人的塑像”,两个大人物的?
5. “就不是摸头发”,去掉“就”。如果想强调人类愚蠢,不知道对着镜子照肚皮,那改为“可人类一走近镜子,不是摸头发……”?
6.“一块安静的水面上”,感觉还是应该用“一片”。
7. “看到玛亚认真听着、很重视的样子”,看到玛亚认真聆听的样子,觉得聆听已经传达了重视的意思?
8. “也最强大的特种”,bug,物种
9. “普克激动在叶子上走了几个之字”,“激动地”
10. “一下子垂直飞到了阳光里”,直直一下子飞到?
11. “在我内心深处”,不像是小蜜蜂会说的话呀。
12. 小苍蝇最后沉思说的话不是太好明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