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照然大人指示,将我的半成品发上来,欢迎大家挑刺。
自己觉得比较棘手的是文中货币名称太多,到现在已经出现了四种:埃居、里弗尔、法郎和金路易。而且前文中说的是一万里弗尔,到后文中却又变成了一万法郎。我查了一下,里弗尔既是法国古时重量单位(古斤),也是记帐货币,一个里弗尔就相当一斤白银。同中国的纹银一样,里弗尔只是货币的计量单位,在实际流通中,并没有与其等值的贵金属货币。在古代法国,价值相当于一磅白银的金币叫做franc(法郎)。后来在波旁王朝时期出现了金埃居(écu d'or)和金路易(Louis)。
但这些货币之间的关系实在太复杂了,小孩子不晕才怪(连我都晕)。到底怎样处理这些货币名称的翻译,期待大家的高见。关于法国古代货币知识,可参考如下网页:
http://zh.wikipedia.org/wiki/%E9%87%8C%E5%BC%97%E5%B0%94
风先生和雨太太
(1880)
保罗‧德‧缪塞(1804-1880)
前 言
你们也许知道,我亲爱的孩子们,过去在苏格兰曾经有一个瞎眼的老头儿,长着白花花的胡子,名叫奥西安。他弹得一手好竖琴,经常走街串巷,唱着他自编的歌谣。他父亲芬嘉尔,曾经是一位伟大的战士,因为这个缘故,奥西安特别喜欢歌咏他父亲——伟大的芬嘉尔的赫赫战功。奥西安死后,吟游诗人们依旧传唱着他的歌谣,他的诗句因而流传至今。可是这些吟游诗人们也添枝加叶地在里面掺进一些他们自己的创作。有些人这样吟唱芬嘉尔的故事,有些人却又那样唱,而伟大的芬嘉尔的真实故事在这些唱词中已经模糊难辨了。
有一个英国人,名叫马克费森,想要梳理出这段历史真相,就动身前往苏格兰,搜集吟游诗人们留下的各种各样不同的唱词。他对它们进行了整理编排,创作出让拿破仑皇帝爱不释手的诗篇。有不少人怀疑这些诗句中很大一部分是马克费森自己臆想和编造出来的,但却把这故事归在奥西安的名下。不过这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儿。其实不管这些诗句的主人是谁,只要它们精彩有趣就行!
风先生和雨太太的情形和这位伟大的芬嘉尔差不多。我的祖母以前给我讲雨太太的故事时,从没说起过风先生。我的叔叔知道风先生的故事,却只字不提雨太太。我的奶妈是布列塔尼人,她把这两个故事揉到一块儿,变成一个更加完整也更加动听的故事。很久以前,我到风先生和雨太太经常光顾的布列塔尼去,仿效马克费森的做法,搜集在那儿盛行的关于他们的各种传说。布列塔尼农民们讲故事没头没脑的,我不敢说自己在进行整理时一点儿也没有往里面添油加醋,这是撒谎, 你们的妈妈应该教过你们不许撒谎的,但我只是添加了一些必要的成分,让一个个小故事能够更好地衔接起来,补充了那些不可或缺的过渡部分。亲爱的孩子们,希望我奶妈的这个故事能让你们开心快乐,甚至比伟大的芬嘉尔的故事带给拿破仑皇帝的开心和快乐还要多!
第一章
大约就在热衷于唱经的好心国王洛贝尔1在位的时候吧,在布列塔尼生活着一位名叫让•皮埃尔的贫穷的磨坊主,他的全部家产只有一个磨坊,一间不起眼的小屋和一个种了点白菜萝卜的菜园。让•皮埃尔真不走运,他经常看到附近的山丘上别人的风车转个不停,可风偏不往他这边吹;雨水落到山谷深处,可他园子里的蔬菜干得都蔫掉了,不管他怎样煞费苦心地浇灌它们也没用。他没法子了,只能一遍遍地叨唠着:
“唉!风先生呀,您就不愿意吹吹我的风车吗?还有您,雨太太呀,您咋不落到我的菜园里,好让我能挣点钱糊口呢?”
可是他的哀叹一点儿用都没有;风根本不听,雨也毫不在意。为了排解烦恼,这位磨坊主娶了一位名叫克罗蒂娜的漂亮农妇,她跟他一样穷,但是勤劳能干,节俭持家。她打扫茅屋,缝补衣物,让这个家重新变得井井有条,还养了几只鸡,把蛋拿到集市上去卖;终于,家境开始略微宽裕些了,可这时她生了个男孩,取名叫皮埃罗。克罗蒂娜结婚以来的全部积蓄将将够买一个小摇篮,婴儿的小衣服和母子必须的各种用品;她为此花光了最后一文钱。更糟糕的是她病倒了,必须请村里的医生。让•皮埃尔扔下他的活计精心照顾着克罗蒂娜,因为他没钱请别人来看护,就这样,这可怜的一家人突然之间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悲惨境地中。
一天晚上,让•皮埃尔守在他妻子和孩子身边,他们俩都睡着了,他开始思索起他那令人心酸的景况。
他想,“如果只是我一个人遭这些罪,那我没什么可埋怨的,我身体够壮实,能忍受寒冷和饥饿;可我妻子需要炉火、有营养的食物和药物来治病,而我既没有木头可以往壁炉里放,也没有肉来煲汤,也没有钱上药店。我爱我的克罗蒂娜和她的孩子胜过世上的一切珍宝,所以我一点儿也不后悔娶了一个和我一样穷的女孩子;可是,不管怎样,要风儿愿意吹动我的风车,我才能摆脱困境呀。”
正想到这儿,让•皮埃尔看到蜡烛的火苗摇曳起来,听到茅屋顶上已经生锈的风标在转动。起风了。这位磨坊主赶快跑向他的磨坊;他在石磨里添上够磨一整夜的谷子,放开钳住风车翼板的闸门,风车立刻转动起来把小麦磨成麸皮和面粉。让•皮埃尔回到他仍然沉睡着的妻子身边,他搓着手,想着等她醒来后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然而,生锈的风标咯吱咯吱叫得更响了;蜡烛差点儿熄灭了,得把它放在帘子后面才行,因为这间破茅屋到处是裂口,四面都漏风。窗儿晃个不停,门儿摇得山响,壁炉里的灰飞得满屋子都是。就在这一片嘈杂和风暴声中,让•皮埃尔觉得自己听见了风的精灵们在他耳边窃窃私语:
“吹呀,”这些精灵们说,“从折断了的窗格子吹进去。把糊在上面的纸给扯下来。——呜呜叫呀,从这个洞口呜呜叫着钻进去。使劲儿拽这破屋顶上的茅草。——推呀,用力推这扇关不严实的门。——嗡嗡响呀,嗡嗡响着冲进壁炉里去。”
尽管这些神秘的声音让磨坊主感到惊讶,可他一点儿也不害怕,他回答道:
“你们想怎么呼呼吹、呜呜叫、嗡嗡响都行,只要我的风车能转起来。”
就在这时,形同虚设的门栓弹了一下,门扉豁然大开,让•皮埃尔看见一个奇异的人走进来。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神祇而不是一个凡人。他的身体柔软而富有弹性,可以向各个方向随意弯曲。他的眼睛闪烁着磷火一样的光芒。他的脸颊一会儿瘦瘪瘪的布满了皱纹,一会儿又鼓囊囊的像个气球。他宽大的胸膛好似打铁铺的风箱发出巨大的响声。他肩膀上两只硕大的翅膀在小屋里根本伸展不开。一件质地轻盈的红色斗篷在他周身上下飞舞飘动,犹如波涛翻滚,以至于都看不出他的身材原本是什么样了。他的脚在地上轻轻掠过,完全不需要挪动步子;不过尽管如此,由于他行了一段极长的路程,所以看上去还是显得有些疲惫:
“给我搬把椅子,”他对让•皮埃尔说,“好让我在你这儿休息一会儿,然后再继续赶我的路。”
磨坊主急忙把他最好的用秸秆编的椅子拿出来。
“请坐吧,老爷,”他说道,“在我家您想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只是请您说话声音稍低些,不要吵醒了我生病的妻子,和我那刚出生的孩子。”
“别担心,”陌生人回答道,“我喃喃的说话声反而会让他们睡得更加香甜。我是风先生,你曾多次向我祈祷过。你看我有些气喘吁吁的样子别感到吃惊,要知道,就在一个小时之内,我刚刚跑遍了整个布列塔尼沿岸,在大西洋上兜了一大圈。住在附近城堡里的你们那位老爷不愿意接待我。他的仆人用大锁把门锁得紧紧的,用结实的护窗板把窗户堵得严严的,还挂上厚厚的帘子;这让我很难从塔楼的天窗溜进他家楼梯,或者从小气窗钻入厨房。我拿那些在城堡里站岗的哨兵出了气,掀翻了他们的岗亭。而你家就完全不一样了,我看到墙上开着洞,屋顶上敞着口,窗玻璃裂了缝,插销没上紧。我只推了推门就进你家了。这才是一座我喜欢的房子。你只有那么一把糟糕的秸秆椅子,而你心甘情愿地端给了我;我就知道你是一个热情好客的人。请求我为你做点什么吧,我很乐意为你效劳。”
“风先生,”磨坊主说,“我的全部要求,就是每天对着我的风车刮上三个或四个小时的风。”
“我可怜的让•皮埃尔,”风先生回答道,“我是不能够每天都出来的。一年中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雨太太霸占着天空,她这个人忘恩负义,我刚把她的云朵带来,她就把我赶走了。太阳和我就更难相处了。有时候我一连几个月幽居在我的山洞里不出来;可我会留心给你派去微风和我的小精灵们,他们受我之命,早晚巡查全国,我会命令他们不要忘记了你的磨坊。当你遇到困难,不幸或是被人欺负的时候,就到我的洞穴里来找我,我会帮助你的。我住在那高处,法国南部的山巅上。”
“啊,风先生,” 让•皮埃尔喊道,“我现在已经够衰够倒霉的了。您这会儿就来帮帮我吧。”
“今天太晚了,”风先生回答道,“我这会儿要到巴黎去,在那儿吹倒一打烟囱,半个小时以后,我应该回到家里了,因为雨太太紧跟着我的脚步就要到了。再见,让•皮埃尔。”
说着,风先生在门口纵身一跃,展开他那硕大的翅膀消失了。半小时后,呼呼声、呜呜声、嗡嗡声逐渐减小直至完全消失。磨坊主知道风先生已经从他的旅途回到了他在南部高山上的洞穴中;可是,他身后留下来的这些小精灵足以让他的风车转动了。
第二章
风先生刚走,雨点儿就落了下来。开始是轻柔的小雨,不多会儿就转成了滂沱大雨。小溪上涨了,干裂的大地喝饱了水,现出许许多多的小水洼,雨点儿落在里面,发出像风铃一般悦耳动听的声音。让•皮埃尔觉得又听到了雨精灵的说话声:
“落呀!”这些声音嚷嚷着,“落到破屋顶上。 ——淋呀,把小屋淋它个遍!—— 浇浇这些白菜叶儿吧。—— 淌过小石头。 —— 哗啦啦进水沟。—— 滑下横梁柱。—— 跳进这小洞中。落呀,淋呀咱们显本领,小水滴呀,滴,滴,滴。”
让‧皮埃尔不仅不害怕,反而一遍遍地央求着:
“落呀,淋呀,浇呀随你们怎么着,明天我的菜园子会更绿,青菜长得会更好。”
由于风先生刚刚吹坏了门栓,他走的时候又没把门带好,门扇张开了三到四指的宽度,从这条窄缝中,让‧皮埃尔看见一个相貌独特的高大妇人走了进来。与其说她是一个女人,倒不如说她是一位仙女。她的身体雾气腾腾的,面容憔悴,好似大病初愈的样子。她的头发很直,一直垂落到脚边。她的眼里噙着两汪泪水,鼻子因为伤风而有点红肿。她的长裙和披风都是灰色的。她的丝巾上闪耀着七色的虹彩。这位妇人慢慢地走近前来,却看不出她的脚在移动。她伸开胳膊,打了个呵欠,显得很疲乏,但更多的是厌倦。
“给我一把椅子,”她对让‧皮埃尔说,“让我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然后再下到山谷里去。”
“请坐吧,太太,”磨坊主说道。“只是请您说话声音轻一点,因为我的妻子在生病,我的孩子睡熟了。”
“别担心,”这位妇人回答道,“我的轻言细语会让他们睡个好觉的。我是雨太太,你以前经常向我做祷告的。就在五分钟以前,我还在距地面一千六百米的高空上,难怪我乍一落下来觉得有点头晕呢。住在附近城堡里的那位爵爷当着我的面把他家门窗给关上了。可我狠狠教训了一通他的哨兵,把他们全都淋成了落汤鸡。在你家,我看到墙上有很多裂缝,窗玻璃都破了,门是开着的;我喜欢你这间茅草屋,不会忘记你的热情款待。希望我能利用这个机会为你做点事。告诉我你想要些什么,我会满足你的。”
“雨太太呀,”磨坊主答道,“除了希望您每星期对着我的菜园子下两三回雨,我还有什么好祈求的呢?”
“唉,我的朋友,”雨太太说,“我不能满世界的随意乱跑。暴雨倾盆的美好时代已经过去了。太阳先生可比我厉害,只要有机会就把我赶回到我的山洞里。至于月亮太太么,自打上帝创造亚当那会儿,我就一直在猜测她到底是站在我一边的呢,还是反对我的,可到现在我也没能弄明白。不过,靠着天文学家的帮助,希望在三四千年以后,我能够搞清楚她对我究竟是个什么意思。除了在你家,我到哪儿都被人弄得灰头土脸的,所以一年中有三分之二的时间,我只好在家里关禁闭啦。不过我会派我的晨露和纤云们到你那儿去的,我准许他们在太阳每两次露出脸来的间隙里自由地随处跑动。如果你妻子和孩子遭遇了什么不幸,别忘了告诉我,我会保护他们的。”
“唉呀!雨太太,”让‧皮埃尔喊道:“这会儿就救救他们吧,我妻子生病了,如果她断了奶,我的小皮埃罗会没命的!”
“怎么不早说呢,”雨太太答道。“你真笨,让‧皮埃尔。我必须立即动身前去浇灌诺曼底平原和博斯平原。太阳马上就要来晒干我的杰作了。再见吧,老实巴交的让‧皮埃尔,我住在西部沿海的山洞里。”
雨太太从门缝里一溜就出去了,隐没在了山谷深处。一个小时以后,晨曦仙女的脸颊开始红润起来。雨精灵们的说话声更低了。一条条小溪都只剩下了一缕缕细细的水流,静静地流淌着。那风铃般的声音逐渐消失了。一道明亮的阳光驱散了乌云,磨坊主心里明白,雨太太已经回到了她在西部海边的山洞里 。
让‧皮埃尔从小木屋里出来,走向他的磨坊,磨出的面粉能装两袋。他又跑到菜园里去,摘了一些生菜和长好的白菜。他把面粉拿到一个农夫家里,换回了两个六里弗尔2的埃居,又把蔬菜在集市上卖掉。当他背着一担柴火,口袋里揣着几文银钱,篮子里装着好吃的回到家时,她的妻子还在沉睡着。
第三章
让‧皮埃尔的妻子一觉睡到了早晨,既没听到刮风也没听到下雨。当她得知风车转了一夜,看到丈夫带回来的钱和食物,简直吃惊极了。
一夜熟睡本已让她的病好了大半,再加上听到这些好消息,她高兴得身体完全康复了。不过,让‧皮埃尔对她只字不提他接待过的那两位奇异的访客。
他想,“克罗蒂娜比我脑袋灵光,可就是有点多嘴多舌。她会把我的秘密告诉那些长舌妇们,这样就坏了我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风车早晚转动,露水降落在菜园里。让‧皮埃尔烧起旺旺的炉火,做出香喷喷的饭菜。她妻子的体力恢复了,小皮埃罗长得就像红苹果一样粉嘟嘟水嫩嫩的。幸福和快乐重新回到了这个家庭中。
一天,住在附近城堡里的爵爷去打猎,从让‧皮埃尔的小屋前经过。那个时代的地主爵爷们享有很大的权力。他们和善的时候,手下的家仆和佃农们还可过过安生日子,可他们要是作起恶来呢,就会对农民们干出各种各样粗暴和残忍的事儿。要说让‧皮埃尔的这位主人,可是个铁石心肠、冷酷无情的人。他爱财如命,为了捞钱就拼命压榨他的佃农们,让他们缴人头税、什一税、红酒面包税(或者叫女王腰带税),还有其它一百多种巧立名目、让人烦恼的税。一看到自己的老爷,这位磨坊主吓呆了,因为他知道来者不善。
“喂!让‧皮埃尔,”这位男爵连马都没下就喊起来:“你欠我六个月的税钱呢,一共十个埃居,我明天派我的管家来拿。”
“男爵先生,”磨坊主答道:“您再通融我三个月吧,我妻子刚生了一场病,我一共只有十个埃居,如果都给了你,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连三天也不会通融你,”男爵说,“如果你明天不交钱,我就卖掉你的家具,用棍棒把你赶出家门,让你到我的田里去干活。”
爵爷骑着马飞驰而去,压根儿不听他的佃农诉苦。第二天,城堡里的管家来了,带着一个收钱用的包,让‧皮埃尔迫不得已把十个埃居给了他,这是这位磨坊主一个月来的全部积蓄。风先生和雨太太的恩惠就这么一下子全没了。克罗蒂娜伤心地痛哭起来。
“别哭,”让‧皮埃尔对他说,“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男爵先生那样坏。把我那双钉鞋、我的手杖和羊毛大衣拿给我,我要出趟远门。如果我很晚才回家也别担心,这都是为了能给你带回些个好消息。”
克罗蒂娜立刻就猜出丈夫有秘密瞒着她。她擦干眼泪,向磨坊主一口气追问了一千个问题,想从他那儿套出话儿来。可他一点儿也不愿意说,穿上钉鞋,拿起手杖,披上羊毛大衣就出门了。穿过田野和草原,让‧皮埃尔来到了法国南部的高山脚下。他在一片松林里攀爬了三个小时,经过了一片荒僻的欧石南树丛,终于来到陡峭的岩壁前。他借助钉鞋和手杖才爬上了峭壁,在太阳落山之前到达了山顶。磨坊主看见一个山洞的洞口,心想,这应该就是风先生的住处吧。这个山洞看起来是那么幽深晦暗,让‧皮埃尔觉得心里有点儿发虚,他鼓起全部勇气走进去,一边小心翼翼地用手杖探着路。刚刚走了二十五步,他就听到耳边响起小精灵的声音。
“使劲吹这个陌生人呀,”这些声音嚷嚷着。“吹飞他的大衣。想法儿掀掉他的帽子。”
可是让‧皮埃尔一手死死地按住帽子,另一只手牢牢地护着羊毛大衣。他终于看到了灯光,认出了正坐在桌前吃晚饭的风先生。四处飞舞的磷火照亮了餐桌;其他的小精灵们从两个当作厨房和地窖用的大山洞里端来一盘盘菜肴和一瓶瓶红酒。
“谁来啦?”风先生问。
“是我,”磨坊主回答道,“我是让‧皮埃尔。一个月前阁下曾经大驾光临寒舍。”
“哦,是吗!你找我做什么?”
“我不知道,老爷,”磨坊主结结巴巴地说。
“你个蠢货!”风先生骂道:“我吃饭的时候你来打搅我,可你竟然连想要我做什么都不知道!看来我以前答应保护的人原来是个傻子。”
“对不起,”让.皮埃尔继续说道,“我因为敬畏您,连话都不会说了。自从您特别眷顾我的风车以来,我赚了十埃居,可是今天早晨男爵先生以收税为借口全部拿走了。我请求阁下开开恩,救救我吧。”
“我没时间管你的闲事,也没功夫给你提建议,”风先生用粗暴的口吻说。“搞清楚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用几个字告诉我。”
“我想要的是!”磨坊主重复了一遍:“随便什么你愿意给我的东西,只要它能让我不饿死就行,因为这很有可能发生。”
“你不会饿死的,”风先生说,声音柔和了许多。“把我的小银桶拿给这个笨蛋!”
一个长着蝙蝠翅膀的精灵,立刻拿来了一个漂亮的银桶,比用来装橄榄油的小桶大不了多少。另一个精灵拿来了一个同样是银质的小棍,放在桌上。
“拿着这小桶和小棍吧,”风先生说。“等你到家后,就用小棍敲小桶,你会看到……你将要看到的东西。现在赶快滚吧,让我安安静静地吃饭!”
第四章
让‧皮埃尔从风先生的山洞里出来的时候,夜幕已经落了下来。他在悬崖上差点摔断了脖子,在灌木丛里刮破了羊毛大衣,尽管穿着铁制的钉鞋,还是在沼泽地里把脚打湿了;可他牢牢地攥着他的小桶和小棍不松手。晚上九点,当磨坊主回到家里时,他的妻子已经开始着急了。
“这是什么?”克罗蒂娜看见小桶就问道。“你从哪儿搞来这么漂亮的玩意儿?我就知道你有一个重要的秘密瞒着我。你必须立刻跟我解释清楚。这桶里装着宝石么?就算里面啥都没有,这银子本身至少也值一百个金路易,还不算它的做工。金银珠宝商人会为它出一笔大价钱的。快告诉我吧让‧皮埃尔,我迫不及待想知道这个秘密。”
磨坊主就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他是怎样接待风先生的来访,这个神奇的人物又是怎样允诺要保护他,给了他这个小桶和小棍,还告诉他使用的方法。让‧皮埃尔极力告诫妻子,这段离奇经历不能向那些多嘴的邻居们抖漏一丝一毫,可是克罗蒂娜不仅不听他的劝,反而唠叨起来。
“你瞧,”她对他说,“这事儿你瞒着我就不对了。我比你要机灵,我本来可以给你提些好建议的,这样当风先生问你想要什么的时候,你就不会像你当时做的那样,垂着两条胳膊,一副傻呆呆的样子了。我本来会让你毫不犹豫地回答他说:‘给我一万里弗尔。’这样你就会揣着哗哗作响的银子回家来,而不是带回这个银桶,害得我们还要为卖掉它而发愁。”
“谁知道呢?”磨坊主答道,“我的小桶可能比你认为的要值钱。还是让我们先试试吧。”
让‧皮埃尔把小桶放在桌上,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拿银棍在上面敲了一下。小桶立刻像一个橱柜那样打开了。其中一边,有一个小厨房,另一边,是一间微型的配餐室。厨房里,可以看到只有缝衣针那么粗的烤肉铁扦,顶针那么大的汤锅,小巧玲珑的平底锅,还有那让人笑得要死的长柄煎锅。一位只有三个拇指那么高的厨师,头上戴着一顶棉帽。两个小学徒在炉灶前忙活着,吹吹炉火,看看烤肉扦上的肉,尝尝汤水。他们烤着蜜蜂那么大的火鸡和跟苍蝇差不多的母鸡,他们煎着比刚出生的小蚕儿还要细的鱼,切着像大头针的针头似的卷心菜。这时候,两个与厨师身材相仿的佣人,在配餐室里摆放着餐具。他们擦拭着五个苏硬币大小的瓷盘,像是用来喂麻雀喝水的杯子。他们在酒瓶里倒上两滴红酒,在长颈大肚的水晶瓶里装进两滴水。不一会儿,晚餐就准备好了。
磨坊主和他的妻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动作麻利、精明能干的小人儿。当他们看到那两个像侏儒似的佣人从小桶里出来,跳到桌上,把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全部放在上面,准备好两套餐具,摆好第一道菜,把酒瓶和长颈大肚水瓶放在它们应该放的位置时,就更加惊讶了。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他们摆好第二道菜和甜点,就回他们的小配餐室去了。银桶骤然关闭,让‧皮埃尔和克罗蒂娜什么都看不见了;可就在同时,桌上的那些菜肴变成了普通大小的真正的菜肴,烤鸡是货真价实的烤鸡,鱼是上好的肥鱼,酒瓶是装满甘醇美酒的酒瓶,餐具是优质白银打造的结实耐用的餐具。让‧皮埃尔和妻子突然之间发现他们面对着一顿绝顶的美味大餐,菜是给两个人准备的,可实际上四个人吃都够了。他们坐到桌旁,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因为他们真的是饿坏了。蔬菜炖肉块的味道无可挑剔,鸡块也煮得恰到火候。让‧皮埃尔向风先生敬了三次酒,祝他身体健康,由于这酒很容易醉人,磨坊主的头有点晕,就躺下来睡着了,并且打起了响亮的鼾声。
克罗蒂娜也睡下了,可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难以入眠,因为她迫不及待地盼着天亮,好去把这桩奇事讲给她那位当送奶女工的邻居听。她的邻居听这个故事时眼睛都瞪圆了,一遍遍地叹着气说,克罗蒂娜真是走运,能和风先生交上朋友,还得到了这样珍贵奇异的银桶。
磨坊主的妻子刚走,这位送奶女工就把篮子顶在头上,到城堡里去送奶油和黄油。她当然忘不了把她邻居的奇闻逸事讲给城堡里的厨子听。这个厨子又把消息告诉了庄园主的贴身男仆,而这位贴身男仆呢,就在帮他主人穿衣服的时候,把发生在让‧皮埃尔身上的事情告诉了他。男爵立刻想出了一个巧取小银桶的计划,于是他跨上马向着磨坊奔去。
当男爵先生来到了磨坊时,让‧皮埃尔刚刚起床,而克罗蒂娜还没有回来,因为,她出了送奶女工的家门,又跑去向她做洗衣女工的街坊,好搬弄口舌的伐木工老婆,还有她那位放牛的堂姐讲她的故事。
“让‧皮埃尔”,男爵说,“我的朋友风先生,今天早晨跟我说,他给了你一个小银桶,那里面有个会变魔术的厨房。你吃着烤火鸡,却住在破破烂烂的茅草屋里,穿着满是破洞的衣服,用着虫蛀的烂家具,这又何苦呢?倒还不如请泥瓦匠和木匠来修修你的破房子,为你老婆买点暖和的衣服,裙子,再给家里添置些柜子、布料、摇椅什么的。把你的小厨房卖给我吧,我出一万里弗尔。用这笔钱你可以再盖一栋房子,置些田地、牲畜和马匹,这样一来你就会变成一个阔绰的财主了。”
“男爵先生,”磨坊主答道,“等我花完了我的一万里弗尔,就什么都没有了,可要是留着这个小桶,我一辈子都不愁吃的。”
“怎么!”男爵说,“买房和种地就一点好处也没有吗?”
“这倒是真的,” 让‧皮埃尔说,“收成好的土地可比烤鸡要值钱多了。何况,我妻子还责备过我没向风先生要一万里弗尔,嗯,既然你能给我这笔钱,我就同意这笔交易吧。”
“好极了,”男爵说,“你老婆是个聪明人。这里是我随身带来的一千法郎,其余的我十五天以后再付给你,我会给你写一张借条。把你的银桶给我。”
磨坊主交出了小桶,接过了装着一千法郎的钱袋,由于不认得字,他收下了主人的借条,可连里面写了些什么都不知道。男爵拿着那小银桶刚走,克罗蒂娜就回来了。让‧皮埃尔把他刚刚做的这笔好买卖讲给她听。她顿时发出一阵阵哀叹,揪着自己的头发。
“啊,圣母呀,”她说,“该着我有这么一个让人当傻子来骗的男人做丈夫。嫁给这个笨蛋算我倒了大霉!”
让‧皮埃尔顿时火冒三丈:
“你这反复无常的女人!不是你自己责怪我没向风先生要一万里弗尔却要了这个小桶的吗?”
“讨厌的傻瓜,”妻子答道,“我说那句话的时候,还不知道这个绝妙小桶的好处。 你没看到那些小人儿给我们留下了碗碟餐具吗?每天,他们都会送给我们上好的银勺子,我们可以拿到金银珠宝商那儿去卖掉。你为什么想要有田地、房子和牲口?不就是为了能吃上烤鸡肉吗?既然我们已经到手了,这些烤鸡,追求田地和牲口又有什么好处?田地可能会被冰雹毁掉,牲口可能会病死,可只要有那个小桶在,我们就保证什么都不缺。男爵先生把你给耍了,他根本就不认识风先生,他说他是他朋友就把你给骗了,而且十五天以后他很可能不会付他答应你的那九千法郎3。”
让‧皮埃尔开始认识到自己的愚蠢。可他不仅没有承认错误,火气还越来越大了。
“这还不是因为你多嘴,男爵先生才知道了我的秘密。”他说,“你今天早晨出门去就是为了满世界散布这条消息。”
克罗蒂娜不仅不认错,反而加倍地埋怨起来。她管她丈夫叫蠢货,让‧皮埃尔管他妻子叫无耻的女人,就像普通的磨坊主和磨坊主妇那样,他俩吵了个够,不过吵完以后两人又和好了,因为说到底磨坊主是个好丈夫而磨坊主妇是个好妻子。
第五章
克罗蒂娜预料中的事情果然发生了。成为神奇小桶新主人的男爵,压根不再把偿付余款的承诺当回事。当磨坊主来到城堡想给他看那张借条,就有家丁把他拦在门口,对他说,你这人真是蛮横无理,竟敢向自己的主人要钱。这样让‧皮埃尔只得到了一千法郎,而不是人家答应他的一万。当他得知那个绝妙的小桶每天都在城堡的餐厅里供应着美妙绝伦的盛餐,不论男爵乐意邀请多少人来吃饭都不成问题,他就更加后悔和郁闷了。男爵不再需要厨师,他把他厨房里的小学徒都打发走了。小矮人每一次用餐时都换上新的桌布,碗盘和银质的刀叉汤勺。尽管男爵先生十分吝啬,却经常请他的朋友们吃饭,为的是得到那些饭后留下来的珍贵器物。很快他就收集了如此之多的勺子和叉子,都不知道该拿它们怎么办好了。让‧皮埃尔对天赌咒再也不上他主人的当了,克罗蒂娜下定决心再也不向街坊邻居们透露秘密了。不幸的是,这些明智的决定一点儿也弥补不了他们过去犯下的愚蠢。
用他们得到的那一千法郎,磨坊主和他妻子请泥瓦匠和木匠把茅屋稍稍修补了一下。他们买了几件家用器皿,然后,靠着剩下来的钱省吃俭用地过了一年。到年底的时候,所有的钱都花光了。让‧皮埃尔再也鼓不起干劲了;克罗蒂娜无法从悔恨中摆脱出来,对她的针线活和饲养的鸡鸭也心灰意冷不闻不问。两个倒霉的人总在追忆着他们已经丢掉的幸福,这就严重损害了他们的生活,使他们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凄惨和难以忍受的境地。让‧皮埃尔终于决定第二次去拜访风先生。他不想挨骂,就向他妻子讨主意。
“这一次,”克罗蒂娜对他说,“必须在风先生吃晚餐之前赶到山洞。可千万别把你的蠢事讲给他听,就跟他说你的主人把小银桶抢走了。如果他问你想要什么,马上回答他说你想要另一个小桶或者是一件同样奇妙的东西。”
磨坊主按照这番教导做好了准备,天一亮就穿着钉鞋,拄着手杖,披着羊毛大衣上路了。既然已经认得去路,他没耽误什么功夫就在早晨十点钟来到了山洞前。可这时,遥远的天边彤云密布,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中。一时间洞里的精灵们全都在说话。风先生正要人给他拿旅行穿的衣服,准备出门去。他一看到磨坊主,就用洪亮的声音冲他喊道:
“让‧皮埃尔师傅,你真有本事啊,总能在最不合适的时候找上门来。我一刻钟以后就得到大洋中去。我要去掀翻两艘船;快点滚吧,否则我就把你从山顶一口气吹到平原上去”。
“老爷,”让‧皮埃尔答道,“别去折腾那些无辜的可怜船儿了,还是听我说说吧。我是倒霉的受害者。男爵先生带着他的卫兵来到我家,把我的小银桶抢走了。”
“这不可能,”风先生吼道。“如果有人想从你这儿抢走小银桶,它就会膨胀起来,大到无论是从门还是从窗户都无法把它弄出去。所以你肯定是把它卖掉了或者是自愿送人了。你是个狡猾的骗子,我真不知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敲碎你的脑袋。”
让‧皮埃尔双膝跪下趴倒在地上:
“请原谅我吧,老爷,”他哭着说,“就算我撒了谎,那也是我妻子出的主意。让您发这么大火我非常过意不去。”
“哦?你要我做什么?”
“我想再要一个神奇的小桶。”
“那就把我的小金桶给他吧,不过这可是我送的最后一个礼物。但愿这个无赖再也别到我的山洞来。如果他的脚再踏进这里,就立刻扭断他的脖子。”
精灵们拿来一个漂亮的小金桶和一根小金棍。让‧皮埃尔把这些东西夹在腋下,连滚带爬的逃出去。他刚出得洞来,暴雨就骤然而至。他听到风先生以一种快得可怕的速度从他头顶上飞过去。暴风雨的精灵们哈哈笑着陪伴磨坊主一直回到家里。
“他真走运啊!”他们说,“能得到小金桶他真是走了大运啦!”
“是啊,我很运气,” 让‧皮埃尔一遍遍地说道。“你们尽管笑吧,我不在乎。”
克罗蒂娜极其不耐烦地等着她的丈夫。当她看到他回来了,拿着小金桶,她拍着手高兴得跳起来。
“这下我们一辈子都是有钱人了,”她说。我们得到的将不再是银餐具,而是金勺子和金叉子。我们把它们卖掉,凭它们的价格,我们买的起田地、房子和城堡。就算男爵先生出十万埃居,我们也不会把这个小金桶卖给他。快点,让‧皮埃尔,快拿小棍敲吧,因为我根本没准备晚餐,我就相信风先生是个好心人。”
让‧皮埃尔把小桶放在地上,用小金棍使劲敲了一下。小桶的盖子打开了,从里面冒出一股黑烟,一直升到房间的天花板上。这股烟显出人形来,让‧皮埃尔和他妻子辨出一个脑袋和一个身子,只是这脑袋大得像个南瓜,容貌狰狞可怖,而这身子大得像一颗橡树的树干。磨坊主发现自己面对着一个手持大棒、力大无穷的巨人。这巨人刚在地上站住脚,就向让‧皮埃尔跑过去,一手揪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对着他的腰部暴打了二十五大棍,打得这可怜的人发出一阵阵凄楚的叫声。打完之后,巨人又化作了烟雾,怎么出来的,又怎么钻进了小桶里。
第六章
磨坊主和他的妻子简直无法抑制痛苦和失望的心情。让‧皮埃尔躺在床上足足呻吟了一个小时;克罗蒂娜痛哭流涕,小皮埃罗使出吃奶的劲儿哭喊着。这位磨坊女主人已经戴好了帽子,正要出门去把这段不幸遭遇告诉她的邻居送奶女工,可就在这时男爵先生带着他的仆人和猎犬驯养师打猎归来,从让‧皮埃尔家经过。这位爵爷走进茅屋想要凉快凉快。
“瞧我看见什么了?”他说,“这个小金桶又是风先生送的吧?”
“一点没错,老爷,” 让‧皮埃尔答道。“我带着我的神奇小桶刚刚到家,还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应该卖给我,朋友。”男爵说。
“不中,不中,老爷,”磨坊主一脸狡猾地回答道,“把我的银桶卖给您已经够傻了,我不会再犯一次同样的错误。”
“可我会付给你比上一次大得多的价钱,比方说,一万两千里弗尔?”
“一万五千里弗尔我都不会卖给你。”
“好吧,我出一万八。”
“我想要两万。”
“这可是天价,不过我对你是一片真心诚意,我就做点牺牲吧。你会得到一千埃居的现金,其余的我给你写张借条。”
“不成,老爷。我很清楚你的借条会有什么结果。你给我两万里弗尔现金,得是响当当的埃居才行,否则您别想得到小金桶,因为就算这样我可能还是做了一笔赔本买卖。”
男爵实在是太害怕错过这次良机了,就派了一名专差回城堡去向他的管家取那两万里弗尔。一刻钟以后,有人运来了二十个装满埃居的钱袋。让‧皮埃尔核实了钱数,把钱袋在柜子里一一排放齐整,把钥匙放进口袋里,这才交出了小金桶,庄园主兴高采烈地带着他获得的宝贝离开了。
回到城堡里,男爵先生把自己关在房内,要试试他这神妙的小桶。他拿小棍在上面敲了敲,立刻那股烟雾就冒出来变成一个巨人,这巨人打了男爵二十五大板。男爵先生的家仆们听到他发出一声声尖叫,当他们赶到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主人躺在方砖地上,巨人已经返回了住处,房内只能闻到一丝淡淡的烟味。男爵的腰板可没有磨坊主那么结实,他腰酸背痛地在床上整整躺了两天。可他实在是不愿意把挨揍的事儿给张扬出去,就没把这个故事告诉任何人,甚至还装出得到小金桶如获至宝的高兴劲儿来。
而磨坊主和他的妻子则精打细算地花着他们的两万里弗尔。他们买了牧场和农田;推倒他们的那间破屋子,在原地盖起一座漂亮的农庄,有谷仓、牛棚、马厩和一个圈养羊群的羊圈。
让‧皮埃尔雇了几个人为他犁地,干活儿,还请了一个男孩来照看他的磨坊。他不是为人家磨小麦,而是把自己田里收获的谷物磨成面粉。克罗蒂娜买了一条绸布长裙,礼拜天穿着它去做弥撒。皮埃罗刚到读书的年龄,他们就把他送进学校,他六岁的时候,懂得的知识已经超过了他的父母。这善良的一家人本来可以幸福平静地生活下去,可偏偏他们的主人男爵先生对挨板子的事和花掉的两万里弗尔怀恨在心,恶意报复。他借口打猎,洋洋得意地把猎物放到让‧皮埃尔的田里,带着他的猎犬和训犬师们,骑着马把农田踩踏得乱七八糟。不管磨坊主怎么抱怨,都没人理他,而第二天这一切又重新开始。
一天,男爵和邻乡的另一个爵爷发生了争执,就想跟他干一仗。这正是向臣民们提高税收的借口。男爵向让‧皮埃尔摊派了一大堆沉重的赋税,把为他犁地的雇工抓去当兵,还征用他的马匹运送士兵上战场。磨坊主眼看着自己又有重新堕入惨境的危险,就记起过去雨太太答应他的话来。他没跟妻子打招呼,穿上钉鞋,拿起手杖,披上羊毛大衣,走了好远的路,一直来到西部的海边,找到那个岩洞。洞里一片昏暗,薄雾笼罩在洞口,潮气从岩石中渗出来。小精灵们张着像鱼鳍似的翅膀飞舞着。他们从让‧皮埃尔身边经过时把水滴到了他的鼻子上,并且还轻声说着:
“淋呀,打湿这个冒失鬼。钻进他的大衣,渗进他的鞋子。”
可是让‧皮埃尔竖起大衣的衣领,勇敢地走到岩洞深处。他看到雨太太身边围着一群身着灰衣的仙女,她们也像她一样没精打采,正染着伤风症呢。当时正值盛夏,雨太太利用这个时机进行储备。小精灵们把太阳在大海上、河流里,树林间,沼泽中还有草原上蒸发掉的水珠一颗颗运到洞里来。仙女们用黄金制成的高脚杯接住这些水珠,然后把它们倒进一个大水库里。当雨太太看到让‧皮埃尔时,她打了个哈欠,擤擤鼻子,用一种悲悲戚戚的声音对他说道:
“是哪个讨厌的人在我正忙着的时候来打搅我?”
“太太,”磨坊主答道,“我是让‧皮埃尔,很久以前您曾经在我家里休息过一小会儿。您答应过要关照我孩子的命运。小皮埃罗马上就七岁了,我求您为他做点什么吧。他值得您这样做,因为他聪明伶俐,已经能够流利地读书了。”
“你想要我为他做什么呢?”
“太太,我是个穷苦的庄稼人,没什么主见,想不出您能做什么,可我相信您。”
“你真是粗野!”雨太太打着喷嚏说道,“你来打扰我,可你连想要什么都不知道!真该把这人给我赶走。既然他的儿子懂得读书了,就把我那个配有一根小棍儿的大铜盒还有那本切口镀了金的书给他吧。如果小皮埃罗没有他父亲那么蠢,这些就足够让他功成名就了。”
精灵们搬来大铜盒,小棍儿和镀金书。让‧皮埃尔把这些东西一古脑儿夹在腋下逃了出去。
第七章
“我的老婆,”磨坊主气喘吁吁地一回到家就说:“这是雨太太送给我的绝妙的礼物。她向我保证,如果我们的小皮埃罗没我那么笨,这里面的东西保管他今后能有大出息呢。”
“老天爷!”克罗蒂娜嚷嚷起来,“看来你还有一个秘密从来没跟我提过?你怎么能一瞒瞒这么久呢?雨太太是什么人?这大铜盒是个什么玩意?还是快点说清楚吧,我想知道这个秘密,都已经等不及了。”
让‧皮埃尔就告诉她,他在风先生来访的同一天晚上还接待了雨太太,雨太太向他许诺要为小皮埃罗做点好事。他讲了自己怎样前往西部的山洞见到雨太太,她又是怎样给了他这只铜盒,这根小棍和这本切口上镀着金边的书。
克罗蒂娜颤抖着说道:“但愿这盒子里别再装着什么巨人,到头来又让我们再挨一顿棍子痛打。”
“妈妈,”小皮埃罗说,“把书给我,我来看看里面写了些啥。”
皮埃罗翻开镀金书,读着题写在扉页上的话:“由雨太太编剧,铜盒里的木偶演出的十二出喜剧,供小男孩和小女孩们消遣。”
“大胆地用小棍敲吧,”皮埃罗喊道,“这盒子是一个木偶剧场。”
磨坊主把铜盒放在桌上,拿起小棍在盒盖上敲了一下。神奇的盒子立刻打开了;前面的小隔层降下来,展现出了一个遮着红色幕布的舞台。舞台前的那一排脚灯是由火光闪烁的蜡烛构成的。铃声响过三遍,宣告演出即将开始;帷幕升起,出现了一座森林的美丽布景。一个五六英寸高的木偶,从后台走出来,做着各种动作,他的表演是如此生动,皮埃罗一下子就看出这是喜剧的第一场,而台词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呢。他绕到桌子后面,高声朗读起这个小演员的台词。另一个人物随即出场了,皮埃罗呢,就变换一种语气,朗读他的台词。就这样他诵读完了第一出喜剧《梅兰巫师历险记》的全部内容。到最后一场时,小木偶演员们向观众谢幕,帷幕落下,铜盒突然重新关闭了。
“爸爸,”皮埃罗说,“再敲敲这个神奇的盒子嘛,我们大概还能看到第二出喜剧,叫做:雅思曼骑士和爱格兰蒂公主的爱情故事。”
让‧皮埃尔拿起小棍在盒子上敲了一下。剧场重新开张,他们看得真真切切,美丽的爱格兰蒂身着长裙,出现在舞台上 。皮埃罗念着台词,公主说话时他的声音十分轻柔,而轮到骑士说话时他的嗓门就变得又粗又重。第二出喜剧结束后,盒子又关闭了,可让‧皮埃尔依旧拿小棍敲着,于是他们看到了第三出喜剧:狂草仙女的礼物。磨坊主和他的妻子一直熬到午夜,看完了全部十二出喜剧,皮埃罗念了那么多生动有趣的台词,嗓子都有些沙哑了。
“这些喜剧真够逗乐的,” 让‧皮埃尔说,“可这个剧场只不过是个玩具,我看不出它怎么能让皮埃罗出人头地。”
“我可明白得很,”克罗蒂娜说。“大家都愿意看我们的精彩节目。皮埃罗会带着铜盒、小棍和镀金书到附近的各个城堡里去,为爵爷们的孩子演出取乐,爵爷们会招待他,送他礼物,谁知道呢?说不定呀,有一天他会像雅思曼骑士那样娶回一位爱格兰蒂公主呢。”
“你想的这些全都是做梦,” 让‧皮埃尔喃喃地嘀咕着睡着了。
第八章
第二天,天刚亮,克罗蒂娜就戴上帽子,走出农庄,去向她送牛奶的女邻居报告新闻。她把雨太太呀、西部的山洞和仙女呀跟梅兰巫师和爱格兰蒂公主全搅和到一块儿,讲得那个乱呀,她邻居简直都以为她疯了。不过,这位送奶女工去城堡里送奶油和黄油的时候,还是把她听明白的那些事情告诉了厨师,厨师告诉了贴身男仆,贴身男仆忙去找男爵先生。让‧皮埃尔看到他的主人来到农庄里。
“我的朋友,”男爵说,“刚才我在树林子里碰到我夫人的朋友雨太太。她对我说起一个里面是木偶剧场的铜盒子,她建议我向你买过来给我的孩子们玩耍。”
“这个神奇的盒子不是我的,”磨坊主答道,“它是给我儿子皮埃罗的。”
“好吧,我去找皮埃罗买。你们要一个剧场干什么?这对我们这样的富人才是好东西。你们会浪费时间看木偶戏,而不去干活吗?对皮埃罗来说,一百个埃居比全世界的木偶加起来都有用。
“我是这么想的,” 让‧皮埃尔答道,“可我的妻子为了卖给你小银桶的事把我好一顿痛骂呢,我不跟她商量是不会采取任何行动的。”
克罗蒂娜回来了,爵爷先是出价一百埃居购买神奇的剧场,接着出一千里弗尔,最后出到两千,可磨坊女主人压根不想听他的。男爵先生大发雷霆,说居然有人一再拒绝他开出的价码,这是存心跟他过不去,他一定会进行报复的。
小皮埃罗走近前来,向男爵脱帽致敬:
“老爷,”他说,“这个奇妙的剧场是我的。如果您允许而且男爵夫人也乐意在家里接待我的话,我会带着我的剧场到城堡里去,为您的孩子们演戏,随叫随到。”
“太好啦!”爵爷说。“你是一个好孩子。今天晚上吃过晚饭后把你的剧院带来吧,我会赏你点东西作为酬劳的。”
到了晚上,皮埃罗把大铜盒放在小推车里,向城堡走去。男爵夫人是一位和蔼可亲的美丽女人,宽厚仁慈,心地善良,总是试图让他丈夫的脾气温和一点。她有三个漂亮的孩子,一个女孩,两个男孩。皮埃罗受到了热情接待,他们抚摸他,给他点心吃,男爵夫人还把钱悄悄塞到他的手里。第一天,皮埃罗让他的木偶们表演了第一出喜剧,他们觉得这场戏真是太美了,约他第二天再来。第二天,他演了第二出喜剧,就这样一直演到第十二天。全都演完后,他们又想重新开始再来一遍。就这样皮埃罗养成了每天去城堡的习惯;他总能得到主人的爱抚,收到点心和钱,从来没有空手而归过。磨坊主看到他的儿子每天晚上荷包满满的回到家里,这才明白雨太太的礼物好处何在。
男爵夫人的小女儿与皮埃罗同龄,对这些木偶剧爱得着了迷。她叫马格丽特。她有着世界上最漂亮的蓝眼睛和最美丽的金头发。她聪慧、温柔,总是一副好脾气,这些品质比美丽更重要。皮埃罗很喜欢她,马格丽特小姐对他也很友好。一天晚上,演完戏后,她叹着气说:
“你真幸福,皮埃罗,有一个这么棒的剧场。雨太太给了你一个配得上公主的玩具。”
“小姐,”皮埃罗答道,“我很幸福,实际上,是因为我拥有一个您喜欢的东西而这样我就能够把它送给您了。如果我的剧场配得上一位公主,您会发现也许您就是那位公主,现在我真诚地把它献给您。”
马格丽特急切地想收下这个礼物,可是男爵夫人不同意。
“皮埃罗,”她说,“你太慷慨了。好好保存着你神奇的盒子吧。我女儿不愿意夺走你的心爱之物。”
“随他去吧,”男爵说,“如果他愿意把剧场送给马格丽特,就不该拦着他。别不好意思,我的孩子。我女儿会欣然接受这礼物的。”
“小姐,”皮埃罗接着说道,“这个剧场属于您了。这是那根魔棒。您想怎么拿这些木偶来消遣都行……”
当让‧皮埃尔得知他儿子把铜盒送人了,气得发起火来。
“别生气,”皮埃罗对他说,“我确实是把盒子和小棍送人了,可我还留着镀金书呢,您瞧着吧,他们明天就会派人来找我,像往常一样,去朗诵喜剧的台词。”
磨坊主哪里听得进去,抬手就要打他的儿子,幸亏克罗蒂娜把小皮埃罗揽在怀里。
“让‧皮埃尔,”她对丈夫说,“我们的儿子想得比你长远。他说得有道理,至少等到明天再打也不迟呀!”
像往常一样,第二天城堡里就派了一名家仆来接皮埃罗,因为他们需要他让木偶们开口说话。戏演完后,马格丽特叹着气说:
“我亲爱的皮埃罗,如果你不把镀金书送给我,你漂亮的礼物对我一点用也没有。”
“书在这儿。”皮埃罗答道:“我留着它是为了能享受到亲自为您演戏的快乐,不过既然您想要它,我就送给您。”
让‧皮埃尔得知他的儿子连镀金书也没有了,气得火冒三丈,怒不可遏。
“爸爸,”皮埃罗对他说,“我实在是抗拒不了向马格丽特小姐赠送礼物的快乐。希望今后咱家能过上安生日子。男爵先生不会再欺负我们了,男爵太太会替我们说话的,我还将赢得这世上最最可爱的小姐的一片真情。”
磨坊主说什么都要把儿子痛打一顿,幸亏克罗蒂娜把皮埃罗拉到一边,劝道:
“再等等吧,让‧皮埃尔,至少我们要看看事情能不能真像孩子说的那样,然后再打也不迟呀。”
可是第二天城堡里的仆人没有像往常一样上门来。
“他们不再需要我了,”皮埃罗说,“他们把我给忘了;可我一点儿也不后悔,因为我让马格丽特小姐感到了快乐。”
第九章
如果皮埃罗再也不到城堡里去了,这并不是马格丽特的错。她很希望家里派人去请他来念剧本。可男爵却说最好是让孩子们的家庭女教师来念,这样就用不着皮埃罗了。由于这位家庭女教师戴着厚厚的眼镜,镜片紧紧地压在她的鼻子上,搞得她说起话来瓮声瓮气,没精打采的,原本精彩的戏剧给她糟踏得黯然失色。孩子们想念皮埃罗,马格丽特对自己向他要镀金书的事深感懊悔。
一天,附近一位爵爷的女儿到城堡里来,为了让她开心,他们就请她观看神奇剧场的演出。她刚刚发出欣喜的赞叹声,马格丽特就大声说道:
“我亲爱的朋友,既然您喜欢我的剧场,我很高兴能把它送给您,把它带回家吧。”
小姑娘接受了这个精美的礼物,温柔地拥抱了她的朋友,带走了铜盒、小棍和镀金书。当时男爵正在外面打猎,等他知道了马格丽特的所作所为,顿时大发雷霆,可是男爵夫人跟他唱反调:
“如果我们的马格丽特慷慨大方,这是一个我不想让她改正的难能可贵的缺点。”
不过,孩子们没有了剧场后,感到一切都索然无味。他们对平时玩的游戏再也提不起兴趣,从早到晚都打着呵欠。
“不管怎样,”他们说,“如果皮埃罗在这儿,他会给我们讲雅思曼骑士和爱格兰蒂公主的故事。”
他们派人请来了皮埃罗。
“我的朋友们,”皮埃罗对孩子们说,“你们别难过。你们把神奇剧场送人做的很对。永远不要为慷慨的行为感到后悔。我现在在一位木匠师傅那儿干活,我会用木头亲手为你们再做一个剧场。它比不上原来的那一个漂亮,而且小木偶演员操纵起来也不会那么灵活自如,不过只要我努力回忆雅思曼骑士的这出喜剧,我还是能够给你们背诵出来,那些实在想不起来的地方我就自己编些词儿来代替。”
皮埃罗找来做木工的家什。他锯下一块块木板,做成一个舞台,有更换布景的滑槽和台前的脚灯。他在纸上画出舞台布景,在一个大果酱罐头上画上石头,表示一座堡垒的塔楼。就在他干活的时候,男爵夫人用碎布头缝着小玩偶,还剪下缎纹细布给它们做衣服穿。雅思曼骑士披上了一件漂亮的白色斗篷,爱格兰蒂公主则穿上了玫瑰色的丝绸长裙。
其他的人物也很快完工了。他们在每个玩偶的头顶上系上一根铁丝。舞台幕布是用一件睡袍的红色衬里裁剪的。蜡烛点亮了,皮埃罗把他的演员们聚到一块儿,随后他敲了三下,戏开场了。
茉莉骑士和蔷薇公主
三幕木偶剧
由雨太太编剧
剧中人物:
亚瑟,英国国王(声音低沉)。
蔷薇,他的女儿(音色如笛声般悦耳动听)。
克里斯蒂安,丹麦王子(一副假嗓子)。
茉莉骑士(声音自然)。
雏菊,公主的侍女(用声乐技术中的头声说话)。
古尔登斯坦,丹麦将军(声音怪异)。
英国大臣和丹麦士兵们。
豢养的狮子。
注:丹麦军队用十二个玩偶来代表,它们头顶的铁丝可用一只手抓住。
第一幕
舞台上呈现出亚瑟在伦敦的宫廷花园。
第一场
(注:在前三场中,公主无须做任何动作。可以用钉子把她固定起来。)
蔷薇,雏菊。
雏菊:
小姐,亲爱的公主,别这样背对着我,我求您啦。看看我吧,我是您的雏菊,您的朋友。把您的烦恼告诉我吧……您不答话?您呆在这花园里已经有八天了,这八天来您甚至连张开嘴吃口饭都不愿意,这会伤身子的,而且我看到您的脸色确实很苍白。您一定是伤透了心,才这么长时间地保持着沉默。至少动一动您的小指头啊,好让我们知道您究竟是死了还是仍然活着。就在今天,您未来的丈夫要到宫廷里来……嗯!您说什么?我好像听到您在叹气。是婚礼让您烦恼吗?不过克里斯蒂安王子可是一位讨人喜欢的爵爷。他从丹麦给您寄来了精美的礼物,可是您瞧都没瞧它们一眼。您还不认识这位王子,他怎么就让您那么讨厌呢? 来吧,小姐,别像个雕像似的呆着一动不动。您的父王会生气的,而且,看到您再也不愿意动一下,他会把您关进衣柜里的。瞧他不是从这边过来了吗,大步流星的,我可要溜号啦,因为我看得一清二楚,他气得全身发抖呢。
第二场
蔷薇,亚瑟国王。
国王:
忘恩负义的丫头,你能不能打破这倔犟的沉默?好歹动一下或者至少跟你父亲说句话啊。告诉我你为什么伤心。说吧,我听着呢……你不开口?这种固执真让人受不了。我的耐心已经到了头。当心点,丫头,别逼我动用我的权力,你会后悔的。克里斯蒂安王子从丹麦来到这里,他是来向你求婚的。准备一下好好接待他吧。你瞧,他正向这里走来呢,看在上帝的份上,蔷薇,他跟你说话可一定要搭腔呀。
第三场
人物同前场,再加上克里斯蒂安王子。
国王:
过来呀,我的女婿,我女儿和我一样高兴在伦敦见到您。
克里斯蒂安:(行礼。)
举世无双的公主,大布列塔尼之花,我以皇族身份代表全丹麦向您鞠躬致意。我们两国之间的战争永远结束了。从今而后,我在骑士比武中拔剑出鞘,只是为了向世人宣告,您是所有美人里最美的一位,正如我是所有骑士中最骁勇的一员。(他踮着脚转了个身。)
国王:(低声向他女儿。)
行礼呀,蔷薇。快答话!(朗声道。)克里斯蒂安殿下,我女儿被您的优雅风度所深深折服,以至于连话都不敢说了。原谅她的谦逊和幼稚吧。让我一个人和她待一会儿,我会让她开口的。
克里斯蒂安:
当然可以,陛下。我一会儿再来,等绝色无双的蔷薇能够说话的时候。(他踮着脚一连转了几圈儿出去了。)
第四场
国王,蔷薇。
国王:
不幸的孩子!你是想让我陷入绝望中吗?瞧瞧你弄得我多么尴尬!如果非得去跟丹麦王子说,我女儿变得跟雕像似的一动不动,我会羞死的。你最好还是关进城堡深处的黑牢里去,跟蜘蛛和甲壳虫呆在一起。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希望把你们的婚事办了,我会命令手下把你拖到教堂去。如果你不想说一声“愿意”,我替你说,逼着你非结婚不可。
蔷薇:(拜倒在国王脚下。)
啊,陛下,可怜可怜您的女儿吧。不要强迫我嫁给这个我讨厌的王子,不然您就会看到我死在您的眼前。
国王:
这就是你固执地保持沉默的原因吗?你为什么讨厌这位年轻的王子?他并不太难看。他自己还说他智勇双全呢。
蔷薇:
陛下,我觉得他恶心,如果他真的智勇双全,就不会自己说出来。难道你没注意到他那自命不凡的样子和踮脚转圈儿的轻浮举动吗?
国王:
踮脚转圈儿没什么不好,在歌剧院里人们还为此喝彩呢。这是从容自在、优雅大方,教养良好的表现。
蔷薇:
不管怎样,父亲,如果我向您清清楚楚地证明这个年轻王子只不过是个傻瓜和吹牛大王,您就别让我嫁给他了行吗。何况,您要知道,仙女们是反对这桩婚事的。
国王:
哦天哪!那可有点诡异。如果仙女掺和进来不知会怎样!可是你怎么证明这位王子是个傻瓜和吹牛大王呢?
蔷薇:
这是我的事,让他来吧。
国王:(喊道。)
克里斯蒂安殿下,过来吧。我女儿有话跟您说。幸运的是她的舌头能动了。
第五场
人物同前场,再加上克里斯蒂安。
蔷薇:
非凡的王子,在嫁给您之前,我必须告诉您一件我出生时发生的离奇事。当时,我的奶妈正把我抱在怀里,她看到一位仙女从城堡的高墙里出来,用她的魔杖的杖尖轻轻碰了碰我,把美好的德行和天资赋予我。最后,这位仙女还说,我将嫁给一位在才智上与我不相上下的骑士,我们结婚那天他还会搭救我的性命。
克里斯蒂安:
迷人的蔷薇,这番预言吓不倒我。我们这就来比试比试吧,我正巴不得呢。我的大臣们说我浑身充满了智慧。你遇到什么危险了吗?我随时都会来救你的。(他晃晃悠悠地踮脚转了几圈。)
蔷薇:
大概仙女今天会给您提供一个救我命的机会。至于智力比赛嘛,考虑到我父亲的愿望,我只做一个很简单的测验算了:让您猜个谜吧。如果您猜中了,我们就结婚,如果您猜不中,什么都无法强迫我做您的妻子。那么请答题吧,有一种花期短暂的花儿,当她独自开放的时候,气味平平淡淡,可是如果把她与别的花儿放在一起,便散发出馥郁的芬芳;而与此同时,她独特的色彩也会让周围的花儿熠熠生辉。在一束束鲜花中,我们看到她总是最先凋零,而她的同伴们却可以保存更长时间。一个漂亮而自负的女人只想用这种花来装扮自己;而最聪明的女人却更希望拥有别的花儿。请问这是什么花儿?
克里斯蒂安:
可爱的蔷薇,我不懂植物学;可如果您能给我一刻钟的时间,在花园里一边散步一边思考的话,我肯定能猜出这种奇怪的花儿。
蔷薇:
请去散步吧,殿下。我恭候您的回答。(克里斯蒂安大摇大摆地走下舞台。)
国王:
我的女儿,你怎么会想到让王子来猜一种花儿呢?我的花园里有那么多花儿,就连我自己也猜不出来呀。
蔷薇:
王子必须猜出谜底,如果他想娶我的话,因为仙女最后就是这样说的:“如果蔷薇嫁给了一个猜不出谜底又救不了她命的王子,她就会变成雕像。”我亲爱的父亲,您今天早晨已经看到了,我差点儿不会说话了; 千万当心不要得罪了仙女。她的预言会应验的。
国王:
唉!真是苦命啊!假如这件事的后果只是看到你哑了,还让人心里好受些,可是一个变成雕像的女儿!这念头实在让人受不了。我感到痛苦极了,就想到我的房里去哭它一场。
(他下了舞台。)
第二幕
舞台上展现出花园的另一处。
第一场
蔷薇,茉莉骑士。
骑士:
我听到了什么,公主?就在今天,您要和一个外国人结婚?您曾经向我保证过选择我作为您的丈夫;可是,唉!我只不过是个穷骑士,而你却想做丹麦女王,我知道自己没戏了。我来向您告别,再看您最后一眼;明天,我将动身前往圣地,在与土耳其人的战斗中求得一死。
蔷薇:
薄情的人儿!我费尽心机想撵走您的情敌,而您竟敢来指责我!与其到巴勒斯坦去,还不如想想怎么把我娶到手。
骑士:
该怎么做呢,美丽的蔷薇?让我干什么都行,无论是横渡大江还是冲进火海。给我一个机会,看我怎样孤胆斗雄狮,挥剑斩龙蛇!
蔷薇:
您需要做的只是等待时机来救我的性命,像仙女安排的那样。您应该保持冷静,不要这样在大树上和花圃里蹦来跳去的。谨慎些吧,在面对您的竞争对手时要忍耐克制。
骑士:
什么!我能做得到吗,公主?爱情让我气急暴跳,妒嫉、担忧使我跃过大树。我无法克制自己。
蔷薇:
那就请跳吧,如果您愿意的话。所有的人都将看到您的爱情和妒火;他们会去告诉我的父亲,我会被关进地牢里,这样您就再也成不了我的丈夫了,而我则会因为忧郁而死去。
骑士:
啊!要是我不听您的话,那将是不可饶恕的过错,亲爱的蔷薇。为了能配得上您,我会变得理智起来。您瞧,我已经不再蹦跶了,我就像医生那样站着不动。只有爱情才能像这样改变我,只有爱情和希望,我从刚刚听到的那些温柔的话语中感受到了它们。那么我匍匐在您膝前亲吻一下您的手总该可以吧。
蔷薇:
不行,骑士。这不妥当。再说,您战袍上的饰带可能会挂住我长裙上的刺绣花边;我们怎么都解不开,这样别人就会看到您趴在我的膝下。您的柔情再多我都不会腻烦的,但是再见吧,骑士,我要到我的小客厅里去喘口气了,因为我感到心跳得厉害。(她下了舞台。)
第二场
茉莉骑士,克里斯蒂安(追着一只蝴蝶来到台上。)
骑士:(自言自语。)
这个追蝴蝶的陌生人是谁?别说话,看他干什么。
克里斯蒂安:
瞧它停在了一朵花儿上——这是一朵郁金香。——这只蝴蝶肯定认识这朵花儿。我去跟公主说她让我猜的神秘花儿就是郁金香。——不过院子里还有一个人。
骑士:(走近前来。)
您大概是外国人吧,先生?
克里斯蒂安:
对,先生,我是丹麦王子的侍从,很高兴认识您。我刚才正在猜谜玩儿呢,也许您能帮我猜一猜:有一种花儿,她在其它不起眼的花儿衬托下就魅力倍增,漂亮虚荣的女人比别的女人更渴望拥有她,可是聪明的女人却希望得到别的花儿,因为她们开放的时间更长。那么这是什么花儿呢?
骑士:这朵花应该是青春,先生。当才华与美德和她相伴时,她的光彩就更加灿烂夺目,她凋谢了,别的花儿还在开放。浅薄的女人不在乎其它美好的品质,聪明人却更喜欢那比青春更为持久的才华和美德。
克里斯蒂安:
太感谢了,先生。您说得有道理。答案正是这个。我马上就去找国王和公主。多么幸运!我猜出了谜底。哦!丹麦王子多么幸运!
第三场
骑士:(独自一人。)
他说什么?去找公主!猜谜!上帝呀!难道我自己交出武器让人家来打我!难道这个陌生人就是丹麦王子?啊!我真想把自己淹死算了。嫉妒把我的心都撕碎了。尽管我答应美丽的蔷薇要忍耐克制,可还是掩饰不住汹涌起伏的感情。这真是可怕的折磨。(他在树丛和花坛间上下翻飞跳跃。)我再也受不了了。爱情会驱使我做出一千件荒唐事来。快点,火速去找公主,争取能赶在我对手的前面。(他下了舞台。)
第三幕
舞台背景是城堡。
第一场
国王和几个大臣,克里斯蒂安王子及茉莉骑士(在城堡高处。)
蔷薇(在塔楼脚下。)
蔷薇:
我的命运将会怎样,我的上帝?丹麦王子已经猜出了谜底。他只差救我一命就有资格成为我丈夫了。仙女到我的小客厅里来找我,让我什么都别怕;可如果她是打算让我嫁给这个我不喜欢的克里斯蒂安,那我将是最不幸的王妃了。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这种命运的安排。我还是宁愿变成雕像算了。
国王:(在塔楼高处。)
我的女婿,好好欣赏欣赏这塔楼顶上的风光吧。看看这延伸到远方的平原,这一望无际的大海,难道不是特别壮美吗?
克里斯蒂安:
非常漂亮,陛下。这儿新鲜的空气让人对婚宴胃口大开。我们一会儿再来猜些谜取乐吧,因为我玩这个游戏特别在行。
蔷薇:
哦天哪!我看到骑士像个疯子一样在那边暴跳如雷。他会干出傻事儿来的。仙女不管我了。啊!不幸的蔷薇,你只有一死了之了。
第二场
人物同前场,雏菊(跑过来。)
雏菊:
小姐,快跑,王宫里豢养的狮子挣断了囚笼。它向这边奔来了。如果您再不快点,它会把您一口吞掉的。(她逃走了。)
蔷薇:
救命啊!救命啊!狮子挣破囚笼出来啦。瞧它正冲着我跑来。我简直六神无主了。它要吃了我。我亲爱的爸爸,救命啊!
国王:(在塔楼上面。)
等一等,我的女儿,我这就带着我的卫兵们下来,我们会把狮子杀死的。
蔷薇:
唉!我的父亲,您从塔楼上下来得要一刻钟呢,而狮子离我就差两步路了。它吃我时间绰绰有余。你们从塔楼上跳下来吧,不然我就死定了。
国王:
我可怜的女儿,要我从两百尺高的城墙上跳下去,我的身手可不够敏捷。
蔷薇:
克里斯蒂安殿下,现在正是救我命的机会。跳吧,从城堡上跳下来。
克里斯蒂安:
小姐,想想看吧,如果我跳下去,至少会把胳膊腿摔折了。凭着摔折的胳膊腿我怎么能杀死狮子呢?
蔷薇:
那么您呢,骑士,我亲爱的茉莉,我童年的朋友,您会看着我被这可怕的狮子吃掉吗?听听它的吼声吧。它来了,它来了。(狮子在后台吼叫着,然后跳跃着上场了。)
骑士:(在塔楼上。)
您放心,公主,我这就飞身而下来救您,哪怕是摔断骨头也在所不惜。他跳下塔楼,冲向狮子,将它杀死。
蔷薇:
您救了我的命,骑士,您有资格做我的丈夫。为什么,唉!丹麦王子偏偏猜中了谜语!
骑士:
是我猜中的。刚才我把谜底告诉了他。
蔷薇:
啊!我太高兴了!仙女没有骗我。您将成为我的丈夫。现在,骑士,您可以伏在我膝下了,如果您的战袍挂住了我的裙子,也没有关系。
克里斯蒂安:
茉莉骑士不见得就比我勇敢。既然他跳下去了,我也打算跳下去。(他纵身一跃,然后就躺在墙角下一动不动了。)
国王:
噢这让人伤神的意外!王子摔碎了脑袋,我恐怕他是没救了。尽管很多父亲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无头鬼,可要是跟他们学就太不谨慎了。不过我看到有一支军队在前进。这是些丹麦人,为他们死去的王子复仇来了。唉!等我走下塔楼,他们早把我的王国践踏为一片废墟了。我已经听到了他们进攻的号角声了。(号角声响起。)
骑士:
我已经做好了与他们战斗的准备,陛下,我会把他们一脚踹回老家去。
第三幕
人物同前场,古尔登斯坦将军(带领着丹麦军队。)
古尔登斯坦:
把王子还给我们,不然的话我们就要放火烧城,把城内居民斩尽杀绝。
骑士:
喏,这就是你们的王子,带上他,从我们面前消失吧。
古尔登斯坦:
我不要这个王子,我要的是一个肢体健全的克里斯蒂安,脑袋完完整整而不是裂成两 半。既然你们害死了我们的君王,你们就要赔我们一个。
骑士:
是他自己自愿摔碎脑袋的。立即滚出英国去,粗鄙的外国人,不然有你们好受的。
古尔登斯坦:
战士们!给我痛揙这个骑士。围住他,打死他。丹麦万岁!复仇!复仇!踏平伦敦城。
骑士:
我当然会阻止你们的。英国万岁!(他冲向丹麦人,几大脚就把他们踹得四散奔逃。)陛下,您的王国免除了敌人的威胁。
国王:(在塔楼高处。)
勇敢的茉莉,你配得上我的女儿,我把她嫁给你。等我一下来,我们就让你成亲,这样你就是我的继承人了。可是我实在担心丹麦会跟我大动一场干戈。
蔷薇:
不,亲爱的父亲,我们不会再有战争了,因为这场戏结束了。幕将落下,烛光熄灭了;我们只剩下一点点时间,来向观众谢幕,并请他们原谅我们刚才说的所有那些废话。
第十章
这出喜剧上演不久之后的一天,男爵先生的孩子们和他们年迈的家庭女教师一起散步。这位夫人坐在草地上,而孩子们在牧场里玩耍追逐。为了打发时间,女教师戴上眼镜,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报纸,聚精会神、津津有味地读起上面的连载小说来。这是一个巨幅长篇小说的第八百三十六章,小说连载将近三年了,由于小说情节总停留在一点上没有进展,这位好教师沉沉地睡着了。而就在这时,两个男孩子爬上树摘苹果,小马格丽特则跑到草场尽头去摘花。就这样她来到了一条在深深的草丛中流淌的小溪旁。在一丛荆棘的对面,有一条小路,皮埃罗正从这条路上回村里去。突然,他听到一阵尖叫声,就停了下来。
这是马格丽特在喊救命。
“哦!我好害怕,”她说。“有一条大蟒蛇从草丛中滑过。它要爬过来咬我。哥哥呀,老师呀,快来救救我。唉!他们听不见,我可能要没命了。”
皮埃罗穿过荆棘跑向草场。
“别怕,小姐,”他说,“你看到的不是一条蟒蛇。这是一条小蝰蛇,如果你不碰它,它是不会咬你的;不过,为了让你放心,我会把它打死的。”皮埃罗用鞋跟碾碎了蝰蛇的头。
“你真勇敢!”马格丽特对他说。“跟我一起回城堡吧,我要告诉我母亲你救了我的命。”
“我做的事没什么了不起的,小姐。我得到我的木匠师傅家去了;不过我改天会到城堡里去看您。”
“干活去吧,我的朋友,”马格丽特说。“我不会忘记你的义举。让我们相互拥抱亲吻一下吧,因为我很高兴看到你今天身上没有弄得太脏。”
皮埃罗在小姑娘的两边脸颊上亲了亲,马格丽特回吻了他,一边说道:
“如果圣母听到了我的祈祷,有一天你将是我的雅思曼而我将是你的爱格兰蒂。”
第二天,男爵夫人来到农庄。她一看到皮埃罗就马上亲吻了他,还送给他一个装满木匠活工具的盒子,和十二本用上好山羊皮包装的书籍。其中有几何学著作,一本古代历史和一本法国历史,从法拉蒙4一直讲到罗贝尔国王。随后她又交给克罗蒂娜一个装饰精美的钱袋,嘱咐她用这笔钱好好培养自己的儿子。满心感激的皮埃罗,为了尽快让自己的才学能像他的勇敢一样出众,等男爵夫人走后,就翻开书争分夺秒地学习起来。六个月以后,他记住了书中的全部知识;男爵夫人又送给他别的书籍,他照样如饥似渴地读完了。很快他就超过了村里知识最渊博的那位学究,而每天晚上,临睡前,他总要在祈祷中加上这样几句话:
“圣父皮埃尔,我的主保圣人,请让圣母玛利亚满足可爱的马格丽特的心愿,让我有一天成为她的茉莉骑士而让她成为我的蔷薇。”
第十一章
一天晚上,在一间门窗紧闭的屋子里,让•皮埃尔和妻子悠闲地坐在火堆旁。百叶窗放下来了,窗户上还遮着挂毯。卧室有两重门,客厅也有两重门;所以他们一丝风儿都感觉不到。磨坊主和妻子享用着男爵夫人的馈赠佳品,体味着那分从容自在的感觉,尤其是听着屋外风声呼啸,更增添了一种乐趣。 小精灵们找不到哪怕一个可以钻进农庄的缝隙。不过,克罗迪娜竖起耳朵来,她觉得自己听到了小精灵的声音:
“忘恩复义的让•皮埃尔,”它们说,“你能有今天全靠我们,可你现在却把我们拒之门外。再也看不见破碎的窗玻璃,再也没有可以让我们呜呜叫嗡嗡响的裂缝了。如果我们想从锁眼那儿慢慢吹进去,这几乎不可能。”
“难道风先生还想再一次到我们家里来吗?” 让•皮埃尔有点害怕地嚷嚷着。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克罗迪娜说。“他爱来,就来吧。也许一切都会像他上次来时一样顺顺利利。”
说着,克罗迪娜把所有的门都打开了。霎时,风先生出现了,在小屋中打着转儿挺直了身子。他斗篷的衣角飘扬起来触到了天花板,他的两只巨大的翅膀占去了房子一半的空间。
“哦!”他用粗粗的嗓门说道:“这儿变化不小呀。那么说尽管你干了些蠢事,可还是走了好运,让•皮埃尔师傅?你住得简直像一位侯爵。给我一把摇椅,让我可以枕着软垫子休息会儿,磨坊主先生。”
风先生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如此响亮,窗玻璃都颤动起来,小皮埃罗惊醒了。
“该死!”风先生又说道,“躺在这把摇椅里太舒服了。你是一个勇敢的人,让•皮埃尔。我原谅你的过错也谢谢你的热情款待;不过既然你已经富了,我就什么都不给你了。再见,朋友。”
就在风先生准备飞走的时候,溜下床来的皮埃罗,突然把卧室和客厅的四扇门全都关上了。当即,只见风先生踉跄几步,重新倒在了摇椅里。他圆鼓鼓的脸颊瘪下来现出千条皱纹。他宽厚的胸脯变窄了;他的身体慢慢倒下,翅膀变得比一只麻雀的还要小。他想喊叫,可喉咙里只发出了一个虚弱含糊的声音,就好像他的嗓子哑了一样。
“我的朋友们,”他说,“别拦着我。这样太可怕了。给我点空气。我憋的慌;行行好打开窗子吧!你们不想让我死吧?”
“风不会死的,”皮埃罗说。“我们只是要把您囚禁起来,要想出去,必须向我们低头。”
“好人们,”风先生说,“那么你们想要我怎么样?”
“我需要很多的钱,” 让•皮埃尔说。
“挨了小金桶里的巨人一顿打,”克罗迪娜说,“我们想要得到赔偿。”
“我呢,”皮埃罗说,“我想被册封为骑士或男爵!”
“倒霉的冒失鬼,跑到这座房子里来,”风先生嘟囔着,“我真是疯了!我的朋友们,我可以给你们钱和神奇小桶,可只有国王才能册封骑士和男爵。让我走吧。”
“您压根出不去,”克罗迪娜嚷嚷道,“皮埃罗说的有道理。您应该答应我们的条件。”
风先生绝望地挣扎着试图逃走;可让•皮埃尔、克罗迪娜和皮埃罗三个人开始一齐向他吹气,他觉得自己是那么虚弱不堪,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他们弄得他像根羽毛似的从房间一头飞到另一头,因为他已经变得又小又轻。就这样他们把他推进了一个密闭的小隔间,有两重门而没有窗户,一连上了两道锁把他给关在那儿了。
让•皮埃尔刚把小隔间的钥匙抽出来,用黏胶堵住锁眼,屋外的风声就停止了。这场暴风雨,因为失去了风,顷刻间停息了,云再不能游走;树叶不再摇动,风车的翼板停了下来。
第十二章
磨坊主、他的妻子和小皮埃罗相互商量着怎么才能从风先生身上大敲一笔,这时他们听到大雨倾盆而下,小精灵的声音在房顶上叽叽咕咕地响着:
“忘恩负义的让•皮埃尔,”这些声音说道。“我们让你走了好运,可你却把我们拒之门外!我们从石板瓦上滑下来,我们一滴滴流进小溪里。再也找不到破碎的窗玻璃,再也看不到墙上的洞洞!我们再也不能打湿你的家具,也无法跳进你的房间。我们成千上万地落下来都白搭,小水滴呀滴、滴、滴。”
“雨太太打算再次来访吗?”磨坊主说。
“赶快给她打开窗子,”克罗迪娜喊道。
雨太太一下子就进来了。她眼里流淌着小河似的泪水;她的衣着比第一次来访时显得更加湿漉漉的,她的鼻子因为感冒而肿胀得愈发厉害。
“这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用一种哀怨的语气说道。“我都认不出这房子了。给我一把舒服的摇椅,让•皮埃尔,好让我在这所漂亮的宅子里打打哈欠发发愁闷。我给你带来了幸福,这我看得清清楚楚。铜盒子和镀金书帮了皮埃罗的大忙。既然你们已经不再需要我,我就要去帮助别的人了。再见,我的朋友们。
就在她即将从窗户溜出去的时候克罗迪娜猛地关上了百叶窗、护窗板和两重窗帘。雨太太顿时颓然倒在了摇椅里。她的眼泪停止了流动;她的鼻子不肿了;她的衣服干了;她的表情变得笑眯眯的而她的脸上几乎荣光焕发了。
“哦真让人绝望!”她用一种不像过去那么拖沓的声音说道,“我被抓住了!我的朋友们,别把我害死,别把我关在这暖和的屋子里。我会干死的!救命啊!行行好打开窗子吧。”
“雨不会死的,”皮埃罗说。“您不为获释付出点代价是出不去的。”
“代价!我的老天!你们想要我付什么代价?快快说出来。我受不了了。如果你们不把我的疲倦、我的眼泪、我的愁闷还有我的感冒还给我的话,我会发疯的。”
“这没什么关系,”让.皮埃尔说。“我会向您的脸上泼一瓶水,当我的老婆要晕倒的时候我就是这么做的。必须向我们做出让步。我想要钱;克罗迪娜要一样神奇的东西而皮埃罗要贵族的称号。”
“你们会得到钱和神奇的东西;但皮埃罗不能成为男爵,除非他以光辉的业绩、高尚的行为而显得出类拔萃。让我走吧。哦真蠢,我竟然自投罗网,简直是老糊涂了!
雨太太发出抽泣声,用手擦着眼睛,希望能摸着一颗泪珠;可是她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她做了最后一次逃跑的尝试;可让•皮埃尔操起一把雨伞,克罗迪娜拿起一个暖床炉而皮埃罗冲着她的鼻子扔过来一块在炉火上烘热的毛巾。她昏倒在壁炉前的毯子上。随后,克罗迪娜拦腰抱起雨太太把她扔进一个洗碗槽里。只听她从管道流过然后跌入了水槽深处,让•皮埃尔用塞子把水槽仔细塞好,还压上了一块大石头。
与此同时,屋外的小溪停止了汩汩流淌;水沟空了;树叶干了;大地喝干了刚才降下的雨水;天空脱去了云朵大衣,穿上它缀满星星的礼服,而皎洁的明月把它的光芒射向那辽远无际的平原。
第十三章
在那个时代,诺曼底公爵威廉5开始了对英国的征服。他集结起他全部的士兵,并把各个诸侯国愿意参战的爵爷都召唤到他的战旗之下。在城堡里呆腻了的男爵先生,决心动身应召。他前往卡昂,来到威廉公爵身边。军兵们乘坐着无数的小船将在英国登陆。英国人的头领哈罗德王子,为了捍卫他的王国,在伦敦招募军队迎战威廉。两军在黑斯廷斯平原相遇,一场可怕的战役即将来临。
男爵夫人对她杳无音讯的丈夫万分牵挂。孩子们看到他们母亲忧伤的样子都不敢再游戏玩乐了,马格丽特小姐想到爸爸所冒的危险就哭泣起来。一天,皮埃罗来到城堡里,发现所有的人都闷闷不乐。
“别难过了,男爵夫人,”他说道,“还有您,我亲爱的马格丽特,擦擦眼泪吧。一个小时以后,你们就会得到男爵先生的消息了。”
皮埃罗跑回农庄,走进风先生的囚室。他发现风先生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沙发椅上,睡得昏昏沉沉的,干瘪瘦小的身体藏在他衣服的褶皱中,几乎都看不出来了。
“起来,风先生,”皮埃罗说。“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您去办。您不愿意呼吸点儿新鲜空气再到海上兜兜风吗?”
“行吧,也许,”风答道,“我很愿意去。因为我在这间可怕的黑牢里快憋死了。”
“那好,我给你一个小时的自由;可是,你必须向我保证回来并且完成一个重要任务。”
“什么任务?快说然后开门。抓紧时间。我要走了。”
“稍等片刻,”皮埃罗接口说道。“不能就这么走了。先得把您的手放在这个带有耶稣像的十字架上,以我们的主耶稣基督的身体、以他的母亲圣母玛丽亚、以您的和我的造物主、万能的上帝的名义,发誓一个小时后回来。
“用这些神圣的东西发誓有什么必要?”
“如果您不发誓,我就不会给您开门。”
风先生把手放在十字架上发了誓。
“现在,”皮埃罗说,“到英国去;径直飞到威廉公爵的军营里,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把男爵先生的消息带给我。做这些事您不会超过一个小时的,可是我好意再宽限您一刻钟让您可以去开开小差。”
皮埃罗开了门,风先生呼吸到一股空气;他的胸膛立刻像个皮球似的鼓胀起来。他张开巨大的翅膀,随着一声尖厉的长啸,从一棵棵大树和一座座教堂钟楼顶上飞掠而过。等皮埃罗看到他回来时,离他出发的时间正好过去了一个小时又一刻钟。
“哦!”风先生说,“我刚刚做了一次多么美妙的散步!我着着实实地爽了一把。两只军队在黑斯廷斯平原交战。威廉公爵取得了胜利成为征服者。哈罗德被杀。诺曼人行进在伦敦的街道上。男爵先生平安无恙;他作战英勇,公爵答应给他许多恩赐以嘉奖他的勇敢。”
“太好了,”皮埃罗边说边关上了门。“我感谢您这么快就完成了任务。现在睡觉吧,一直睡到明天。”
皮埃罗跑到城堡去把这些幸运的消息告诉男爵夫人和孩子们。尽管他不愿意说出他是怎么知道的,他们还是情愿相信他,因为这些消息真是太好了。十五天以后,男爵夫人非常吃惊地收到了一封丈夫的来信,信中所说的和皮埃罗先前的预言一个字都不差。为了感谢皮埃罗,她给了他一大堆礼物和点心,并准许他每天都到城堡里来看他的朋友马格丽特。
第十四章
时光流逝。皮埃罗在一个晴朗的日子里迎来了他十四岁生日。他长得又高大又壮实,就想到英国去闯荡闯荡碰碰运气。
他向男爵夫人辞行,和孩子们一一吻别。他们送给他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行囊,里面全是银钱物品。马格丽特为他绣了一块精美的手帕作为友情的信物。让•皮埃尔祝他好运,克罗迪娜哭着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别哭,”皮埃罗说。“兴许我很快就会成为阔绰的大爵爷而衣锦还乡了。千万别让风先生和雨太太逃跑了。每天早晨都派他们到英国去。他们会为你们带回我的消息,而且我要好好利用他们来为威廉公爵效劳。千万别忘了让他们对神发誓后再允许他们出门。
克罗迪娜答应严格按照儿子的要求来做。皮埃罗上马出发了,一路上他都把马格丽特手绣的绢帕紧紧地贴在心口。他途经布列塔尼,三天之后到达了卡昂。前往英国去的诺曼人让他上了他们的船。正巧被克罗迪娜放出来的风先生,吹动了风帆。皮埃罗在第十五天进了伦敦城,威廉公爵还驻留在那里。他住在一个小客栈里,等待着觐见公爵的机会。一天早晨,皮埃罗正在窗前呼吸新鲜空气,忽然看到风先生跑过来对他说:
“我为你效劳,皮埃罗;你母亲派我来打听你过得咋样,是不是要我帮忙。”
“告诉我母亲说我爱她并且我过得很好。今天我没什么要使唤您的地方,不过明天可别不来。”
雨太太旅行起来就没有这么快捷了,她直到下午才抵达伦敦。
“你有什么吩咐吗?”她问。
“今天没有任何安排,”皮埃罗答道;“可明天一定要来。”
第十五章
威廉公爵深爱着他的妻子,留在卡昂城的马蒂尔德公主。每个星期他都给她寄去一封快信;可是,由于八天之后才能收到回信,他从来就得不到最新的消息。皮埃罗去觐见这位伟大的王子,伏在他的脚下:
“我的陛下,”他对他说,“我手下有一个信差比您的那些信差腿脚要快的多。如果您愿意用我的话,我会让您每天都知道在卡昂城您的王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王子很愿意试用皮埃罗。第二天,风先生在和前一天相同的时间/color]赶过来,以后也天天如此。皮埃罗立刻打发他到卡昂城去,不一会儿功夫,他就知道公爵夫人早晨都干了些什么。他把详情告诉威廉公爵,等稍后信件和差役到来,证实了皮埃罗的话时,公爵非常吃惊。王子很愿意让这样一个伶俐敏捷的信差成为他的手下。他在自己的城堡里给皮埃罗安排了一个住处,每天使唤他,从不怀疑皮埃罗是用什么方法得知这些情况的。其他的爵爷们也求着皮埃罗想知道他们的妻子在干些什么。有几个人得到消息的时间比他们所希望的要长些,由于他们并不是威廉公爵那样的模范丈夫,所以不久后就放弃了这些快捷的信息服务而重新使用普通邮差。不过,皮埃罗靠这行当很赚了一笔钱。他攒了十万埃居,寄给他的父母,请他们买下他家乡出售的第一座城堡,他还给马格丽特写了一封情意绵绵的信,信中告诉她说,要成为像雅思曼那样的骑士,他只差最后一步了。
威廉公爵终于加冕成为了英国国王,他正准备好好地享用自己的战果呢,就在这时他听到消息,丹麦人和萨克森人派出了一支庞大的舰队向他挑战。大家立刻开始进行防御的准备工作,集结军队抵御在英国登陆的敌人。皮埃罗前去觐见国王。
“陛下,”他对国王说,“请不要无谓地劳民伤财。我会替您把萨克森人和丹麦人全给打发走,他们的舰队连在海岸边露面都来不及呢,而您无需动用一艘战船。”
“那么说你是一个小巫师啰?”王子笑着说道。
“不陛下,我是一个好基督徒;但请相信我;二十四小时以后,您再也没有敌人了。”
“好吧!我先等二十四个小时,再下达命令,进行作战准备。”
第二天,一大早,皮埃罗就在窗口远远地守候着风先生。他看到他振翅疾驰而来。
“别优哉游哉的浪费时间了,”皮埃罗对他说;“向着丹麦人和萨克森人迎上去。使出全部气力吹他们的战船。把它们击溃在海岸边。阻止他们在英国登陆;但是要尽可能少淹死点人。”
“总算得到了一个让人开心的任务,”风先生说。“我会好好完成的。”
说着,他箭一般地离开了。他鼓起腮帮子,掀起山峦般的巨浪,不到一个小时,就把丹麦人和萨克森人的舰队吹得四分五裂,溃不成军。一个信差当晚就把这个消息报到宫中。国王高兴极了,拥抱亲吻了皮埃罗,他大概正要给皮埃罗一笔极为可观的报酬呢,可就在这时另一个满身尘土的信差进了王子的宫室。这个人报告说康沃尔郡叛乱了,一支人数庞大的军队正在行军,准备突袭伦敦。国王命人吹响军号;所有的爵爷们都拿起武器跨上战马。军队出城,在一个平原上列兵布阵,与敌军对峙。康沃尔地区的住民是些性情彪悍残暴的人,他们发出粗野的喊叫声,一副把对手斩尽杀绝的架势。 伟大的威廉,尽管勇猛无畏,可还是心存焦虑。就在即将开战的关口,他发现自己身边有一个骑士,这位骑士身着黑色铠甲,面罩遮得低低的。
“您是谁?”他问骑士,“为什么您靠我那么近?”
“我是陛下的一个侍从,”黑衣骑士答道。“我来保护您,保证您作战取得胜利。”
“那么在您身后这两个奇怪的人是谁?这个个头高大、长衣飘飘的家伙是什么人?还有这个裹着彩虹色披肩的哭泣的女人?”
“一个是我的侍从,令一个是我的侍女。 全仗着他们我们不久以后就能得救了。”
国王发出了作战的指令。敌人一边发出令人胆寒的嚣叫声一边靠近前来。于是黑衣骑士转身向着跟随他的这两个家伙喊道:
“执行任务!”
顷刻间只见这两个奇怪的人纵身飞到令人眩晕的高空。一阵可怕的阴风向敌人当面扑来,劈头盖脸的狂雨把把他们浇成了落汤鸡,而诺曼人的军队却安然无恙。叛军队伍中开始骚乱起来。突如其来的这一惊,使他们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困境。在激战之中,黑衣骑士奋力挥剑杀敌、充满英勇气概,引起了国王的注意。将士们一共斩杀了一万叛军,其余的四散而逃。国王召来黑衣骑士,当着所有大臣的面对他说:
“年轻的陌生人,我今天的胜利全靠您。现在请您露出真面目吧,不论您为了这一大战功向我要求什么报偿,我都事先答应您。”
于是黑衣骑士掀起他头盔上的面罩,大家认出他正是皮埃罗:
“陛下,”他说,“我是您的信差皮埃罗;既然您是一片好意愿酬谢我的微薄之劳,请赐予我贵族头衔并让我成为骑士吧。”
国王拥抱了皮埃罗,册封他为骑士。在回城堡的路上,他题写了贵族封号,皮埃罗被称作德•拉•皮埃尔骑士。
“现在,陛下,”他对国王说,“如果陛下想让我成为最幸福的男人,只需要命令男爵先生——我已经不再是他的仆人了——把他的女儿马格丽特嫁给我。我有足够的资本来追求这桩美好的婚姻。”
征服者威廉要求男爵先生同意马格丽特出嫁,又给了皮埃罗十万里弗尔作为结婚的费用。骑士向国王告假还乡,一路上侍从们前呼后拥,享尽了荣华新贵的风光。男爵夫人同意把马格丽特许配给他,于是在城堡里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庆典。随后骑士回到了让•皮埃尔用从伦敦寄回的钱购置的土地上。风先生和雨太太想向这对年轻夫妇赠送新婚礼物。骑士从风先生的手中接过一个布满星星的戒指,凭借着它的魔力皮埃罗发现自己的妻子二十年后依然像新婚时一样美丽;雨太太在马格丽特的脖子上挂上一条施了魔法的项链,让她看到自己的丈夫永远年轻而迷人。
在得到了如此珍贵的礼物之后,还把风先生和雨太太关押起来可就不太仁义了。农庄的门打开了,蓄水池的塞子拔掉了,他们一个回到了南部的高山上,另一个重返西部的岩洞中。不过,他们已经养成了在英吉利海峡上往返穿行的习惯,以至于直到现在他们都还对英国有一种特别的偏好,尽管威廉国王已不再需要他们效劳了。在伦敦人们都穿着橡胶雨衣,英国人不带上雨伞是不会出门旅行的,原因正在这里。
皮埃罗夫妇幸福地生活着;他们彼此非常恩爱,只拌过一次嘴,因为那一天他们忘了戴上神奇戒指和魔法项链。其它的日子,马格丽特心情愉快,而骑士一直保持着对妻子的爱慕。他们有了一大群孩子,在下布列塔尼地区大名鼎鼎的豪门皮埃罗•德•拉•皮埃尔家族,正是由此而来。
注: 1. 洛贝尔,即洛贝尔二世(虔诚者),是 法国卡佩王朝的第的二位国王, 996 年—1031年在位。
2. 埃居,与后文中出现的里弗尔、法郎、金路易等都是法国货币单位。
3. 按照前文的叙述,此处应为九千里弗尔。实际上,在古代法国,价值相当于一磅白银(也就是一里弗尔)的金币叫做法郎。
4. “法兰西”或“法国”的名称来自日耳曼人的部落之一——法兰克人。今人所知的法兰克人最早的首领是法拉蒙。
5. 威廉公爵,世称征服者威廉,法国诺曼底公爵。英格兰第一位诺曼人国王。他于1066年向英格兰开战并于同年9月引兵渡海, 10月,击败了英格兰国王哈罗德的抵抗。圣诞节,威廉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加冕为英格兰国王。